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梅爾山的大熊、小熊，和白狼
「拿上你們的破爛，滾下山。海恩卡維赫的存糧不養吃白食的。你們要是嫌命長，就去招惹尼弗迦德的黑衣軍。尤其是你！別死在離堡壘太近的地方，沒人會去冰川里鏟你的屍塊，小骨頭。」
阿梅爾山脈的冷風颳過崖壁。細碎的冰粒打在厚重的硬化皮革甲冑上，啪啪作響。
「呸。老不死的東西，嘴裡永遠吐不出象牙。」
朱諾德往結冰的岩石上啐了一口唾沫。他濃密的大鬍子上結了一層白霜，手指緊了緊背後的巨劍皮帶。
「收到，在我的屁股被凍在這塊破石頭上之前，趕緊拔腿走人。」
海恩卡維赫的陰影在他們身後被拋開。下山的路被積雪掩埋，每一步踩下去都會陷到小腿肚。積雪下面藏著尖銳的碎石和冰縫。
「你少說兩句那種外鄉黑話，小骨頭。」朱諾德的聲音粗糲，胸腔震動帶出回音，「省點力氣。等到了山腳下的泥潭，有的是骨頭讓你啃。」
阿提拉小聲嘟囔，「臭老頭，少廢話，多聊聊賞金。」
「你說什麼？」朱諾德斜眼看過來，貓瞳在雪地反光中縮成細縫。
「我說：給我看錢，大塊頭。要麼就把嘴閉嚴實。」
「錢？哈！」朱諾德的大手拍在皮護腿上，「那個村長許了四十個克朗。四十個！只要把浮木區的水鬼全剁了。等拿到錢，老子非在山下的小酒館裡把骰子搖出火星來不可。」
阿提拉冷笑了一聲。她太清楚這頭笨熊的毛病，四十個克朗進了他的口袋，不出半個小時就會全落進莊家的錢袋。
他們穿過雪線用了兩天。
山體落差帶來的氣壓變化讓耳朵持續鳴響。冰雪逐漸被爛泥、腐爛的落葉和帶刺的灌木叢取代。空氣里的冷杉清香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泥炭沼澤特有的發酵酸臭。
1263年6月1日，山腳下無名河谷的浮木灘。
鉛灰色的陰雲低低地壓在樹冠上，細雨把紅土泡成了粘稠的肉醬。河水泛著黃綠色，表面漂浮著大片浮沫和爛木頭。空氣潮濕得令人作嘔，還夾雜著死魚和水生植物腐爛的味道。
「在這兒。」她抬手打了個戰術手勢，指關節壓在腰側的骨質短棍上。
朱諾德拔出了背後的劍。
前方的蘆葦盪里傳出細密的撕扯聲。
泥灘中央擱淺著一截巨大的枯樹幹。樹根的空隙里，擠著四隻灰藍色的水鬼。那些東西渾身光禿禿的，皮膚泛著死魚腹部般的青白，背脊上長著軟質的鰭，長長的爪子正從半截泡發的屍體肚子裡掏出灰綠色的腸子往嘴裡塞。
其中一隻抬起光禿禿的腦袋，慘白的無瞳眼睛轉動，喉嚨里發出漏氣般的嘶鳴。
另外三隻同時停下了咀嚼。
「上！」朱諾德暴喝一聲，整個人像一堵鐵牆碾向淺水灘，泥水被沉重的步伐炸開數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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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丟下爛肉，四肢著地在泥漿上飛奔，速度快得反常。
她壓低重心，跨步向前，小臂外側凸起骨質護甲。第一隻水鬼騰空撲來，帶蹼的爪子直抓她的面門，惡臭的粘液迎面撲來。
阿提拉身體左側微轉，右腿後撤半步，雙棍交錯架住利爪。
骨質與角質硬爪相撞，發出硬木斷裂般的脆響。
水鬼的力量在變異骨骼面前沒有討到便宜。阿提拉左手的短棍借著阻力順勢下壓，鎖住對方的手腕，右手的短棍畫出一道緊湊的弧線，斜向上一記暴烈的擊打，正中水鬼的下顎。
咔嚓。
碎骨從水鬼撕裂的嘴唇中噴濺而出，黑色的污血淋在蘆葦稈上。水鬼的身軀向後翻倒。
阿提拉右腳踏前一步，短棍翻轉，尖端直接扎進水鬼的眼窩，腕部發力一擰，破壞了它的中樞神經。
另一側，朱諾德的大劍正帶起沉悶的破空聲。
「去死吧，水下爬出來的婊子養的！」
熊學派獵魔人根本不躲閃抓向他護甲的利爪。堅硬的皮革甲和內襯鎖甲硬生生吃了一記抓撓，只留下了幾道白印。朱諾德擰腰送胯，大劍自右上向左下砸出暴烈的斬擊。
劍刃直接劈斷了水鬼的鎖骨，切斷肋骨，從另一側腰際破出。
半截內臟混著黑血潑灑進黃綠色的泥漿里。
第三隻水鬼見狀想要調頭鑽進深水區。
她反手甩出短棍，骨棍破空呼嘯，準確地砸斷了水鬼的後膝蓋骨。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撲倒在泥里。阿提拉衝上前，一腳踩住它的後背，拔出腰間的短棍，雙手握緊，垂直貫穿了怪物的後頸。
泥灘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雨點打在闊葉上的啪啪聲。
「媽的，真臭。」朱諾德把劍上的污血在水鬼屍體上蹭掉，彎腰去割怪物的耳朵，「四十克朗到手了……咦？」
熊學派的大漢停住了手上的動作，警惕地看向泥灘對面的枯樹林。
阿提拉也轉過身。
那裡的霧氣里走出一個人影。
白色頭髮，雙劍背在身後，銀劍在陰沉的雨光下泛著冷光。那人穿著鑲嵌著鉚釘的緊身皮甲，胸前垂著一枚狼頭徽章。徽章隨著步伐輕微晃動。
兩隻黃褐色的貓瞳在陰影中亮起。
利維亞的傑洛特。
狼學派的獵魔人停在距離他們十步開外的乾燥土坡上。他的目光先掃過地上被切得稀爛的水鬼，落在朱諾德胸前的熊頭徽章上，最後停在阿提拉脖子上那塊帶著劃痕的金屬護額，以及她眉頭上方醒目的紅痣。
「熊學派的人。」傑洛特開口，「我還以為你們都在群島或者阿梅爾的石頭縫裡冬眠。」
朱諾德把割下的四對水鬼耳朵用麻繩串起來，系在腰帶上，粗聲粗氣地回應道：「路過的，白狼。這群雜種是我們先看見的。你要是想要耳朵去換賞金，得拿硬幣來買。」
傑洛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泥水。
「我沒興趣搶你們的獵物，我是順著血腥味過來的。」白髮獵魔人的視線重新鎖定在阿提拉身上。他在打量她小麥色的皮膚、明顯的肌肉輪廓，以及她沒有佩戴標準獵魔人長劍的異常裝具。
「一個……女獵魔人？」傑洛特的眉頭微微皺起，語調依然平穩，「海恩卡維赫什麼時候開始給女人喝青草煎藥了？」
阿提拉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挑釁的笑意。
「怎麼了，老頭子？沒見過能把你打得滿地找牙的女人？」
傑洛特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在辨識這古怪的口音和用詞。
「你的發音很怪。不是陶森特的腔調，也不是史凱利傑的方言。」他慢慢說道，手搭在腰帶上，沒有拔劍的意思，「而且你的眼睛……不是突變藥水常見的淡黃色。」
「關你屁事，利維亞人。」朱諾德不耐煩地打斷道，用沾著血的手抹了一把大鬍子，「我把她撿回來的。她挺過了試煉，骨頭硬得能砸碎石像鬼，這就夠了。我們正要進村找村長收帳，你別擋路。」
「我勸你們最好別對那四十個克朗抱太大希望。」傑洛特轉過身，指了指下游的方向，「前面那個叫黑沼村的地方，半個小時前剛被一隊尼弗迦德的前鋒騎兵洗劫了。村長的腦袋現在正插在村口的籬笆樁上。」
朱諾德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
「你說什麼？！他媽的尼弗迦德黑狗！」朱諾德暴怒地咆哮起來，唾沫星子噴在大鬍子上，「老子的四十克朗！老子在泥水裡滾了一下午！」
她的臉色也陰沉下來，上輩子在軍隊的日子讓她對戰亂再熟悉不過。軍隊過境的地方，別說酬勞，連一粒發霉的燕麥都不會剩下。
「黑衣軍已經打過雅魯加河了？」阿提拉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積水裡發出啪的一聲。
傑洛特看著她。
「差不多了，辛特拉的邊境烽火已經點起來了。」白髮獵魔人平靜地敘述著殘酷的事實，「北方的斥候在到處抓壯丁，南方人在到處絞死他們看不順眼的人。現在這片樹林裡，不僅有水鬼，還有吃死人肉的逃兵和尼弗迦德的獵犬。」
朱諾德抓狂地抓著自己的鬍子，在泥灘上轉了兩圈：「見鬼！真見鬼！那我的裝備錢怎麼辦？海恩卡維赫的鐵匠鋪欠著一堆債！」
阿提拉沒有理會朱諾德的發瘋，她的熔金色豎瞳盯著傑洛特。
「那麼，利維亞的傑洛特，」阿提拉用硬邦邦的通用語開口，「你來這片臭水溝，又是為了什麼？別告訴我是來郊遊的。」
傑洛特那張布滿傷疤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原本是為了一個失蹤的巡邏隊委託。不過既然委託人已經掛在籬笆上了，那這個委託也就失效了。」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臂皮甲下方微微浮動的骨刺凸起上，「但我聽到了打鬥聲，還有……某種我從沒見過的法印波動。剛才那不是阿爾德，也不是昆恩。」
「這不是法印。」阿提拉冷笑了一聲，「這是我自己的本事。」
就在這時，遠處的蘆葦盪深處傳來了一聲馬匹的嘶鳴，夾雜著鎖鏈撞擊的脆響。
三個獵魔人的耳朵同時動了動。
泥水被馬蹄踏碎的聲音正在快速逼近。至少六騎，裝備精良，馬蹄鐵敲擊硬石的節奏整齊劃一。
黑衣軍的黑羽頭盔在稀疏的楊樹林間若隱若現。
朱諾德停下了咒罵，一把抓緊了大劍，眼中的狂躁化作了獵魔人臨戰時的冰冷凶光：「看來黑狗們還沒吃飽，找上門來了。」
傑洛特的手指搭在了背後的鋼劍劍柄上，腳步無聲地向側方拉開，封鎖了退路的同時拉開了戰鬥間距。
阿提拉的肩膀微微聳動，骨骼摩擦的聲音在她的肌肉深處沉悶地迴響，瞳孔在微光下收縮成一條極細的豎線。
騎兵的先頭斥候已經撥開了蘆葦，黑色的盾牌上，金色的太陽紋章刺眼奪目。
阿梅爾山脈的冷風颳過崖壁。細碎的冰粒打在厚重的硬化皮革甲冑上，啪啪作響。
「呸。老不死的東西，嘴裡永遠吐不出象牙。」
朱諾德往結冰的岩石上啐了一口唾沫。他濃密的大鬍子上結了一層白霜，手指緊了緊背後的巨劍皮帶。
「收到，在我的屁股被凍在這塊破石頭上之前，趕緊拔腿走人。」
海恩卡維赫的陰影在他們身後被拋開。下山的路被積雪掩埋，每一步踩下去都會陷到小腿肚。積雪下面藏著尖銳的碎石和冰縫。
「你少說兩句那種外鄉黑話，小骨頭。」朱諾德的聲音粗糲，胸腔震動帶出回音，「省點力氣。等到了山腳下的泥潭，有的是骨頭讓你啃。」
阿提拉小聲嘟囔，「臭老頭，少廢話，多聊聊賞金。」
「你說什麼？」朱諾德斜眼看過來，貓瞳在雪地反光中縮成細縫。
「我說：給我看錢，大塊頭。要麼就把嘴閉嚴實。」
「錢？哈！」朱諾德的大手拍在皮護腿上，「那個村長許了四十個克朗。四十個！只要把浮木區的水鬼全剁了。等拿到錢，老子非在山下的小酒館裡把骰子搖出火星來不可。」
阿提拉冷笑了一聲。她太清楚這頭笨熊的毛病，四十個克朗進了他的口袋，不出半個小時就會全落進莊家的錢袋。
他們穿過雪線用了兩天。
山體落差帶來的氣壓變化讓耳朵持續鳴響。冰雪逐漸被爛泥、腐爛的落葉和帶刺的灌木叢取代。空氣里的冷杉清香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泥炭沼澤特有的發酵酸臭。
1263年6月1日，山腳下無名河谷的浮木灘。
鉛灰色的陰雲低低地壓在樹冠上，細雨把紅土泡成了粘稠的肉醬。河水泛著黃綠色，表面漂浮著大片浮沫和爛木頭。空氣潮濕得令人作嘔，還夾雜著死魚和水生植物腐爛的味道。
「在這兒。」她抬手打了個戰術手勢，指關節壓在腰側的骨質短棍上。
朱諾德拔出了背後的劍。
前方的蘆葦盪里傳出細密的撕扯聲。
泥灘中央擱淺著一截巨大的枯樹幹。樹根的空隙里，擠著四隻灰藍色的水鬼。那些東西渾身光禿禿的，皮膚泛著死魚腹部般的青白，背脊上長著軟質的鰭，長長的爪子正從半截泡發的屍體肚子裡掏出灰綠色的腸子往嘴裡塞。
其中一隻抬起光禿禿的腦袋，慘白的無瞳眼睛轉動，喉嚨里發出漏氣般的嘶鳴。
另外三隻同時停下了咀嚼。
「上！」朱諾德暴喝一聲，整個人像一堵鐵牆碾向淺水灘，泥水被沉重的步伐炸開數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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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丟下爛肉，四肢著地在泥漿上飛奔，速度快得反常。
她壓低重心，跨步向前，小臂外側凸起骨質護甲。第一隻水鬼騰空撲來，帶蹼的爪子直抓她的面門，惡臭的粘液迎面撲來。
阿提拉身體左側微轉，右腿後撤半步，雙棍交錯架住利爪。
骨質與角質硬爪相撞，發出硬木斷裂般的脆響。
水鬼的力量在變異骨骼面前沒有討到便宜。阿提拉左手的短棍借著阻力順勢下壓，鎖住對方的手腕，右手的短棍畫出一道緊湊的弧線，斜向上一記暴烈的擊打，正中水鬼的下顎。
咔嚓。
碎骨從水鬼撕裂的嘴唇中噴濺而出，黑色的污血淋在蘆葦稈上。水鬼的身軀向後翻倒。
阿提拉右腳踏前一步，短棍翻轉，尖端直接扎進水鬼的眼窩，腕部發力一擰，破壞了它的中樞神經。
另一側，朱諾德的大劍正帶起沉悶的破空聲。
「去死吧，水下爬出來的婊子養的！」
熊學派獵魔人根本不躲閃抓向他護甲的利爪。堅硬的皮革甲和內襯鎖甲硬生生吃了一記抓撓，只留下了幾道白印。朱諾德擰腰送胯，大劍自右上向左下砸出暴烈的斬擊。
劍刃直接劈斷了水鬼的鎖骨，切斷肋骨，從另一側腰際破出。
半截內臟混著黑血潑灑進黃綠色的泥漿里。
第三隻水鬼見狀想要調頭鑽進深水區。
她反手甩出短棍，骨棍破空呼嘯，準確地砸斷了水鬼的後膝蓋骨。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撲倒在泥里。阿提拉衝上前，一腳踩住它的後背，拔出腰間的短棍，雙手握緊，垂直貫穿了怪物的後頸。
泥灘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雨點打在闊葉上的啪啪聲。
「媽的，真臭。」朱諾德把劍上的污血在水鬼屍體上蹭掉，彎腰去割怪物的耳朵，「四十克朗到手了……咦？」
熊學派的大漢停住了手上的動作，警惕地看向泥灘對面的枯樹林。
阿提拉也轉過身。
那裡的霧氣里走出一個人影。
白色頭髮，雙劍背在身後，銀劍在陰沉的雨光下泛著冷光。那人穿著鑲嵌著鉚釘的緊身皮甲，胸前垂著一枚狼頭徽章。徽章隨著步伐輕微晃動。
兩隻黃褐色的貓瞳在陰影中亮起。
利維亞的傑洛特。
狼學派的獵魔人停在距離他們十步開外的乾燥土坡上。他的目光先掃過地上被切得稀爛的水鬼，落在朱諾德胸前的熊頭徽章上，最後停在阿提拉脖子上那塊帶著劃痕的金屬護額，以及她眉頭上方醒目的紅痣。
「熊學派的人。」傑洛特開口，「我還以為你們都在群島或者阿梅爾的石頭縫裡冬眠。」
朱諾德把割下的四對水鬼耳朵用麻繩串起來，系在腰帶上，粗聲粗氣地回應道：「路過的，白狼。這群雜種是我們先看見的。你要是想要耳朵去換賞金，得拿硬幣來買。」
傑洛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泥水。
「我沒興趣搶你們的獵物，我是順著血腥味過來的。」白髮獵魔人的視線重新鎖定在阿提拉身上。他在打量她小麥色的皮膚、明顯的肌肉輪廓，以及她沒有佩戴標準獵魔人長劍的異常裝具。
「一個……女獵魔人？」傑洛特的眉頭微微皺起，語調依然平穩，「海恩卡維赫什麼時候開始給女人喝青草煎藥了？」
阿提拉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挑釁的笑意。
「怎麼了，老頭子？沒見過能把你打得滿地找牙的女人？」
傑洛特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在辨識這古怪的口音和用詞。
「你的發音很怪。不是陶森特的腔調，也不是史凱利傑的方言。」他慢慢說道，手搭在腰帶上，沒有拔劍的意思，「而且你的眼睛……不是突變藥水常見的淡黃色。」
「關你屁事，利維亞人。」朱諾德不耐煩地打斷道，用沾著血的手抹了一把大鬍子，「我把她撿回來的。她挺過了試煉，骨頭硬得能砸碎石像鬼，這就夠了。我們正要進村找村長收帳，你別擋路。」
「我勸你們最好別對那四十個克朗抱太大希望。」傑洛特轉過身，指了指下游的方向，「前面那個叫黑沼村的地方，半個小時前剛被一隊尼弗迦德的前鋒騎兵洗劫了。村長的腦袋現在正插在村口的籬笆樁上。」
朱諾德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
「你說什麼？！他媽的尼弗迦德黑狗！」朱諾德暴怒地咆哮起來，唾沫星子噴在大鬍子上，「老子的四十克朗！老子在泥水裡滾了一下午！」
她的臉色也陰沉下來，上輩子在軍隊的日子讓她對戰亂再熟悉不過。軍隊過境的地方，別說酬勞，連一粒發霉的燕麥都不會剩下。
「黑衣軍已經打過雅魯加河了？」阿提拉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積水裡發出啪的一聲。
傑洛特看著她。
「差不多了，辛特拉的邊境烽火已經點起來了。」白髮獵魔人平靜地敘述著殘酷的事實，「北方的斥候在到處抓壯丁，南方人在到處絞死他們看不順眼的人。現在這片樹林裡，不僅有水鬼，還有吃死人肉的逃兵和尼弗迦德的獵犬。」
朱諾德抓狂地抓著自己的鬍子，在泥灘上轉了兩圈：「見鬼！真見鬼！那我的裝備錢怎麼辦？海恩卡維赫的鐵匠鋪欠著一堆債！」
阿提拉沒有理會朱諾德的發瘋，她的熔金色豎瞳盯著傑洛特。
「那麼，利維亞的傑洛特，」阿提拉用硬邦邦的通用語開口，「你來這片臭水溝，又是為了什麼？別告訴我是來郊遊的。」
傑洛特那張布滿傷疤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原本是為了一個失蹤的巡邏隊委託。不過既然委託人已經掛在籬笆上了，那這個委託也就失效了。」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臂皮甲下方微微浮動的骨刺凸起上，「但我聽到了打鬥聲，還有……某種我從沒見過的法印波動。剛才那不是阿爾德，也不是昆恩。」
「這不是法印。」阿提拉冷笑了一聲，「這是我自己的本事。」
就在這時，遠處的蘆葦盪深處傳來了一聲馬匹的嘶鳴，夾雜著鎖鏈撞擊的脆響。
三個獵魔人的耳朵同時動了動。
泥水被馬蹄踏碎的聲音正在快速逼近。至少六騎，裝備精良，馬蹄鐵敲擊硬石的節奏整齊劃一。
黑衣軍的黑羽頭盔在稀疏的楊樹林間若隱若現。
朱諾德停下了咒罵，一把抓緊了大劍，眼中的狂躁化作了獵魔人臨戰時的冰冷凶光：「看來黑狗們還沒吃飽，找上門來了。」
傑洛特的手指搭在了背後的鋼劍劍柄上，腳步無聲地向側方拉開，封鎖了退路的同時拉開了戰鬥間距。
阿提拉的肩膀微微聳動，骨骼摩擦的聲音在她的肌肉深處沉悶地迴響，瞳孔在微光下收縮成一條極細的豎線。
騎兵的先頭斥候已經撥開了蘆葦，黑色的盾牌上，金色的太陽紋章刺眼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