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出手
圍欄上，鐵叔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撲到圍欄邊緣，朝下方大吼了一聲。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焦急而破了音，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張臉漲得通紅。
鐵叔身後幾個村民也紛紛探出頭來，看到杜克赤手空拳站在圍欄外，離最近那頭魔物不過十餘步的距離，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艾拉把木棍往鐵叔手裡一塞，雙手扒住圍欄頂端，探出半個身子，急得顧不上什麼矜持和禮貌：「你瘋了！快回來！你連武器都沒有！」
杜克回過頭，朝圍欄上的村民們笑了一下，然後轉身朝面前那片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眼珠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很從容，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第一頭魔物距離杜克最近直接就撲過來了，他甚至連側身躲避的動作都沒有，只是將右手從身側抬起，五指握攏，指節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澤。
那頭魔物張開布滿獠牙的嘴，縱身撲了上來。
杜克的拳頭從它下頜處向上揮出，動作簡單到近乎樸素，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只是單純的一記上勾拳。
拳面砸在魔物下頜骨最脆弱的關節處，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曠野上炸開，那頭魔物的下顎連同半張臉直接被砸成了畸形，四肢在半空中抽搐了一下，龐大的身軀如同一袋鬆散的沙土般重重摔落在地，將泥地砸出一個淺淺的坑。
暗紅色的血液從它碎裂的口鼻中湧出來，在月光下冒著熱騰騰的蒸汽。
圍欄上，一個年輕的村民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動了幾下，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不敢置信的嘟囔。 他旁邊的同伴張了張嘴，手裡的獵弓差點脫手。
他們從記事起就在跟這些魔物打交道，太清楚這些畜生的皮有多厚，平時用草叉捅都捅不穿，用獵弓射要害也得好幾箭才能放倒一頭。
而眼前這個身高不到他們大多數人肩膀的外來人，一拳就把一頭魔物的腦袋打碎了。
杜克沒有停下，他向前邁出一步，這次用的是左拳。
拳頭從側面橫掃，砸在一頭試圖從側翼偷襲的魔物太陽穴上，那頭魔物的身體橫飛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好幾圈，撞在另一頭正朝杜克撲來的魔物身上，兩頭魔物滾作一團摔出十餘米遠，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又一頭魔物趁他收拳的空隙從正面撲上來，前爪搭上了他的肩膀，張開獠牙朝他喉嚨咬去。
杜克連躲都懶得躲，任由那兩排獠牙咬在自己脖頸上。
魔物的牙齒磕在他的皮膚上，發出如同咬在鋼鐵上的脆響，幾顆獠牙當場崩斷，碎片濺在魔物自己臉上。
那頭魔物愣住了，暗紅色的眼珠里第一次浮現出一種不屬於掠食者的情緒。
杜克順勢抓住它的上顎和下顎，十指用力向外一掰，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後，那頭魔物的嘴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龐大的身軀軟塌塌地癱倒在地。
不到片刻，曠野上已經躺下了七八頭魔物的屍體。
圍欄上，村民們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呆滯。 鐵叔雙手扒在圍欄邊緣，粗壯的手指把圓木都摳出了木屑，嘴半張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還在焦急呼喊的艾拉此刻反而安靜了下來，雙手將草叉抱在胸前，那雙長腿微微踮起腳尖，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它們在杜克周圍形成了一個鬆散而扭曲的包圍圈，暗紅色的眼珠死死盯著他，但腳步卻在不斷向後挪動。
幾頭離屍體最近的魔物甚至已經開始低聲哀嚎，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整個身體幾乎貼著地面在往後蹭。
魔物雖然智力低下，但掠食者的本能告訴它們，眼前這個兩條腿站立的生物不是獵物，是某種它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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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密林深處那道始終壓在它們心頭的意志還在，它們早就四散逃命了。
那道意志在杜克打死第一頭魔物時便驟然收緊了幾分，此刻終於從密林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頭體型遠比其餘魔物更加龐大的首領。
它肩高接近兩米，渾身覆蓋著如同鑄鐵般堅硬的暗灰色鱗甲，頭顱兩側各生著幾隻大小不一的暗紅色眼珠，這些眼珠不像普通魔物那樣瘋狂而散亂，而是以一種近乎冷靜的節奏緩緩轉動著，每一個轉動都鎖死在杜克身上。
它的四肢比普通魔物粗壯一圈，爪子深深嵌入泥地，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爪印。
一級巔峰。 在這個連一級超凡者都沒有的小村莊面前，它就是食物鏈的頂端。
它走到魔物群的最前方停下，幾隻眼珠同時聚焦在杜克身上，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沉極悠長的咕嚕，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評估。
杜克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微微偏過頭，平靜地看著眼前這頭比他還高出一截的巨獸。
首領魔物與他對視了好一會兒，忽然猛地揚起前蹄，然後以與它龐大體型完全不相稱的速度朝杜克正面衝來。
地面在它的衝刺下微微震顫，它身後那些普通魔物被這一衝激得渾身發抖，卻沒有一頭敢跟著衝上來。
杜克依舊站在原地，直到那對帶著骨刺的前蹄眼看就要砸到自己頭頂時，才側身朝左後方退了半步。
那對骨刺擦著他的衣襟砸在地上，將泥地砸出一個臉盆大小的深坑。
首領魔物一擊落空，立刻甩頭朝杜克咬去，但杜克又是一側，輕鬆避開了它的獠牙。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每一個閃避都恰到好處地卡在對方攻擊的死角上，在圍欄上的村民們看來，這個外來人甚至沒怎麼動，那頭巨獸就是怎麼都碰不到他。
首領魔物連續撲空了幾次，氣息開始粗重起來，幾隻暗紅色眼珠中那份冷靜的評估已經被逐漸升騰的煩躁所取代。
它猛地人立而起，兩隻前蹄上的骨刺如同兩柄巨大的戰錘朝杜克當頭砸落。
這次杜克沒有閃避，他右腳向前踏出一步，腰胯猛然發力，右手五指握攏，指節在握緊的瞬間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爆鳴。 然後他以一個極其簡潔的發力軌跡，右腳蹬地、轉腰、順肩、送臂。
這一拳沒有任何能量加持，純粹是肉身力量的集中爆發，拳面精準地砸在首領魔物下頜骨與喉骨之間那處唯一沒有鱗甲覆蓋的柔軟凹陷。
三級肉身的一拳，如同攻城錘正面撞上一堵土牆。
骨骼碎裂的悶響在曠野上炸開，一級巔峰魔物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從下方擊中了般，整個頭顱猛地向上揚起，下頜骨在拳勁的貫穿下碎裂成數十片細密的骨碴，喉骨被拳力直接擊穿。
它的身體在半空中短暫地停滯了一瞬，然後整個身軀如同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石塔般轟然側倒在地，暗紅色的血液從碎裂的下頜和喉嚨中噴涌而出，在地上淌成一片迅速擴大的暗色水窪。
幾隻暗紅色眼珠還在微微轉動，但光芒已經越來越黯淡，最後緩緩凝固成幾顆失去光澤的灰色石頭。
曠野上安靜了一瞬，然後魔物群徹底崩潰了。
沒有首領壓陣，剩下的魔物再也顧不上什麼，爭先恐後地朝密林深處狂奔，幾頭跑得慢的被同伴撞翻在地，又慌忙爬起來繼續逃命，有幾頭甚至直接撞在了樹幹上。
它們逃跑時發出的哀嚎在夜風中拖出長長的尾音，與它們衝出來時那股猙獰的氣勢形成了極為諷刺的對比。杜克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沾著的血跡，沒有追擊。
他轉身走到圍欄下方，抬頭朝圍欄上那些還處於呆滯狀態的村民們招了招手。
「都解決了。」
鐵叔是第一個走下圍欄的。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大步流星地沖在前面，而是先扶著圍欄邊緣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腿還能不能正常走路。
那把平時從不離手的短斧被他隨手靠在圍欄內側，忘了拿。
他走到杜克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頭首領魔物碎裂的下頜，又抬起頭看了看杜克那張依舊平靜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憋出一句沙啞的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杜克用沾著血的袖口隨意擦了擦手背，語氣平淡：「一個路過的旅人。」
鐵叔沒有再追問，他不是不想問，而是他活了這麼多年，早就明白了如何才能活得久一點。
他退後一步，給杜克讓開了路，動作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恭敬。
在他身後，老村長拄著木杖顫巍巍地走了過來，艾拉緊緊扶著他的胳膊。
老人走到那頭首領魔物的屍體前停下，渾濁的老眼在月光下掃過那具比他還高的龐大身軀，又掃過杜克肩頭那片被魔物獠牙磕破的衣料，沉默了許久，才朝杜克微微彎下腰，用蒼老而鄭重的聲音說了一句杜克之前沒有學過的本地語。
那是一句很古老的話，大意是「願麥穗永遠垂向你的方向」。
艾拉在旁邊輕聲解釋，這是奧瑟隆農夫對恩人最重的禮節。
杜克認真地回了一禮，沒有說話。
隨後村長非常謹慎地詢問杜克要如何處理這些魔物屍體，杜克只是擺擺手說自己不需要，你們隨意處理。 他剛才就已經用精神力掃了幾遍了，這些不到一級的魔物對他來說毫無價值。
那頭一級魔物內部也沒什麼好東西，至少對他來說是如此。
到了現在這個層次，一級生命的材料已經很難產生多少價值了。
杜克隨後與村長交流才得知，這些東西理論上都屬於領主所有。
即使是杜克殺掉的，也不能據為己有。
村長很怕杜克這個強大的外來人不知道這些觸怒了領主，更重要的是，若是村子裡的人沒能保住這些魔物屍體的話，全村的人都會被領主處死的。
萬幸的是，杜克對這些魔物並沒有興趣，讓這些村民們的擔心都顯得多餘了。
老村長認真地與杜克交流溝通，確定杜克不需要這些魔物以後。
他才直起身，轉頭看向圍欄方向，開始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
鐵叔帶著幾個壯勞力走到那幾頭被杜克用拳頭砸死的魔物屍體前，熟練地蹲下身，從腰間抽出剝皮用的短刀，開始割取魔物頭顱上的眼睛。
暗紅色的眼珠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被村民們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從眼眶裡剜出來，放進一隻鋪著乾草的陶罐里。
他們的動作極為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一個年輕村民一邊割一邊低聲跟旁邊的人嘀咕，大意是上次領主的人來收的時候，有幾顆眼珠品質不夠好，少了幾枚銅幣，這次可得挑最好的先裝好。 遇到這種情況，領主一般也不是完全掠奪走，多少都會賞賜一些錢幣、食物一類的東西作為補償。
杜克站在旁邊看了一陣，開口詢問了關於這些魔物和領主的事情。
鐵叔頭也沒抬，手上的刀繼續穩穩地剜著眼珠。
他說在卡德維爾伯爵的領地上，所有魔物都是伯爵的財產，哪怕是村民自己打死的，也必須上報，否則一旦被查出來，就是私吞領主財產，輕則鞭刑，重則處死。
好在這些普通魔物的肉領主看不上，通常會默許村民自己留下，所以他們每次處理完魔物都會把肉分了，眼睛挖出來單獨裝好，等領主的收稅隊來了再交上去。
至於眼睛為什麼值錢，鐵叔說他們也不知道，只知道伯爵一直在大量收購這東西。
老村長走到那頭首領魔物面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頭肩高接近兩米的巨獸即便死了，依舊散發著一股讓人本能想要後退的壓迫感。
它的幾顆眼珠比普通魔物大出一圈，在月光下泛著極深的暗紅色光澤，即便已經失去了生命力，那些眼珠內部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光。
老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首領魔物的眼珠，粗糙的手指懸在眼珠上方，始終沒有真正觸碰，像是在端詳一件他完全不知道該不該碰的東西。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焦急而破了音，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張臉漲得通紅。
鐵叔身後幾個村民也紛紛探出頭來，看到杜克赤手空拳站在圍欄外，離最近那頭魔物不過十餘步的距離，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艾拉把木棍往鐵叔手裡一塞，雙手扒住圍欄頂端，探出半個身子，急得顧不上什麼矜持和禮貌：「你瘋了！快回來！你連武器都沒有！」
杜克回過頭，朝圍欄上的村民們笑了一下，然後轉身朝面前那片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眼珠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很從容，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第一頭魔物距離杜克最近直接就撲過來了，他甚至連側身躲避的動作都沒有，只是將右手從身側抬起，五指握攏，指節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澤。
那頭魔物張開布滿獠牙的嘴，縱身撲了上來。
杜克的拳頭從它下頜處向上揮出，動作簡單到近乎樸素，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只是單純的一記上勾拳。
拳面砸在魔物下頜骨最脆弱的關節處，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曠野上炸開，那頭魔物的下顎連同半張臉直接被砸成了畸形，四肢在半空中抽搐了一下，龐大的身軀如同一袋鬆散的沙土般重重摔落在地，將泥地砸出一個淺淺的坑。
暗紅色的血液從它碎裂的口鼻中湧出來，在月光下冒著熱騰騰的蒸汽。
圍欄上，一個年輕的村民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動了幾下，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不敢置信的嘟囔。 他旁邊的同伴張了張嘴，手裡的獵弓差點脫手。
他們從記事起就在跟這些魔物打交道，太清楚這些畜生的皮有多厚，平時用草叉捅都捅不穿，用獵弓射要害也得好幾箭才能放倒一頭。
而眼前這個身高不到他們大多數人肩膀的外來人，一拳就把一頭魔物的腦袋打碎了。
杜克沒有停下，他向前邁出一步，這次用的是左拳。
拳頭從側面橫掃，砸在一頭試圖從側翼偷襲的魔物太陽穴上，那頭魔物的身體橫飛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好幾圈，撞在另一頭正朝杜克撲來的魔物身上，兩頭魔物滾作一團摔出十餘米遠，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又一頭魔物趁他收拳的空隙從正面撲上來，前爪搭上了他的肩膀，張開獠牙朝他喉嚨咬去。
杜克連躲都懶得躲，任由那兩排獠牙咬在自己脖頸上。
魔物的牙齒磕在他的皮膚上，發出如同咬在鋼鐵上的脆響，幾顆獠牙當場崩斷，碎片濺在魔物自己臉上。
那頭魔物愣住了，暗紅色的眼珠里第一次浮現出一種不屬於掠食者的情緒。
杜克順勢抓住它的上顎和下顎，十指用力向外一掰，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後，那頭魔物的嘴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龐大的身軀軟塌塌地癱倒在地。
不到片刻，曠野上已經躺下了七八頭魔物的屍體。
圍欄上，村民們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呆滯。 鐵叔雙手扒在圍欄邊緣，粗壯的手指把圓木都摳出了木屑，嘴半張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還在焦急呼喊的艾拉此刻反而安靜了下來，雙手將草叉抱在胸前，那雙長腿微微踮起腳尖，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它們在杜克周圍形成了一個鬆散而扭曲的包圍圈，暗紅色的眼珠死死盯著他，但腳步卻在不斷向後挪動。
幾頭離屍體最近的魔物甚至已經開始低聲哀嚎，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整個身體幾乎貼著地面在往後蹭。
魔物雖然智力低下，但掠食者的本能告訴它們，眼前這個兩條腿站立的生物不是獵物，是某種它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如果不是密林深處那道始終壓在它們心頭的意志還在，它們早就四散逃命了。
那道意志在杜克打死第一頭魔物時便驟然收緊了幾分，此刻終於從密林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頭體型遠比其餘魔物更加龐大的首領。
它肩高接近兩米，渾身覆蓋著如同鑄鐵般堅硬的暗灰色鱗甲，頭顱兩側各生著幾隻大小不一的暗紅色眼珠，這些眼珠不像普通魔物那樣瘋狂而散亂，而是以一種近乎冷靜的節奏緩緩轉動著，每一個轉動都鎖死在杜克身上。
它的四肢比普通魔物粗壯一圈，爪子深深嵌入泥地，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爪印。
一級巔峰。 在這個連一級超凡者都沒有的小村莊面前，它就是食物鏈的頂端。
它走到魔物群的最前方停下，幾隻眼珠同時聚焦在杜克身上，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沉極悠長的咕嚕，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評估。
杜克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微微偏過頭，平靜地看著眼前這頭比他還高出一截的巨獸。
首領魔物與他對視了好一會兒，忽然猛地揚起前蹄，然後以與它龐大體型完全不相稱的速度朝杜克正面衝來。
地面在它的衝刺下微微震顫，它身後那些普通魔物被這一衝激得渾身發抖，卻沒有一頭敢跟著衝上來。
杜克依舊站在原地，直到那對帶著骨刺的前蹄眼看就要砸到自己頭頂時，才側身朝左後方退了半步。
那對骨刺擦著他的衣襟砸在地上，將泥地砸出一個臉盆大小的深坑。
首領魔物一擊落空，立刻甩頭朝杜克咬去，但杜克又是一側，輕鬆避開了它的獠牙。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每一個閃避都恰到好處地卡在對方攻擊的死角上，在圍欄上的村民們看來，這個外來人甚至沒怎麼動，那頭巨獸就是怎麼都碰不到他。
首領魔物連續撲空了幾次，氣息開始粗重起來，幾隻暗紅色眼珠中那份冷靜的評估已經被逐漸升騰的煩躁所取代。
它猛地人立而起，兩隻前蹄上的骨刺如同兩柄巨大的戰錘朝杜克當頭砸落。
這次杜克沒有閃避，他右腳向前踏出一步，腰胯猛然發力，右手五指握攏，指節在握緊的瞬間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爆鳴。 然後他以一個極其簡潔的發力軌跡，右腳蹬地、轉腰、順肩、送臂。
這一拳沒有任何能量加持，純粹是肉身力量的集中爆發，拳面精準地砸在首領魔物下頜骨與喉骨之間那處唯一沒有鱗甲覆蓋的柔軟凹陷。
三級肉身的一拳，如同攻城錘正面撞上一堵土牆。
骨骼碎裂的悶響在曠野上炸開，一級巔峰魔物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從下方擊中了般，整個頭顱猛地向上揚起，下頜骨在拳勁的貫穿下碎裂成數十片細密的骨碴，喉骨被拳力直接擊穿。
它的身體在半空中短暫地停滯了一瞬，然後整個身軀如同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石塔般轟然側倒在地，暗紅色的血液從碎裂的下頜和喉嚨中噴涌而出，在地上淌成一片迅速擴大的暗色水窪。
幾隻暗紅色眼珠還在微微轉動，但光芒已經越來越黯淡，最後緩緩凝固成幾顆失去光澤的灰色石頭。
曠野上安靜了一瞬，然後魔物群徹底崩潰了。
沒有首領壓陣，剩下的魔物再也顧不上什麼，爭先恐後地朝密林深處狂奔，幾頭跑得慢的被同伴撞翻在地，又慌忙爬起來繼續逃命，有幾頭甚至直接撞在了樹幹上。
它們逃跑時發出的哀嚎在夜風中拖出長長的尾音，與它們衝出來時那股猙獰的氣勢形成了極為諷刺的對比。杜克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沾著的血跡，沒有追擊。
他轉身走到圍欄下方，抬頭朝圍欄上那些還處於呆滯狀態的村民們招了招手。
「都解決了。」
鐵叔是第一個走下圍欄的。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大步流星地沖在前面，而是先扶著圍欄邊緣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腿還能不能正常走路。
那把平時從不離手的短斧被他隨手靠在圍欄內側，忘了拿。
他走到杜克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頭首領魔物碎裂的下頜，又抬起頭看了看杜克那張依舊平靜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憋出一句沙啞的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杜克用沾著血的袖口隨意擦了擦手背，語氣平淡：「一個路過的旅人。」
鐵叔沒有再追問，他不是不想問，而是他活了這麼多年，早就明白了如何才能活得久一點。
他退後一步，給杜克讓開了路，動作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恭敬。
在他身後，老村長拄著木杖顫巍巍地走了過來，艾拉緊緊扶著他的胳膊。
老人走到那頭首領魔物的屍體前停下，渾濁的老眼在月光下掃過那具比他還高的龐大身軀，又掃過杜克肩頭那片被魔物獠牙磕破的衣料，沉默了許久，才朝杜克微微彎下腰，用蒼老而鄭重的聲音說了一句杜克之前沒有學過的本地語。
那是一句很古老的話，大意是「願麥穗永遠垂向你的方向」。
艾拉在旁邊輕聲解釋，這是奧瑟隆農夫對恩人最重的禮節。
杜克認真地回了一禮，沒有說話。
隨後村長非常謹慎地詢問杜克要如何處理這些魔物屍體，杜克只是擺擺手說自己不需要，你們隨意處理。 他剛才就已經用精神力掃了幾遍了，這些不到一級的魔物對他來說毫無價值。
那頭一級魔物內部也沒什麼好東西，至少對他來說是如此。
到了現在這個層次，一級生命的材料已經很難產生多少價值了。
杜克隨後與村長交流才得知，這些東西理論上都屬於領主所有。
即使是杜克殺掉的，也不能據為己有。
村長很怕杜克這個強大的外來人不知道這些觸怒了領主，更重要的是，若是村子裡的人沒能保住這些魔物屍體的話，全村的人都會被領主處死的。
萬幸的是，杜克對這些魔物並沒有興趣，讓這些村民們的擔心都顯得多餘了。
老村長認真地與杜克交流溝通，確定杜克不需要這些魔物以後。
他才直起身，轉頭看向圍欄方向，開始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
鐵叔帶著幾個壯勞力走到那幾頭被杜克用拳頭砸死的魔物屍體前，熟練地蹲下身，從腰間抽出剝皮用的短刀，開始割取魔物頭顱上的眼睛。
暗紅色的眼珠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被村民們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從眼眶裡剜出來，放進一隻鋪著乾草的陶罐里。
他們的動作極為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一個年輕村民一邊割一邊低聲跟旁邊的人嘀咕，大意是上次領主的人來收的時候，有幾顆眼珠品質不夠好，少了幾枚銅幣，這次可得挑最好的先裝好。 遇到這種情況，領主一般也不是完全掠奪走，多少都會賞賜一些錢幣、食物一類的東西作為補償。
杜克站在旁邊看了一陣，開口詢問了關於這些魔物和領主的事情。
鐵叔頭也沒抬，手上的刀繼續穩穩地剜著眼珠。
他說在卡德維爾伯爵的領地上，所有魔物都是伯爵的財產，哪怕是村民自己打死的，也必須上報，否則一旦被查出來，就是私吞領主財產，輕則鞭刑，重則處死。
好在這些普通魔物的肉領主看不上，通常會默許村民自己留下，所以他們每次處理完魔物都會把肉分了，眼睛挖出來單獨裝好，等領主的收稅隊來了再交上去。
至於眼睛為什麼值錢，鐵叔說他們也不知道，只知道伯爵一直在大量收購這東西。
老村長走到那頭首領魔物面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頭肩高接近兩米的巨獸即便死了，依舊散發著一股讓人本能想要後退的壓迫感。
它的幾顆眼珠比普通魔物大出一圈，在月光下泛著極深的暗紅色光澤，即便已經失去了生命力，那些眼珠內部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光。
老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首領魔物的眼珠，粗糙的手指懸在眼珠上方，始終沒有真正觸碰，像是在端詳一件他完全不知道該不該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