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沒看見
沈清瑜從墓道里走出來的時候，眼睛還有點紅。
她在出口處站定，用力眨了眨眼，把情緒整理好。
身後的顧曉曼還在跟張仙琴討論：「你說吳姐姐喜歡什麼口味的桂花糕？咱們去過的那家店的桂花糕有三種口味，原味的、豆沙的、還有新出的芝士的，不過芝士她可能吃不慣吧，畢竟是唐代人……」
張仙琴看白痴一樣看她，只回了她四個字：「她不用吃。」
顧曉曼恍然大悟：「哦對，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
鬼是感知味道的，永遠體會不到咬下去的觸感了。
沈清瑜無奈看著她倆。
很好，兩隻鬼的日常拌嘴又一次成功地把她的神智拉回了人間。
她往前走了幾步，迎面就撞上了劉思源。
劉思源正領著手底下幾個學生往這邊走，手裡還拿著記錄板，看樣子是剛做完新一輪的數據記錄，正準備收工。
他一抬頭看見沈清瑜，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上來。
「沈老師，辛苦了辛苦了！今天真是多虧了您，回頭一定請您吃——」
他的「飯」字還沒出口，目光不小心掃到了沈清瑜的手腕。
冰藍色玉鐲，金絲花葉，千年古墓專屬定製款。
劉思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連串不規則的咳嗽聲：「咳咳咳咳咳！」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頭扭向左邊，目視遠方，表情莊嚴，仿佛正在欣賞墓室出口處那塊平平無奇的水泥地面上某條裂紋的學術價值。
那條裂紋真是妙啊，紋理清晰，走向自然，簡直是今天見過的最值得研究的考古現象。
他的動作幅度之大、轉向之突然，把跟在身後的幾個學生嚇了一跳。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差點撞到他後背上，剛想問「老師你怎麼了」，順著劉思源剛才的視線方向往前一看：沈清瑜手腕上有個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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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鐲子一看就不是凡品，一看就不是現代貨，一看就知道和墓主人的審美差不多，一看就不是這墓里應該少的東西。
眼鏡男生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二話不說，以不亞於導師的反應速度猛地把頭扭向右邊，假裝在看墓道牆壁上的編號標籤，嘴裡念念有詞：「嗯……這個編號寫得很規範……值得學習……」
第二個學生看到了前面兩位的反應。
雖然完全沒看清沈清瑜手上有什麼，但憑藉優秀的從眾本能和求生欲，她果斷把手裡的記錄板往胸前一擋，低頭假裝翻資料，一副「我在核對數據我很忙我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
第三個學生更絕，她直接轉身面對身後的牆壁，仿佛那面牆正在跟她進行一場深刻的學術交流，專注得讓人心疼。
最後一個學生反應慢了半拍，愣在原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眼神里寫滿了純真的困惑：「你們都在看什麼？劉老師你脖子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幫你揉——」
話沒說完，被旁邊的眼鏡男生一把拽過去，把他的頭往牆上按了按，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看牆。」
那學生還想掙扎，眼鏡男生大力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別說話，看牆。」
怎麼這麼沒眼力見呢。
沈清瑜站在原地，手上那隻價值連城的傳世古玉鐲在日光下瑩瑩生輝，低調又張揚地閃著光。
她看著面前這五個考古工作者：一個領隊加四個學生，齊刷刷對著牆壁和地面進行著史無前例的深入觀察。
場面之整齊劃一，態度之一本正經，仿佛考古界突然發現墓室出口處的牆皮也具有重大研究價值。
她的嘴角抽了抽。
不是，你們這演技也太浮誇了。
至少把目光聚焦在同一個點上啊，這五個人看五個方向，知道的明白他們在裝瞎，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墓道里搞行為藝術呢。
顧曉曼從她身後探出頭看了一眼這陣仗，又縮回去，跟張仙琴咬耳朵：「他們怎麼了？集體脖子落枕？」
張仙琴默默翻了個白眼：「他們是在假裝看不見清瑜手上的鐲子。」
顧曉曼恍然大悟：「哦——！我說呢，我還以為搞考古的頸椎都不太好。」
劉思源終於咳完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臉轉了回來，目光精準地定格在沈清瑜臉上，準確說是眼睛以上的額頭部分，堅決不往下半厘米。
他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笑容重新回到臉上，熱情程度甚至比剛才還高了三成，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仿佛沈清瑜手上那個閃閃發光的鐲子從來就不存在於這個時空。
「沈老師，那個，時候不早了，一起去吃個飯吧？我們考古隊的食堂雖然簡陋，但請的當地大師傅手藝不錯，今天還特地加了菜。」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清瑜的眉毛。
沈清瑜憋著笑，點了點頭：「好啊，那就麻煩劉教授了。」
「不麻煩不麻煩！」劉思源一邊說著，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帶頭往食堂方向走。
劉思源感覺自己的專業素養正在瘋狂敲警鐘，而他的求生本能正在把警鐘一個一個按滅。
他在心裡給自己做了個簡短而有力的心理建設：我是考古工作者，我見過的文物不計其數，我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但我選擇，不發現。
這是職業操守，對，職業操守。
人家鬼主人都同意了，輪得到他來反對嗎？沈清瑜和鬼商量好展櫃的事情後，他出墓的時候特意拿了件第一墓室的陶器，居然真的搬出去了。
他要是敢發聲，指不定墓里的東西又要一件都帶不出去了。
他想通後，回頭沖學生們招招手，沒心沒肺的笑著：「都愣著幹嘛，走啊，吃飯去！」
學生們齊刷刷從牆壁前轉過身來，仿佛他們剛才真的只是在進行一場即興的考古學術研討。
研討的主題是「墓道牆體塗料成分的初步觀察」，並且取得了階段性成果。
眼鏡男生推了推眼鏡，在心裡給自己立了個規矩：這頓飯我要是敢多看沈老師手腕一眼，我就不配當劉老師的學生。
然後他把視線牢牢鎖定在沈清瑜的後腦勺上，一路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臨時食堂走去。
沈清瑜走在中間，手腕上的冰藍色玉鐲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伸出手觸摸。
指尖觸到微涼順滑的玉質，想起吳嫖說的那句「讓它替我見見太陽」，她揚起笑。
在墓室深處，那個躺在石棺里的姑娘還在輕輕哼著歌。
但此刻，她的鐲子正走在午後的日光里，被微風吹拂，被陽光照得剔透瑩亮，見到了她生前不曾見過的、千年後的人間煙火。
後面那四個考古系學生排成一列跟在後面，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自己和沈清瑜手腕之間至少三十厘米的安全觀察距離。
走在最後面的女生小聲問眼鏡男生：「師兄，回去怎麼寫報告？要不要註明沈老師出墓時攜帶了… 不是，是佩戴了額外物品？」
眼鏡男生目視前方，嘴唇幾乎不動地吐出兩個字：「不寫。」
「那萬一導師問呢？」
「導師沒看見。」
女生果斷點頭：「那我也沒看見。」
「你本來就沒看見，你在看牆。」
「對，我在看牆，牆挺好看的。」
他們都知道這墓的古怪，沒覺得沈清瑜把鐲子帶走什麼不對，反而慶幸，還好墓主鬼沒有把東西全部給她，那樣就很壞了。
他們會很羨慕很難受的。
走在最前面的劉思源耳邊隱約飄來這段對話，假裝什麼都沒聽到，腳步更快了幾分。
回去就給這幾個學生加雞腿，一個個都是可造之材。
不愧是他劉某人的學生，就是上道。
她在出口處站定，用力眨了眨眼，把情緒整理好。
身後的顧曉曼還在跟張仙琴討論：「你說吳姐姐喜歡什麼口味的桂花糕？咱們去過的那家店的桂花糕有三種口味，原味的、豆沙的、還有新出的芝士的，不過芝士她可能吃不慣吧，畢竟是唐代人……」
張仙琴看白痴一樣看她，只回了她四個字：「她不用吃。」
顧曉曼恍然大悟：「哦對，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
鬼是感知味道的，永遠體會不到咬下去的觸感了。
沈清瑜無奈看著她倆。
很好，兩隻鬼的日常拌嘴又一次成功地把她的神智拉回了人間。
她往前走了幾步，迎面就撞上了劉思源。
劉思源正領著手底下幾個學生往這邊走，手裡還拿著記錄板，看樣子是剛做完新一輪的數據記錄，正準備收工。
他一抬頭看見沈清瑜，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上來。
「沈老師，辛苦了辛苦了！今天真是多虧了您，回頭一定請您吃——」
他的「飯」字還沒出口，目光不小心掃到了沈清瑜的手腕。
冰藍色玉鐲，金絲花葉，千年古墓專屬定製款。
劉思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連串不規則的咳嗽聲：「咳咳咳咳咳！」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頭扭向左邊，目視遠方，表情莊嚴，仿佛正在欣賞墓室出口處那塊平平無奇的水泥地面上某條裂紋的學術價值。
那條裂紋真是妙啊，紋理清晰，走向自然，簡直是今天見過的最值得研究的考古現象。
他的動作幅度之大、轉向之突然，把跟在身後的幾個學生嚇了一跳。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差點撞到他後背上，剛想問「老師你怎麼了」，順著劉思源剛才的視線方向往前一看：沈清瑜手腕上有個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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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鐲子一看就不是凡品，一看就不是現代貨，一看就知道和墓主人的審美差不多，一看就不是這墓里應該少的東西。
眼鏡男生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二話不說，以不亞於導師的反應速度猛地把頭扭向右邊，假裝在看墓道牆壁上的編號標籤，嘴裡念念有詞：「嗯……這個編號寫得很規範……值得學習……」
第二個學生看到了前面兩位的反應。
雖然完全沒看清沈清瑜手上有什麼，但憑藉優秀的從眾本能和求生欲，她果斷把手裡的記錄板往胸前一擋，低頭假裝翻資料，一副「我在核對數據我很忙我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
第三個學生更絕，她直接轉身面對身後的牆壁，仿佛那面牆正在跟她進行一場深刻的學術交流，專注得讓人心疼。
最後一個學生反應慢了半拍，愣在原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眼神里寫滿了純真的困惑：「你們都在看什麼？劉老師你脖子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幫你揉——」
話沒說完，被旁邊的眼鏡男生一把拽過去，把他的頭往牆上按了按，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看牆。」
那學生還想掙扎，眼鏡男生大力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別說話，看牆。」
怎麼這麼沒眼力見呢。
沈清瑜站在原地，手上那隻價值連城的傳世古玉鐲在日光下瑩瑩生輝，低調又張揚地閃著光。
她看著面前這五個考古工作者：一個領隊加四個學生，齊刷刷對著牆壁和地面進行著史無前例的深入觀察。
場面之整齊劃一，態度之一本正經，仿佛考古界突然發現墓室出口處的牆皮也具有重大研究價值。
她的嘴角抽了抽。
不是，你們這演技也太浮誇了。
至少把目光聚焦在同一個點上啊，這五個人看五個方向，知道的明白他們在裝瞎，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墓道里搞行為藝術呢。
顧曉曼從她身後探出頭看了一眼這陣仗，又縮回去，跟張仙琴咬耳朵：「他們怎麼了？集體脖子落枕？」
張仙琴默默翻了個白眼：「他們是在假裝看不見清瑜手上的鐲子。」
顧曉曼恍然大悟：「哦——！我說呢，我還以為搞考古的頸椎都不太好。」
劉思源終於咳完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臉轉了回來，目光精準地定格在沈清瑜臉上，準確說是眼睛以上的額頭部分，堅決不往下半厘米。
他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笑容重新回到臉上，熱情程度甚至比剛才還高了三成，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仿佛沈清瑜手上那個閃閃發光的鐲子從來就不存在於這個時空。
「沈老師，那個，時候不早了，一起去吃個飯吧？我們考古隊的食堂雖然簡陋，但請的當地大師傅手藝不錯，今天還特地加了菜。」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清瑜的眉毛。
沈清瑜憋著笑，點了點頭：「好啊，那就麻煩劉教授了。」
「不麻煩不麻煩！」劉思源一邊說著，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帶頭往食堂方向走。
劉思源感覺自己的專業素養正在瘋狂敲警鐘，而他的求生本能正在把警鐘一個一個按滅。
他在心裡給自己做了個簡短而有力的心理建設：我是考古工作者，我見過的文物不計其數，我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但我選擇，不發現。
這是職業操守，對，職業操守。
人家鬼主人都同意了，輪得到他來反對嗎？沈清瑜和鬼商量好展櫃的事情後，他出墓的時候特意拿了件第一墓室的陶器，居然真的搬出去了。
他要是敢發聲，指不定墓里的東西又要一件都帶不出去了。
他想通後，回頭沖學生們招招手，沒心沒肺的笑著：「都愣著幹嘛，走啊，吃飯去！」
學生們齊刷刷從牆壁前轉過身來，仿佛他們剛才真的只是在進行一場即興的考古學術研討。
研討的主題是「墓道牆體塗料成分的初步觀察」，並且取得了階段性成果。
眼鏡男生推了推眼鏡，在心裡給自己立了個規矩：這頓飯我要是敢多看沈老師手腕一眼，我就不配當劉老師的學生。
然後他把視線牢牢鎖定在沈清瑜的後腦勺上，一路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臨時食堂走去。
沈清瑜走在中間，手腕上的冰藍色玉鐲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伸出手觸摸。
指尖觸到微涼順滑的玉質，想起吳嫖說的那句「讓它替我見見太陽」，她揚起笑。
在墓室深處，那個躺在石棺里的姑娘還在輕輕哼著歌。
但此刻，她的鐲子正走在午後的日光里，被微風吹拂，被陽光照得剔透瑩亮，見到了她生前不曾見過的、千年後的人間煙火。
後面那四個考古系學生排成一列跟在後面，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自己和沈清瑜手腕之間至少三十厘米的安全觀察距離。
走在最後面的女生小聲問眼鏡男生：「師兄，回去怎麼寫報告？要不要註明沈老師出墓時攜帶了… 不是，是佩戴了額外物品？」
眼鏡男生目視前方，嘴唇幾乎不動地吐出兩個字：「不寫。」
「那萬一導師問呢？」
「導師沒看見。」
女生果斷點頭：「那我也沒看見。」
「你本來就沒看見，你在看牆。」
「對，我在看牆，牆挺好看的。」
他們都知道這墓的古怪，沒覺得沈清瑜把鐲子帶走什麼不對，反而慶幸，還好墓主鬼沒有把東西全部給她，那樣就很壞了。
他們會很羨慕很難受的。
走在最前面的劉思源耳邊隱約飄來這段對話，假裝什麼都沒聽到，腳步更快了幾分。
回去就給這幾個學生加雞腿，一個個都是可造之材。
不愧是他劉某人的學生，就是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