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賢者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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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克的目光越過伯爵,落在廣場上那些瑟瑟發抖的信徒身上。

  那個額頭磕破的中年婦女還在低聲哭泣,她的孩子被擠在人群中,只露出一隻沾滿灰塵的小手在拼命揮舞。

  那個被箭射死的男信徒的屍體依舊堆在廣場邊緣,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中不斷滲出,沿著符文石板的凹槽緩慢流淌,已經觸及了最近處那道符文刻痕的邊緣。

  血液在接觸到刻痕的瞬間,那道原本暗沉的刻痕忽然亮了一下,不是被火把照亮的反光,而是從內部透出的、如同餘燼般暗紅色的微光。

  杜克沉默了一息,然後轉回來看著伯爵,一字一頓地說道:「也許不需要進行這場儀式,我對儀式陣法還算有些研究,可以幫你看看這個符文廣場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伯爵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然後他緩緩搖了搖頭,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太遲了,儀式已經開始了。」

  仿佛在回應他的話,廣場上所有的符文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

  無數道暗紅色的光芒沿著石板上那些小臂粗細的刻痕飛速蔓延,如同被點燃的血管般從外圍向廣場中央匯聚。

  整個洞穴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光芒映照得如同白晝,那尊巨大的神明雕像的眼眶中,兩顆藍寶石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溫潤的幽藍,而是一種近乎狂暴的深藍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雕像內部瘋狂掙扎著想要衝出來。

  廣場中央的信徒們爆發出最後一陣絕望的哭喊,但聲音剛一出口便被腳下越來越亮的符文光芒吞沒。

  那些光芒不是單純的光,它們是有溫度的。

  暗紅色的光絲從石板的刻痕中探出,如同無數根纖細的觸鬚,纏繞上信徒們的腳踝、小腿、腰身,將他們牢牢固定在原地。  杜克的精神力在那些光絲觸碰到第一批信徒的瞬間便捕捉到了一個清晰無比的能量流向,生命力正在被抽離。

  從信徒體內抽出的生命力沿著符文脈絡向雕像腳下匯聚,在那裡形成一個不斷膨脹的能量核心。

  杜克眼神一冷。他不再試圖說服伯爵,右手五指猛然張開,數道暗金色的沙粒從袖口湧出。

  金屬黃沙在洞穴的暗紅色光芒下泛著幽冷的寒光,沙粒在他意念的控制下飛速凝聚,化作一隻巨大的暗金色手掌,從廣場側面狠狠拍向那道正在不斷汲取信徒生命力的符文光網。

  在出手的同一瞬間,他頭也不回地朝身後那些正在哭喊的信徒吼了一聲:「不想死的都趴下!」

  杜克的金屬黃沙化作的巨掌拍在儀式符文的光網上時,那道暗紅色的光網只是劇烈震顫了一下,並沒有如他預期般直接碎裂。

  光網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瘋狂吸取從信徒體內抽出的生命力,將那些生命力轉化為抵抗外力衝擊的能量。

  巨掌拍下去的力道被分散到了整個符文陣列的每一個節點上,光網向內凹陷了寸許,卻始終沒有斷裂。

  杜克眉頭微皺,這儀式的防禦結構比他預想的更加複雜,單純靠金屬黃沙的物理衝擊想要在短時間內撕開這道光網,至少需要連續轟擊好幾輪。

  但那些被光絲纏繞的信徒顯然等不了那麼久,最外圍的幾個老人和體弱者已經面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他沒有猶豫太久,金屬黃沙在光網上方飛速重新凝聚,這一次沙粒表面不再是單純的暗金色金屬光澤,而是浮現出一層極薄極亮、不斷變換著色彩的光膜。

  暗紅、土黃、青白、蔚藍,四種規則的光芒在每一粒沙的表面上同時亮起,交織成一片令人目眩的四色光暈。  四色神光附著完成之後,整隻巨手不再只是單純的物理衝擊工具,而是變成了一次承載著四種規則力量的複合攻擊。

  杜克右手五指猛然向前一推,四色巨手朝著符文光網的核心節點悍然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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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光網的防禦不再奏效,四色神光如同四把不同角度的利刃同時刺入同一個傷口,整個符文光網在接觸的瞬間便發出了刺耳的尖嘯。

  那是儀式結構在規則層面被暴力碾壓時產生的能量哀鳴,光網從中心點向四周逐層碎裂,碎裂的光片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飛濺,將洞穴的岩壁打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那些纏繞在信徒身上的暗紅色光絲在光網碎裂的瞬間全部斷裂,信徒們如同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般紛紛癱軟在地,雖然面色蒼白、氣息微弱,但胸腔還在起伏。

  洞穴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那些原本已經閉上眼睛等死的信徒們茫然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那個額頭磕破的中年婦女用顫抖的手摸了摸自己孩子的臉,確認孩子還有呼吸,整個人脫力般癱坐在地上,淚水無聲地淌過臉上乾涸的血痕。

  伯爵站在廣場邊緣,雙手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從容。

  蒼老的面孔在殘餘的符文光芒下扭曲著,嘴唇劇烈地顫抖,整個人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幾十歲。

  他盯著杜克,渾濁的老眼中翻湧著極度的憤怒、不敢置信,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你……」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失聲,喉嚨里擠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砂紙磨在玻璃上,「我本以為巫師都是冷血、殘酷的人,你們掠奪位面,屠殺土著,為了資源什麼都能做。幾百條平民的命,在你們眼裡和路邊的螞蟻有什麼區別?可你居然為了這些螻蟻,出手毀了我的神祭。」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精緻金屬盒。

  盒子通體由暗銀色的金屬打造,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與廣場石板上的儀軌紋路如出一轍。

  伯爵打開盒蓋,裡面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紅色晶石,晶石內部如同封存著一團正在緩慢旋轉的血色星雲。

  他死死攥著那隻金屬盒,朝杜克的方向舉起,聲音從嘶啞轉為歇斯底里:「看到了嗎?這就是神祭的產物,賢者之石!它能增加壽命,能讓我多活好幾年!

  我靠著它撐到了現在,從最初的增加上百年壽命到現在服用一枚只能頂個幾年,我一直在想辦法改進儀式讓產出的賢者之石品質更高,就在最近幾年儀式好像失靈了一樣,獻祭產出賢者之石蘊含的能量少得可憐,我費盡心思去打探巫師的消息、了解你們的文明,就是為了找到問題所在。

  你剛來的時候我是真心想款待你的,美酒、美食、侍女、金幣,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我本來就是想把這枚賢者之石作為報酬給你,換你幫我找出儀式的問題!」

  杜克走上前去,從伯爵顫抖的手中接過那隻金屬盒,將暗紅色晶石捏在指尖仔細端詳。

  精神力探入晶石內部的瞬間,一股極為龐雜的生命能量便順著精神力觸鬚反涌回來。

  那是數百條鮮活生命被強行抽離、壓縮、凝練之後的精華,每一絲能量中都夾雜著原主人在生命最後一刻的恐懼、痛苦與絕望。

  這種生命能量極其濃郁,幾乎凝成了實質,但結構鬆散而駁雜,遠不如他之前在光明神庭中接觸過的生命之泉那般純淨溫和。

  他將晶石放回金屬盒中,重新抬起頭看向伯爵。

  「你是一級生命的實力,」杜克的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在超凡力量的體系中,生命層次越低,對外部生命能量的吸收率就越低。像賢者之石這種以他人生命力凝聚而成的產物,對於一級生命體來說,身體的吸收能力本就極為有限。  而且這類物品通常都存在嚴格的效力衰減,第一次服用效果最好,之後每服用一次,身體對它的抗性就增強一分,吸收率就降低一截。你能靠著它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了。

  最近這些年賢者之石對你幾乎沒有效果,不是儀式出了問題,是你自己的身體已經對它產生了幾乎完全的免疫。再好的賢者之石,也幫不了你了。」

  伯爵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絕望,最後凝固成一種極為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平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乾枯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廣場上那些正在攙扶著彼此站起來的倖存信徒,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他想反駁,但他知道杜克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他只是在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肯鬆手,而杜克把稻草也抽走了。

  杜克拿到這枚賢者之石的時候,精神力一掃就弄清楚了這東西的屬性、類型。

  這種通過獻祭其他生命來增加壽命的手段,在無盡位面里也並不罕見。

  只是這賢者之石看起來有些特殊,居然能讓這個伯爵服用那麼多次,直到最近這些年才收效甚微。

  一般來說,增加壽命的手段頂多用一次就無效了,需要用其他類型的東西才行。

  但是賢者之石的服用限制似乎很小,從伯爵這裡看來是可以服用很多次。  艾爾德蘭茲的土著對於壽命都有著極致的追求,像伯爵這樣的人不在少數,類似的手段恐怕很多。

  伯爵領地的那些領民對他來說不過都是稻田裡的稻穀而已,時間到了就進行收割。

  就在杜克琢磨的時候,一旁的伯爵面目越來越扭曲,整個人愈發癲狂起來。

  他看著杜克、看著那些平民,看著那被破壞了大半的神祭儀式,伸出手對四周的士兵下令道:「把這些平民都殺了,神祭繼續!」

  伯爵看起來已經瘋了,似乎都已經忘了祭壇都已經被破壞掉了,即使殺掉這些平民神祭也無法繼續了。

  但是四周的士兵不管這些,他們是伯爵最核心的屬下,智慧聽令行事,立刻就開始準備動手屠殺。

  杜克起右手,隨意地揮了一下。

  暗金色的沙粒從袖口湧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極細極快的弧光,從伯爵脖頸處掠過。

  伯爵臉上那副癲狂的笑容凝固了,蒼老的頭顱從肩頭滾落,在石板上彈了一下,暗紅色的血從頸口噴涌而出,灑在那些早已黯淡的符文刻痕上。

  「伯爵已經死了。」杜克的聲音不高,但在洞穴中每一個角落都清晰可聞,「他不是被你們殺死的,是被我殺死的。你們的忠誠義務已經結束了,現在放下武器,帶這些平民回村子裡去。」

  他話還沒說完,一道凌厲的劍風便從身後劈來。

  杜克頭也沒回,兩根手指從身側抬起,那柄灌注了羅伊德全部能量的長劍便被他穩穩夾在了指間。  他手腕輕輕一抖,長劍從羅伊德手中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劍尖向下插入石板的縫隙中。

  幾道暗金沙粒從他袖口湧出,將羅伊德牢牢束縛住提離了地面。

  杜克抬頭看著被黃沙束縛在半空中的羅伊德。

  她的眼眶通紅,嘴唇被牙齒咬出了血,但她沒有哭,也沒有再掙扎。

  羅伊德只是死死地盯著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度的憤怒、不甘與屈辱,但更多的是無力。

  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傷不到眼前這個人分毫。

  杜克沒有迴避她的目光,語氣平淡而認真:「不要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伯爵已經死了,但你們還活著。你們需要儘快回去通知他那些子女,儘快決定應該由誰接替這個領地,穩住石冠城的局面,而不是在這裡給他陪葬。」

  神奇之路的規則是不能大量屠殺這裡的土著,如果不是必要的話,杜克並不想觸犯這條規則。

  他揮了揮手,黃沙無聲退去,將羅伊德輕輕放回地面,然後不再看她,轉身朝儀式那邊走去,他還需要記錄研究一下這裡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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