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憂鬱的長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0章 憂鬱的長調

  待格布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甦醒在一座陡峭山脈的半山腰。看著那萬丈懸崖,哥布林下意識向後躲了一步,腳下一塊石頭順著懸崖跌了下去。

  嘩啦,啪,啪啪啪。

  格布吸了一口冷氣————不是說他害怕了,是這山上真的很冷。

  哥布林看著口中呼出的白氣,反應過來,自己是來到了冥想世界。

  或者說,是以太位面。

  格布回想起上次在赤坊的舊神遺蹟中冥想,結果撞到了精靈怪叔叔。

  這證明,冥想世界並不獨立存在,它和廣義上的以太位面是連接在一起的。

  我這是在哪裡呢?

  以太位面不遵從物質位面的物理法則,不過,也不是毫無規律。

  格布開始打量起自己的周邊,用心體會以太的流動。

  基本冥想法裡面記載過,隨著對魔法的掌握的精進,對以太的感知會越來越清晰,冥想者的世界會變得越來越具體。

  面前的這座山,還有山下那無限蔓延的平原,還有分割大地的江河。如此的栩栩如

  生。如果不是格布記得自己來時的情景,差點就分不清自己是在哪個世界。

  是我對魔法的感知變強了?

  不,是這個地方不對勁。

  格布豎起耳朵,在那山峰的頂端傳來了若隱若現的悠長調子,空靈悠遠,卻又帶著一股震顫心靈的原始力量。

  這聲音,有些熟悉。像是巨人身邊聽到的那嗚咽的歌聲。

  這是巨人族的幽靈在呼喚自己的同胞?

  話說,這世上真的有幽靈這種東西麼?

  根據格布從沙之書中得到的知識,所謂以太位面,並不是冥界之類的存在。他也沒聽過死去的亡魂會在以太位面裡面呼喚故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不過,一切皆無定論。書中記載的不一定是真理。

  格布來到這個地方,目的是為了找到那個巨人過往的蛛絲馬跡。格布想,如果能讓那巨人記起自己的名字,重拾對家人的思念,他也許就會放棄心中的執念,心甘情願地放棄熔岩之血,和自己的族人們團聚。

  不過,具體怎麼做,格布沒有想過。

  那歌聲,就是線索吧。總之要上去看看。

  格布一步一步地踩著碎石,四腳並用地向著山頂爬去。

  爬到了山頂,格布才發現,這雪山頂端坐落著一處尺度驚人的營地。營地建造在山頂的一個巨大的凹陷盆地之中。盆地形狀像是一個巨大的隕石坑。

  盆地中心灑落著幾十米高的巨岩,層巒疊嶂,高矮胖瘦,形狀不一,隔遠了看,如同神話中在大地上漫步的遠古泰坦。

  高聳的亂石之上,巨人們三兩成行,席地而坐,隔著數百米的距離對著彼此以歌相對,歌聲穿透山頂稀薄的空氣,讓天邊的雲彩都與之震顫共鳴。

  它們龐大的身材在巨石的映襯下顯得渺小不已。這幅圖景是如此的自然,就好像那些巨人們本就是這山,這石,這天的一部分。

  這就是巨人們的家鄉麼?

  格布不認得這是哪裡,但是從那盆地另一端高山的形狀看,這裡應該是巨人山脈的末端,從那邊下去,應該就是東望海了。

  這裡是巨人崗。曾經

  格布看著山崗之下的盆地,又看了看自己的自己的兩條小短腿,臉上犯了難。

  望山跑死馬,看著就在山腳下,要是憑著兩條腿,不得跑個大半天————

  累死了。

  等一下。

  我幹啥要用腿呢?!

  哥布林巫師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在冥想世界,在這裡,魔法自由流動,巫師可以做到現實世界無法做到的動作。

  比如這樣:

  格布召喚出了自己的大蛤蟆魔寵:「大大大大大!」

  看著坦克一樣的死魚眼蛤蟆,格布按F進入————啊,串台了。

  蛤蟆用舌頭一卷,把哥布林給吞進了嘴裡然後格布扒著大眼的嘴巴,露出個腦袋,對著前方伸出手指。

  「我們走,大眼兒!」

  「呱。」

  蛤蟆一鼓氣,後腿一蹦,整隻蛤蟆飛了起來!

  在半空之中,格布窺見了巨人崗的全貌。

  這裡是一處沉睡的火山口在那山巒的雪線之下,依稀可見黝黑的火山土壤,還有散碎的黑曜石碎片。

  那些巨人們似乎看不到格布和巨型蛤蟆的存在,仍在若無其事地唱著歌。格布操縱著蛤蟆從巨石之間跳來跳去,然後落在了石林之中最高的方台之上。

  格布走到了一位巨人的旁邊,摸了摸他的腳趾。哥布林的手從巨人的身體中穿了過去,就好像巨人並不存在還是說格布並不存在?

  巨人們背對著自己,都在看向某一個方向。

  看什麼呢?

  哥布林走到岩石的邊緣,看向巨人們視線投向的方向,格布意識到這些看似毫無規律的巨石,實際上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半圓,從高到低,像是一個天然的露天半圓形階梯劇場。

  而劇場的中心,是一處扁圓的巨石。它的形狀如同舞台,背景是遠處廣闊的天穹,和

  天穹之下綿延的巨人山脈,層巒疊嶂,匯往世界之脊的頂峰,那座整片大陸上最高的火山一泰坦之口。

  這是格布見過最壯觀的舞台一如果那個熱愛戲劇的半精靈伊維特看到了,怕不是要興奮地暈過去。

  有舞台,有觀眾,可是,卻沒有演員。只有一處無聲的,沒有主角的默劇。

  那舞台上空空蕩蕩,只有在岩石的表面殘留著兩處由於長年累月磨損出來的凹槽看起來就像某個人常年跪在那裡,硬生生把岩石跪出了坑來。

  格布看向其他巨石觀眾席上的巨人們,他們的臉十分模糊,幾乎看不清楚樣貌仔細看來,所有巨人長得都差不多,不分男女,衣著打扮也沒有任何的特徵。就好像他們不是真正的人,而是某個模糊記憶的一份子。

  可是,這些巨人的歌聲卻是真真切切的。

  "Hiel dha vulsikal ula. sulluvvol juol dails, shill lud vill ilula."

  格布不知道這種語言是什麼,但是他可以分辨出,這不是古賢語,也不是矮人語,哥布林語,或者某種流傳在世的語言。

  這種語言的發音帶著低沉地混響,如同岩漿翻滾,又如同冰川斷裂,巨石跌下山谷,發出沉重的回聲。

  這是古代巨人的語言麼?

  格布掏出了沙之書,挑出這語言中他聽起來耳熟的詞彙,快速檢索。

  古巨人語————由於這語言遺失許久,又沒有文字記錄,格布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幫助自己翻譯它的文獻。

  不過,不要灰心。

  語言是在不斷演變的,既然「奧爾托姆」這個名字由巨人傳到了矮人的語言之中,那麼會不會有其他的字詞也滲透進了同居住在山中的矮人社會之中呢?

  格布開始尋找有關矮人語演化的記載,然後找到了幾個相似的關鍵詞。

  巨人語 vulsikal =矮人語 fausk「en =古賢語 derelictus =王國語 forsaken 「被拋棄者」

  巨人語 dails=矮人語tor=古賢語Iacrima=王國語 tear「眼淚」

  巨人語ilula =矮人語 ilu「d/ilun=古賢語 solus=王國語 Ione「孤獨」

  這是一曲悲歌麼?

  格布豎起耳朵,繼續嘗試聆聽巨人們哀怨的長調————可是,越聽,格布卻感到這曲調變得沒有那麼悲傷了。

  這憂鬱小調,配合著巨人們胸腔渾厚的共振,產生出一種廣闊而空曠的空間感,在這

  無垠天地之間,個人的喜悲變得沒有那麼重要。

  每個人都會死,可是死亡並不可怕。

  格布被這歌聲所震撼了,他久久才想起來要繼續探求這歌詞中的含義,馬上拿著沙之書繼續檢索:

  ——守護————迷失而復還————家鄉——

  ——毀滅,死亡————灰燼————」

  「————生————歡喜————」

  「生命的歡喜。」

  那些巨人們不斷重複著這個詞彙,他們面向那座泰坦之口祈禱著,呼喚著,聲音中帶著某種期許—那裡是傳說中奧爾托姆的誕生之地,是舊神那毀滅意志的代表。和生命和歡喜無論如何也搭不上關係。

  格布不斷重複著這個詞。生命的歡喜。他看向那座火山,想要理解這些巨人們在說些什麼。

  毀滅,和生命,如何搭上關係呢?

  格布看著看著,那景色過於開闊,他感覺眼睛有些疲倦,於是低下頭,看著腳下夾雜著黑曜石碎片的黑色泥土。

  肥沃的火山灰下,一株初生的幼苗正在發芽,稚嫩的葉子在微微顫抖著,雖然脆弱,但是一股不可阻擋的生命力量正在這個小東西身體之中進發。

  是啊,毀滅和重生,本是一體兩面。灰燼之下,新生的種子正在蓄勢待發。

  巨人們在慶祝的,就是這個麼?

  原來,巨人們對奧爾托姆的信仰並不僅僅是崇拜著那個邪神毀滅的意志—奧爾托姆所帶來的毀滅,同時也是催化世間變革,讓新的生命力勃發的契機。

  毀滅之神,同時也是生命之神。

  格布意識到自己領會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還在咀嚼中,不知不覺,那些巨人的身體發生了反應。

  他們的身影如同幻影般變淡,褪色,消失————那歌聲變得越來越單薄,最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乾枯的聲音在遠處呼喚著。

  「,別走啊?!」

  格布反應了過來,趕快騎上蛤蟆向著那最後一個聲音的方向跳去。

  這個最後巨人,不知道從何出現,他一邊哼著調子,一邊落寂地走到了石頭舞台的中央,跪了下來,佝僂著身體,仿佛十分憔悴。

  格布怕這個傢伙也像其他人一樣消失了,趕快跑到他身後,聽著他的歌。

  這傢伙哼出來的調子沒有什麼音色,也聽不清歌詞,似乎只是憑藉直覺在瞎哼哼。格布從他的身形中看出,這就是被困在地下的那最後一個巨人。

  「你叫什麼名字,巨人?」

  那大傢伙沒有理哥布林,他只是望向遠方的泰坦之口火山,眼中儘是憂鬱。

  格布意識到自己無法和這個傢伙交流。他不知道這個人出現在這裡,究竟是什麼?是巨人精神的投影?是過去的幽靈?還是以太構成的幻影?

  格布突然想到了一點:

  難道,我處於巨人的冥想世界之中?

  那麼,那些巨人的幻影,不是幽靈,而是這位老巨人意識中對於過往記憶的殘留。他忘記了族人的面孔,於是那些巨人都沒有面貌。

  可是,你是記得自己名字的不是麼?你記得你家人的調子,那些話語如此清晰————

  格布靜下心來,在巨人的旁邊坐下,和他一樣看著泰坦之口火山,用心去體會這個獨自活了上千年的大傢伙心中的感受。

  "Hieldhavulsikalula

  哥布林巫師開始唱起巨人的長調,他渺小的身軀無法發出巨人那雄厚的聲音,於是巫師便求助於位面之中遊動的以太,用魔法來增強自己的聲音。

  一開始,那巨人還是沒有注意到格布,但是過了一會,那巨人終於開口了,他用自己蒼老的聲音跟上格布的調子。

  空曠的以太位面之中,迴響著哥布林和巨人的歌聲,悠長而悽美。

  這長調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

  「巨人,你的名字,是什麼?」

  那巨人猶豫了半分,看向那遠處的山峰,呢喃出一個兩個音節。

  「戈—共。」

  「戈共,那是你的名字麼?」

  「最後的戈共。(GorgontheLast).」

  巨人轉過臉,看向哥布林,他巨大的虹膜如同死火山口,映出哥布林的身影。

  格布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屏住呼吸面前的這個巨人,仿佛不僅僅是一個巨人。

  那巨大的身體之中,蘊含著一種超越了凡人的偉大力量。

  是奧爾托姆的熔岩之血麼?

  還是那個神明本人————毀滅和生命之神,吞噬者————被囚禁的古老神明。

  巨人的瞳孔中突然閃過了什麼東西,格布敏銳地捕捉到那個影子。

  等一下!

  這個冥想世界裡不止我一個麼?!

  格布瞬間回頭,一個白色的身影從他的眼角閃過,消失在遠處的巨石之間。

  一個白色的————哥布林!

  格布正要追,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那世界之巔的泰坦之口,正在冒出滾滾的濃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