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135獨一無二的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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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135獨一無二的魔藥

  德尼卡爾森連連點頭。

  他把鑷子撿起來,在圍裙上擦了兩遍,站起來,朝林克伸出一隻手。

  那手指又細又長,指甲剪得很短,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暗紅色污漬。

  林克握了握那隻手,掌心的觸感冰涼而粗糙,像握著一塊被水泡過的砂紙。

  「是守護者大人啊————我會儘量幫助他的!」德尼卡爾森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克點頭。

  德尼卡爾森咽了一口唾沫,不再多問,轉身蹲回屍體旁邊,開始拆麻布。

  林克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工作。

  德尼卡爾森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精準。

  他先用剪刀剪開麻布的系帶,把麻布一層一層揭開,露出底下的屍體。

  屍體是一個中年男性,面部青紫,嘴唇發黑,脖子上有道很深的勒痕,勒痕的皮膚已經翻卷,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死因是絞刑,勒痕的傾角顯示繩子是向上收緊的,死者眼珠鼓出,看著相當可怖。

  德尼卡爾森開始清洗屍體。

  他用一塊浸過溫水的棉布從面部開始擦拭,動作輕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棉布擦過死者緊閉的眼皮,擦過塌陷的鼻樑,擦過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

  「我這個人,笨嘴拙舌,您如果有什麼疑問,請告訴我,我會儘量解答的!」

  林克頷首,細心觀察。

  德尼卡爾森每擦完一個部位,他就把棉布放進旁邊的水盆里搓洗,搓出來的水是淡紅色的,帶著一股鐵鏽的氣味。

  清洗乾淨後,他開始縫合傷口。

  勒痕太深,無法靠化妝掩蓋,必須先把皮膚縫合起來,讓傷口閉合,再在上面塗粉。

  他用的針是彎針,穿的是羊腸線,羊腸線在使用前要在溫水中浸泡一刻鐘,讓它變軟。

  林克看見,他從傷口的最深處開始縫合,一針一針,針距均勻,線結打在皮膚內側,從外面看不見線頭。

  他的手很穩,每一針的力度都恰到好處,既不勒得太緊讓皮膚皺縮,也不留得太松讓傷口重新裂開。

  「最後是防蟲蛀和防腐的部分————」

  縫合完畢,德尼卡爾森說著話,用鑷子夾起一小團棉花,在棉花上蘸了一點樟腦油,塞進死者的鼻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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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樟腦油能掩蓋屍臭,還能驅趕蠅蟲。

  然後他從陶罐里舀出一勺石灰粉,均勻地撒在死者的面部,輕輕拍打,讓粉末滲進皮膚的紋理。

  石灰粉能吸收殘留的水分,延緩腐爛。

  最後一道工序是上妝。

  他用毛筆蘸了赭紅色的礦物顏料,在死者的兩頰各畫了兩道弧線,又在嘴唇上塗了一層淡紅色的蜂蠟。

  蜂蠟融化後滲進唇紋里,讓嘴唇看起來像是在微笑。

  「好啦!您要來試試手嗎?」德尼卡爾森直起腰,後退一步,端詳著自己的作品。

  那張臉呈現出一種安詳的像睡著一樣的神態。

  「這具是昨天的屍體!」德尼卡爾森說,聲音依然很低。

  「被絞死的,罪名是盜賣軍糧,文森特爵士的戰團,在周邊村鎮設了臨時法庭,盜賣軍糧或囤積糧食惡意漲價的商人,一律絞刑!」

  「最近幾天,這樣的屍體每天要來七八具。」

  「昨天死在戰場上的那些,屍體斷裂,難度太高,我慢慢教你怎麼處理————」

  他蹲下身子,開始收拾工具。

  把彎針穿進針盒,把羊腸線的線頭剪掉,把棉布扔進垃圾筐,把毛筆在清水裡洗淨,用干布擦乾,放回筆架。

  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林克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德尼卡爾森把工具收拾完,站起來,轉身看著林克。

  那張乾癟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眶有些紅腫。

  「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說。

  「以前墓園一個月也收不了幾具屍體,現在一天就是七八具。」

  「昨天最多,十四具—有一具是孕婦,肚子裡的孩子已經足月了,被弩箭射穿了子宮,大人和孩子都沒保住!」

  「我縫了很久,把她肚子裡的孩子取出來,洗乾淨,裹上白布,放在她懷裡一起下葬,這是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一不過,我發現那孩子是畸胎。」

  「是了,這樣的世道,整個帝國都遭受到了神罰,很難自然誕生健康的孩子啊————」

  德尼卡爾森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後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桌子的一角。

  「明天開始,您就正式上班了。」

  「工具都在這裡,缺什麼直接跟我說就好!」

  「石灰粉和樟腦油還夠用半個月,乳香也快用完了,我去跟托比亞斯先生說一聲,讓管家派人去採購。」

  「縫合用的羊腸線也不多了,這東西不好買,得提前半個月預定————」

  他從腰間的口袋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物料的消耗和庫存。

  德尼卡爾森指了指冊子上的幾行字,把重要的項目一一指給林克看。

  林克的目光從那些數字上掃過,記住了幾個關鍵的數字,然後點了點頭。

  「明白了!」

  德尼卡爾森把冊子合上,揣回口袋。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林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最終只是微微躬了躬身,然後推開工具房的門,走進了晨霧裡。

  林克獨自站在工具房裡,四周堆滿了死人的東西。

  「給死人修整儀容啊————」

  「感覺蠻新奇的。」

  「這次的重鑄儀式內容,大概和達里安·達克先生的過往與個人癖好密切相關吧!」

  達里安討厭絕大多數生物,更願意一人獨居,或許給遺體消毒殺菌,讓一個骯髒之物變得整潔起來,能讓他產生滿足感?

  或者,達里安的專屬5級法術模型【賠噬聖骸·萬化覆鎧】在構築和融合期間,都用了大量的超凡生物核心遺骸?

  石灰的氣味,樟腦的氣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從牆縫裡滲出來的,屬於死亡本身的氣味,其實並不難聞。

  反倒異常獨特。

  林克把手插進袍子的口袋裡,指腹摩挲著那三把銅鑰匙的齒紋。

  「為期五個月的重鑄儀式,明天就開始了!」

  窗外,達里安的石室的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冷白色的燈光。

  兩人視線透過窗戶交匯,彼此頷首,卻不說話。

  林克把目光從達里安的門上收回來,看著桌上那排鐵質的托盤。

  托盤的凹槽里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血跡已經氧化成暗褐色,與鐵鏽的顏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鏽。

  他把彎針放回托盤,轉身走向門口。

  門外,墓園的石板路上響起了腳步聲。

  那是德尼卡爾森的腳步,走得不快,但很重,每一步都像在把什麼沉重的東西踩進地里。

  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風吹散了。

  翌日。

  林克站在工具房的門口,看著那片灰白色的墓碑。

  晨霧已經散了大半,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墓碑上,把碑面上的名字照得發亮。

  那些名字有的很新,刻痕還帶著鋒利的邊角,有的很舊,刻痕被風雨磨得圓潤,筆畫之間的縫隙里填滿了青苔。

  每一個名字下都埋著一具曾經會呼吸、會說話、會笑會哭的軀體。

  「我不會死!」

  「德洛瓦蠻族共主?金郡守護者?這只是個開端。」

  「我會一直活下去—活著成為帝國攝政王,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大人物,甚至登臨神階!」

  林克這樣想著,轉身走回工具房,把門從裡面關上。

  他開始整理工具,把彎針按大小排列在托盤裡,把羊腸線按粗細分類放進鐵盒,把顏料瓶的蓋子一個一個擰緊,把棉花搓成大小均勻的棉球,裝進陶罐。

  窗外的光線漸漸亮了起來。

  墓園的大門敞開,新一批死者的遺骸,被送到了林克面前。

  時間在墓碑與屍體之間悄無聲息地流逝著。

  林克入職金郡墓園的第二個月,已經把遺容師的手藝徹底吃透了!

  他現在哪怕閉著眼,也能摸出羊腸線的粗細,眯著眼也能在死者唇上畫出對稱的補齊弧線。

  關於斷臂殘肢的縫合,更是熟練到極點!

  林克現在甚至感覺,自己完全可以直接去醫師公會假扮外科手術醫生。

  說不準,在專業技能熟練度方面,都要比那些外科醫生更強呢~

  一戰爭帶來的高強度練手機會,不是誰都有的!

  「感覺這份工作蠻有意義的啊————」

  林克和幾名死者家屬道別,在對方的千恩萬謝之中離去,心中感慨。

  「至少比在永眠典當行的時候過的舒服一在那兒除了嘴甜的索倫天天喊我導師,其他方面完全乏善可陳啊!」

  太石灰粉和樟腦油的氣味滲進了他的袍角,連洗澡時熱水蒸騰出的白霧裡都裹著那股清苦。

  太陽落山,林克下班,他回到樞紐修道院,推開門,發現三名室友難得齊聚一堂。

  艾斯正在忙忙碌碌,為自己準備晚餐。

  如今的肖恩,頭髮和雙眸都變得純黑如深淵。

  他身上的神秘氣質和以往比較起來,濃烈了十倍不止!

  此刻,肖恩盤腿坐在窗台上,膝上擱著拉里豎琴,沒在彈,手指搭在弦上像在等什麼。

  林克推門而入。

  咚琅琅~

  肖恩撥動琴弦,用誇張的口吻說道:「讓我們恭迎偉大的守護者、金郡最後三大底牌之一的————林克先生歸來!」

  肯特爵士縮在壁爐邊的籠子裡,蛙眼半閉,肚皮一鼓一鼓。

  「呱~」他仿佛是在跟林克打招呼。

  艾斯的鍋爐上,冒著氣泡和逸散的香味。

  「抱歉————

  雀斑少年一開口,就是自責:「城裡現在缺糧,條件比較艱苦。」

  「咱們可以吃的東西,沒有以前那麼豐盛了。」

  咕嘟嘟————

  林克脫下沾了石灰粉的外袍,掛在門後的木釘上,自己身上卻纖塵不染。

  「這有什麼好自責的?」

  他斜睨著異國的吟遊詩人,扯淡道:「要我說,都怪肖恩!」

  「要不是這傢伙出門閒逛的時候,沒能狩獵到巨龍,咱們今天晚上就能吃到龍肉羹!」

  擁有啟示錄·戰爭騎士命格的吟遊詩人聞言,閉上雙眼。

  他呼吸悠長,完全免疫了林克的垃圾話。

  肖恩眼皮微動,隨口回應道:「獵殺巨龍?」

  「您老人家可真是太高估我了!」

  君士坦丁語系之中,「您老人家」是極其拗口且難以發音的遣詞方式,幾乎不會有人有這樣的語言習慣。

  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就像文森特施黑麵包賑災的時候會用「嗟」這個語氣詞一樣,從一開始就覺得林克「很有趣」的肖恩,也跟著他學到了很多沒卵用的說話風格。

  林克注意到————

  肖恩的皮膚底下,正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並非血液,而是一種古怪的神秘光芒。

  是那種近似於剛從鐵砧上取下的鍛件內部透出的暗紅色光澤!

  肖恩沒有上過戰場。

  至少,他過去二十年和近期都沒有。

  用他自己的說法就是————

  「聰慧敏銳的詩人肖恩先生,總能憑藉自己獨特的慧眼與超絕洞察力,提前察覺危機,並且早早躲開一金郡這一次是個例外,不算數!」

  肖恩每天窩在屋裡寫他那狗屎一樣的拙劣詩歌。

  基本上,肖恩每天會絞盡腦汁地寫上十行文字,然後塗改刪去九行半。

  等到第二天,他再刪掉最後半行。

  肖恩是一年到頭一首詩歌都寫不出來的人!

  以前最愛到處晃悠的他,最近懶得出奇。

  偶爾去酒館彈琴,最長的一段路程是從床鋪走到壁爐前取酒壺——————

  但,肖恩的實力,在肉眼可見的暴漲!

  漲幅大得離譜,像一棵被種在戰場正中央的樹,根須穿過泥土伸進了死人堆里,日夜不停地吮吸著營養!

  林克起初覺得,這很不合道理。

  後來他想通了。

  【命格】這種東西,是諸神手裡的棋子。

  據說,在雷拉世界有萬分之一的人,在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會恰好遇見神明擲硬幣!

  如果是正面,那就一輩子幸運到死!

  如果是反面,那就當一生的倒霉蛋!

  如果硬幣豎起來,命運就不受眾神掌控。

  至於剩下的那部分?

  很遺憾,神只並非全知全能呢~

  即便如此————

  被神看中的人,從零級的普通人,一天之內,忽然跳到九級超凡的位階,也是合情合理的。

  林克認!

  神要一個人崛起,他就崛起,與他練不練,學不學,是否擁有天賦,沒有半點關係!

  命里有官,書不用翻,說的就是這個道理,不過————那是萬里挑一的萬里挑一。

  林克不嫉妒肖恩。

  他甚至盼著肖恩明天就跳到九級超凡,等自己把究極鎖鏈的重鑄儀式做完,直接從他身上複製一套過來!

  狠狠白嫖!

  懂不懂雙贏啊?

  肖恩的能力,就是自己的能力,這點林克從不懷疑!

  這廝是行走的寶藏。

  他晉升得越快,林克越高興!

  於是,林克真心誠意地給出的友善的建議:「你去給文森特當狗吧~」

  「進入戰場,與敵人廝殺,應該對你的成長有很大幫助!」

  「說不準你可以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寫出一部戰爭史詩呢!」

  語氣像在建議鄰居去集市買條魚。

  肯特爵士聽到這話,立刻睜開青蛙眼:「呱!呱!」

  他恨不得舉起四條青蛙腿表示贊同!

  肖恩這賤貨死在戰場上,他最開心了。

  哪怕哥倆同歸於盡,肯特也甘之如飴!

  聞言,肖恩睜開一隻眼,顧左右而言它:「聽說過達克騎士嗎?」

  他早就習慣了林克陰陽怪氣的調調,甚至————

  每當肖恩出去浪個十幾天,聽不到林克的怪話,都覺得渾身難受,心裡痒痒的。

  林克:「哪個達克?我只認識來自帝都的大巫師達里安·達克!」

  肖恩:「黑鴉公國的【第一騎士】萊特·達克,他陣斬了蒼鷹聯邦的冠軍騎士團。」

  林克皺眉:「斬了誰?冠軍騎士團的團長?還是哪位受騎士團僱傭的傳奇獵魔人?」

  這名字聽著蠻的。

  以【光】與【暗】為名————

  不是誰都有資格扛住這種名字的啊!

  這種程度的霸氣名字,如果命格不夠高,承載不了,一定會英年早逝!

  不過,林克忽然想到,那位萊特與達里安·達克先生姓氏相同,應該只是巧合?

  畢竟雙方連國籍都不一樣————

  肖恩連上露出惡劣笑容,就像是醞釀許久,終於等到了這個時機:「我說他陣斬了整個冠軍騎士團,你耳朵聾嗎?」

  明明黑鴉沒有貴族騎士和傳承依憑的說法,第一騎士達克卻似乎是有獨特機遇。

  他在戰場上發揮出了明顯超越絕大多數獵魔人的超凡實力,打出令人咋舌的戰績。

  如果不是冠軍騎士團團滅,君士坦丁的金獅戰團也不可能打出單團包圍聯邦帝都馬德里的輝煌戰績。

  林克虛著眼看他:「你能不能對我客氣一點?」

  「我可是金郡的守護者。」

  「你這話要是被外人聽見,會被圍毆的!」

  肖恩認真想了想,點頭贊同:「我覺得這樣說話蠻有趣的。」

  林克:「但你在學我說話之前,得先交點錢,把智慧財產權保護費付了,那才算客氣。」

  肖恩沒接這茬。

  他把豎琴換了個姿勢:「大概半年前,達克騎士去參加了御前皇家比武。」

  「第一場對陣阿拉貢騎士,一槍就把對方挑下馬來,槍尖都沒碰到對方的甲,只挑了盾牌邊緣,贏得輕描淡寫,技壓全場!」

  肖恩用譏嘲的口吻說道:「這屆的黑鴉王子,是出了名的軍事廢材。」

  「他看見達克贏的輕鬆,以為這次有戲,可以抱大腿,就要作死,嚷嚷著御駕親征。

  「」

  「結果黑鴉王子的大軍轉頭就被奧斯曼第六帝國擊敗了,輸得乾乾淨淨。」

  「戰敗後,王子和國王一起邀請萊特上船撤退————」

  「萊特·達克只回了一句——沒有船大到能載下我的榮譽!」

  「然後他帶了兩名戰友,轉身殺進了奧斯曼的大軍里。」

  林克想到了金郡城和自己現在的處境,有些唏噓:「後來呢?」

  肖恩語氣平淡,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當然是死了。」

  「強大超凡者憑藉一己之力扭轉戰局的情況的確有,而且很多,但————」

  「真正意義上的超強者被大軍圍剿致死的情況,同樣不少——沒人規定敵方的軍隊只允許由普通人組成,對吧?」

  肖恩雲淡風輕地說道:「萊特·達克的屍體被打成了肉醬。」

  「也不曉得他們是故意這麼對外謠傳,增加自己身上的神秘色彩,還是真的是因此變強了————」

  林克沉默了一會兒,感慨道:「感覺像是童話故事裡的傳奇英雄一樣的人物啊————」

  「可惜了。」

  其實,林克真正感到可惜的人,是肖恩!

  萊特·達剋死就死了,與自己無關。

  倒是以肖恩的戰爭命格,直接滾去給文森特當狗,在戰場上殺個幾進幾出,那晉升速度肯定比他窩在屋裡寫詩快得多!

  紅馬,青蛙,黑劍。

  默示錄里提到的戰騎三件套,肖恩已經占了兩樣,現在只缺那柄黑劍。

  而那柄劍,正在文森特手裡!

  文森特那個自稱重生者的弟弟被他親手宰殺之後,黑劍就成了他的戰利品,被掛在卡勒姆家族舊城堡的陳列室里當擺設。

  林克想————

  如果肖恩湊齊了三件套,再在戰場上歷練個把月,直接把外掛激活,說不定裝都不用裝一下,就能直接去單挑溫徹斯特大元帥了!

  光陰若赤駒過隙,忽然而已!

  殘酷的圍城戰役,熬到了林克入職遺妝師的第三個月!

  金郡的樹葉黃了又落,被冬風卷進墓園的圍牆裡,堆在墓碑的底座上。

  大雪紛飛!

  這一天,林克出門去墓園上工之前,肖恩終於得到了他等待了多年的東西!

  林克想了想,自己對究極鎖鏈的支配力度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的高度。

  重鑄儀式晚個半天也無妨,索性在樞紐修道院的家裡待著,等待對方表演。

  肖恩手裡拿著一瓶閃爍著濃烈靈光的魔藥。

  「至臻獅鷲魔藥!」

  他向身邊的林克介紹起來:「主要材料,是你摸過的那根最古獅鷲之羽,由塔羅斯魔法學校某位院長主導,由諸多如君士坦丁北境第一魔藥大師愛麗絲女士一樣的助手輔助之下,終於煉製出來的極品魔藥!」

  「它是僅對我和肯特生效的,獨一無二的魔藥!」

  藥液盛在細頸水晶瓶里,呈暗金色,晃一晃就有細碎的光點在液面下遊動。

  「這瓶藥的唯一功能,是定點驅逐與消融詛咒!」

  肖恩說完這話,毫不猶豫地將其一口飲盡。

  與此同時————

  他體內那道困擾蘭斯洛特血裔無數年的惡毒詛咒,將在藥力的沖刷下被撕開偽裝,暴露出本質。

  然後,被一點點消融乾淨。

  他喝下去的時候,林克站在三步外看著。

  起初沒有動靜。

  然後肖恩的皮膚開始冒煙,黑色的煙,從每一個毛孔里滲出來。

  滋滋滋————

  濃得像墨汁滴進清水,在半空中扭曲成無數細小的觸鬚。

  那些黑煙試圖鑽回去,但肖恩的身體裡同時亮起了金色的光,光從骨骼深處向外擴散,像黎明前從地平線下透出的曙光!

  金光與黑煙在他體內交戰,最終形成一種詭異的螯合之物,在他的體表泛著黑金光澤i

  肖恩慘叫起來:「法克!好痛啊!我感覺有人在吸我的骨髓!」

  他蜷縮在地上,身體弓成一隻煮熟的蝦,肌肉在皮膚下痙攣,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肖恩的指甲摳進石板的縫隙里,摳碎了三塊地板。

  艾斯想上前扶他,被林克攔住:「別打擾肖恩一他現在,正面對著自己這輩子最重要的時刻,沒有誰能幫到他!」

  不————

  其實是有的。

  籠中蛙肯特爵士悽厲地慘叫著,扭曲蠕動起來:「呱呱!呱呱!呱呱!」

  最後一絲黑金煙雲融入肖恩的毛孔。

  「哈————總算熬過去了!」肖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翻過身,撐著石板坐起來,仰起頭,讓窗外的光照在他的臉上。

  那張臉出現了輕微的變化。

  雖說仍是從前那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浪逼相貌,但顯得愈發冷峻,線條更加分明,簡直就是近乎完美雕刻的藝術品!

  肖恩如今黑髮黑瞳,膚色白淨。

  他眉骨的弧度像山脊線,鼻樑好似劍脊,嘴唇猩紅卻輕薄,下頜輪廓線條清晰流暢。

  肖恩猛然站起身。

  他的身高,已經接近君士坦丁制的九尺半了(兩米)。

  肩膀寬得撐起了袍子的每一道褶皺,腰卻很窄,四肢修長,身上的衣服被肌肉撐得裂開,肌肉的線條從頸側一路延伸至腕骨。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清脆的啪聲。

  「我的夢想!我的追求!我的終極目標!」

  肖恩捂著臉,發出哽咽。

  「終於————實現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裡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桀哈哈哈哈!」

  肖恩狂笑起來,給了林克一個狠狠的擁抱:「林克,困擾蘭斯洛特血裔無數年的詛咒————在我身上,消散了!」

  「我實在是太高興了!」

  「有你,有肯特,有艾斯在旁邊,可以分享這份喜悅,實在讓我開心到幾乎要爆炸啊!」

  籠中蛙鼓著眼,張了張嘴,發出一串短促的叫聲,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描摹。

  不是那種看見仇人好起來的痛苦不堪。

  從那張青蛙臉上,林克竟然看到了喜悅和釋然!

  被摟住的林克,感到一陣恐怖的壓力。

  噼里啪啦!

  林克的骨頭被摟的咔咔作響,幾乎懷疑自己整個人隨時可能變成一灘血肉當場爆開。

  他疼的齜牙,怒斥道:「喂,注意點!」

  「你這傢伙現在的力氣太誇張了!」

  「如果不是我,換個人來,恐怕一瞬間就要被你抱到全身骨骼粉碎而死了!」

  至臻獅鷲藥劑下肚之後,肖恩簡直就是在光速晉升。

  他直接跳過了好幾個位階,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此刻的肖恩,各方面的綜合素質,都暴漲了不曉得多少倍!

  聞言,肖恩臉上顯出罕見的羞愧:「啊~不好意思。」

  「力量暴漲太多,沒反應過來。」

  以他吊幾郎當的性格,幾乎不可能露出這樣的表情。

  肖恩雖說的確只用了不到兩成力,但看林克的表情,不像是裝的。

  嘭!

  林克給了肖恩一拳,又探出手,指尖捏著雷光,按揉著自己酸疼的雙肩,舒緩痛苦:「總之,恭喜二位得償所願了。」

  「阿瓦隆的血源詛咒終於被破解,這是可喜可賀的天大好事!」

  兩人閒聊了幾句,林克調整好狀態,從肖恩手裡搶過拉里豎琴。

  他循著《耍把戲》的快節奏小調,隨意撥弄起來。

  肖恩瞪圓雙眼,整個人陷入呆滯:「你這————什麼時候學會的?」

  林克手上動作不停,眼神輕蔑:「我是沒興趣,你是沒天賦。」

  精神力足夠強悍的情況下,記憶力也會隨之飆升。

  這東西看得次數多了,自然就懂了!

  耍把戲的旋律,在林克上輩子穿越前,通常被人稱作削弱的小曲,但————

  在極少數情況下,它也會被視作「超標樂」。

  這時,艾斯走來。

  他平時看肖恩不怎麼順眼,總是習慣性互懟。

  今天,艾斯卻完全收斂了搞事的姿態,顯然也是在為室友得償所願感到高興。

  雀斑少年傳教士在胸前畫了個三角形,給出最誠摯的祝福:「肖恩,願三神庇佑你將來生孩子,就像掰石榴籽一樣,一生就是幾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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