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傳聞
第94章 傳聞
看見羅蘭似乎已經徹底穩定了下來，精靈也不打算告訴他剛才發生了什麼，她阻止的還算及時。
雖然已經沒有辦法徹底斷開羅蘭和吊墜的聯繫，但是這麼微弱的份量也不至於讓羅蘭感受到什麼實際的訊息。
他大概只能幻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話，不大可能能聽到她們在說什麼。
「所以發生了什麼？」
羅蘭當然想問一問。
「沒什麼。」
可惜精靈並不打算回答。
盟約只規定了她要傳授真實的知識給人類，並沒有說人類的什麼問題她都必須回答。
就算她是已經經歷了很多歲月滄桑洗禮的精靈，也會覺得那些同伴的確做得過於不禮貌了。
這實在是不太能說的出口的東西。
拋開這些，精靈還記得羅蘭之前的問題，也大概明白他究竟是從何處聽到這個消息。
「那不是太真實的傳言。」
「常青樹的確是我們的造物，利用上古咒文和元素搭建的巢穴。那個時候精靈還在和巨人們並肩作戰，我們為了抵抗魔力源井破碎之後所產生的那些魔物，特意製作了常青樹。」
「那實在是很精美的造物，可以相當高效地轉化各種材料將其製作成可以供我們驅使的精銳傀儡士兵。」
「只是那個時候我們並沒有意識到這件造物也有其不可忽視的弊端。」
「魔力源井破碎之後，所有依靠上古咒文研發的技術或者造物都不是很穩定，特別是這種精巧高效的造物，更加會受到強烈的影響。然而當時我們想的只是儘快解決那些麻煩，無序的魔物泛濫成災，對整個世界都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希望族群沒有做出那個錯誤的選擇，那樣我們就不用被迫和人類結盟，依靠人類才能繼續生存下去。這話並沒有貶低人類的意思，人類當然很強大，但是沒有那個錯誤，精靈在家鄉也能生活得很好。兩個族群互不干擾，可以各自過各自的生活。」
「是啊，我們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精靈的面容依舊無瑕，仿佛最純淨的月光石雕琢而成，但那雙深邃如古老森林湖泊的眼眸深處，沉澱著難以言喻的滄桑。
她不只是在給羅蘭講述，也緩緩抬起自己纖長無瑕的手掌，五指微張。
剎那間，無數細碎、躍動的光點從虛空中析出，如同億萬星辰的碎屑被她召喚而來，在她掌心上方匯聚、流轉，編織成一幅幅流動的史詩畫卷。
不單單是講述，精靈也利用掌中的符文和光點將那些場景用紀錄片的模式展現給了羅蘭。
「羅蘭，你所聽聞的常青樹傳說，其真相遠比流言更為沉重，也更··」
「壯烈。」
她的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迴響，仿佛來自遠古的回聲。
光點在她掌中凝聚、變幻。
首先呈現的，是一個天地傾覆且秩序崩壞的年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些光點在其中聚散無定，幻化出了各種各樣的人形。
羅蘭仿佛看到了天空被撕裂般的魔力風暴染成詭異的紫紅，大地布滿猙獰的裂谷，從中湧出形態扭曲並且散發著不祥黑氣的巨量魔物浪潮。
它們如同污穢的洪流，吞噬著一切生機。
遠方支撐天穹的巍峨山脈在魔物的啃噬下崩塌，浩瀚的森林燃起無法熄滅的詭異火焰。
在這末世之中，頂天立地的遠古巨人在戰鬥。
他們皮膚如同歷經風霜的山岩，肌肉虬結似盤繞的古藤，揮舞著由星辰核心或整座山峰鍛造的巨錘與戰斧。每一次揮擊都引發地動山搖，將巨量的魔物碾為齏粉。
而優雅而堅韌的精靈族群，他們身著流光溢彩的秘銀甲冑，手持鑲嵌著璀璨寶石的長弓與法杖，口中吟唱著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而在戰場後方，一棵晶瑩剔透的時刻散發著柔和的翡翠與白金光輝的巨樹拔地而起。
它並非凡木，其枝幹由流動的符文脈絡構成，葉片則是純粹的元素結晶。
它沉默著將自己的根系深深扎入元素之海，汲取著磅礴的力量。
在它的樹蔭下，無數光芒從枝頭垂落，迅速凝結成身披符文重甲、手持光鑄武器的精銳傀儡士兵。
它們不知疲倦、無畏死亡，沉默而高效地沖入戰場，填補著巨人咆哮間留下的空隙。
這景象壯麗而充滿希望，仿佛黑暗中的燈塔。
那些巨大的人形和巨大的獸在戰鬥，而晶瑩的巨樹之下也不斷有人形出現加入這場戰鬥之中。
局勢似乎漸漸得到了穩定，巨人和傀儡所組成的浪潮壓過了那些獸化的魔物。
它們互相廝殺，破碎的光點順著風飄散，然後在不知不覺間被那顆巨樹吸納。
巨樹製造的人形越來越多，而它吸收那些破碎光點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而後，羅蘭看到那棵巨樹的樹根不再滿足吸納那些從地下傳輸的破碎的光點，竟然主動刺破地面開始直接在那些光點的戰場中開始吞噬起來。粗壯的樹根就像是猙獰且精準的觸手，纏裹住了那些巨大的獸，直接開始抽取它們身體裡的光點。
「我們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我們沉醉於它的高效與強大。」
精靈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指尖的光點微微顫抖。
那顆被模擬出來的常青樹的符文也隨著精靈指尖的光點開始出現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扭曲脈動，如同心臟不規律的搏動。
「當常青樹因為我們的願望而不滿足現在的產能，開始主動攻擊那些戰場上的魔物的時候，我們覺得這是正確的事情。」
幻象中，常青樹那原本晶瑩的根系隨著精靈的聲調拔高猛地刺破大地！
不再是溫和的吸收。
而是化作無數條粗壯、猙獰、閃爍著饑渴符文的巨大觸手，如同地獄深淵中探出的魔爪。
它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地纏裹住戰場上重傷或疲憊的巨型魔物。
觸手深深勒入魔物堅硬的甲殼或鱗片，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碎裂聲，瘋狂吮吸著其體內的能量光點，魔物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崩解，直至化為飛灰。
這當然給整個戰場來了勝利的希望，巨人們在歡呼，精靈們也在歡呼。
然而之後就是精靈良久的沉默。
她的眼睛微微閉上，似乎在追憶著什麼，而後再睜開時，就只剩下冰冷的敘述。
「然而當時的我們不曾想到，擁有自我意志的造物自主選擇了第一次，就會出現第二次。」
「我們很信任那些造物，所以並沒有給它們套上枷鎖。」
「所以常青樹選擇了最高效的方式，它開始偷偷啃噬那些巨人的遺骸。」
「一開始我們以為是巨人們回歸了地母，然而後來當常青樹開始直接攻擊那些和魔物戰鬥的巨人的時候，我們終於發現了不對。只是這個時候的常青樹已經成長到我們也沒有辦法輕易拆毀的地步了。」
幻象開始轉變，一條最為粗壯的流淌著暗綠光芒的樹根觸手開始舞動。
它毫無徵兆地裹挾著著雷霆萬鈞的勢頭，直接刺穿了正在與一頭山巒般魔物搏鬥的巨人戰士的胸膛！
巨人發出震徹寰宇的痛苦與難以置信的咆哮，他巨大的身軀劇烈掙扎，他在試圖掰開那致命的束縛。
但觸手上的符文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貪婪地吞噬著他體內如熔岩般熾熱的生命。
巨人的皮膚迅速失去光澤，變得如同灰敗的岩石，最終轟然倒下，化作一堆龐大的破碎石屑。
戰場瞬間死寂，所有巨人和精靈都驚愕地望向那棵曾經象徵著希望的巨樹。
「當它選擇用巨人作為養料，我們和巨人之間盟約的基石便已然崩塌了。」
常青樹的形態已徹底改變，不再聖潔，反而散發著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壓。
它的樹幹上浮現出類似巨人與魔物痛苦掙扎的扭曲面孔光影，樹根在戰場下如同巨大的熔岩血管般搏動，逐漸蔓延。
巨人陣營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憤怒咆哮，矛頭直指精靈。
而精靈們則陷入巨大的震驚、羞愧與恐慌之中，她們開始慌亂和無措。
「為了平息巨人們的怒火，也為了贖罪，族群里最年長的那些同伴們集體衝進了常青樹的核心，用自毀的術式將這個造物徹底埋葬在元素之海中。」
光點幻化出常青樹核心的景象。
那是一個由狂暴且失控的元素能量構成的混沌漩渦，如同一顆微小卻在高質量運行的黑洞。
而在那個畫面中，一群仍舊有著青春美麗容顏的精靈們眼神堅定決絕，如亘古不移的死硬磐石。
她們手挽著手，義無反顧地，如同撲火的飛蛾，一步步踏入那足以撕裂神只的能量風暴中心。
而在這個過程中，她們的身體在接觸漩渦的瞬間就開始崩解升華，常青樹並沒有因為是精靈們的造物就有什麼遲疑。
但是正因為如此，精靈們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化作最純粹也最強大的自毀咒文能量。
精靈無瑕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悲傷，但是她似乎並不為此展現出更多的情緒。
那些都是過往，已經註定的發生過了的事情，就算是神只也很難扭轉，更不要說精靈們了。
她在這裡給羅蘭講述這些，就像是在訴說他人的故事。
因為她自己都早已經記不清那些曾與她並肩作戰的巨人們以及那些自我犧牲的同伴的樣子，時光總是最殘酷的利刃，會讓記憶和情緒都從她的這具身體裡拆分出去。
她或許還記得自己曾經為了巨人們的憤怒而憤怒，也為了同伴的犧牲而掩面痛哭。
但是現在她只能陳述出哭泣這個詞彙，卻早已經忘卻了流淚是什麼感覺。
以至於她現在能夠非常平靜地看著面前這個少年的眼睛，打消他踟躕的顧慮，告訴他。
「所以假如你要尋找常青樹的話，可能找到的只是自毀後的碎片。」
「經過元素之海的洗禮，那的確是相當好用的材料，因為那本身就是為了最高效地轉化魔力而製造出來的造物。」
「所以你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嗎？」
她輕輕合攏手掌，光點瞬間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重新看向羅蘭，那雙經歷過無盡歲月的眼眸深處，只剩下一片被時間凍結的平靜湖面，任何悲傷的漣漪都已被漫長的光陰撫平。
儘管如此，羅蘭還是能夠感受到精靈的悲傷，他也不清楚常青樹這個傳奇的造物背後會有這樣的故事。
只是正如精靈所說的那樣，如果常青樹真的是能夠吞噬元素將其通過術式轉化的造物的話，那麼其材質的確足夠成為他的儀式劍的主要材料了。
元素的侵蝕性比魔力氣息更加強烈，之前從瑞亞女士給他展示的天賦能力的表現中，他就大概理解了元素和魔力氣息的區別。而常青樹甚至可以吞噬轉化巨人主系的遠古巨人的身軀，這已經可以說是完美滿足他的要求了。
「所以說你們自己為什麼沒有回收常青樹的碎片？」
羅蘭提出了一個有些尖銳的問題，他當然不懷疑精靈描述的真實性。
但是那種可以生產和遠古的魔物戰鬥的傀儡士兵，甚至還能吞噬遠古巨人的恐怖造物，就算在精靈的視角里也應該是很珍貴的東西吧。
為什麼她們沒有自己回收這些東西，反而是放任這麼珍貴的材料流失在外？
「因為這算是我們給巨人們的賠償，就算不是我們主觀想要背刺那些巨人，但是我們的造物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也就等同於我們做了這樣的事情。」
「儘管我們已經為了彌補自己的錯誤付出了代價，但是我們並不能接受這樣違背盟約的錯誤。」
「所以最後我們選擇將常青樹的碎片全部送給了巨人們。」
「一方面因為這些材料相當珍貴，足夠稍微消弭我們的負罪感。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其中吞噬了某些巨人的屍骸，對於巨人來說那其實也算是一種同伴的遺物。」
「不過後來我聽說巨人們好像用這些碎片創作出了新的種族，大概他們也對那段歷史釋懷了吧。」
聽到這裡，羅蘭大概明白威爾傑娜從哪裡得到的常青樹碎片的消息了。
他原本還以為威爾傑娜是專門為他尋找的這個消息，在琉娜和他說起來的時候，他還感動了很久。
結果現在這條命運的絲線，卻在他自己身上閉環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關於常青樹的碎片，他還有一些其他的疑惑。
「你在這樣的居所里也能聽到外界的傳聞？」
看見羅蘭似乎已經徹底穩定了下來，精靈也不打算告訴他剛才發生了什麼，她阻止的還算及時。
雖然已經沒有辦法徹底斷開羅蘭和吊墜的聯繫，但是這麼微弱的份量也不至於讓羅蘭感受到什麼實際的訊息。
他大概只能幻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話，不大可能能聽到她們在說什麼。
「所以發生了什麼？」
羅蘭當然想問一問。
「沒什麼。」
可惜精靈並不打算回答。
盟約只規定了她要傳授真實的知識給人類，並沒有說人類的什麼問題她都必須回答。
就算她是已經經歷了很多歲月滄桑洗禮的精靈，也會覺得那些同伴的確做得過於不禮貌了。
這實在是不太能說的出口的東西。
拋開這些，精靈還記得羅蘭之前的問題，也大概明白他究竟是從何處聽到這個消息。
「那不是太真實的傳言。」
「常青樹的確是我們的造物，利用上古咒文和元素搭建的巢穴。那個時候精靈還在和巨人們並肩作戰，我們為了抵抗魔力源井破碎之後所產生的那些魔物，特意製作了常青樹。」
「那實在是很精美的造物，可以相當高效地轉化各種材料將其製作成可以供我們驅使的精銳傀儡士兵。」
「只是那個時候我們並沒有意識到這件造物也有其不可忽視的弊端。」
「魔力源井破碎之後，所有依靠上古咒文研發的技術或者造物都不是很穩定，特別是這種精巧高效的造物，更加會受到強烈的影響。然而當時我們想的只是儘快解決那些麻煩，無序的魔物泛濫成災，對整個世界都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希望族群沒有做出那個錯誤的選擇，那樣我們就不用被迫和人類結盟，依靠人類才能繼續生存下去。這話並沒有貶低人類的意思，人類當然很強大，但是沒有那個錯誤，精靈在家鄉也能生活得很好。兩個族群互不干擾，可以各自過各自的生活。」
「是啊，我們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精靈的面容依舊無瑕，仿佛最純淨的月光石雕琢而成，但那雙深邃如古老森林湖泊的眼眸深處，沉澱著難以言喻的滄桑。
她不只是在給羅蘭講述，也緩緩抬起自己纖長無瑕的手掌，五指微張。
剎那間，無數細碎、躍動的光點從虛空中析出，如同億萬星辰的碎屑被她召喚而來，在她掌心上方匯聚、流轉，編織成一幅幅流動的史詩畫卷。
不單單是講述，精靈也利用掌中的符文和光點將那些場景用紀錄片的模式展現給了羅蘭。
「羅蘭，你所聽聞的常青樹傳說，其真相遠比流言更為沉重，也更··」
「壯烈。」
她的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迴響，仿佛來自遠古的回聲。
光點在她掌中凝聚、變幻。
首先呈現的，是一個天地傾覆且秩序崩壞的年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些光點在其中聚散無定，幻化出了各種各樣的人形。
羅蘭仿佛看到了天空被撕裂般的魔力風暴染成詭異的紫紅，大地布滿猙獰的裂谷，從中湧出形態扭曲並且散發著不祥黑氣的巨量魔物浪潮。
它們如同污穢的洪流，吞噬著一切生機。
遠方支撐天穹的巍峨山脈在魔物的啃噬下崩塌，浩瀚的森林燃起無法熄滅的詭異火焰。
在這末世之中，頂天立地的遠古巨人在戰鬥。
他們皮膚如同歷經風霜的山岩，肌肉虬結似盤繞的古藤，揮舞著由星辰核心或整座山峰鍛造的巨錘與戰斧。每一次揮擊都引發地動山搖，將巨量的魔物碾為齏粉。
而優雅而堅韌的精靈族群，他們身著流光溢彩的秘銀甲冑，手持鑲嵌著璀璨寶石的長弓與法杖，口中吟唱著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而在戰場後方，一棵晶瑩剔透的時刻散發著柔和的翡翠與白金光輝的巨樹拔地而起。
它並非凡木，其枝幹由流動的符文脈絡構成，葉片則是純粹的元素結晶。
它沉默著將自己的根系深深扎入元素之海，汲取著磅礴的力量。
在它的樹蔭下，無數光芒從枝頭垂落，迅速凝結成身披符文重甲、手持光鑄武器的精銳傀儡士兵。
它們不知疲倦、無畏死亡，沉默而高效地沖入戰場，填補著巨人咆哮間留下的空隙。
這景象壯麗而充滿希望，仿佛黑暗中的燈塔。
那些巨大的人形和巨大的獸在戰鬥，而晶瑩的巨樹之下也不斷有人形出現加入這場戰鬥之中。
局勢似乎漸漸得到了穩定，巨人和傀儡所組成的浪潮壓過了那些獸化的魔物。
它們互相廝殺，破碎的光點順著風飄散，然後在不知不覺間被那顆巨樹吸納。
巨樹製造的人形越來越多，而它吸收那些破碎光點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而後，羅蘭看到那棵巨樹的樹根不再滿足吸納那些從地下傳輸的破碎的光點，竟然主動刺破地面開始直接在那些光點的戰場中開始吞噬起來。粗壯的樹根就像是猙獰且精準的觸手，纏裹住了那些巨大的獸，直接開始抽取它們身體裡的光點。
「我們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我們沉醉於它的高效與強大。」
精靈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指尖的光點微微顫抖。
那顆被模擬出來的常青樹的符文也隨著精靈指尖的光點開始出現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扭曲脈動，如同心臟不規律的搏動。
「當常青樹因為我們的願望而不滿足現在的產能，開始主動攻擊那些戰場上的魔物的時候，我們覺得這是正確的事情。」
幻象中，常青樹那原本晶瑩的根系隨著精靈的聲調拔高猛地刺破大地！
不再是溫和的吸收。
而是化作無數條粗壯、猙獰、閃爍著饑渴符文的巨大觸手，如同地獄深淵中探出的魔爪。
它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地纏裹住戰場上重傷或疲憊的巨型魔物。
觸手深深勒入魔物堅硬的甲殼或鱗片，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碎裂聲，瘋狂吮吸著其體內的能量光點，魔物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崩解，直至化為飛灰。
這當然給整個戰場來了勝利的希望，巨人們在歡呼，精靈們也在歡呼。
然而之後就是精靈良久的沉默。
她的眼睛微微閉上，似乎在追憶著什麼，而後再睜開時，就只剩下冰冷的敘述。
「然而當時的我們不曾想到，擁有自我意志的造物自主選擇了第一次，就會出現第二次。」
「我們很信任那些造物，所以並沒有給它們套上枷鎖。」
「所以常青樹選擇了最高效的方式，它開始偷偷啃噬那些巨人的遺骸。」
「一開始我們以為是巨人們回歸了地母，然而後來當常青樹開始直接攻擊那些和魔物戰鬥的巨人的時候，我們終於發現了不對。只是這個時候的常青樹已經成長到我們也沒有辦法輕易拆毀的地步了。」
幻象開始轉變，一條最為粗壯的流淌著暗綠光芒的樹根觸手開始舞動。
它毫無徵兆地裹挾著著雷霆萬鈞的勢頭，直接刺穿了正在與一頭山巒般魔物搏鬥的巨人戰士的胸膛！
巨人發出震徹寰宇的痛苦與難以置信的咆哮，他巨大的身軀劇烈掙扎，他在試圖掰開那致命的束縛。
但觸手上的符文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貪婪地吞噬著他體內如熔岩般熾熱的生命。
巨人的皮膚迅速失去光澤，變得如同灰敗的岩石，最終轟然倒下，化作一堆龐大的破碎石屑。
戰場瞬間死寂，所有巨人和精靈都驚愕地望向那棵曾經象徵著希望的巨樹。
「當它選擇用巨人作為養料，我們和巨人之間盟約的基石便已然崩塌了。」
常青樹的形態已徹底改變，不再聖潔，反而散發著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壓。
它的樹幹上浮現出類似巨人與魔物痛苦掙扎的扭曲面孔光影，樹根在戰場下如同巨大的熔岩血管般搏動，逐漸蔓延。
巨人陣營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憤怒咆哮，矛頭直指精靈。
而精靈們則陷入巨大的震驚、羞愧與恐慌之中，她們開始慌亂和無措。
「為了平息巨人們的怒火，也為了贖罪，族群里最年長的那些同伴們集體衝進了常青樹的核心，用自毀的術式將這個造物徹底埋葬在元素之海中。」
光點幻化出常青樹核心的景象。
那是一個由狂暴且失控的元素能量構成的混沌漩渦，如同一顆微小卻在高質量運行的黑洞。
而在那個畫面中，一群仍舊有著青春美麗容顏的精靈們眼神堅定決絕，如亘古不移的死硬磐石。
她們手挽著手，義無反顧地，如同撲火的飛蛾，一步步踏入那足以撕裂神只的能量風暴中心。
而在這個過程中，她們的身體在接觸漩渦的瞬間就開始崩解升華，常青樹並沒有因為是精靈們的造物就有什麼遲疑。
但是正因為如此，精靈們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化作最純粹也最強大的自毀咒文能量。
精靈無瑕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悲傷，但是她似乎並不為此展現出更多的情緒。
那些都是過往，已經註定的發生過了的事情，就算是神只也很難扭轉，更不要說精靈們了。
她在這裡給羅蘭講述這些，就像是在訴說他人的故事。
因為她自己都早已經記不清那些曾與她並肩作戰的巨人們以及那些自我犧牲的同伴的樣子，時光總是最殘酷的利刃，會讓記憶和情緒都從她的這具身體裡拆分出去。
她或許還記得自己曾經為了巨人們的憤怒而憤怒，也為了同伴的犧牲而掩面痛哭。
但是現在她只能陳述出哭泣這個詞彙，卻早已經忘卻了流淚是什麼感覺。
以至於她現在能夠非常平靜地看著面前這個少年的眼睛，打消他踟躕的顧慮，告訴他。
「所以假如你要尋找常青樹的話，可能找到的只是自毀後的碎片。」
「經過元素之海的洗禮，那的確是相當好用的材料，因為那本身就是為了最高效地轉化魔力而製造出來的造物。」
「所以你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嗎？」
她輕輕合攏手掌，光點瞬間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重新看向羅蘭，那雙經歷過無盡歲月的眼眸深處，只剩下一片被時間凍結的平靜湖面，任何悲傷的漣漪都已被漫長的光陰撫平。
儘管如此，羅蘭還是能夠感受到精靈的悲傷，他也不清楚常青樹這個傳奇的造物背後會有這樣的故事。
只是正如精靈所說的那樣，如果常青樹真的是能夠吞噬元素將其通過術式轉化的造物的話，那麼其材質的確足夠成為他的儀式劍的主要材料了。
元素的侵蝕性比魔力氣息更加強烈，之前從瑞亞女士給他展示的天賦能力的表現中，他就大概理解了元素和魔力氣息的區別。而常青樹甚至可以吞噬轉化巨人主系的遠古巨人的身軀，這已經可以說是完美滿足他的要求了。
「所以說你們自己為什麼沒有回收常青樹的碎片？」
羅蘭提出了一個有些尖銳的問題，他當然不懷疑精靈描述的真實性。
但是那種可以生產和遠古的魔物戰鬥的傀儡士兵，甚至還能吞噬遠古巨人的恐怖造物，就算在精靈的視角里也應該是很珍貴的東西吧。
為什麼她們沒有自己回收這些東西，反而是放任這麼珍貴的材料流失在外？
「因為這算是我們給巨人們的賠償，就算不是我們主觀想要背刺那些巨人，但是我們的造物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也就等同於我們做了這樣的事情。」
「儘管我們已經為了彌補自己的錯誤付出了代價，但是我們並不能接受這樣違背盟約的錯誤。」
「所以最後我們選擇將常青樹的碎片全部送給了巨人們。」
「一方面因為這些材料相當珍貴，足夠稍微消弭我們的負罪感。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其中吞噬了某些巨人的屍骸，對於巨人來說那其實也算是一種同伴的遺物。」
「不過後來我聽說巨人們好像用這些碎片創作出了新的種族，大概他們也對那段歷史釋懷了吧。」
聽到這裡，羅蘭大概明白威爾傑娜從哪裡得到的常青樹碎片的消息了。
他原本還以為威爾傑娜是專門為他尋找的這個消息，在琉娜和他說起來的時候，他還感動了很久。
結果現在這條命運的絲線，卻在他自己身上閉環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關於常青樹的碎片，他還有一些其他的疑惑。
「你在這樣的居所里也能聽到外界的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