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賣不出去的菌菇
大年初二，天剛蒙蒙亮，孫建安就起來了。
他去借了輛牛車，李秀蓮把小平安裹得嚴嚴實實，里三層外三層，只露出一雙滴溜溜的眼睛，活像個小粽子。
今天是回娘家的日子。
二妞穿了件新做的花棉襖，蹦蹦跳跳地爬上牛車。
孫建安甩了一下鞭子，老牛"哞"了一聲，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雪還沒化，路上白茫茫的，車輪碾過，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
小平安第一次出門，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什麼都新鮮，嘴裡時不時"啊"一聲，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
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到了大嶺村。
這村子四面環山，林子密，山上獵物多，村里大半人家都是獵戶，靠山吃山。
牛車在一戶土坯院門口停下，孫建安剛把車拴好，院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李忠國從裡面大步走了出來，人還沒到跟前，笑聲先到了。
二妞眼尖，立馬從牛車上滑下來，撒腿就跑過去，一頭撲進他懷裡："姥爺！"
"哎，我的大外孫女！"李忠國一把將她抱起來，笑得滿臉褶子，"可想死姥爺了！快讓姥爺看看，長高了沒有？"
他抱著二妞，抬眼看見李秀蓮懷裡的小平安，眼睛更亮了："閨女來了？我的小外孫也帶來了？快讓我瞅瞅！"
說著就湊過去看孩子。小平安也不怕生，盯著李忠國看了兩眼，咧開嘴就笑，還伸出小手去抓他的鬍子。
"好小子，膽子大！"李忠國樂得合不攏嘴，"以後肯定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夸完外孫，他目光一轉，落到了孫建安身上，臉上的笑立馬就收了，眉頭微微皺著，神情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嫌棄："你也來了啊。"
孫建安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
李秀蓮趕緊打圓場："爸，外頭冷，先進屋吧。"
"行，進屋進屋。"李
忠國哼了一聲，抱著二妞，又伸手想去接小平安，"我帶孩子們先進去，你……把東西拎進來。"
說完，轉身就往裡走，把孫建安一個人撂在了後頭。
孫建安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從牛車上往下搬年禮。
灶屋裡柴火噼啪作響，鐵鍋里的菜籽油滋啦一聲濺起油星子。
江春妮攥著鍋鏟站在灶台前，何曼蹲在地上擇著一把剛從菜地里拔回來的青蒜，李鐵柱蹲在灶口，手裡攥著根燒火棍，時不時往灶膛里添兩根乾柴。
外屋炕上，李秀蓮把懷裡的小平安往李忠國胳膊邊一放，掖了掖小被子：「爹，你幫著看會兒，我去灶屋搭把手。」
李忠國「哎」了一聲，伸手把小外孫摟到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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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睛四處瞅，嘴裡咿咿呀呀吐著泡泡。
李上進和李香蘭兩個半大孩子立馬圍了過來，一個捏捏小平安的小手，一個用手指頭輕輕戳他肉嘟嘟的臉蛋，逗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唯獨孫建安坐在炕沿邊上，搓了搓手，又撓了撓頭。
灶屋有丈母娘和媳婦她們忙活，插不上手，這邊孩子有老丈人看著，也輪不到他。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末了只能拎起牆角的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院子裡的碎柴禾。
沒多大工夫，灶屋就飄出了飯菜香。
玉米面餑餑就著燉菜，一大家子圍著八仙桌坐得滿滿當當。
小平安被李秀蓮抱在懷裡，嘴裡叼著米糊，也跟著湊熱鬧。
飯桌上李忠國喝了兩盅小酒，話匣子就打開了，說來說去都是他那兩個寶貝外孫外孫女。
吃完飯碗筷一撤，李忠國抹了把嘴，抱起小平安，又沖二妞招了招手：「走，二妞，姥爺帶你和弟弟出去遛遛。」
說是遛彎，實則是揣著顯擺的心思。
老夥計們都在村里，好不容易閨女一家回來，怎麼也得讓大夥瞧瞧他這聰明伶俐的外孫女和白白胖胖的小外孫。
二妞立馬蹦躂著跟了上去。
爺孫三個慢悠悠晃到村東頭一戶人家門口，李忠國還沒跨進院門，大嗓門就先響了：「老牛！老牛在家不？哈哈，我帶我外孫外孫女看你來了！」
話音剛落，屋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是牛前進。
他雙手抄在袖筒里，斜著眼瞅了瞅李忠國，嘴裡嘟囔著：「不就是有倆外孫嘛，瞧把你得瑟的。趕緊進來，外頭風大，別凍著孩子。」
李忠國嘿嘿笑著跨進門：「我就得瑟，你想得瑟還沒這機會呢。」
牛前進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走，腳步卻放慢了些，生怕後邊的孩子跟不上。
二妞一進屋眼睛就不夠用了。
房樑上、牆根下擺著大大小小的竹筐竹籃，裡頭全是曬得乾巴巴的菌菇，一股濃郁的菌子香氣混著木頭味撲面而來。
她湊過去扒著筐沿看了兩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牛爺爺，你家怎麼這麼多干蘑菇呀？怎麼不拿到鎮上賣去？」
牛前進擺了擺手，一臉不在意：「嗐，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賣不了幾個子兒。
早些年還行，最近鎮子上收得便宜得很，還不夠跑腿錢呢，乾脆留著自己吃了。」
二妞心裡咯噔一下。
秦知禮教她認過不少山貨，她這一眼掃過去，筐里烏樅菌、牛肝菌堆得滿滿當當，甚至角落裡還混著幾朵品相極好的羊肚菌。
這哪是什麼便宜貨，擱城裡都是緊俏玩意兒！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拽了拽李忠國的衣角：「姥爺，咱們村子裡這種干菌菇多嗎？」
李忠國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那還用說？靠山吃山，家家戶戶都存著不少呢。姥爺家倉房裡也有兩大筐，你要是愛吃，等走的時候給你裝上半袋子。」
「不是愛吃，」
二妞搖搖頭，小臉上一本正經，「姥爺，這些菌菇可值錢了，就是咱們村里人找不到好銷路。我想先低價收一批，拿到鎮子上試試能不能賣出去。」
李忠國愣了一下：「這……能賣得出去？」
「肯定能！」
二妞掰著手指頭數，「像烏樅菌、牛肝菌這種，我按兩塊錢一斤收，更稀罕的品種再加價。不過只要品質好的，發霉的、碎的就不要了。」
李忠國瞅著外孫女一臉篤定的模樣，琢磨了兩下就點了頭：「行，等會兒姥爺幫你挨家問問，看誰家願意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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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村子四面環山，林子密，山上獵物多，村里大半人家都是獵戶，靠山吃山。
牛車在一戶土坯院門口停下，孫建安剛把車拴好，院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李忠國從裡面大步走了出來，人還沒到跟前，笑聲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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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的大外孫女！"李忠國一把將她抱起來，笑得滿臉褶子，"可想死姥爺了！快讓姥爺看看，長高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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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湊過去看孩子。小平安也不怕生，盯著李忠國看了兩眼，咧開嘴就笑，還伸出小手去抓他的鬍子。
"好小子，膽子大！"李忠國樂得合不攏嘴，"以後肯定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夸完外孫，他目光一轉，落到了孫建安身上，臉上的笑立馬就收了，眉頭微微皺著，神情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嫌棄："你也來了啊。"
孫建安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
李秀蓮趕緊打圓場："爸，外頭冷，先進屋吧。"
"行，進屋進屋。"李
忠國哼了一聲，抱著二妞，又伸手想去接小平安，"我帶孩子們先進去，你……把東西拎進來。"
說完，轉身就往裡走，把孫建安一個人撂在了後頭。
孫建安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從牛車上往下搬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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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屋炕上，李秀蓮把懷裡的小平安往李忠國胳膊邊一放，掖了掖小被子：「爹，你幫著看會兒，我去灶屋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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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屋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是牛前進。
他雙手抄在袖筒里，斜著眼瞅了瞅李忠國，嘴裡嘟囔著：「不就是有倆外孫嘛，瞧把你得瑟的。趕緊進來，外頭風大，別凍著孩子。」
李忠國嘿嘿笑著跨進門：「我就得瑟，你想得瑟還沒這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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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妞一進屋眼睛就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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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爺爺，你家怎麼這麼多干蘑菇呀？怎麼不拿到鎮上賣去？」
牛前進擺了擺手，一臉不在意：「嗐，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賣不了幾個子兒。
早些年還行，最近鎮子上收得便宜得很，還不夠跑腿錢呢，乾脆留著自己吃了。」
二妞心裡咯噔一下。
秦知禮教她認過不少山貨，她這一眼掃過去，筐里烏樅菌、牛肝菌堆得滿滿當當，甚至角落裡還混著幾朵品相極好的羊肚菌。
這哪是什麼便宜貨，擱城裡都是緊俏玩意兒！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拽了拽李忠國的衣角：「姥爺，咱們村子裡這種干菌菇多嗎？」
李忠國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那還用說？靠山吃山，家家戶戶都存著不少呢。姥爺家倉房裡也有兩大筐，你要是愛吃，等走的時候給你裝上半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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