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熾熱的真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1章 熾熱的真心

  濃煙滾滾,天崩地裂!

  「馬格努————」

  格布脫口而出,突然想起禍從口出,把舌尖神明的名字生咽了回去。

  那山峰向著天空咧開了血盆大口,赤紅的岩漿噴濺出來,滾滾的煙塵炸成了一團蘑菇雲,將蒼穹染成了壓抑的黑。

  這個地方要完蛋了!

  格布一下子把剛才察覺到的不速之客忘在了腦後。雖然這裡不是物質位面,那座火山也不是真的泰坦之口,可是格布卻深刻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末日感—這不是他被火山噴發嚇破了膽,而是隨著火山的噴發,這個位面之中的以太流動變得無比的洶湧,一股海嘯般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幾乎要把哥布林沖走!

  這個時候,只有錨點藥劑才能幫哥布林繼續在這個位面存身。可是他來的慌忙,並沒有做準備。

  那座火山遠在天邊,那火煙卻一瞬間就襲到了眼前,硝煙的味道充斥著鼻腔,這氣味,和斷牙部落毀滅那一晚的山火一模一樣!

  哥布林的創傷應激反應一下子犯了,轉頭拔腿就跑,可是,還沒等他邁出兩步,衝擊波裹挾著濃密的煙塵,瞬間就把哥布林吞沒。

  咳咳!

  一股熱浪叢背後襲來,席捲全身,格布感覺自已被丟進了一團巨大的爐火之中,像一塊木炭一樣連熏帶烤,喘不上氣來。

  這不是真的——但是好難受啊——我得趕快醒過來!

  雖然身體感官極其難熬,格布還保持著理智。他想著要趕快結束冥想,從以太世界逃出去。

  可是,在這炙熱的火山灰塵之中,想要集中注意力是多麼困難的事情!格布想要施法迷蹤步逃出去,卻發現自己連施法目標都看不到,煙塵幾乎致盲。

  咳咳咳!呸!

  格布感覺到自己的肺葉要被烤熟了,腳下一步也邁不動,撲通跪在地上。

  不會吧,不會死在這個地方?!

  格布不知道在以太位面死掉,會對自己現實位面的身體造成什麼後果————會不會直接猝死,或者變成植物人。

  我可不想搞這種危險的實驗啊!

  正在這危急關頭,在那轟隆聲之中,哥布林巫師卻聽見了一個輕靈的女聲。

  「尖耳朵————大門牙,小兔子快快回家————」

  那是一首古老的童謠,簡單而輕快的曲調在女聲溫柔的演繹下顯得格外親切溫暖。這首曲子和剛剛那迴響在這石林之中的巨人長調糾纏在一起,亦真亦幻,如痴如夢。

  莫名其妙的,格布感覺腳下有了根基,似乎這首若隱若現的曲子就是一根繩索,給了漫無方向的哥布林一個可以著力的點。


  格布的腦子清醒了一些,他以這聲音為錨點,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一格布的目標不是要走出去,而是通過行走來找回自身意識的掌控。

  在巨大以太洪流的衝擊下,這不是一件易事,但是有那童謠的指引,格布覺得自己可以做得到一這股信心給了他一個堅定的內核,讓他不會被外界的魔力裹挾而去。

  此消彼長,外界的以太影響不了哥布林,哥布林就可以反過來控制自己身邊以太的流動。格布慢慢在身邊創造了一個安全島,讓洪流在自己身邊分流疏導,保持自身的安全。

  在這個安全島中,格布逐漸集中注意力。耳邊的童謠變得越來越清晰,格布覺得自己的意識正在以太帷幕之中挪移著,就要跨入另一個位面————

  「小兔子————快回家,家裡遇到狼來啦————啊呀唱錯。」

  別唱錯啊喂?!狼來了還行?!

  格布吐槽道,一走神,身體一個踉蹌,剛剛建好的安全島差點被衝散了。

  幸虧哥布林很快重整旗鼓,再次屏息凝神————閉上眼睛,一陣輕微的眩暈感過後,哥布林似乎是墜入了沉睡————

  「小兔子————乾草床,快快睡去夢阿娘————」

  格布被童瑤的聲音喚醒。他睜開眼睛,看到那身材龐大的巨人平躺在洞穴之中,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他的頭歇息在巨石之上,在石頭上方,女巫貝兒正盤坐在他的額頭旁,一邊輕撫著巨人的臉頰,一邊向著他的耳邊輕唱童謠。

  女孩的身材和巨人相比就好像一個小布偶玩具,那巨人卻乖乖地躺在那裡,安詳地酣睡,好像母親懷裡的嬰兒。貝兒神色寧靜,溫柔而憐惜地望著巨人,柔和的眉眼之間似有神性。

  格布不想打擾這樣一副場景,輕輕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兩人身邊。

  貝兒抬起眼睛看著格布。

  「噓————他睡著了。」女巫傳訊道。

  「那歌謠是你自己寫的麼?好耳熟。」

  「是我家鄉的搖籃曲。媽媽說小時候我睡眠很淺,半夜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於是她就守在我床邊,迷迷糊糊地給我唱搖籃曲,直到我睡踏實。」

  格布看著那巨人,他的胸膛在緩緩地起伏。巨人的表情不再悲傷,而是帶著某種久違的平靜。似乎從女孩的歌聲之中獲得了莫大的慰藉。

  「你找到你想要找的東西了麼?」

  貝兒問道,臉上充滿希望。

  格布點點頭,然後沒說話。

  他背過身,把那瓶毒藥從儲物戒指中拿了出來,側眼看向那巨人微張的口。

  格布進入以太位面,是想找到說服巨人放棄心臟的線索一但現在的巨人毫不設防,格布可以直接把毒藥灌下去,然後在他昏迷之際把心臟取出來。

  可是,見到那最後的巨人戈共的「夢境」(一時之間找不到更合適的詞彙)。哥布林巫師總覺得,如此粗暴地奪走他的性命,心中不忍。

  他是巨人族類的最後殘餘,理應獲得一個選擇的權利。

  哥布林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但是,冥冥之中,他覺得這樣做是對的。

  格布走到了貝兒面前。對她示意讓女孩走開幾步,然後對著巨人呼喚道:

  "Hieldhavulsikalula."

  格布模仿著夢境之中聽到的巨人長調,用他家鄉的語言對他呼喚著。

  巨人睜開了眼睛,用大象一般的眼珠望向哥布林。好像在看他,又好像看向他身後的遠方。

  「戈共,最後的戈共,悲傷的戈共,結束你長久的守護吧。」

  巨人若有所思,又恍然若失。

  「戈共,對了————我的名字叫做戈共來著。」

  格布猶豫了片刻,把弒君之吻拿在手中,然後遞給了巨人。

  「這瓶東西,可以賜予你安眠,永久的安眠。你獨自守候了這麼多年,我覺得,你配得到一個選擇的機會:選擇終結這一切,還是沒有盡頭地繼續下去。」

  巨人的失焦的眼神終於重獲了焦點,那瓶毒藥映在他的瞳孔之中。巨人慾言又止,踟躕片刻,終於呢喃道:「————我很害怕。死亡————作為毀滅之神的族類,吾等本不應該恐懼死亡,可是我還是很怕,那一切顯得過於————過於絕對。閉上眼睛,任一切墮入黑暗————我的總結,巨人族類的終結,一切就這樣走向永久的結束————對不起,我過於懦弱————」

  「害怕是正常的。但是,正如毀滅的另一面,是重生。巨人不會被遺忘。你也不會被遺忘。那些失去的名字,被遺忘的故事,那如灰燼一般的飛散在時間之風中的記憶,有關巨人族類的傳說,總會沉降成黑色的泥土。然後,新的生命,新的故事,新的開始會在其中萌芽。」

  「————是的,這是奧爾托姆的旨意。我想起來了。毀滅之後的重生————那便是我們所慶祝的東西。」

  巨人用那粗大的手指接過了那瓶袖珍的藥瓶。他蒼老的面容上終於綻放出一絲生氣。

  仿佛放下了壓在身上上千年的重擔。

  「是的,該是時候讓我這幅蒼老的身體變成新世界的養料了————我很好奇,在我的骨骼之中,會開出什麼樣的花朵呢?」

  說罷,巨人將那毒藥放進了耳中,然後碾碎了它,任那液體全部流入耳道和腦子。

  「巨人!」

  貝兒在一旁驚呼。

  「人類,哥布林,謝謝你們————讓我找回了我的名字,和我的勇氣————」

  貝兒想要上前,格布抓住了她的胳膊,對著女孩搖了搖頭。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讓他安息吧。」

  貝兒看向格布,然後不忍地看了巨人一眼,眼眶一下子紅了。

  「戈共,我不會忘了你的!」

  「謝謝你,小姑娘。不用悲傷,我只是終於可以回家了————」

  巨人坐了下來,低垂著眼睛,輕輕地哼起悠揚的長調。

  餘音繞樑。伴隨著女孩的啜泣,和格布的輕聲附和。

  巨人的歌聲逐漸變弱,然後最終陷入沉寂。

  他的眼皮慢慢地閉上了。巨人的身體不再動彈,只有血管中的熔岩還在流動。這毒藥並沒有完全殺死他,只是讓他無法動彈。

  兩個人對著巨人默哀了很久,終於,格布開口說道:「開始準備儀式吧。」

  「嗯——

  兩個人默默開始按照長尾猴之前的指示開始準備儀式。

  女巫和哥布林的表情同樣沉重,貝兒仍在哀悼那位獲得了解脫的巨人,而格布,則是另有心事。

  是的,終於到了不得不做出決定的時刻,難道真的要把貝兒獻祭掉麼?

  正在哥布林猶豫之際,貝兒開始在一旁自說自話起來:「我們做的沒錯。戈共就是回家了。他終於可以跟家人團聚,是件好事。我們要趕快做完儀式,這樣我就可以回家了!」

  女孩強顏歡笑道,仿佛在試圖說服自己。

  「不知道胖姨的麵包店還開不開了,好想念啊————我家住在橘子嶺鎮旁邊的村莊裡,每次趕集,我們都會路過那裡,就在萬神殿的對面,每當晨禮結束,人們往外走的時候,麵包房的第一批糕點剛好出爐,香的讓人走不動道。」

  「胖姨把柑橘汁揉進蛋液里,再放入這這這麼多的砂糖,和麵粉和在一起,烤成美味的橘子蛋糕————每次聞到橘子的香味,我就想起橘子嶺鎮,想起和爸爸媽媽一同去趕集,坐在牛車後面,乾草戳進鼻孔里,惹得我不停地打噴嚏————」

  說著說著,貝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燦爛的笑容,看得格布心裡難受,沒有搭話。

  「嘿,我說什麼呢————得集中精力把法陣畫好才是。」貝兒看著格布沒理自己,結束了自己的幻想,專注於繪製法陣一過了十分鐘,終於把儀式的法陣準備完成了。

  下一步,就是把巨人的熔岩之心取出來當心臟暴露在皮膚之外的瞬間,熔岩之血便會猛烈地反應:必須要通過儀式才能將其壓制,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毒藥會弱化巨人的防禦,讓普通的鋼鐵可以刺穿他的皮膚。

  格布拿著匕首,對著巨人的胸膛,卻久久下不去手。

  貝兒在一旁關切地說道:「沒事————格布,慢慢來————」

  可惡————

  「不,我做不到。」

  格布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說什麼呢,我們必須完成儀式,不然怎麼對伊明特教授交差啊?」

  貝兒詫異道。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這儀式相當危險,你————」

  格布眼神閃躲了一瞬。貝兒歪了歪頭,看著哥布林糾結的表情,她意識到了什麼。

  「格布,你有什麼東西在瞞著我麼?」

  格布經過一番心理鬥爭,終於說出口。

  「你是個好人,貝兒,我不能讓你不明不白地去死。金面具,不,是伊明特欺騙了你。抑制住流動著熔岩之血的心臟,需要犧牲一個被魔法觸碰過的生命。」

  「犧牲?可是,這裡只有我們兩————」

  貝兒面色瞬間變得煞白。

  「聽著,我其實————」

  還沒等格布開口解釋,貝兒突然急促地吟唱咒語:瞬間放了個隱身術!

  格布第一時間反映了過來,眉毛一皺,自己同時放了一個隱身術!

  哈!不傻啊你!

  瞬間的腎上腺素爆發之後,洞穴之中一瞬間不見人影。過了十幾秒後,劍拔弩張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額————有人麼?

  兩人都在隱身,誰也看不見誰,但是知道對方沒有走遠,就在這裡。

  「喂,這樣就沒意思了————這地方沒有法術位限制,咱們又沒有偵測隱形的法術,要對峙一輩子麼?」

  從洞穴的角落傳來了一聲女孩的抽泣。

  「唔————」

  格布撓撓頭。

  「好啦,我既然告訴你這件事,就證明我不想按照他說的那樣做。我不會害你的,別藏著了,一二三,一起顯身好不好。」

  」

  」

  「————嗯」

  女孩小聲答應道。

  「」

  「—」

  「等一下,是數到三顯身還是————」

  「這個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玩過了好吧!」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顯身,同時嚇了一跳。原來兩人就隔著一米不到的位置面對面站著。

  貝兒抹了抹眼淚,一副委屈的樣子,又撅起嘴,不想示弱。

  「我說你,真是遇人不淑啊,也不怪你,那老登太陰了。」

  格布戲謔道,嘗試緩解緊張的氣氛。

  「————其實,我也不是沒有感覺,教授手下的學生有的是,比我有才華,有背景的太多了,憑什麼破格提拔我?可能就是因為無我關緊要,就算死掉也沒什麼可惜的吧————」

  「嘖,別這麼想。對於你自己來說,沒有什麼事情比生死更重要。千萬不能自暴自棄。如果自己都不覺得自己的命值錢,還怎麼在這世道里生存下去?」

  「我又沒說要自暴自棄————」

  「不過,有一件事金面具話說的沒錯,這個地方受到奧爾托姆意志的影響太嚴重了,我可以感覺到它力量的投射,如果不用特殊手段,我們自己真的出不去。這攜帶著熔岩之血的心臟就像護身符一樣,我們要不帶著它走,要不就乾脆別出去。」

  「可是,不完成儀式,我們帶不走心臟啊?」貝兒看了看地上的法陣,想到教授計劃把自己當作祭品犧牲的事情,膽怯的向後退了半步。

  「金面具的原話是:儀式需要一個被魔法祝福的生命————可以是巫師,但是也不一定必須是。魔法生物行不行?」

  「巨人算不算?」貝兒看向沉睡中的戈共。

  「心臟取出來,巨人就相當於已經死了。」

  格布說道。

  「用心臟本身當作犧牲呢?」

  貝兒再次提問。這提議聽起來離譜,但是巨人的生命力的確就存在那心臟裡面。

  「鍊金儀式不能反噬自身,不然會產生以太論上定義的奧法悖論,註定會失效。不過你的思路是正確的,我們需要犧牲掉一個第三者————一個魔法眷顧的生命————哪來一個人給我死一死呢?」

  「我在這裡探索了很久,都沒有遇到其他生命,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活物。」

  貝兒苦惱地說道。格布沒有輕言放棄,想了想,繼續說道:「以太泉眼魔法非常充沛,如果在這裡創造出來的生命,一定會多少沾點魔法血脈

  吧————帝國學院中有許多術士家族的血脈巫師傳承,據說,這些術士家族的傳承,就是藉助充沛的以太流動來給後代「賦予」魔法血脈。」

  「魔法血脈————你的意思是,我們來用魔法創造一個生命?」

  貝兒問道。

  「可是,創造生命是什麼魔法,我沒聽說過啊,就算是製造一個血肉傀儡,也需要五環以上的法術。好難啊。」

  哥布林絞盡腦汁,格布還沒反應過來,貝兒卻好像想到了什麼,偷偷羞紅了臉。

  「其實————」

  「嗯?」

  「其實————我聽宿舍的阿波說過,製造生命,其實不一定需要魔法————」

  「嗯?什麼意思?」

  「————就是————物理手段嘛————」

  女孩扭捏地說道。

  物理手段?

  額————

  那不就是那個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