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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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爵府坐落於石冠城的最高處,從冒險者公會出來之後,羅伊德便領著杜克沿著一條逐漸抬升的石板主街向上走去。

  越往上走,街道兩側的建築便越發精緻,底層的外牆不再是粗獷的鑿痕方石,而是被打磨得光滑平整的灰白色花崗岩,窗戶上鑲嵌著半透明的晶石片,門口偶爾能看到穿著統一制服的僕從在忙碌。

  走到半山腰時,一道內城牆將上城區與下城區隔開,城牆上的衛兵顯然認得羅伊德,遠遠便朝她行了一禮,揮手中止了城門兩側的檢查流程,直接放行。

  穿過內城牆,伯爵府的全貌便展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龐大石砌建築群,主堡通體由銀灰色的花崗岩砌成,高聳的塔樓在晨光中投下修長的影子。

  主堡正面的外牆上鑲嵌著一排排精雕細琢的石刻浮雕,內容從狩獵、戰爭到神明降世的場景不一而足,每一塊浮雕的邊緣都打磨得光滑圓潤,顯然經過了極為精細的工藝處理。

  庭院中央是一座由整塊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噴泉,噴涌的水柱在晨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微光,幾隻馴養的銀羽鷹蹲在噴泉邊緣,悠閒地梳理著翅膀上的羽毛。

  羅伊德帶著杜克穿過庭院,走進主堡正廳。

  正廳的穹頂高達數十米,懸掛著數十盞由魔物眼珠驅動的吊燈,暗紅色的光芒將整座大廳映照得如同浸在一層淡淡的血色中。

  兩側牆壁上掛滿了歷代伯爵的肖像油畫,畫框統一鍍著暗銀色的邊框,畫像下方各刻著他們的名字和在位年份,最早的一幅畫框邊緣已經斑駁褪色,年份標註是九百多年前。

  正廳盡頭的石階上擺著一張由整塊黑鐵木雕刻而成的座椅,椅背極高,座椅表面的漆面已經磨損得斑駁不均,扶手處被磨得光滑發亮。

  椅子上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絨長袍,袍面上用銀線繡著那枚銀灰雄獅的領地圖案,胸口掛著一枚碩大的藍寶石吊墜,寶石內部有極細微的光芒在緩緩流轉。  他的面容極為蒼老,皮膚乾枯鬆弛,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兩鬢的白髮稀疏得幾乎能看到頭皮,握著座椅扶手的手背上布滿了暗褐色的老年斑。

  杜克踏入正廳的一瞬間,便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腐朽氣息,是身體內部器官正在緩慢衰竭、魔藥和治癒法術都已無效之後才會散發出的氣味。

  這個老人的壽命已經不多了,即便以艾爾德蘭茲土著的標準來衡量,他也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老人看到杜克走進來,緩緩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沒有昏聵,只有一種沉澱了不知多少年歲之後才會有的冷靜與審視。

  他的目光在杜克身上停留了好一陣,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語速很慢,但每一個音節都咬得極為清晰。

  「你是巫師嗎?」

  杜克與他對視了一息,心中確實掠過一絲驚訝。

  從昨晚到現在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伯爵收集魔物瞳晶,騎士隊長的能量運轉方式明顯不是野路子,領主對邊境村莊的掌控力度遠超普通封建領地。

  這些線索拼在一起,指向一個很簡單的結論:卡德維爾伯爵知道巫師位面的存在,甚至很可能以前就接觸過巫師。

  這個老人是奧瑟隆王國邊境領地的領主,而奧瑟隆王國與巫師議會簽有合作協議,他知道巫師的存在並不奇怪。  杜克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是。」

  伯爵深陷在座椅中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乾枯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渾濁的老眼中忽然亮起了一絲光芒。

  那光芒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迴光返照的狂熱,而更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遠處一盞燈。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幾分,但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些許:「我這一生都在嚮往你們巫師的文明,你們是一群真正擁有智慧、掌握了知識的人。正好,我有些問題,一直想請教一位真正的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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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問題?」杜克詢問道。

  伯爵嘴角浮起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沒有繼續往下說:「具體是什麼問題,過幾天你就知道了。這幾天,請讓我好好款待你。」

  杜克看著這個垂垂老矣的伯爵,沒有追問。

  他留在伯爵府這幾天,正好可以藉機觀察這座城市的運作方式,搜集關於鑰匙的情報,以及摸清這個伯爵想幹什麼。

  伯爵從座椅上站起來,動作緩慢但很穩,顯然還保留著一定的身體機能。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杜克隨他一同出門。

  羅伊德和幾名護衛自動跟在後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伯爵的馬車停在庭院外,是一輛由四匹深黑色駿馬牽引的敞篷禮車,車身漆著深藍色的紋章,座椅鋪著厚實的絲絨墊。  伯爵與杜克並肩坐在後排,羅伊德騎著她那匹高大的戰馬跟在馬車一側。

  馬車沿著石冠城的主街緩緩前行,沿途的行人看到伯爵的車駕紛紛停下腳步,摘下帽子或低頭行禮,沒有人敢直視車上的老人。

  馬車停在了城中心一座巨大的廣場邊緣。

  廣場極為開闊,地面鋪著大塊大塊的灰白色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用某種暗紅色的填縫劑仔細封住,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金屬光澤。

  廣場正中央矗立著一尊高達數十米的巨人雕像,巨人通體由一整塊淡金色的巨石雕琢而成,比例修長而莊重,五官線條柔和卻不失威嚴,眼眶中鑲嵌著兩顆巨大的藍寶石,在陽光下流轉著幽深的微光。

  雕像的雙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像是在托舉著什麼無形的重物。

  此刻廣場上正聚集著數百名穿著統一白色長袍的人,他們的長袍從肩頭直垂到腳踝,腰間繫著金色的編織腰帶,每個人脖子上都掛著一枚銀色的吊墜,吊墜的形狀與那尊巨人雕像伸出的雙手如出一轍。

  他們面向巨人雕像跪伏在地,額頭輕觸石板,口中低聲誦念著某種古老的禱文。

  禱文的聲調低沉而悠長,數百人的聲音匯在一起,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開來,如同一首沒有伴奏的聖歌。

  這些人都是年輕人,有男有女,年紀從十幾歲到二十幾歲不等,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虔誠與肅穆。

  杜克注意到,他們的身板明顯比鐵樹村的村民更加高大健壯,皮膚也更有光澤,顯然都是從各地精挑細選出來的。

  伯爵坐在馬車上,用沙啞的聲音緩緩說道:「這就是我們奧瑟隆人信仰的神明,奧瑟隆,傳說中他用自己的雙手托起了這片大地,讓萬物得以生長。我們信奉神明,視其為信仰,也正是因為這樣的信仰,帝國才一直傳承至今。我們和你們巫師不一樣,據說巫師沒有信奉的神明,而我們信奉這位屬於我們奧瑟隆人自己的神明。」  杜克的目光在那尊巨人雕像上停留了好一陣,口中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心裡卻在飛速轉著另一個念頭。

  這個奧瑟隆,如果放在巫師位面的框架里,大致相當於一個由土著信仰凝聚而成的區域性神明,和神諭位面的光明神差不多。

  奧瑟隆大概也是位面意志的化身之一。

  隨著艾爾德蘭茲的位面意志消散,奧瑟隆大概率也不復存在了。

  再聯繫到之前聽村民說的神祭是為了讓神明早日回歸,大概率奧瑟隆的信徒也感知不到神明的存在了,以為是神明離開了這個世界。

  伯爵介紹完之後,轉過頭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個神秘莫測的笑容:「三天後就是神祭之日。廣場上的這些年輕人,都是從各地挑選來的信徒,他們將在神祭上接受神明的祝福。到時候,我邀請你一同觀看這場神祭。等神祭結束之後,我有一些問題需要請教你。」

  馬車駛出廣場之後,伯爵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吩咐車夫沿著石冠城的主街繼續前行。

  他說難得有貴客遠道而來,讓杜克看看自己的這座城市。

  沿途的街道兩側店鋪林立,鐵匠鋪里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麵包房門口飄出烤麥的焦香,幾個穿著皮圍裙的屠夫正在街邊卸下一整扇剛剛宰殺好的獸肉。

  伯爵一路指指點點,偶爾介紹幾句某棟建築的來歷或某家老店的歷史,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種老派領主特有的從容。

  杜克一邊聽著,一邊用精神力將周圍幾個街區的動靜全部納入感知範圍。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鋪展在馬車四周數百米之內,這個距離足夠他掌握附近的動靜。  然後他的精神力輕輕跳了一下。

  馬車正前方,臨街一棟建築的二樓窗戶半掩著窗簾,窗簾後面藏著三個人。

  他們的心跳很快,呼吸刻意壓制但依舊急促,肌肉緊繃,身體微微前傾,重心落在腳尖上。

  他們手裡握著某種機械裝置,裝置內部有一組極細微的金屬零件在相互咬合。

  與此同時,馬車左側的巷子裡,幾個人正壓低身體沿著牆根快速移動,從包抄路線判斷,目標正是馬車。

  總共十來個人,能量波動很弱,連一級超凡者都算不上。

  但是領頭的是一個女性,她的能量波動明顯比其他人強出一截,已經達到了一級超凡者的水平。

  杜克側過頭看向伯爵,壓低聲音道:「前面二樓有埋伏,左邊巷子裡也有包抄。領頭的一級,其餘不到一級,總共有十幾個人。」


  伯爵蒼老的面孔上沒有任何驚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抬手敲了一下馬車前座的靠背。

  羅伊德立刻策馬靠近車廂,俯身聽了幾句,翻下馬背,無聲地朝身後幾名騎士打了幾個手勢。

  那些騎士顯然是老手,沒有拔劍,沒有喊叫,只是各自調整了隊形。  二樓的窗簾被猛然扯開,三支弩箭從窗口射出,箭尖在陽光下泛著幽綠色的微光。

  與此同時,馬車前方和左側的巷子裡衝出了幾個人,每人手裡都握著一顆正在冒煙的自製炸彈。

  羅伊德在馬背上猛然站起,拔劍出鞘。她的劍勢極快,劍刃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劈中了飛在最前方的那顆炸彈。

  炸彈還未來得及爆炸便被劍風掃飛到半空中,轟然炸開,黑煙和碎片在空中翻滾。

  緊隨其後的第二顆炸彈被她用盾面直接拍飛,砸向街角空無一人的石牆,將牆面炸出一個焦黑的豁口。

  沖在最前方的幾個刺客已經舉著短刀撲到馬車近前,但羅伊德連劍都懶得用,直接用盾面將其中一人撞飛,同時反手一劍挑飛了另一人手中的短刀。

  剩下的幾個刺客還沒來得及近身便被圍攏上來的騎士截住,長劍與短刀碰撞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但勝負幾乎在接觸的瞬間便已分曉。

  巷子裡的女人看到同伴接連被制服,終於忍不住從暗處沖了出來。

  她握著一柄比普通刺客更加精良的細劍,直刺羅伊德的後頸。

  她的速度比那些不到一級的同伴快出一截,但羅伊德早已在等她。

  在她衝出巷口的瞬間,羅伊德的腳尖在馬鐙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凌空側翻,落在女人側後方,長劍在她後頸輕輕一拍,將她拍得踉蹌了好幾步。

  等她穩住身形想要重新舉劍時,兩柄騎士長劍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羅伊德收劍入鞘,走到那女人面前,一手摘掉她的面罩,另一隻手掰開她握劍的手指,將那柄細劍丟給身後的副官。

  然後她轉身走到馬車前,對羅伊德行了一禮,用慣常的公事公辦語氣匯報俘虜身份。

  「是反叛軍,自稱赤輝革命軍的那群傢伙。他們主要活躍在王國各地的反叛勢力,妄圖推翻奧瑟隆王國的統治。領頭的這個應該是他們的低級幹部,以前沒見過,審一審應該能問出些東西。」

  羅伊德將那個女人被繳獲的細劍放在馬車踏板上,劍柄上刻著一枚燃燒的赤紅色日輪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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