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過年
她慢慢轉過頭，就看見孫老實黑著一張臉站在李家大門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里的怒火都快溢出來了。
他大步走了進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張桂芳的心尖子上。
張桂芳剛才的囂張勁兒瞬間就沒了，低著頭，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老、老頭子，你咋來了……"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要把天給掀了？"孫老實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壓人的火氣。
"我就是……就是來要點肉，"張桂芳囁嚅著，還想辯解，"老二他不給我……"
"憑啥給你？"
孫老實打斷她，語氣冷得像冰，"你以前是怎麼對老二的，都忘了？他如今還願意叫你一聲媽，那是他心善。趕緊給我滾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張桂芳被罵得抬不起頭來，一句話都不敢反駁，耷拉著腦袋，腳步飛快地溜出了李家院子。
孫建軍一看情況不對，早就跟著溜沒影了。
孫老實看著他們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孫建安，語氣緩和了不少："老二，別跟你媽一般見識。她這人一輩子拎不清，遲早有她後悔的那天。"
"爸，我知道。"孫建安點了點頭，"我不會跟她計較的。"
他說著，彎腰從案板上拎了一塊約莫兩三斤的五花肉，用油紙包了，遞過去："爸，這塊肉你帶回去吧。"
孫老實擺了擺手，沒接。
"我就不要了，"他苦笑了一下，"我也沒臉要。你們自己留著吃吧，過年了，好好吃頓好的。"
說完，他轉身也走了。
院子裡一場鬧劇散了場，圍觀的村民們議論了幾句，也就各歸各位。
該買肉的繼續買肉，該聊天的接著聊天，好像剛才那陣雞飛狗跳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又過了幾日，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頭天夜裡下了一場大雪，早上推開門，外頭白茫茫一片，房檐上、柴垛上、院牆上，都蓋了厚厚一層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家家戶戶都熱鬧起來了，貼對聯的、掃院子的、劈柴的，說話聲、笑聲混著遠處零星的鞭炮聲，年味兒一下子就濃了。
二妞起了個大早，跟著孫建安忙前忙後。
父女倆先貼對聯。孫建安踩著凳子往門框上抹漿糊，二妞站在底下仰著脖子指揮："左邊高了點……對對對，再往下一點……好了好了，正了！"
貼完對聯放鞭炮，孫建安點了引信就往回跑，"噼里啪啦"一陣響，紅紙碎渣濺了一地，混著白雪，煞是好看。
二妞蹲在地上撿了兩個沒炸響的小炮仗揣進兜里，又團了個雪球，興沖沖地跑進屋裡。
炕上，小平安正躺在被窩裡吐泡泡呢，看見姐姐進來，小手小腳撲騰得更歡了。
"平安，你看這是啥？"二妞把雪球舉到他眼前晃了晃。
小平安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那團白花花的東西，嘴裡"啊啊啊"地叫著，伸手就要抓。
"這是雪，"二妞小聲說，"等你快快長大，姐姐帶你堆雪人、打雪仗，好不好？"
小平安也不知道聽懂沒，又"啊啊"了兩聲，咧著沒牙的嘴笑了，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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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別逗你弟弟了。"
李秀蓮端著個面盆從外屋進來，笑著戳了戳二妞的額頭，"今天炸年貨，你去廚房給我燒火，讓你爸帶孩子。"
"好嘞！"二妞脆生生地應了，又腆著臉問，"媽，那我燒火的時候……能先嘗一口不？"
李秀蓮被她逗笑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小饞貓，當然可以。"
二妞嘿嘿一笑，顛顛地跟著去了廚房。
廚房裡熱氣騰騰的，油鍋里"滋滋"作響，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孫
建安則坐在炕沿上，笨手笨腳地哄著小平安，父子倆你看我我看你，倒也其樂融融。
孫家這邊暖意融融，張桂芳那頭卻是冷得像冰窖。
自從分家以後，家裡就沒消停過。先是孫建國腿傷，花了一大筆醫藥費。
後來自己被人訛了一筆；再加上王小蘭生孩子，她娘家媽上門鬧了一回，次次都得花錢擺平。
這麼幾番折騰下來，家裡那點存款早就見底了。
所以今年過年，張桂芳啥年貨都沒置辦，就打算湊合著吃點，能省則省。
堂屋裡，孫建國和孫建軍坐在板凳上，都耷拉著腦袋，誰也不敢先說話。
孫燕坐在一邊，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奶，我想吃炸丸子……別人家過年都吃好的，咱們家咋啥都沒有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
張桂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吃個屁！家裡錢都被掏空了，哪來的錢炸丸子？等過完年，老大、老三，你們都給我出去找活干，掙錢去！"
孫建國悶聲"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孫建軍卻撇了撇嘴，小聲抱怨："都怪二哥，他家那麼多肉，也不知道給我們送點過來……"
"別提那個白眼狼！"
張桂芳一提起孫建安就來氣，"一提我就火大！還有二妞那個小畜生，別讓我逮著機會，不然看我不好好教訓她！"
"你教訓個屁。"
孫老實坐在菸袋鍋子旁邊，冷冷地開口了，"當初是你自己非要把人往外推的。
既然做了就別後悔，真把人逼急了，哪天老二也跟你斷了親，我看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敢！"張桂芳嗓門一揚。
"有啥不敢的？"孫老實抬眼看她，"家都分了，還有啥不敢的？"
張桂芳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低著頭坐在那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晚上，孫建安家的小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菜。
雖然只有四口人，但李秀蓮還是認認真真做了六道菜，紅燒五花肉、炸丸子、燉豆腐、炒雞蛋、涼拌白菜心，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小平安被李秀蓮抱在懷裡，聞著滿桌的香味，急得"啊啊"直叫，小手小腳亂撲騰，整個身子都往菜盤子那邊傾，口水順著下巴流得老長。
一家三口看著他這副小饞貓模樣，都笑得不行。
"媽，你看弟弟，"二妞咬著筷子笑，"長大肯定也是個小吃貨。"
"你還好意思說你弟弟？"
李秀蓮笑著瞥她一眼，"你小時候比他還饞，吃不到嘴就哇哇哭，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我沒有！"二妞立馬捂住耳朵，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聽不聽不聽！媽你亂說的，我啥也不知道！"
孫建安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屋子裡暖融融的，油燈的光黃黃的，照在一家人笑盈盈的臉上，說不出的安穩踏實。
他大步走了進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張桂芳的心尖子上。
張桂芳剛才的囂張勁兒瞬間就沒了，低著頭，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老、老頭子，你咋來了……"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要把天給掀了？"孫老實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壓人的火氣。
"我就是……就是來要點肉，"張桂芳囁嚅著，還想辯解，"老二他不給我……"
"憑啥給你？"
孫老實打斷她，語氣冷得像冰，"你以前是怎麼對老二的，都忘了？他如今還願意叫你一聲媽，那是他心善。趕緊給我滾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張桂芳被罵得抬不起頭來，一句話都不敢反駁，耷拉著腦袋，腳步飛快地溜出了李家院子。
孫建軍一看情況不對，早就跟著溜沒影了。
孫老實看著他們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孫建安，語氣緩和了不少："老二，別跟你媽一般見識。她這人一輩子拎不清，遲早有她後悔的那天。"
"爸，我知道。"孫建安點了點頭，"我不會跟她計較的。"
他說著，彎腰從案板上拎了一塊約莫兩三斤的五花肉，用油紙包了，遞過去："爸，這塊肉你帶回去吧。"
孫老實擺了擺手，沒接。
"我就不要了，"他苦笑了一下，"我也沒臉要。你們自己留著吃吧，過年了，好好吃頓好的。"
說完，他轉身也走了。
院子裡一場鬧劇散了場，圍觀的村民們議論了幾句，也就各歸各位。
該買肉的繼續買肉，該聊天的接著聊天，好像剛才那陣雞飛狗跳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又過了幾日，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頭天夜裡下了一場大雪，早上推開門，外頭白茫茫一片，房檐上、柴垛上、院牆上，都蓋了厚厚一層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家家戶戶都熱鬧起來了，貼對聯的、掃院子的、劈柴的，說話聲、笑聲混著遠處零星的鞭炮聲，年味兒一下子就濃了。
二妞起了個大早，跟著孫建安忙前忙後。
父女倆先貼對聯。孫建安踩著凳子往門框上抹漿糊，二妞站在底下仰著脖子指揮："左邊高了點……對對對，再往下一點……好了好了，正了！"
貼完對聯放鞭炮，孫建安點了引信就往回跑，"噼里啪啦"一陣響，紅紙碎渣濺了一地，混著白雪，煞是好看。
二妞蹲在地上撿了兩個沒炸響的小炮仗揣進兜里，又團了個雪球，興沖沖地跑進屋裡。
炕上，小平安正躺在被窩裡吐泡泡呢，看見姐姐進來，小手小腳撲騰得更歡了。
"平安，你看這是啥？"二妞把雪球舉到他眼前晃了晃。
小平安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那團白花花的東西，嘴裡"啊啊啊"地叫著，伸手就要抓。
"這是雪，"二妞小聲說，"等你快快長大，姐姐帶你堆雪人、打雪仗，好不好？"
小平安也不知道聽懂沒，又"啊啊"了兩聲，咧著沒牙的嘴笑了，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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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別逗你弟弟了。"
李秀蓮端著個面盆從外屋進來，笑著戳了戳二妞的額頭，"今天炸年貨，你去廚房給我燒火，讓你爸帶孩子。"
"好嘞！"二妞脆生生地應了，又腆著臉問，"媽，那我燒火的時候……能先嘗一口不？"
李秀蓮被她逗笑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小饞貓，當然可以。"
二妞嘿嘿一笑，顛顛地跟著去了廚房。
廚房裡熱氣騰騰的，油鍋里"滋滋"作響，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孫
建安則坐在炕沿上，笨手笨腳地哄著小平安，父子倆你看我我看你，倒也其樂融融。
孫家這邊暖意融融，張桂芳那頭卻是冷得像冰窖。
自從分家以後，家裡就沒消停過。先是孫建國腿傷，花了一大筆醫藥費。
後來自己被人訛了一筆；再加上王小蘭生孩子，她娘家媽上門鬧了一回，次次都得花錢擺平。
這麼幾番折騰下來，家裡那點存款早就見底了。
所以今年過年，張桂芳啥年貨都沒置辦，就打算湊合著吃點，能省則省。
堂屋裡，孫建國和孫建軍坐在板凳上，都耷拉著腦袋，誰也不敢先說話。
孫燕坐在一邊，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奶，我想吃炸丸子……別人家過年都吃好的，咱們家咋啥都沒有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
張桂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吃個屁！家裡錢都被掏空了，哪來的錢炸丸子？等過完年，老大、老三，你們都給我出去找活干，掙錢去！"
孫建國悶聲"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孫建軍卻撇了撇嘴，小聲抱怨："都怪二哥，他家那麼多肉，也不知道給我們送點過來……"
"別提那個白眼狼！"
張桂芳一提起孫建安就來氣，"一提我就火大！還有二妞那個小畜生，別讓我逮著機會，不然看我不好好教訓她！"
"你教訓個屁。"
孫老實坐在菸袋鍋子旁邊，冷冷地開口了，"當初是你自己非要把人往外推的。
既然做了就別後悔，真把人逼急了，哪天老二也跟你斷了親，我看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敢！"張桂芳嗓門一揚。
"有啥不敢的？"孫老實抬眼看她，"家都分了，還有啥不敢的？"
張桂芳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低著頭坐在那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晚上，孫建安家的小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菜。
雖然只有四口人，但李秀蓮還是認認真真做了六道菜，紅燒五花肉、炸丸子、燉豆腐、炒雞蛋、涼拌白菜心，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小平安被李秀蓮抱在懷裡，聞著滿桌的香味，急得"啊啊"直叫，小手小腳亂撲騰，整個身子都往菜盤子那邊傾，口水順著下巴流得老長。
一家三口看著他這副小饞貓模樣，都笑得不行。
"媽，你看弟弟，"二妞咬著筷子笑，"長大肯定也是個小吃貨。"
"你還好意思說你弟弟？"
李秀蓮笑著瞥她一眼，"你小時候比他還饞，吃不到嘴就哇哇哭，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我沒有！"二妞立馬捂住耳朵，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聽不聽不聽！媽你亂說的，我啥也不知道！"
孫建安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屋子裡暖融融的，油燈的光黃黃的，照在一家人笑盈盈的臉上，說不出的安穩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