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究竟還有多少表妹？
一行人陸續入了膳廳，眾人依次落座，圍坐在寬大的圓桌旁。
桌上珍饈排布整齊，暖黃的燈火驅散了方才雨廊的濕冷，少了平日裡各院分立的拘束，滿室煙火氤氳，這一屋子人看著總算有了幾分闔家相聚的親近暖意。
沈老夫人旁邊還空著一個座位，像是特意留出來的。
還沒等眾人發問，沈老夫人便朝著身側招了招手，素來威嚴的語氣里，難得透出幾分柔和，「蘊瀾，來。」
一個纖細身影款款走到老夫人身側。
這姑娘生得眉目清冷，整個人像一株生在幽谷里的蘭草，氣質絕塵疏離。
宋遇不由多看了兩眼。
沈老夫人親昵拉過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惜，轉頭向眾人介紹，「這是我弟弟的親孫女，季蘊瀾。」
「她祖父去了，家裡也沒個依靠，我便接過來住幾日。」
她心疼這個侄孫女，一來是念著亡弟情分，心疼這孩子沒了依靠，二來，季蘊瀾的眉眼間，隱約有幾分她早夭那個女兒的影子。
老夫人每每看她，便想起自己那苦命的女兒，心裡頭那根刺便軟了幾分。
季蘊瀾依著禮數，朝在座的各位一一見禮。
行至沈筵面前時，她微微頷首，「表哥。」
隨即轉頭看向宋遇，「表嫂。」
宋遇應了一聲，心裡頭卻想起侯夫人閒談時提過的話，老夫人一直有心把娘家的姑娘許給沈筵。
如今看來，便是眼前這位了。
宋遇目光不動聲色，從季蘊瀾身上掃過，又輕輕落回身側的沈筵身上。
心想，倒是挺相配的。
一個清冷，一個陰鬱。
沈筵的表妹可真多，一個走了，又來一個。
開始用膳之後，除了季蘊瀾跟沈懷瑾，沈老夫人的眼裡便再容不下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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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會兒給蘊瀾夾菜，囑咐她「多吃些，瞧你瘦的」，一會兒又轉頭跟沈懷瑾說話。
其他人倒像是陪客，偶爾插上一兩句，也引不起她多少注意。
席間氣氛略顯清淡，沈堯尋了個空隙，主動開口報喜，「祖母，林氏有身孕了。」
這話一出，沈老夫人的筷子頓了一下，抬眼看過來，在林氏的小腹上停了一瞬。
身為長輩，自然盼著家裡香火旺盛，兒孫滿堂。
「這是好事，」老夫人放下筷子，讓丫鬟取了只赤金鐲子來，賞給了林氏，「好好養著，別累著。」
林氏低頭接了，「謝謝祖母。」
餘下用膳的時辰，眾人皆是安分進食，無人多言。
一頓家宴吃得算不上熱鬧，各懷心事，匆匆便落了帷幕。
膳後眾人紛紛起身告退散去，唯獨沈懷瑾被老夫人單獨留了下來。
丫鬟們撤了碗碟，端上茶來。
沈老夫人耐著性子，又與沈懷瑾閒談了幾句日常起居的瑣事。
寥寥幾句家常後，還是究壓不住心底的鬱結，滿是埋怨與不滿。
「你如今處處都好，唯獨後宅子嗣一事，最讓我憂心。」
「姜氏身子常年孱弱，本就難有孕相，你常年守著她一房，終究是無用。」
老夫人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房裡明明還有兩位妾室，年紀、身子都康健安穩，你平日裡多往她們院裡去去，何至於這般冷清？」
「你如今已然三十有餘，成婚這麼多年，府中幾房皆有子嗣，唯獨你院中空空蕩蕩，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
說著，她想起近日種種，更是心頭不暢，冷哼一聲，「從前我催你，你總一口一個不急，百般推脫。」
「如今連序之都已成家立室，你再這般懈怠，可別又被比到他身後去了。」
沈懷瑾眉眼溫順，待老夫人話音落盡，他才放緩語調柔聲回話，「母親教訓的是，兒子都記在心裡了。」
「姜氏體弱多病，我多留心照看她原是念著多年夫妻情分，往後我會依祖母所言，多去兩位姨娘住處走動。」
「至於序之，他心思沉穩有主見，成婚亦是良緣天成，自有他的造化，真有那一日，我這個做叔叔的，恭喜就是了。」
這番勸慰半點沒能撫平老夫人心裡的鬱結。
她看著沈懷瑾的眉眼，無奈搖了搖頭，「你事事都想得周全厚道，處處顧及情面，只可惜啊，就怕你一味掏心待人，旁人心裡壓根不記你的半點好處。」
老夫人無可奈何地輕嘆了一聲，不再繼續揪著這事多說。
......
雨後暮色沉沉，秋日晚風裹著潮氣漫過迴廊。
宋遇並行和沈筵走著，先前雨廊那番沒說完的問話被家宴打斷，一時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到了院子門口，宋遇的腳步慢下來，天色尚早，往常這個時辰沈筵總要獨自去書房練字，她便打算直接回房。
剛扭身要走，卻被沈筵叫住了。
宋遇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沈筵叫住了她，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坐在輪椅里，垂著眼，神色有些漫不經心。
檐角的燈籠還沒點，灰濛濛的天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副清雋的輪廓映得柔和了幾分，竟顯出幾分平時沒有的溫潤。
「今日不去書房了。」他開口，帶著幾分不自知的生硬，像是特意說給她聽的。
屋裡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兩個人不太自在的呼吸。
宋遇抿了抿唇，抬起眸子看著沈筵，猶豫了許久，終究按捺不住心底彆扭，「夫君，你究竟還有多少表妹？」
沈筵一怔，全然沒料到她會忽然拋出這麼一句。
見他緘默不語，宋遇自知這話帶著小氣，連忙慌忙找補，「我就是隨口問問罷了。」
話雖這麼說，可她的眼神，卻帶著幾分幽怨。
剛走了一個何清瑩，怎麼又來一個？
沈筵愕然之後，眼底悄然浮起幾分戲謔。
他語氣卻正經得很，像是真的在認真回答她的問題，「未曾特意數過，算上遠親旁支，怎麼......也有十幾個吧。」
宋遇一時語塞，只是眼神更幽怨了。
她想說「近親結婚可是會生傻子的」，可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太奇怪了，像是在吃醋。
沈筵沒忍住彎了唇，笑意從眼底漫上來。
他看著她那副又氣又悶又不好發作的模樣，心裡頭忽然軟了一下。
「旁的親緣再多，明媒正娶的夫人，卻只有一個。」
桌上珍饈排布整齊，暖黃的燈火驅散了方才雨廊的濕冷，少了平日裡各院分立的拘束，滿室煙火氤氳，這一屋子人看著總算有了幾分闔家相聚的親近暖意。
沈老夫人旁邊還空著一個座位，像是特意留出來的。
還沒等眾人發問，沈老夫人便朝著身側招了招手，素來威嚴的語氣里，難得透出幾分柔和，「蘊瀾，來。」
一個纖細身影款款走到老夫人身側。
這姑娘生得眉目清冷，整個人像一株生在幽谷里的蘭草，氣質絕塵疏離。
宋遇不由多看了兩眼。
沈老夫人親昵拉過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惜，轉頭向眾人介紹，「這是我弟弟的親孫女，季蘊瀾。」
「她祖父去了，家裡也沒個依靠，我便接過來住幾日。」
她心疼這個侄孫女，一來是念著亡弟情分，心疼這孩子沒了依靠，二來，季蘊瀾的眉眼間，隱約有幾分她早夭那個女兒的影子。
老夫人每每看她，便想起自己那苦命的女兒，心裡頭那根刺便軟了幾分。
季蘊瀾依著禮數，朝在座的各位一一見禮。
行至沈筵面前時，她微微頷首，「表哥。」
隨即轉頭看向宋遇，「表嫂。」
宋遇應了一聲，心裡頭卻想起侯夫人閒談時提過的話，老夫人一直有心把娘家的姑娘許給沈筵。
如今看來，便是眼前這位了。
宋遇目光不動聲色，從季蘊瀾身上掃過，又輕輕落回身側的沈筵身上。
心想，倒是挺相配的。
一個清冷，一個陰鬱。
沈筵的表妹可真多，一個走了，又來一個。
開始用膳之後，除了季蘊瀾跟沈懷瑾，沈老夫人的眼裡便再容不下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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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會兒給蘊瀾夾菜，囑咐她「多吃些，瞧你瘦的」，一會兒又轉頭跟沈懷瑾說話。
其他人倒像是陪客，偶爾插上一兩句，也引不起她多少注意。
席間氣氛略顯清淡，沈堯尋了個空隙，主動開口報喜，「祖母，林氏有身孕了。」
這話一出，沈老夫人的筷子頓了一下，抬眼看過來，在林氏的小腹上停了一瞬。
身為長輩，自然盼著家裡香火旺盛，兒孫滿堂。
「這是好事，」老夫人放下筷子，讓丫鬟取了只赤金鐲子來，賞給了林氏，「好好養著，別累著。」
林氏低頭接了，「謝謝祖母。」
餘下用膳的時辰，眾人皆是安分進食，無人多言。
一頓家宴吃得算不上熱鬧，各懷心事，匆匆便落了帷幕。
膳後眾人紛紛起身告退散去，唯獨沈懷瑾被老夫人單獨留了下來。
丫鬟們撤了碗碟，端上茶來。
沈老夫人耐著性子，又與沈懷瑾閒談了幾句日常起居的瑣事。
寥寥幾句家常後，還是究壓不住心底的鬱結，滿是埋怨與不滿。
「你如今處處都好，唯獨後宅子嗣一事，最讓我憂心。」
「姜氏身子常年孱弱，本就難有孕相，你常年守著她一房，終究是無用。」
老夫人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房裡明明還有兩位妾室，年紀、身子都康健安穩，你平日裡多往她們院裡去去，何至於這般冷清？」
「你如今已然三十有餘，成婚這麼多年，府中幾房皆有子嗣，唯獨你院中空空蕩蕩，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
說著，她想起近日種種，更是心頭不暢，冷哼一聲，「從前我催你，你總一口一個不急，百般推脫。」
「如今連序之都已成家立室，你再這般懈怠，可別又被比到他身後去了。」
沈懷瑾眉眼溫順，待老夫人話音落盡，他才放緩語調柔聲回話，「母親教訓的是，兒子都記在心裡了。」
「姜氏體弱多病，我多留心照看她原是念著多年夫妻情分，往後我會依祖母所言，多去兩位姨娘住處走動。」
「至於序之，他心思沉穩有主見，成婚亦是良緣天成，自有他的造化，真有那一日，我這個做叔叔的，恭喜就是了。」
這番勸慰半點沒能撫平老夫人心裡的鬱結。
她看著沈懷瑾的眉眼，無奈搖了搖頭，「你事事都想得周全厚道，處處顧及情面，只可惜啊，就怕你一味掏心待人，旁人心裡壓根不記你的半點好處。」
老夫人無可奈何地輕嘆了一聲，不再繼續揪著這事多說。
......
雨後暮色沉沉，秋日晚風裹著潮氣漫過迴廊。
宋遇並行和沈筵走著，先前雨廊那番沒說完的問話被家宴打斷，一時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到了院子門口，宋遇的腳步慢下來，天色尚早，往常這個時辰沈筵總要獨自去書房練字，她便打算直接回房。
剛扭身要走，卻被沈筵叫住了。
宋遇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沈筵叫住了她，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坐在輪椅里，垂著眼，神色有些漫不經心。
檐角的燈籠還沒點，灰濛濛的天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副清雋的輪廓映得柔和了幾分，竟顯出幾分平時沒有的溫潤。
「今日不去書房了。」他開口，帶著幾分不自知的生硬，像是特意說給她聽的。
屋裡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兩個人不太自在的呼吸。
宋遇抿了抿唇，抬起眸子看著沈筵，猶豫了許久，終究按捺不住心底彆扭，「夫君，你究竟還有多少表妹？」
沈筵一怔，全然沒料到她會忽然拋出這麼一句。
見他緘默不語，宋遇自知這話帶著小氣，連忙慌忙找補，「我就是隨口問問罷了。」
話雖這麼說，可她的眼神，卻帶著幾分幽怨。
剛走了一個何清瑩，怎麼又來一個？
沈筵愕然之後，眼底悄然浮起幾分戲謔。
他語氣卻正經得很，像是真的在認真回答她的問題，「未曾特意數過，算上遠親旁支，怎麼......也有十幾個吧。」
宋遇一時語塞，只是眼神更幽怨了。
她想說「近親結婚可是會生傻子的」，可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太奇怪了，像是在吃醋。
沈筵沒忍住彎了唇，笑意從眼底漫上來。
他看著她那副又氣又悶又不好發作的模樣，心裡頭忽然軟了一下。
「旁的親緣再多，明媒正娶的夫人，卻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