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以烈火，以油烹
「因為天賜？」
銀翊不可置信地看著何皎皎，簡直感覺如遭雷劈，肩膀都在止不住地輕顫。
「就因為那個還沒成型的孩子，你那麼對已經兩歲、會說話、會跟在你身後叫媽媽、想要媽媽抱的元寶下這樣的狠手？」
何皎皎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平靜道：「對。」
「父債子償，很合理，不是嗎？」
銀翊失控地嘶吼出聲：「父債子償？元寶也是你的孩子！」
「你就這麼恨我？」
「到底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能相信，我真的沒有對當初的那個孩子下手。」
「我是跟你說了要你把孩子打掉，可那全都是氣話而已啊。」
「說完我就後悔了。」
「你都不知道，我知道你從樓梯上摔下去的時候我有多擔心，多內疚。」
「我讓醫生儘量保住孩子，我甚至想著要養大那個孩子。」
「只是你摔得太重，那孩子實在保不住。」
「這麼多年了，我解釋了那麼多遍你都不肯信。」
「好，你不信就不信，只要你能開心，大不了我扛下來，我贖|罪。」
「你罵我打我我都受著。」
「你讓我滾樓梯我就立馬去滾樓梯，把脾臟摔碎、昏迷。」
「這些我都毫無怨言。」
「然後我做了那麼多，都是白做了是吧？換來的就是你要讓元寶去給那孩子抵命？」
「你就這麼恨我嗎！」
「不，怎麼能說是恨呢？」何皎皎靜靜聽他說完，低低笑起來：「這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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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愛的老公，你忘了，我說過的呀。」
「我一定會愛你，就像你愛我一樣去愛你。」
「愛你愛到讓你丟掉自我，失去一切。」
「愛你愛到讓你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愛你愛到讓你哭，讓你疼。」
「愛到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先給你希望，再毫不留情讓你絕望。」
「在你最接近幸福的時候，讓你和你最在乎的人和物，一起被我愛到死掉。」
「今天發生這一切，我早都告訴你了的呀不是嗎？」
「你為什麼這麼震驚？」
「你應該高興，在你堅持不懈的諄諄教誨之下，我終於學會了愛。」
「並能將你一直以來給予我的濃烈的愛意加倍回饋給你。」
「你總算是求仁得仁，終於可以驗收成果了。」
「我是一個好學生呢。」
「你不驕傲嗎？」
她的低笑漸漸擴散，越盛越大，像一朵開過頭了的糜|艷玫瑰。
銀翊臉色慘白如紙，直直看著她，恍惚又無措。
是啊。
到底……是他咎由自取。
一步步把她逼到這步田地……
教壞了她。
就像她說的，她早給了他預告的。
只是他自己不願意接受現實，一直沉浸在美滿家庭的幻夢裡，自己騙自己……
許久。
終於。
銀翊閉了閉眼，艱澀開口：「你走吧。」
「元寶的死，我會去自|首，替你扛下來，你自由了。」
何皎皎皺了皺眉，嗤地笑了一聲：「都什麼時候了，你現在說這些？裝什麼深情？省省吧，別自我感動了。」
從前的她確實很想要自由。
但現在不想了。
經歷了那麼多次的逃跑失敗，支持她逃跑的人都被她連累到命都沒了。
她根本就沒有那個要自由的心氣了。
太累了，要不動了。
更重要的是。
事到如今，她已經無法再相信銀翊說的任何一句話。
距離讓銀翊死只有一步之遙。
她絕不會再給他任何逃出生天的機會。
之前她在婚禮上用水果刀|捅|向銀翊心臟的時候，是周晨澤及時趕到制止了她。
可救了銀翊的周晨澤已經被銀翊害死了。
既然唯一能阻止她的人都已經死了。
那麼這一次，就再不會有人來阻止她，叫她懸崖勒馬了。
今天。
她一定會將這場由她發起的審判堅決地走到最後。
不會再動搖分毫。
所以，死吧，去死吧。
只是死而已。
你當初害死晨澤時，不是挺輕鬆嗎？
那就請，跟晨澤一樣。
去死吧。
吃下晨澤吃過的藥。
然後。
像晨澤當時那樣，無助又無奈地，被動迎接死亡的到來吧。
不過，只是像當初晨澤那樣死去，那未免還是太溫和了。
那怎麼能夠呢？
不夠的。
遠遠不夠。
銀翊。
何志欽。
焦美琳。
還有她自己。
這裡的每個人都髒透了。
應該要好好洗洗。
光用水是洗不乾淨的。
必須更進一步。
以烈火。
以油烹。
變作灰燼。
才能算做乾乾淨淨。
互不相欠。
何皎皎站起身，從櫥櫃裡找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汽油，澆花般均勻地潑灑。
首先是何志欽。
何志欽無疑早就該死了，在十幾年前偷走妞妞的心，做心臟移植手術手術之前就該死了。
這麼卑劣透頂的一個人，卻被銀翊打著為何皎皎考慮的旗號一再放過，牢都不用坐了，在外面過得舒舒坦坦的。
既然何志欽是因為她才能活的。
那今天就讓她親手了結了他，了結了這場錯位的冤孽吧。
其次是焦美琳。
好壞不分。
助紂為虐。
心甘情願為虎作倀。
一株懦弱卻又貪婪的菟絲花。
一個面慈心狠早已徹底丟失自我的倀鬼。
離了何志欽就活不下去的。
不管什麼原因，但凡誰有讓何志欽跟焦美琳分開的一點可能，焦美琳就會怨恨上誰。
然後極近惡毒地去詛|咒，去報|復，企圖讓人家付出代價。
既如此。
作為爸爸媽媽好女兒的她，怎麼能不成全媽媽對爸爸的一片真心呢？
那還說什麼，親愛的媽媽，不必獨活了，陪爸爸一起吧。
你肯定也想的。
待會兒，記得抱緊一點哦。
汽油不斷澆在焦美琳和何志欽身上。
他們已經嚇得語無倫次，動又動不了，想求救吧，何皎皎早算到這步，在家裡裝了信號干擾器，此時電話根本打不出去。
他們一邊咒罵，一邊哭求。
何皎皎通通充耳不聞。
終於，何皎皎提著剩下的半桶汽油站在銀翊面前。
剛剛為了不讓銀翊起疑，她也吃了幾個餃子。
雖然不多，但她現在身體也開始有點發軟了。
她強打精神，有些吃力地將汽油兜頭澆在銀翊身上。
銀翊沒說話，只心如死灰地看著她。
直到看到她動作未停，轉手就把桶里最後剩的那些汽油全潑在她自己身上，他瞳孔驟然一縮，終於徹底慌了神。
「何皎皎你幹什麼！你瘋了！哪有往自己身上潑汽油的！」
「你這算是在關心我嗎？」何皎皎只覺得好笑：「我剛剛說了的呀，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所以我當然要跟你們一起走啦。」
再說了，藥勁兒已經上來了，別說她不想走，就算想走，她也走不掉了。
銀翊全身緊繃，驚慌失措到連呼吸都忘了：「不行！我不許！你走，你快走！」
何皎皎將空掉的汽油桶隨手丟到一邊，面無表情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
「何皎皎，走！」
銀翊掙扎著，想衝過去阻止她，可是在藥物的作用下，他用盡全身力氣，也只是往前挪動了一點點而已。
他感覺仿佛有隻手緊緊握住了他的心臟。
令他痛不欲生。
「算我求你了，你走！」
「你不就想要我死？殺我就殺我，為什麼要搭上你自己？」
「你走開點，我去死，我自己去死給你看還不行嗎？」
「別做傻事，你快走！」
「走啊！」
「走！」
何皎皎低著頭把玩著火機，微垂的眉眼看不清情緒。
她無聲地笑了一下：「走？」
「都到這一步了。」
「銀翊，你所謂的愛已經逼得我在這世上毫無退路了，現在讓我走，我能去哪兒呢？」
「所以，不走啦。」
「你不是總說要我永遠陪著你嗎？」
「你的目的達到了。」
她驀然抬頭，看著銀翊，笑顏如花：「這次，我真的要永遠陪著你，再也不會離開了。」
「與你，至死不渝。」
「開心吧？」
她語氣那樣輕鬆，懸停在火機上的指尖輕巧地落下，發出清脆的「咔噠」一聲。
「不——」滅頂的恐慌讓銀翊眼睛陡然瞪大，目眥欲裂。
為什麼不走？
為什麼非要這麼有骨氣？
為什麼？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為什麼寧願死，都不肯屈服……
火舌在汽油的作用下轟燃擴散，整個餐廳瞬間變成人間煉獄。
何皎皎下在餃子裡的藥，因為是口服，劑量又不算是特別大，到底沒注|射那麼管用。
每個人都是身體動不了，但感知尚在。
眼睜睜感受自己被火焰吞沒。
誤打誤撞的，倒是最完美的贖|罪狀態呢。
何皎皎最後穿過火海，看了銀翊最後一眼。
銀翊也在看著她，滿臉的著急驚慌，眼睛裡仿佛有千言萬語。
但是，何皎皎並不在乎。
她唇角放鬆地揚起。
緩緩閉上眼睛。
坦然擁抱即將到來的解脫。
晨澤，看到了嗎？
我終於給你報仇了呢。
我好累呀。
現在，我總算可以去找你和天賜啦。
銀翊曾經一直認為，真正的愛就是霸占、是摧毀、是不顧一切不擇手段也要在一起。
哪怕愛到對方哭，愛到對方疼，愛到對方痛不欲生，在他的愛里逐漸枯萎，也在所不惜。
他愛的必須是他的，除此之外，就算是對方死，也好過跟別人在一起。
他這樣認為，也一直這樣踐行。
直到這一刻。
看著被火焰吞噬的何皎皎。
他心比烈火焚身還要痛，卑微到極點，別無所求，只求她能活著。
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她活著，活著就好。
他突然明白過來。
不是的，根本不是的。
他以前的想法全都錯了。
真正的愛是心疼。
是捨不得。
是成全。
是放手。
從頭到尾都是他的錯。
如果他不那麼偏激、不那麼執著。
明明一切都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在流淚。
可焚燒一切罪惡的火焰，甚至連他的眼淚都容不下。
淚水都來不及淌出眼眶，就瞬間氣化成霧。
下一秒。
火焰燎上他的雙眼。
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一切定格……
一切結束……
乾乾淨淨……
銀翊不可置信地看著何皎皎，簡直感覺如遭雷劈，肩膀都在止不住地輕顫。
「就因為那個還沒成型的孩子，你那麼對已經兩歲、會說話、會跟在你身後叫媽媽、想要媽媽抱的元寶下這樣的狠手？」
何皎皎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平靜道：「對。」
「父債子償，很合理，不是嗎？」
銀翊失控地嘶吼出聲：「父債子償？元寶也是你的孩子！」
「你就這麼恨我？」
「到底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能相信，我真的沒有對當初的那個孩子下手。」
「我是跟你說了要你把孩子打掉，可那全都是氣話而已啊。」
「說完我就後悔了。」
「你都不知道，我知道你從樓梯上摔下去的時候我有多擔心，多內疚。」
「我讓醫生儘量保住孩子，我甚至想著要養大那個孩子。」
「只是你摔得太重，那孩子實在保不住。」
「這麼多年了，我解釋了那麼多遍你都不肯信。」
「好，你不信就不信，只要你能開心，大不了我扛下來，我贖|罪。」
「你罵我打我我都受著。」
「你讓我滾樓梯我就立馬去滾樓梯，把脾臟摔碎、昏迷。」
「這些我都毫無怨言。」
「然後我做了那麼多，都是白做了是吧？換來的就是你要讓元寶去給那孩子抵命？」
「你就這麼恨我嗎！」
「不，怎麼能說是恨呢？」何皎皎靜靜聽他說完，低低笑起來：「這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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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會愛你，就像你愛我一樣去愛你。」
「愛你愛到讓你丟掉自我，失去一切。」
「愛你愛到讓你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愛你愛到讓你哭，讓你疼。」
「愛到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先給你希望，再毫不留情讓你絕望。」
「在你最接近幸福的時候，讓你和你最在乎的人和物，一起被我愛到死掉。」
「今天發生這一切，我早都告訴你了的呀不是嗎？」
「你為什麼這麼震驚？」
「你應該高興，在你堅持不懈的諄諄教誨之下，我終於學會了愛。」
「並能將你一直以來給予我的濃烈的愛意加倍回饋給你。」
「你總算是求仁得仁，終於可以驗收成果了。」
「我是一個好學生呢。」
「你不驕傲嗎？」
她的低笑漸漸擴散，越盛越大，像一朵開過頭了的糜|艷玫瑰。
銀翊臉色慘白如紙，直直看著她，恍惚又無措。
是啊。
到底……是他咎由自取。
一步步把她逼到這步田地……
教壞了她。
就像她說的，她早給了他預告的。
只是他自己不願意接受現實，一直沉浸在美滿家庭的幻夢裡，自己騙自己……
許久。
終於。
銀翊閉了閉眼，艱澀開口：「你走吧。」
「元寶的死，我會去自|首，替你扛下來，你自由了。」
何皎皎皺了皺眉，嗤地笑了一聲：「都什麼時候了，你現在說這些？裝什麼深情？省省吧，別自我感動了。」
從前的她確實很想要自由。
但現在不想了。
經歷了那麼多次的逃跑失敗，支持她逃跑的人都被她連累到命都沒了。
她根本就沒有那個要自由的心氣了。
太累了，要不動了。
更重要的是。
事到如今，她已經無法再相信銀翊說的任何一句話。
距離讓銀翊死只有一步之遙。
她絕不會再給他任何逃出生天的機會。
之前她在婚禮上用水果刀|捅|向銀翊心臟的時候，是周晨澤及時趕到制止了她。
可救了銀翊的周晨澤已經被銀翊害死了。
既然唯一能阻止她的人都已經死了。
那麼這一次，就再不會有人來阻止她，叫她懸崖勒馬了。
今天。
她一定會將這場由她發起的審判堅決地走到最後。
不會再動搖分毫。
所以，死吧，去死吧。
只是死而已。
你當初害死晨澤時，不是挺輕鬆嗎？
那就請，跟晨澤一樣。
去死吧。
吃下晨澤吃過的藥。
然後。
像晨澤當時那樣，無助又無奈地，被動迎接死亡的到來吧。
不過，只是像當初晨澤那樣死去，那未免還是太溫和了。
那怎麼能夠呢？
不夠的。
遠遠不夠。
銀翊。
何志欽。
焦美琳。
還有她自己。
這裡的每個人都髒透了。
應該要好好洗洗。
光用水是洗不乾淨的。
必須更進一步。
以烈火。
以油烹。
變作灰燼。
才能算做乾乾淨淨。
互不相欠。
何皎皎站起身，從櫥櫃裡找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汽油，澆花般均勻地潑灑。
首先是何志欽。
何志欽無疑早就該死了，在十幾年前偷走妞妞的心，做心臟移植手術手術之前就該死了。
這麼卑劣透頂的一個人，卻被銀翊打著為何皎皎考慮的旗號一再放過，牢都不用坐了，在外面過得舒舒坦坦的。
既然何志欽是因為她才能活的。
那今天就讓她親手了結了他，了結了這場錯位的冤孽吧。
其次是焦美琳。
好壞不分。
助紂為虐。
心甘情願為虎作倀。
一株懦弱卻又貪婪的菟絲花。
一個面慈心狠早已徹底丟失自我的倀鬼。
離了何志欽就活不下去的。
不管什麼原因，但凡誰有讓何志欽跟焦美琳分開的一點可能，焦美琳就會怨恨上誰。
然後極近惡毒地去詛|咒，去報|復，企圖讓人家付出代價。
既如此。
作為爸爸媽媽好女兒的她，怎麼能不成全媽媽對爸爸的一片真心呢？
那還說什麼，親愛的媽媽，不必獨活了，陪爸爸一起吧。
你肯定也想的。
待會兒，記得抱緊一點哦。
汽油不斷澆在焦美琳和何志欽身上。
他們已經嚇得語無倫次，動又動不了，想求救吧，何皎皎早算到這步，在家裡裝了信號干擾器，此時電話根本打不出去。
他們一邊咒罵，一邊哭求。
何皎皎通通充耳不聞。
終於，何皎皎提著剩下的半桶汽油站在銀翊面前。
剛剛為了不讓銀翊起疑，她也吃了幾個餃子。
雖然不多，但她現在身體也開始有點發軟了。
她強打精神，有些吃力地將汽油兜頭澆在銀翊身上。
銀翊沒說話，只心如死灰地看著她。
直到看到她動作未停，轉手就把桶里最後剩的那些汽油全潑在她自己身上，他瞳孔驟然一縮，終於徹底慌了神。
「何皎皎你幹什麼！你瘋了！哪有往自己身上潑汽油的！」
「你這算是在關心我嗎？」何皎皎只覺得好笑：「我剛剛說了的呀，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所以我當然要跟你們一起走啦。」
再說了，藥勁兒已經上來了，別說她不想走，就算想走，她也走不掉了。
銀翊全身緊繃，驚慌失措到連呼吸都忘了：「不行！我不許！你走，你快走！」
何皎皎將空掉的汽油桶隨手丟到一邊，面無表情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
「何皎皎，走！」
銀翊掙扎著，想衝過去阻止她，可是在藥物的作用下，他用盡全身力氣，也只是往前挪動了一點點而已。
他感覺仿佛有隻手緊緊握住了他的心臟。
令他痛不欲生。
「算我求你了，你走！」
「你不就想要我死？殺我就殺我，為什麼要搭上你自己？」
「你走開點，我去死，我自己去死給你看還不行嗎？」
「別做傻事，你快走！」
「走啊！」
「走！」
何皎皎低著頭把玩著火機，微垂的眉眼看不清情緒。
她無聲地笑了一下：「走？」
「都到這一步了。」
「銀翊，你所謂的愛已經逼得我在這世上毫無退路了，現在讓我走，我能去哪兒呢？」
「所以，不走啦。」
「你不是總說要我永遠陪著你嗎？」
「你的目的達到了。」
她驀然抬頭，看著銀翊，笑顏如花：「這次，我真的要永遠陪著你，再也不會離開了。」
「與你，至死不渝。」
「開心吧？」
她語氣那樣輕鬆，懸停在火機上的指尖輕巧地落下，發出清脆的「咔噠」一聲。
「不——」滅頂的恐慌讓銀翊眼睛陡然瞪大，目眥欲裂。
為什麼不走？
為什麼非要這麼有骨氣？
為什麼？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為什麼寧願死，都不肯屈服……
火舌在汽油的作用下轟燃擴散，整個餐廳瞬間變成人間煉獄。
何皎皎下在餃子裡的藥，因為是口服，劑量又不算是特別大，到底沒注|射那麼管用。
每個人都是身體動不了，但感知尚在。
眼睜睜感受自己被火焰吞沒。
誤打誤撞的，倒是最完美的贖|罪狀態呢。
何皎皎最後穿過火海，看了銀翊最後一眼。
銀翊也在看著她，滿臉的著急驚慌，眼睛裡仿佛有千言萬語。
但是，何皎皎並不在乎。
她唇角放鬆地揚起。
緩緩閉上眼睛。
坦然擁抱即將到來的解脫。
晨澤，看到了嗎？
我終於給你報仇了呢。
我好累呀。
現在，我總算可以去找你和天賜啦。
銀翊曾經一直認為，真正的愛就是霸占、是摧毀、是不顧一切不擇手段也要在一起。
哪怕愛到對方哭，愛到對方疼，愛到對方痛不欲生，在他的愛里逐漸枯萎，也在所不惜。
他愛的必須是他的，除此之外，就算是對方死，也好過跟別人在一起。
他這樣認為，也一直這樣踐行。
直到這一刻。
看著被火焰吞噬的何皎皎。
他心比烈火焚身還要痛，卑微到極點，別無所求，只求她能活著。
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她活著，活著就好。
他突然明白過來。
不是的，根本不是的。
他以前的想法全都錯了。
真正的愛是心疼。
是捨不得。
是成全。
是放手。
從頭到尾都是他的錯。
如果他不那麼偏激、不那麼執著。
明明一切都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在流淚。
可焚燒一切罪惡的火焰，甚至連他的眼淚都容不下。
淚水都來不及淌出眼眶，就瞬間氣化成霧。
下一秒。
火焰燎上他的雙眼。
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一切定格……
一切結束……
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