第21章 遲來的道歉
姜小白溜溜達達到了老夫人住的福壽堂。
福壽堂在西院後頭的院落，院子不大，勝在精緻又清靜。
小白轉過月洞門，看見正屋房檐下坐著個穿青灰比甲的嬤嬤，是經常跟在老夫人身邊的那位。
姜小白從沒和她說過話，自然也不認識她。
那嬤嬤看見姜小白，卻突然間站起來，臉上堆出一個生硬的笑。
「大小姐來了？您這是來……」
也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她臉上的肉有些微微發抖。
姜小白探頭往屋子裡看了一眼，脆生生地答道：「我是來給祖母道歉的！」
「道歉？」
嬤嬤明顯愣住了，這回答不在她的意料範圍之內。
「是啊，道歉。那天吃飯的時候，我把祖母的衣服弄髒了，然後祖母還暈了。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來給祖母道歉。」
嬤嬤：「……」
真的！打死她都想不到，這位大小姐居然是來道歉的？！
這兩天，福壽堂的人都不好過，每個人都戰戰兢兢。
原以為這位大小姐，有那樣一個生母，過去幾年，將軍也從不在信里提她，府里的下人都看老夫人的意思，對這位大小姐視而不見。
誰知將軍一回來，這位大小姐就在門口鬧出那麼大動靜，給了將軍府和老夫人好大一個沒臉。
結果，將軍不僅沒責怪她，她還很快把將軍籠絡住，聽說現在受寵得很。
府里各處下人，這兩天都人心惶惶，老夫人更是縮在屋裡都不敢出來了。
若是將軍要追究，老夫人好歹是將軍名義上的母親，將軍不敢把她怎樣，可他們這些下人就不好說了。
若是大小姐記仇，府里這些人，老夫人也未必保得住他們。
可如今看來，這位大小姐居然不是來找麻煩的？！
嬤嬤拿不準這位大小姐的脾氣，不知道她說道歉是真的，還是有什麼別的打算。
她想了想，還是進屋通報了。
老夫人裹著抹額躺在床上，聽嬤嬤說姜小白的來意，驚訝得合不攏嘴。
「你說她是來道歉的？」
嬤嬤點點頭：「是，大小姐是這麼說的。她說，那天把您的衣服弄髒了，她來給您道歉。」
「當真？」
「依老奴看，大小姐似乎真是來道歉的。」
「這些年老身對她不聞不問，她竟一點不怨恨？還是都憋在心裡？」
嬤嬤搖搖頭：「這個奴婢也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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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人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她從前過的那種日子，怎麼可能是個心思簡單的？怕是心裡憋著恨呢！」姜老夫人搖頭嘆氣。
誰能想到呢，溫氏給了她那位年少成名、心高氣傲的繼子那麼大一個沒臉，這種奇恥大辱，姜凜居然沒有遷怒溫氏生的女兒？
她失算了！
「老夫人，可她才五歲，心裡有恨，真能憋住？奴婢看她好像真是來道歉的。」嬤嬤遲疑道。
老夫人痛苦地揉揉額頭，
「罷了，讓她進來。讓老身好好看看她。」
一主一仆揣測著姜小白的心思。
可姜小白她有什麼心思呢？
她什麼心思也沒有。
她並不怨恨老夫人，並不是因為她天生善良，而是因為喵姐告訴過她，這世上只有三種人，對你好的、對你不好的，剩下的都是路人。
對你好的，你可以把他當成自己人，有能力的時候護著。
對你不好的，你就找機會報復回去。
除了這兩種，其他的都屬於其他。
他們是空氣、是風、是雨、是路邊的花兒草兒，無關緊要。
於姜小白而言，過去的幾年裡，姜老夫人不過是和她同住一個屋檐下，一個名叫祖母，卻毫不相干的人。
若不是那天她不小心把姜老夫人的衣服弄髒了，她壓根就不會想起這個人來。
她在外面站了一會，嬤嬤出來了，臉上堆著笑，
「大小姐快請吧，老夫人正盼著您呢。」
盼著她？姜小白驚恐地看了那嬤嬤一眼。
盼著她幹什麼？莫不是盼著她來，好打她屁股吧？
怎麼辦？姜小白感覺屁股莫名痒痒的。
她忍不住伸手捂了捂屁股。
姜老夫人正靠在大迎枕上，頭上裹著一塊抹額，似乎確實是大病初癒的樣子，臉上帶著幾分病氣。
見姜小白進來，她招招手，輕咳了兩聲，用虛弱的聲音道：「蘭姐兒，你來啦？來，到祖母這來。」
再次聽到蘭姐兒這個稱呼，姜小白還是有些不習慣。
但她已經知道了，姜老夫人喊蘭姐兒，就是在叫她。
於是她走到床前，撲通一聲跪下，給姜老夫人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
「祖母，那天是我不對。孫女不該朝您身上噴髒東西，還把您嚇暈了。您病好些了嗎？孫女是來給您道歉的。」
這直白的話一出，連姜老夫人這樣在後宅經營多年、心思彎彎繞繞的人，都不知該怎麼辦了。
她仔細打量姜小白，她好像真是來道歉的？
「好了，起來吧。你也不是故意的，祖母沒有怪你。」她溫聲道。
姜小白一聽，鬆了一口氣，她站起來，笑著問姜老夫人：
「祖母，你那件衣服需要我幫你洗嗎？」
「啊？！」姜老夫人再次被姜小白的直白弄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嬤嬤趕緊打圓場：
「大小姐，您開什麼玩笑呢？那衣服都髒了，洗乾淨也不能穿了。不過一件衣服罷了，您不必放在心上。」
「那……那件衣服需要我賠嗎？」
姜小白絞著手指，她心裡有些緊張，要是姜老夫人真要讓她賠那件衣服，她要怎麼賠？她沒有銀子呀！
要不去問問小麻雀它們，看看它們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姜小白忐忑著，姜老夫人則哭笑不得。
她如今完全確認，姜小白真是來給她道歉的，她的態度那麼坦誠又直白，眼睛裡沒有算計，也沒有任何隱藏的恨意。
這孩子當真不怨恨她？！
這下，反倒是姜老夫人有些不知該怎麼辦了。
她算計著過了一輩子，若是有人跟她玩心眼，她不怕。
可……
面對一個被她冷落多年，故意忽視的孩子，看著她坦蕩又清澈的眼睛，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在她滿是算計的心裡，難得生出一絲愧疚。
過去那些年，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福壽堂在西院後頭的院落，院子不大，勝在精緻又清靜。
小白轉過月洞門，看見正屋房檐下坐著個穿青灰比甲的嬤嬤，是經常跟在老夫人身邊的那位。
姜小白從沒和她說過話，自然也不認識她。
那嬤嬤看見姜小白，卻突然間站起來，臉上堆出一個生硬的笑。
「大小姐來了？您這是來……」
也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她臉上的肉有些微微發抖。
姜小白探頭往屋子裡看了一眼，脆生生地答道：「我是來給祖母道歉的！」
「道歉？」
嬤嬤明顯愣住了，這回答不在她的意料範圍之內。
「是啊，道歉。那天吃飯的時候，我把祖母的衣服弄髒了，然後祖母還暈了。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來給祖母道歉。」
嬤嬤：「……」
真的！打死她都想不到，這位大小姐居然是來道歉的？！
這兩天，福壽堂的人都不好過，每個人都戰戰兢兢。
原以為這位大小姐，有那樣一個生母，過去幾年，將軍也從不在信里提她，府里的下人都看老夫人的意思，對這位大小姐視而不見。
誰知將軍一回來，這位大小姐就在門口鬧出那麼大動靜，給了將軍府和老夫人好大一個沒臉。
結果，將軍不僅沒責怪她，她還很快把將軍籠絡住，聽說現在受寵得很。
府里各處下人，這兩天都人心惶惶，老夫人更是縮在屋裡都不敢出來了。
若是將軍要追究，老夫人好歹是將軍名義上的母親，將軍不敢把她怎樣，可他們這些下人就不好說了。
若是大小姐記仇，府里這些人，老夫人也未必保得住他們。
可如今看來，這位大小姐居然不是來找麻煩的？！
嬤嬤拿不準這位大小姐的脾氣，不知道她說道歉是真的，還是有什麼別的打算。
她想了想，還是進屋通報了。
老夫人裹著抹額躺在床上，聽嬤嬤說姜小白的來意，驚訝得合不攏嘴。
「你說她是來道歉的？」
嬤嬤點點頭：「是，大小姐是這麼說的。她說，那天把您的衣服弄髒了，她來給您道歉。」
「當真？」
「依老奴看，大小姐似乎真是來道歉的。」
「這些年老身對她不聞不問，她竟一點不怨恨？還是都憋在心裡？」
嬤嬤搖搖頭：「這個奴婢也說不好。」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呵，人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她從前過的那種日子，怎麼可能是個心思簡單的？怕是心裡憋著恨呢！」姜老夫人搖頭嘆氣。
誰能想到呢，溫氏給了她那位年少成名、心高氣傲的繼子那麼大一個沒臉，這種奇恥大辱，姜凜居然沒有遷怒溫氏生的女兒？
她失算了！
「老夫人，可她才五歲，心裡有恨，真能憋住？奴婢看她好像真是來道歉的。」嬤嬤遲疑道。
老夫人痛苦地揉揉額頭，
「罷了，讓她進來。讓老身好好看看她。」
一主一仆揣測著姜小白的心思。
可姜小白她有什麼心思呢？
她什麼心思也沒有。
她並不怨恨老夫人，並不是因為她天生善良，而是因為喵姐告訴過她，這世上只有三種人，對你好的、對你不好的，剩下的都是路人。
對你好的，你可以把他當成自己人，有能力的時候護著。
對你不好的，你就找機會報復回去。
除了這兩種，其他的都屬於其他。
他們是空氣、是風、是雨、是路邊的花兒草兒，無關緊要。
於姜小白而言，過去的幾年裡，姜老夫人不過是和她同住一個屋檐下，一個名叫祖母，卻毫不相干的人。
若不是那天她不小心把姜老夫人的衣服弄髒了，她壓根就不會想起這個人來。
她在外面站了一會，嬤嬤出來了，臉上堆著笑，
「大小姐快請吧，老夫人正盼著您呢。」
盼著她？姜小白驚恐地看了那嬤嬤一眼。
盼著她幹什麼？莫不是盼著她來，好打她屁股吧？
怎麼辦？姜小白感覺屁股莫名痒痒的。
她忍不住伸手捂了捂屁股。
姜老夫人正靠在大迎枕上，頭上裹著一塊抹額，似乎確實是大病初癒的樣子，臉上帶著幾分病氣。
見姜小白進來，她招招手，輕咳了兩聲，用虛弱的聲音道：「蘭姐兒，你來啦？來，到祖母這來。」
再次聽到蘭姐兒這個稱呼，姜小白還是有些不習慣。
但她已經知道了，姜老夫人喊蘭姐兒，就是在叫她。
於是她走到床前，撲通一聲跪下，給姜老夫人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
「祖母，那天是我不對。孫女不該朝您身上噴髒東西，還把您嚇暈了。您病好些了嗎？孫女是來給您道歉的。」
這直白的話一出，連姜老夫人這樣在後宅經營多年、心思彎彎繞繞的人，都不知該怎麼辦了。
她仔細打量姜小白，她好像真是來道歉的？
「好了，起來吧。你也不是故意的，祖母沒有怪你。」她溫聲道。
姜小白一聽，鬆了一口氣，她站起來，笑著問姜老夫人：
「祖母，你那件衣服需要我幫你洗嗎？」
「啊？！」姜老夫人再次被姜小白的直白弄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嬤嬤趕緊打圓場：
「大小姐，您開什麼玩笑呢？那衣服都髒了，洗乾淨也不能穿了。不過一件衣服罷了，您不必放在心上。」
「那……那件衣服需要我賠嗎？」
姜小白絞著手指，她心裡有些緊張，要是姜老夫人真要讓她賠那件衣服，她要怎麼賠？她沒有銀子呀！
要不去問問小麻雀它們，看看它們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姜小白忐忑著，姜老夫人則哭笑不得。
她如今完全確認，姜小白真是來給她道歉的，她的態度那麼坦誠又直白，眼睛裡沒有算計，也沒有任何隱藏的恨意。
這孩子當真不怨恨她？！
這下，反倒是姜老夫人有些不知該怎麼辦了。
她算計著過了一輩子，若是有人跟她玩心眼，她不怕。
可……
面對一個被她冷落多年，故意忽視的孩子，看著她坦蕩又清澈的眼睛，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在她滿是算計的心裡，難得生出一絲愧疚。
過去那些年，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