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姐姐，妹妹
會議結束，眾人和沈清瑜道別後一一收拾東西離開。
出了門，局長叫住沈清瑜：「清瑜呀，這麼晚了，我和你周叔開車送你。」
哪能讓大功臣一個人回家的。
周晨峰已經把車鑰匙掏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我們順路，送你到家門口。」
沈清瑜擺了下手：「不用，我好久沒坐地鐵了，今天坐地鐵回去。」
正好在外面逛逛。
周晨峰還想再勸，局長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到家發個消息。」
小姑娘明顯不是在推脫，而是真的想自己回家，他們不能違背人家的意願。
沈清瑜應下，招呼著兩隻鬼往地鐵站走。
顧曉曼飄在她左邊，伸著脖子往前看：「坐地鐵好啊，人多熱鬧，說不定還能碰見別的鬼。」
張仙琴跟在後邊：「你當是逛街呢，還挑人多的地方。」
顧曉曼嘿嘿笑：「這大晚上的，地鐵上肯定有故事。」
沈清瑜沒理她們，進了站。
這個點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地鐵上人不多，車廂里零星坐著幾個晚歸的人。
有人靠著車廂打盹，腦袋隨著列車輕微晃動。
有人低頭刷手機，屏幕的綠光讓他愁眉苦臉的暗自發誓：再也不炒股了。
沈清瑜找了靠門的位置坐下，閉目養神，顧曉曼和張仙琴一左一右飄在半空。
顧曉曼閒不住，一會兒湊到打盹的人面前做鬼臉，一會兒飄到車廂另一頭看來看去。
張仙琴懶得管她，安靜地待在沈清瑜旁邊。
沒過幾站，斜對面坐下來一個女人。
四十歲上下，穿一件深色外套，頭髮隨意扎著，有幾縷從耳後滑下來。
她整個人陷在座位里，滿身疲累，連呼吸都懶得用力。
手機響起來，她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肩膀輕微往上提了提，臉上那點疲憊被硬壓下去，換成一個笑。
「媽。」
地鐵里安靜，電話那頭的聲音沈清瑜聽得清清楚楚。
「金寶啊，我剛剛給銀寶打電話她怎麼沒接呀？」
馮金寶低頭看了眼腳邊的包。
包口半開，裡面放著著一部手機，屏幕暗著，她的目光在那部手機上停了一瞬，又飛快移開，壓下滿腹思緒。
她儘量讓自己放鬆下來，連說話的聲音都帶出一點笑意：「媽，你還不知道她，肯定是睡著了，明天她睡醒肯定給你回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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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里安靜了一小會兒：「是哦，你妹妹是愛睡覺，就是我總覺得奇怪，她這陣子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雖然現在打電話也話多，但是總感覺不是那個味。」
這句話落進馮金寶耳朵里，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母親這個身份果然太可怕了，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不對勁，哪怕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可就是知道。
可她不能慌，慌了就全完了。
馮金寶笑了一下，把提前練習過很多遍的話說出口：「嗨，都四十歲了，肯定比以前成熟些。媽你放心，妹妹有啥事都和我說，遇到事還有我呢。」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的心先往下墜了墜。
遇到事她肯定幫，可有些事，她幫不了。
比如死。
「是這個理，你遇到事了也要和妹妹說，姐妹之間相互幫忙才對。行了，這個點你應該下班了，媽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好，媽你早點睡。」
電話掛斷。
馮金寶把手機放回口袋，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支撐，她抬頭盯著對面車窗上自己的影子，眼睛一動不動。
車窗里那個女人也看著她，臉色有些蒼白，看著狀態就不好。
她茫然看著車窗里的自己，忽然想：如果銀寶還在，這會兒肯定已經湊過來了。
銀寶會拿胳膊肘捅她：「姐，媽又查崗了？」
會故意壓低嗓子學媽的語氣：「金寶啊，銀寶怎麼不接電話呀？」
學完還要自己笑半天，被旁邊的人瞪了也不在乎。
銀寶就是這樣，三四十歲走到哪裡依舊鬧哄哄的，像一團燒不完的火。
有時候她嫌吵，現在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太安靜了。
如果銀寶還在，這通電話根本輪不到她來接。
銀寶會搶過去，張嘴就是那套嘎嘣脆的語氣，跟媽東拉西扯，從早飯吃了什麼聊到路上看見一條狗，最後再把電話塞回她手裡：
「姐，媽要跟你說話。」
她會無奈讓銀寶安靜，把電話接過來，聽媽在電話里笑：「這丫頭，一天天沒個正形。」
如果銀寶還在，她不用天天帶著兩部手機出門。
不用記著什麼時候該用銀寶的口吻回消息，什麼時候該用自己的語氣。
不用在深夜翻銀寶的朋友圈，一條一條看，把那些舊照片存下來，生怕不見了。
不用每次聽媽問「銀寶最近怎麼樣」，都要先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淚意憋回去，再扯出一個笑說「她好著呢」。
她裝得好累啊…
累到有時候站在鏡子前，會突然分不清鏡子裡的人是誰。
是馮金寶，還是馮銀寶？
是姐姐，還是那個已經不在人世的妹妹？
她活成了兩個人，又覺得哪一個都不是自己。
銀寶帶走了她身體裡最吵鬧的那一部分，留下一個空殼，每天按時起床、上班、給媽打電話，像在完成一張沒有盡頭的清單。
可這張清單上，唯獨沒有「哭」這一項。
出了門，局長叫住沈清瑜：「清瑜呀，這麼晚了，我和你周叔開車送你。」
哪能讓大功臣一個人回家的。
周晨峰已經把車鑰匙掏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我們順路，送你到家門口。」
沈清瑜擺了下手：「不用，我好久沒坐地鐵了，今天坐地鐵回去。」
正好在外面逛逛。
周晨峰還想再勸，局長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到家發個消息。」
小姑娘明顯不是在推脫，而是真的想自己回家，他們不能違背人家的意願。
沈清瑜應下，招呼著兩隻鬼往地鐵站走。
顧曉曼飄在她左邊，伸著脖子往前看：「坐地鐵好啊，人多熱鬧，說不定還能碰見別的鬼。」
張仙琴跟在後邊：「你當是逛街呢，還挑人多的地方。」
顧曉曼嘿嘿笑：「這大晚上的，地鐵上肯定有故事。」
沈清瑜沒理她們，進了站。
這個點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地鐵上人不多，車廂里零星坐著幾個晚歸的人。
有人靠著車廂打盹，腦袋隨著列車輕微晃動。
有人低頭刷手機，屏幕的綠光讓他愁眉苦臉的暗自發誓：再也不炒股了。
沈清瑜找了靠門的位置坐下，閉目養神，顧曉曼和張仙琴一左一右飄在半空。
顧曉曼閒不住，一會兒湊到打盹的人面前做鬼臉，一會兒飄到車廂另一頭看來看去。
張仙琴懶得管她，安靜地待在沈清瑜旁邊。
沒過幾站，斜對面坐下來一個女人。
四十歲上下，穿一件深色外套，頭髮隨意扎著，有幾縷從耳後滑下來。
她整個人陷在座位里，滿身疲累，連呼吸都懶得用力。
手機響起來，她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肩膀輕微往上提了提，臉上那點疲憊被硬壓下去，換成一個笑。
「媽。」
地鐵里安靜，電話那頭的聲音沈清瑜聽得清清楚楚。
「金寶啊，我剛剛給銀寶打電話她怎麼沒接呀？」
馮金寶低頭看了眼腳邊的包。
包口半開，裡面放著著一部手機，屏幕暗著，她的目光在那部手機上停了一瞬，又飛快移開，壓下滿腹思緒。
她儘量讓自己放鬆下來，連說話的聲音都帶出一點笑意：「媽，你還不知道她，肯定是睡著了，明天她睡醒肯定給你回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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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里安靜了一小會兒：「是哦，你妹妹是愛睡覺，就是我總覺得奇怪，她這陣子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雖然現在打電話也話多，但是總感覺不是那個味。」
這句話落進馮金寶耳朵里，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母親這個身份果然太可怕了，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不對勁，哪怕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可就是知道。
可她不能慌，慌了就全完了。
馮金寶笑了一下，把提前練習過很多遍的話說出口：「嗨，都四十歲了，肯定比以前成熟些。媽你放心，妹妹有啥事都和我說，遇到事還有我呢。」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的心先往下墜了墜。
遇到事她肯定幫，可有些事，她幫不了。
比如死。
「是這個理，你遇到事了也要和妹妹說，姐妹之間相互幫忙才對。行了，這個點你應該下班了，媽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好，媽你早點睡。」
電話掛斷。
馮金寶把手機放回口袋，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支撐，她抬頭盯著對面車窗上自己的影子，眼睛一動不動。
車窗里那個女人也看著她，臉色有些蒼白，看著狀態就不好。
她茫然看著車窗里的自己，忽然想：如果銀寶還在，這會兒肯定已經湊過來了。
銀寶會拿胳膊肘捅她：「姐，媽又查崗了？」
會故意壓低嗓子學媽的語氣：「金寶啊，銀寶怎麼不接電話呀？」
學完還要自己笑半天，被旁邊的人瞪了也不在乎。
銀寶就是這樣，三四十歲走到哪裡依舊鬧哄哄的，像一團燒不完的火。
有時候她嫌吵，現在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太安靜了。
如果銀寶還在，這通電話根本輪不到她來接。
銀寶會搶過去，張嘴就是那套嘎嘣脆的語氣，跟媽東拉西扯，從早飯吃了什麼聊到路上看見一條狗，最後再把電話塞回她手裡：
「姐，媽要跟你說話。」
她會無奈讓銀寶安靜，把電話接過來，聽媽在電話里笑：「這丫頭，一天天沒個正形。」
如果銀寶還在，她不用天天帶著兩部手機出門。
不用記著什麼時候該用銀寶的口吻回消息，什麼時候該用自己的語氣。
不用在深夜翻銀寶的朋友圈，一條一條看，把那些舊照片存下來，生怕不見了。
不用每次聽媽問「銀寶最近怎麼樣」，都要先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淚意憋回去，再扯出一個笑說「她好著呢」。
她裝得好累啊…
累到有時候站在鏡子前，會突然分不清鏡子裡的人是誰。
是馮金寶，還是馮銀寶？
是姐姐，還是那個已經不在人世的妹妹？
她活成了兩個人，又覺得哪一個都不是自己。
銀寶帶走了她身體裡最吵鬧的那一部分，留下一個空殼，每天按時起床、上班、給媽打電話，像在完成一張沒有盡頭的清單。
可這張清單上，唯獨沒有「哭」這一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