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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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雷霆

  蕭長風瞳孔縮成針尖,全身冰涼。

  這一拳的時機太毒,正是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氣血震盪的剎那!

  「嗬!」

  蕭長風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竟在不可能中強行扭轉身軀,以血肉模糊的左肩胛硬生生迎向那奪命一拳。

  同時,他右爪不顧腕脈刺痛,凝聚最後氣力,帶著悽厲風聲,再次插向李元雙眼,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李元似乎早有所料。

  他轟出的左拳去勢不變,卻在即將擊中對方肩胛時,手腕微妙一抖,化直擊為斜擦,五指倏地張開,一把扣住了蕭長風左肩碎裂的骨頭,猛地向自己身側一拉!

  同時,他上半身順勢側仰,險之又險地讓開插向雙眼的利爪,那爪風掠過,顴骨處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蕭長風身體被帶得徹底失衡,向前撲跌,空門大開!

  李元的右拳,早已在側仰的同時,自腰肋間如潛龍升淵,螺旋轟出!

  撼岳拳,閉門碎碑。

  距離更短,發力更猛,拳鋒之上,氣血奔涌竟隱隱透出淡紅之色!

  拳頭,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蕭長風毫無遮擋的心口。

  噗一!

  一聲怪異而沉悶的響聲,不像打在肉體,倒像擊破了一個灌滿水的皮囊。

  蕭長風的身體猛地一僵,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雙眼暴凸,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張了張嘴,卻只湧出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濃血。

  李元拳頭一收。

  蕭長風高大壯碩的身軀,便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跪倒在地,而後向前撲倒,臉埋進冰冷的積雪中,再無聲息。

  只有殷紅的血,迅速洇開,在雪地上化作一朵刺目而猙獰的花。

  風雪依舊呼嘯,捲動著血腥氣。

  李元緩緩直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吐出幾口帶著鐵鏽味的濁氣。

  他迅速蹲下,在蕭長風懷中摸索,掏出幾疊銀票、一個溫潤的小瓷瓶,還有一本用油

  布仔細包著的薄冊。

  看也未看,盡數塞入自己懷中。

  然後起身,將屍體上幾處中拳所在,踹了個稀巴爛。

  就在這時「那邊有動靜!」

  「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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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口方向,傳來隱約的人聲和急促雜沓的腳步聲,正向這邊快速接近。

  李元眼神一凜,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逐漸被落雪覆蓋的屍體,身形一矮,足尖在牆面上連點數下,如同黑夜中真正的幻影,悄無聲息地翻上了巷邊的屋頂,幾個起落,便徹底融入茫茫風雪與無盡的黑暗之中。

  幾乎就在李元身影消失的下一刻,數道魁梧身影已堵死巷口。

  為首那人披玄色大披風,內罩金絲軟甲,面容冷峻如鋼。

  竟是傳言中,本該重傷垂危的臨江第一人,錢峰!

  他身後跟著數名氣息精悍的親衛,錢家老管家錢雲舒亦在其列。

  錢峰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巷中景象。

  當看見氣息全無的蕭長風時,他臉上第一次掠過一絲訝色。

  「死了?」

  錢峰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

  錢雲舒將長刀往刀鞘一塞,立刻上前蹲下驗屍。

  片刻後抬頭,語氣凝重:「少爺,左肘、左膝皆有骨裂。但致命傷在正面,顱骨粉碎塌陷,一擊斃命。勁力剛猛霸道至極,殘留氣息未散,拳法痕跡已經被盡數摧毀————死亡時間極短,不超過幾個呼吸。」

  錢峰目光掃過牆上那觸目驚心的拳印,又落回蕭長風血肉模糊的屍身上,眼神銳利如刀。

  心中大抵有了猜測。

  旋即卻又搖頭否定:「不對,青牛武社林重氣血已衰,絕非蕭長風對手。莫非..

  是他那個弟子,李元?」

  能擊殺蕭長風這等化勁大成者,絕非一般人物。

  「看來,前幾日流傳的關於李元突破化勁的傳聞,竟是真的。」

  他抬頭,目光穿透風雪,望向李元消失的巷口,眼神深邃難明。

  方才捕捉到那半截身影的一瞬間,就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你們繼續前往天龍武館圍剿,一個也不許放走。」

  話音未落,錢峰身形已動,徑直追向李元消失的方向。

  李元在屋頂疾馳,風雪如刀,刮在臉上刺骨生寒。

  就在他掠過一處高聳屋脊時,瞳孔驟然收縮臨江內城方向,數道濃煙裹挾猙獰火舌,撕裂沉沉夜幕,沖天而起!

  赤紅火光將漫天飛雪染上一層血色,在漆黑天幕下格外刺目。

  喊殺聲、兵刃撞擊、哀嚎慘叫————混雜在風雪呼嘯中,遙遙傳來。

  「錢家的進攻,竟如此迅猛,」李元心頭劇震,幾乎止步,「更沒想到的是,居然還

  給府里門客、護衛全部配備了全副頂級軍用披掛,一切兵刃甲冑皆非凡品!」

  錢峰實力化勁後期巔峰,本就遠在蕭長風及商盟所有武道人士之上,可謂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不費吹灰。

  銀甲軍銳不可當,所過之處,更是寸草不生。

  突然,李元心中猛然一悸。

  然而這念頭剛閃過的剎那不好!

  李元全身汗毛倒豎,本能壓倒思考,幾乎憑肌肉記憶將全身力量貫注右足,猛地向左擰身暴退。

  砰!

  一把陌刀劈開夜空,閃電般襲來,直插在距離方才所站之地距離不到三寸的地面處。

  對方明顯是震懾為主,並非真要取他性命,否則...

  李元止步,猛然回頭。

  只見,一道人影從風雪之中,緩緩走來。

  錢峰?!

  李元心頭巨震。

  來人正是出身歸藏盟、臨江城武力第一的錢峰。

  錢峰打量著李元,面色平淡,聲音聽不出喜怒:「閣下,風大雪大,小心路滑!」

  李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駭浪。

  隨即一臉惶恐地抱拳道:「原來是錢武師,錢家祭祖大典,晚輩曾瞻仰過錢武師風采。」

  「你就是李元吧。」錢峰嘴角一抹輕笑,「冠冕堂皇的話,就不用說了。一蕭長風死了。」

  錢峰開門見山,目光緊鎖李元雙眼,並沒有打算繞彎子,「就在後面巷中,死狀悽慘。現場有人看見一道身影,身法極快,朝這邊來了。」

  李元慌忙四下張望,一陣手忙腳亂,「晚輩路過此地,並未見有什麼身法極快的身影」

  o

  哼!

  錢峰沒好氣地鼻子裡冷哼一聲。

  「你小子,給老子裝什麼糊塗?!

  都是多年的狐狸,你還玩什麼聊齋啊。

  李元身形一怔,這錢峰還真是難纏,他適時地眉頭微蹙,露出恰如其分的驚愕與不解:「蕭館主死了?怎麼會呢......錢武師......莫非懷疑是我......?」

  他語氣坦然,帶著一絲被冤的無奈:「晚輩剛練完功,正要回家,途經附近時聽見打鬥聲,心中驚疑,才想著尋一處僻靜地方暫避。不成想躲著躲著,便來到了此處...

  」

  「至於殺人,在下豈敢?也自問沒那本事。蕭館主乃化勁大成,晚輩不過初窺門徑,如何能敵?」

  他神色、語氣皆滴水不漏,眼神澄澈,帶著年輕人應有的緊張與急於辯白的誠懇。

  那份驚愕與茫然,宛若真被捲入一場無端風波。

  不敢?

  沒本事?

  看著眼前一臉無辜的少年,錢峰忽然嘴角扯開,反而被氣笑了。

  「蕭長風勾結商盟,販賣福壽膏,數量巨大,罪證確鑿,死有餘辜。他死了,反倒給我省了不少麻煩。」

  他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突然話鋒一轉:「李元,我了解過你。你根骨普通,能有這番修為,實屬不易。特別是年紀輕輕,便能有這份心性......著實難得!若是未來不能在武道之路更進一步,實在是可惜了!」

  李元心頭一跳,面上仍作困惑:「錢武師的意思...?在下愚鈍,還請明示。」

  錢峰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李元心中一動。

  ....這是招徠的意思嗎?

  「錢武師......」實話實說,李元並沒有想好如何回復。

  「李武師不必急於答覆!」錢峰未等李元說完便打斷,接著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此處乃是是非之地,此刻也並非詳聊之時。」

  「我們,還會再見的!」

  錢峰未等李元回應,已轉身離去,一道背影稍縱即逝,沒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李元目送錢峰背影消失,隨即縱身躍上屋檐,伏低身形,目光穿透漫天風雪,死死鎖定了內城幾處戰火爆發之地:

  謝家宅院、程氏府邸、威遠鏢局、翠月坊————還有天龍武館。

  銀甲軍結陣而行,訓練有素,猶如摧枯拉朽一般摧毀了所有反抗力量。

  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

  原來如此!

  李元已經豁然開朗。

  先前種種猜測,此刻皆成眼前現實。

  錢峰重傷是假,蟄伏是真。

  今夜,正是他錢家反攻商盟,重掌臨江控制權之時!

  自己擊殺蕭長風,不過恰好撞在這場雷霆風暴的邊緣,替他拔除了一顆礙眼的石頭。

  「此地不宜久留!」

  李元身形如電,在屋頂間疾掠,直向城外家中奔去。

  藍山鎮,梧桐巷。

  悄無聲息翻入自家小院,李元動作輕盈落地無聲。

  屋內漆黑寂靜,蘭姐兒顯然早已熟睡。

  他未驚動任何人,閃身進入雜物間,反手輕輕門上門。

  隨即,取出從蕭長風兩人屍身上摸得之物:

  一張兩千兩的銀元票—這絕非蕭長風等人全部身家,但隨身攜帶如此巨款,足見其財力之厚。

  以及,一支淡藍色的小玉瓶。

  「培元丹!」

  還真是缺什麼來什麼。

  這一粒,想必是商盟壟斷全城丹藥的同時,為自己補養氣血而準備的吧。

  風雪愈發狂暴。

  臨江內城,程府。

  「轟!!!」

  包裹鐵皮的厚重府門在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中向內炸開!

  木屑鐵片裹挾積雪四濺。

  火光瞬間吞沒門洞,映出一排排手持軍制雁翎長槍、眼神冰冷的銀甲武者。

  他們行動迅捷,皮靴踏雪的簌簌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放下兵器,違者格殺勿論!」

  一聲炸雷般的暴喝響徹庭院。

  「有刺客!!」

  「保護家主!」

  程府頃刻大亂,護院門客從各處衝出,刀劍出鞘,試圖抵抗。

  庭院內頓時刀光劍影,廝殺一片。

  暗勁高手與普通護院的慘叫交織,鮮血潑灑在皚皚雪地上,觸目驚心。

  「結陣!弓弩壓制!」

  錢家銀甲軍到底訓練有素,長槍手迅速換成盾牌,在前結陣,後方武者大槍往後一背,順手就將腰間勁弩抽出。

  「放!」

  一瞬間,無數支淬毒弩矢帶著尖銳破空聲呼嘯而去,前方衝來的程家護院頓時死傷一片。

  那些平日耀武揚威之輩,在銀甲軍的強弓硬弩與戰陣配合下,顯然並無一合之力。

  唯有,護院頭目與少數門客,尚能勉強招架。

  內堂中,程世墨驟然驚醒,面色煞白。

  他剛披衣衝出,身後便如影隨形跟出一位身形枯槁、眼神銳利的老者。

  老者氣息沉凝如淵,顯然方才正在運功調息。

  程世墨才剛剛衝出內堂,迎面便撞上如潮水般湧來的銀甲武者。

  「哼,找死!」

  枯槁老者冷哼一聲,一步踏前,擋在程世墨身前。

  他枯瘦手掌看似隨意向前一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氣勁轟然爆發!

  「化勁!」

  不錯,此人正是程世墨的心腹保鏢,無名無姓,江湖人稱「花叔」,修為奇高,如影子一般對程世墨形影不離。

  前方幾名武者如遭重錘,銀甲凹陷,口噴鮮血,五臟六腑瞬間被震碎,身軀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砸入人群,引起一片混亂。

  砰!

  就在此時,夜空中驟然響起一聲刺耳銳嘯!

  一道烏光撕裂風雪,快到痕跡難辨,直指那剛剛出手的枯槁老者!

  「什麼?!」

  老者眉頭驟擰,致命的危機感瞬間炸開。

  他身子一震,胸前如被毒蜂狠蟄。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溫熱,黏滑,腥氣————

  「到底————怎麼回事?不————不可能!」

  他眼皮漸沉,耳中只剩自己狂亂的心跳,「我可是化勁宗師啊————」

  恍惚中,一道身影踏入他的視野。

  那人臉龐逐漸清晰,手上還保持著出刀的姿勢,正對著他的胸膛。

  「錢峰?!怎麼會是你......你不是早已經......重傷不治了嗎?!」

  正是篤信錢峰已死,花叔才徹底站在程家一邊。

  看著「全須全尾」的錢峰,花叔內心何曾不是一股悔意。

  但此刻,說什麼都晚了。

  花叔驚怒交加,全身勁氣瘋狂涌動,欲作殊死一搏。

  然而胸膛上被凌厲的刀氣所斬出來的傷勢之重遠超想像,每動一分,傷口便湧出一股熱血。

  他的動作迅速變得遲滯、凝固。

  對方的刀,絕非一般兵器。

  「有本事,不用兵器!敢不敢赤手空拳跟我打?」花叔封住傷口附近幾處大學,吐出一口血沫,向錢峰發出了挑戰。

  砰!

  瞬間又一道烏光閃現,摧枯拉朽般洞穿他的掌心,精準貫穿整條臂膀!

  刀氣透背而出,帶起一蓬滾燙血霧。

  程家供奉發出一聲悽厲慘嚎,身體一歪,重重倒地。

  鮮血如泉湧出,瞬間染紅地面。

  「你......不講......武德..

  對方的修為,明明高出他很多,卻還要依仗寶兵寶器傷人。

  砰!

  又一道烏光,在老者的心口炸開,血花兒四濺。

  花叔瞳孔渙散,身子一挺,再無氣息。

  「規矩,就是用來破壞的。」錢峰嘴角一抹冷笑,又在對方屍身上補了幾刀。

  「錢峰......你並沒有重傷?!」

  目睹這一切的程世墨,呼吸驟停,眼中儘是無法置信。

  「好深的心機......你一直在等這一天!」

  「我若不這樣,你們這些礙眼的傢伙,又豈敢露頭?」錢峰冷冷道:「程世墨,我其實早提醒過你的。做人別太囂張,做事別太過分。」

  「哈哈哈看著花叔的屍體,又環顧周圍被迅速絞殺的抵抗力量,程世墨心知大勢已去,不由得絕望大笑起來。

  笑聲中,充滿了癲狂與不甘。

  「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沒什麼好說的!我程世墨認栽!哈哈哈「不過,私禁兵器罪等同謀反罪!萬沒想到你錢家,竟敢明目張胆私藏甲冑、豢養私兵!其造反之心,昭然若揭!他日我若入獄,定要將此事供出,讓你們錢家..

  」

  咕嚕嚕..

  話還沒說完,程世墨嘴裡便冒出一串混著內臟碎末的血泡兒。

  一柄黑光閃閃的陌刀,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膛。

  「真是聒噪啊!」錢峰雙眸冰冷,連眼都不帶眨一下。

  幾乎同一時刻,謝家宅院方向亦爆發出震天喊殺與沖天火光。

  謝家家主謝玉剛吩咐完翠月坊管事,府邸便被錢家軍重重圍困。

  謝家精銳與門客試圖依仗府邸抵抗,但在錢家的銀甲軍面前,顯然無力回天。

  翠月坊福壽膏流轉的核心樞紐,更是重點打擊之處。

  暗室庫房被撞開,銀甲軍如狼似虎沖入,將正搬運、試圖銷毀帳簿與違禁品的管事夥計盡數按到了地上。

  成箱的「福壽膏」被抬出,在火把照耀下格外刺眼。

  天龍武館因館主蕭長風陳屍暗巷,群龍無首。

  銀甲軍殺到時,幾乎未遇什麼像樣抵抗,武館便迅速被控制。

  風雪呼嘯,卻掩不住內城各處傳來的金鐵交鳴、瀕死哀嚎。

  這場蓄謀已久的雷霆行動,以迅雷之勢席捲全城。

  盤踞臨江多年的程、謝兩家及其爪牙,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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