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巧舌如簧
第229章 巧舌如簧
「咦，「先知」哪裡去了？」
貝兒左視右顧，看不到猴子的蹤影，撓了撓下巴。嘆了口氣。
「看來是走了。教授還是那樣深不可測。」
格布心情複雜，沒有搭腔。
猴子走後，貝兒看起來放鬆了不少，她開始集中注意力給自己的筆記查缺補漏，理清儀式的步驟。然後，女巫把散碎的頭髮在腦後系成一個馬尾，將自己的兜帽袍子脫下來鋪在地上，然後把攜帶的施法材料從一個次元袋裡面一樣一樣拿出，分門別類，按照使用的先後次序擺放好。
女孩出乎意料地身手麻利，不出十分鐘就做完這一切。
貝兒擦了擦額頭的汗，出了一口氣。她抬起頭想要叫哥布林，突然意識到這麼長時間格布都沒有說過話。
看著格布嚴肅又略帶陰沉的表情，女巫貝兒愣了一下，想了想，走到哥布林巫師面前。
「抱歉，格布。我知道這可能不是你想要的結果。但是，我們一起合作，一定可以完成儀式，從這裡出去。」
「完成這一切後，我就可以升三環，畢業，然後回到家鄉做一名魔法官————嘿，你一定覺得我沒有什麼遠大志向吧。哈哈哈。我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吹牛要做國度大巫師呢。」
「是啊，可不是麼。」格布應付道。
「我沒有和爸媽說我離開了學院，我怕他們擔心————不過沒關係，我們一定會成功的。你是不是要去學院？等我們出去之後，我一定盡我所能幫你穿過山海關。我知道一條走私販子使用的地下河道，直接可以進入通往銀水城的水路在那裡，我們可以使用傳送法陣直接傳送到魔法學院。我還有一次使用傳送陣的許可，可以帶最多五個人一起。」
格布突然打斷了女孩。
「我們還是先集中精力在眼前的任務上吧，貝兒，之後的事情誰也不好說。」
「哦。」貝兒的笑臉凝固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精神。「你說的對，我們要先把眼前的這關過了！」
格布不忍看這位女巫同伴。和上次見面相比，這個女孩似乎經歷了許多挫折和歷練，卻仍然保持著樂觀的精神狀態。
哪怕是裝的呢？格布實在是對這個女孩討厭不起來。
也許，有其他的方法，可以保住她的性命，同時完成金面具的任務？
想到這裡，格布重新打起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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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被奧爾托姆的強大精神力控制著，不完成金面具的儀式，恐怕很難逃出去。
那位老巨人的身體中藏著打開舊神監牢的鑰匙，這是一個珍貴的籌碼。就算是和金面具鬧掰了，就憑這個，在其他勢力那裡也能換得升環所需的資源。
這個金面具如此無情無義，自己的學生都可以背叛，當格布對他失去了價值，被拋棄是早晚的事情。格布也沒必要對他忠誠。
無論如何，儀式是要做的。而儀式的第一步，就是把流著熔岩之血的心臟從巨人的胸膛里挖出來。
說的容易——————
「你覺得，老巨人會心甘情願地把心臟獻給我們麼？」
格布低聲說道，與其說是在問貝兒，更不如說是在問自己。
貝兒欲言又止，想了想，小聲說道：「還真的不一定————他如此孤獨地在這地底活了上千年，生不如死。如果是我的話，可能會想：不如一了百了————」
「看那巨人的精神狀態，有這個可能性。但是，我們得記住，巨人刀槍不入，還有魔法抗性，別看它虛弱不堪，如果真的激怒了它，我們兩個不一定是它的對手。」
格布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同時打量了一下對方。一個小個子哥布林，一個不滿二十歲的人類女孩，兩個人踩著肩膀疊起來，不高過巨人的膝蓋。
要是刀女在就好了。格布突然想到。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二環巫師，在面對有魔法抗性的敵人時，是如此的束手無策。
不過，魔法抗性————是指可以抵抗殺傷類的魔法，還是說所有的魔法都可以抵抗？
巨人會衰老，會死去，說明他們也有弱點————等一下。
格布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趕快轉身擦戒指，掏出沙之書迅速翻閱。
那個東西，對它會有效果麼？
正在格布忙著查字典的時候，貝兒在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麼和巨人搏鬥，什麼我一個滑鏟————給巨人開膛破肚之類。
「開什麼玩笑！」貝兒苦惱了半天，終於自我吐槽道。「和巨人正面搏鬥還不如勸他自我了斷機會大！」
格布這時候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查詢的東西，他把書合上，藏回戒指裡面，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哥布林微笑。
「對，我們就是要用嘴炮打倒它！」
「是吧，根本就不可能，寥寥幾句話，就能把人說死————？」
聽到格布的宣言，女巫大吃一驚，結巴了半天才繼續說道：「你，你認真的？怎麼說？這話可不好說出口。總不能上去就問：巨人大爺你想死麼？」」
「好主意。」
「哈？」
格布二話不說，在貝兒反應過來之前，格布一個瞬移到了巨人的面前，對著他的大腳趾踢了一腳，引起巨人的注意。
「唔————」
老巨人抬起了眼皮，空洞地盯著小個子看。
哥布林雙手插腰，張嘴就問：「巨人大爺你想死麼？」
貝兒的下巴掉了下來。
還————還真問啊？！
目瞪口呆的女巫，胸有成竹的哥布林，和泰山壓頂的老巨人。
聽到格布的發言，巨人的乾枯鼻孔中噴出了一股帶著皮屑的白氣，吹的哥布林頭髮飛起。
「————你膽敢挑戰巨人遺孤的尊嚴！我雖已是穴中枯骨，卻遠遠還沒到放棄巨人族最後火種的地步！你要為你的輕蔑付出代價，馬格努比耶的侍從！」
巨人的瞳孔一下子被一股熾熱的火氣給染紅了，他渾身乾癟的血管中鼓起了暗紅色的光芒，好像石縫中流動的岩漿。
「我們萬萬不敢，沒有那個意思！！格布你快道歉啊！」
貝兒急忙叫喊著，向著格布的方向趕過來。那巨人舉起磨盤一般巨大的拳頭，高舉在頭頂，就要向著哥布林的方向砸去！
「啊，看來你還不想死——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吧，巨人大哥。Oblivis.」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哥布林的話音剛落，巨人高高舉起的拳頭就要落下來，卻突然停住了。它眼中的怒火一瞬間失去了焦點，疑惑和不解占據了巨人的面孔。它似乎忘了自己抬起手是要做些什麼，是因為什麼才如此生氣。
「您的三頭肌果然很宏偉，感謝您展示給我看。」格布若無其事地說道。
巨人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正在這個時候，貝兒從身後飛了出來，一下子把格布給撲倒了。
「別殺格布林呀！啊呀！」
「唔！」
哥布林和人類女巫在地上扭成一團。女孩的馬尾散落開來，糊了格布一臉—呸呸呸！滿臉都是頭髮！
帶著淡淡柑橘味道的頭髮。
格布希麼也看不到，臉上好癢，一頓亂抓，女孩突然一聲尖叫，一腳把哥布林踢開。
「牛虻！」女孩嘴瓢道，羞紅了臉。
「我還臭蟲呢！你幹什麼！」
兩個人同時感覺到被巨大的陰影籠罩著，一抬頭看到巨人疑惑的臉，嚇得趕快爬了起來。
「剛才怎麼回事？！」貝兒對著格布傳訊道。
「巧舌如簧—是個二環法術，可以讓目標忘記我剛剛說過的話。」
「哈？我沒聽說過這個巫術。」
「這不重要你別拆我台，讓我探一探這個巨人的底。」
聽到格布這樣說，貝兒閉上了嘴巴，躲在格布的後面。格布清了清喉嚨，對著巨人問道：「你的族人都死了，只有你活著，你不覺得愧疚麼？」
「————愧疚？」巨人疑惑道。
「你是個貪生怕死的懦夫。」格布指著巨人的鼻子說道。
「你！」巨人眼中馬上冒出了火，看到它如此敏感的反應，格布馬上接著說道：「明白了，觸到痛處了，你的確覺得自己是個懦夫—Oblivis."
巨人眼神再次放空，好像忘記了什麼東西，嘗試回憶又想不起來是什麼。
「你覺得你的族人會怎樣看待你，他們會覺得你背叛了它們，獨留於世上，還是慶幸還有族人活下來，將巨人的遺產繼續傳續？」
「————這有什麼意義呢？它們已經死了————巨人的血脈，神明的血脈，最終將和我一起死去————我不想談論這些，你們走吧，不要再驚擾我的哀悼————」
「別啊，沒問完呢——讓我換個問法，Oblivis.」哥布林調轉話鋒，直戳巨人的痛
處：「巨人，你的族人如此唾棄你，為什麼不加入它們呢？」
這個問題讓巨人沉默了片刻，格布心說不好，巧舌如簧只能回溯六秒前的發言，時間一過就收不回來了。他猶豫了一下，決定不要收回這個問題一哥布林的直覺告訴他，巨人好像要說出什麼重要的東西。
「上千年了，我無時無刻不想加入它們————我不是懦夫！我不管那些骷髏如何用那空洞的凝視對我做出裁決，我才是最勇敢的那一個————我們和神明一樣，被關在著無光的監牢之中，放棄是最簡單的選擇，而活下來，才是最艱難的決定：沒有希望，沒有未來，過去的影子每時每刻都在變得沉重，那些骷髏曾經的臉孔從我的腦海中流走了————我甚至忘了我自己的名字，可是，我仍然在這裡，在這裡永恆地哀悼著。」
「只要我還活著，巨人族就不會被遺忘—一奧爾托姆，和他永恆的僕人，就不會被遺某種古老的悲傷爬上了巨人的眼角，他突然顯得無比地疲倦，好像一千年的時光突然追上了他遲緩的腳步。可是，巨人的胸口卻在微弱而堅強地起伏著，熔岩在他七竅的心臟中流動，拒絕沉睡，拒絕輕易地死去。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巨人。」格布對著老巨人莊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和貝兒對視了一刻。
原來是這樣。
巨人不想死，不是因為對於生的渴望，而是對於自己族類的一種苦行僧般的守護。
它可能並不知道，自己身體裡面流的熔岩之血，是打開通往奧爾托姆監牢大門的鑰匙。這位巨人不知道自己在守護著多麼重要的東西即便如此，它仍在守護著。
這位巨人一定很懷念自己的部落吧——————
格布對斷牙部落也有些感情，但是，他是不會花一千年的時間為部落哀悼的，五分鐘都嫌多一格布沒有覺得自己和哥布林們有多深的同胞之情，相反的，如果現在他在路上看到一個哥布林，多半會非常警覺：坑哥布林最多的就是哥布林自己。哥布林族類的德行，只有哥布林最清楚。
格布還在考慮下一步要怎麼提問，貝兒卻忍不住說話了：「你想他們麼？你的家人？」
「家人————家人？」
巨人將這兩個字重複了好幾遍，乾涸的眼角中居然泛出了一絲濕潤。
貝兒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走上前去，觸碰著巨人的腳踝，抬起眼睛真誠地看著老巨人。
「我也想我的家人。他們一定也很想你。」
「可是，我連我的名字是什麼都不記得了————我的家人一定把我忘了————我怎麼連我的名字都忘了呢？」
「那我們就慢慢想————不急。總會記起來的。」
看著巨人的情緒有些波動，格布想要阻止貝兒的行為，卻突然感覺到空氣中一絲以太的波動—在這以太泉眼之中，哥布林巫師通過微薄的屏障感覺到了以太位面之中強烈的反應巨人的悲傷似乎喚醒了某種神秘的存在，隔著帷幕在嗚咽著，呼喚著，如同幽靈鬼魅。
它們————它們在唱歌麼？
那以太帷幕的波動若隱若現，格布感受不到那些存在在吟唱著什麼。但是他隱約能體會到它們的情感：悲傷，期盼，還有某種溫暖的東西————像是溫暖的夕陽下，媽媽在叫麥田裡貪玩的孩子回家吃飯。
沒有怨恨，沒有鄙夷。
這些以太的幽靈————是那些死去的巨人麼？
伊明特在以太論中寫過，以太是一種構成魔法的基本物質一它們沒有情感，也不會表達好惡。但是格布覺得他寫的不對：哥布林分明感覺到這些以太位面的存在中帶著情感趨向。也許伊明特自己沒有敏感到可以感覺到這些，格布卻可以。
最後的巨人在哀悼著他死去的同伴，而同伴們卻在另一個世界等待著他加入它們。
————當然，這樣想也許只是格布的自我感動。
但是，如果死後的世界是和家人團聚的話，死亡本身也不那麼恐怖了，不是麼？
格布意識到了什麼，他想到了說服這個巨人放棄自己心臟的辦法。
「貝兒。」格布用傳訊術和女巫說道，「你能陪著巨人就這樣待一會麼？」
女巫沒有回答，只是半轉過身對著格布輕輕點頭。她靠著巨人的腳踝坐下，撫摸著他乾枯的皮膚，安慰著這個大了她十倍的大傢伙。
格布轉到了巨人和女巫的身後，憑著感覺找到了一處他認為以太帷幕最薄弱的地方，然後給自己灌了一瓶安神藥劑，盤腿而坐——和之前上百次練習過一樣，一瞬間便進入了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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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先知」哪裡去了？」
貝兒左視右顧，看不到猴子的蹤影，撓了撓下巴。嘆了口氣。
「看來是走了。教授還是那樣深不可測。」
格布心情複雜，沒有搭腔。
猴子走後，貝兒看起來放鬆了不少，她開始集中注意力給自己的筆記查缺補漏，理清儀式的步驟。然後，女巫把散碎的頭髮在腦後系成一個馬尾，將自己的兜帽袍子脫下來鋪在地上，然後把攜帶的施法材料從一個次元袋裡面一樣一樣拿出，分門別類，按照使用的先後次序擺放好。
女孩出乎意料地身手麻利，不出十分鐘就做完這一切。
貝兒擦了擦額頭的汗，出了一口氣。她抬起頭想要叫哥布林，突然意識到這麼長時間格布都沒有說過話。
看著格布嚴肅又略帶陰沉的表情，女巫貝兒愣了一下，想了想，走到哥布林巫師面前。
「抱歉，格布。我知道這可能不是你想要的結果。但是，我們一起合作，一定可以完成儀式，從這裡出去。」
「完成這一切後，我就可以升三環，畢業，然後回到家鄉做一名魔法官————嘿，你一定覺得我沒有什麼遠大志向吧。哈哈哈。我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吹牛要做國度大巫師呢。」
「是啊，可不是麼。」格布應付道。
「我沒有和爸媽說我離開了學院，我怕他們擔心————不過沒關係，我們一定會成功的。你是不是要去學院？等我們出去之後，我一定盡我所能幫你穿過山海關。我知道一條走私販子使用的地下河道，直接可以進入通往銀水城的水路在那裡，我們可以使用傳送法陣直接傳送到魔法學院。我還有一次使用傳送陣的許可，可以帶最多五個人一起。」
格布突然打斷了女孩。
「我們還是先集中精力在眼前的任務上吧，貝兒，之後的事情誰也不好說。」
「哦。」貝兒的笑臉凝固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精神。「你說的對，我們要先把眼前的這關過了！」
格布不忍看這位女巫同伴。和上次見面相比，這個女孩似乎經歷了許多挫折和歷練，卻仍然保持著樂觀的精神狀態。
哪怕是裝的呢？格布實在是對這個女孩討厭不起來。
也許，有其他的方法，可以保住她的性命，同時完成金面具的任務？
想到這裡，格布重新打起了精神。
本書首發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個地方被奧爾托姆的強大精神力控制著，不完成金面具的儀式，恐怕很難逃出去。
那位老巨人的身體中藏著打開舊神監牢的鑰匙，這是一個珍貴的籌碼。就算是和金面具鬧掰了，就憑這個，在其他勢力那裡也能換得升環所需的資源。
這個金面具如此無情無義，自己的學生都可以背叛，當格布對他失去了價值，被拋棄是早晚的事情。格布也沒必要對他忠誠。
無論如何，儀式是要做的。而儀式的第一步，就是把流著熔岩之血的心臟從巨人的胸膛里挖出來。
說的容易——————
「你覺得，老巨人會心甘情願地把心臟獻給我們麼？」
格布低聲說道，與其說是在問貝兒，更不如說是在問自己。
貝兒欲言又止，想了想，小聲說道：「還真的不一定————他如此孤獨地在這地底活了上千年，生不如死。如果是我的話，可能會想：不如一了百了————」
「看那巨人的精神狀態，有這個可能性。但是，我們得記住，巨人刀槍不入，還有魔法抗性，別看它虛弱不堪，如果真的激怒了它，我們兩個不一定是它的對手。」
格布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同時打量了一下對方。一個小個子哥布林，一個不滿二十歲的人類女孩，兩個人踩著肩膀疊起來，不高過巨人的膝蓋。
要是刀女在就好了。格布突然想到。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二環巫師，在面對有魔法抗性的敵人時，是如此的束手無策。
不過，魔法抗性————是指可以抵抗殺傷類的魔法，還是說所有的魔法都可以抵抗？
巨人會衰老，會死去，說明他們也有弱點————等一下。
格布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趕快轉身擦戒指，掏出沙之書迅速翻閱。
那個東西，對它會有效果麼？
正在格布忙著查字典的時候，貝兒在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麼和巨人搏鬥，什麼我一個滑鏟————給巨人開膛破肚之類。
「開什麼玩笑！」貝兒苦惱了半天，終於自我吐槽道。「和巨人正面搏鬥還不如勸他自我了斷機會大！」
格布這時候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查詢的東西，他把書合上，藏回戒指裡面，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哥布林微笑。
「對，我們就是要用嘴炮打倒它！」
「是吧，根本就不可能，寥寥幾句話，就能把人說死————？」
聽到格布的宣言，女巫大吃一驚，結巴了半天才繼續說道：「你，你認真的？怎麼說？這話可不好說出口。總不能上去就問：巨人大爺你想死麼？」」
「好主意。」
「哈？」
格布二話不說，在貝兒反應過來之前，格布一個瞬移到了巨人的面前，對著他的大腳趾踢了一腳，引起巨人的注意。
「唔————」
老巨人抬起了眼皮，空洞地盯著小個子看。
哥布林雙手插腰，張嘴就問：「巨人大爺你想死麼？」
貝兒的下巴掉了下來。
還————還真問啊？！
目瞪口呆的女巫，胸有成竹的哥布林，和泰山壓頂的老巨人。
聽到格布的發言，巨人的乾枯鼻孔中噴出了一股帶著皮屑的白氣，吹的哥布林頭髮飛起。
「————你膽敢挑戰巨人遺孤的尊嚴！我雖已是穴中枯骨，卻遠遠還沒到放棄巨人族最後火種的地步！你要為你的輕蔑付出代價，馬格努比耶的侍從！」
巨人的瞳孔一下子被一股熾熱的火氣給染紅了，他渾身乾癟的血管中鼓起了暗紅色的光芒，好像石縫中流動的岩漿。
「我們萬萬不敢，沒有那個意思！！格布你快道歉啊！」
貝兒急忙叫喊著，向著格布的方向趕過來。那巨人舉起磨盤一般巨大的拳頭，高舉在頭頂，就要向著哥布林的方向砸去！
「啊，看來你還不想死——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吧，巨人大哥。Oblivis.」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哥布林的話音剛落，巨人高高舉起的拳頭就要落下來，卻突然停住了。它眼中的怒火一瞬間失去了焦點，疑惑和不解占據了巨人的面孔。它似乎忘了自己抬起手是要做些什麼，是因為什麼才如此生氣。
「您的三頭肌果然很宏偉，感謝您展示給我看。」格布若無其事地說道。
巨人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正在這個時候，貝兒從身後飛了出來，一下子把格布給撲倒了。
「別殺格布林呀！啊呀！」
「唔！」
哥布林和人類女巫在地上扭成一團。女孩的馬尾散落開來，糊了格布一臉—呸呸呸！滿臉都是頭髮！
帶著淡淡柑橘味道的頭髮。
格布希麼也看不到，臉上好癢，一頓亂抓，女孩突然一聲尖叫，一腳把哥布林踢開。
「牛虻！」女孩嘴瓢道，羞紅了臉。
「我還臭蟲呢！你幹什麼！」
兩個人同時感覺到被巨大的陰影籠罩著，一抬頭看到巨人疑惑的臉，嚇得趕快爬了起來。
「剛才怎麼回事？！」貝兒對著格布傳訊道。
「巧舌如簧—是個二環法術，可以讓目標忘記我剛剛說過的話。」
「哈？我沒聽說過這個巫術。」
「這不重要你別拆我台，讓我探一探這個巨人的底。」
聽到格布這樣說，貝兒閉上了嘴巴，躲在格布的後面。格布清了清喉嚨，對著巨人問道：「你的族人都死了，只有你活著，你不覺得愧疚麼？」
「————愧疚？」巨人疑惑道。
「你是個貪生怕死的懦夫。」格布指著巨人的鼻子說道。
「你！」巨人眼中馬上冒出了火，看到它如此敏感的反應，格布馬上接著說道：「明白了，觸到痛處了，你的確覺得自己是個懦夫—Oblivis."
巨人眼神再次放空，好像忘記了什麼東西，嘗試回憶又想不起來是什麼。
「你覺得你的族人會怎樣看待你，他們會覺得你背叛了它們，獨留於世上，還是慶幸還有族人活下來，將巨人的遺產繼續傳續？」
「————這有什麼意義呢？它們已經死了————巨人的血脈，神明的血脈，最終將和我一起死去————我不想談論這些，你們走吧，不要再驚擾我的哀悼————」
「別啊，沒問完呢——讓我換個問法，Oblivis.」哥布林調轉話鋒，直戳巨人的痛
處：「巨人，你的族人如此唾棄你，為什麼不加入它們呢？」
這個問題讓巨人沉默了片刻，格布心說不好，巧舌如簧只能回溯六秒前的發言，時間一過就收不回來了。他猶豫了一下，決定不要收回這個問題一哥布林的直覺告訴他，巨人好像要說出什麼重要的東西。
「上千年了，我無時無刻不想加入它們————我不是懦夫！我不管那些骷髏如何用那空洞的凝視對我做出裁決，我才是最勇敢的那一個————我們和神明一樣，被關在著無光的監牢之中，放棄是最簡單的選擇，而活下來，才是最艱難的決定：沒有希望，沒有未來，過去的影子每時每刻都在變得沉重，那些骷髏曾經的臉孔從我的腦海中流走了————我甚至忘了我自己的名字，可是，我仍然在這裡，在這裡永恆地哀悼著。」
「只要我還活著，巨人族就不會被遺忘—一奧爾托姆，和他永恆的僕人，就不會被遺某種古老的悲傷爬上了巨人的眼角，他突然顯得無比地疲倦，好像一千年的時光突然追上了他遲緩的腳步。可是，巨人的胸口卻在微弱而堅強地起伏著，熔岩在他七竅的心臟中流動，拒絕沉睡，拒絕輕易地死去。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巨人。」格布對著老巨人莊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和貝兒對視了一刻。
原來是這樣。
巨人不想死，不是因為對於生的渴望，而是對於自己族類的一種苦行僧般的守護。
它可能並不知道，自己身體裡面流的熔岩之血，是打開通往奧爾托姆監牢大門的鑰匙。這位巨人不知道自己在守護著多麼重要的東西即便如此，它仍在守護著。
這位巨人一定很懷念自己的部落吧——————
格布對斷牙部落也有些感情，但是，他是不會花一千年的時間為部落哀悼的，五分鐘都嫌多一格布沒有覺得自己和哥布林們有多深的同胞之情，相反的，如果現在他在路上看到一個哥布林，多半會非常警覺：坑哥布林最多的就是哥布林自己。哥布林族類的德行，只有哥布林最清楚。
格布還在考慮下一步要怎麼提問，貝兒卻忍不住說話了：「你想他們麼？你的家人？」
「家人————家人？」
巨人將這兩個字重複了好幾遍，乾涸的眼角中居然泛出了一絲濕潤。
貝兒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走上前去，觸碰著巨人的腳踝，抬起眼睛真誠地看著老巨人。
「我也想我的家人。他們一定也很想你。」
「可是，我連我的名字是什麼都不記得了————我的家人一定把我忘了————我怎麼連我的名字都忘了呢？」
「那我們就慢慢想————不急。總會記起來的。」
看著巨人的情緒有些波動，格布想要阻止貝兒的行為，卻突然感覺到空氣中一絲以太的波動—在這以太泉眼之中，哥布林巫師通過微薄的屏障感覺到了以太位面之中強烈的反應巨人的悲傷似乎喚醒了某種神秘的存在，隔著帷幕在嗚咽著，呼喚著，如同幽靈鬼魅。
它們————它們在唱歌麼？
那以太帷幕的波動若隱若現，格布感受不到那些存在在吟唱著什麼。但是他隱約能體會到它們的情感：悲傷，期盼，還有某種溫暖的東西————像是溫暖的夕陽下，媽媽在叫麥田裡貪玩的孩子回家吃飯。
沒有怨恨，沒有鄙夷。
這些以太的幽靈————是那些死去的巨人麼？
伊明特在以太論中寫過，以太是一種構成魔法的基本物質一它們沒有情感，也不會表達好惡。但是格布覺得他寫的不對：哥布林分明感覺到這些以太位面的存在中帶著情感趨向。也許伊明特自己沒有敏感到可以感覺到這些，格布卻可以。
最後的巨人在哀悼著他死去的同伴，而同伴們卻在另一個世界等待著他加入它們。
————當然，這樣想也許只是格布的自我感動。
但是，如果死後的世界是和家人團聚的話，死亡本身也不那麼恐怖了，不是麼？
格布意識到了什麼，他想到了說服這個巨人放棄自己心臟的辦法。
「貝兒。」格布用傳訊術和女巫說道，「你能陪著巨人就這樣待一會麼？」
女巫沒有回答，只是半轉過身對著格布輕輕點頭。她靠著巨人的腳踝坐下，撫摸著他乾枯的皮膚，安慰著這個大了她十倍的大傢伙。
格布轉到了巨人和女巫的身後，憑著感覺找到了一處他認為以太帷幕最薄弱的地方，然後給自己灌了一瓶安神藥劑，盤腿而坐——和之前上百次練習過一樣，一瞬間便進入了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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