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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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錦榮悄悄抬眼,飛快看了宋遇一眼,像是還有話要說。

  可餘光瞥見身側的兄長,他心頭一緊,半點不敢多言,生怕被王錦聿察覺到什麼。

  他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悶著頭跟在他哥身後,垂頭喪氣地走了。

  王錦聿未曾留意王錦榮的小動作,只朝著宋遇微微頷首,算是告辭。

  等人群漸漸散了,街面上恢復了往常的熱鬧。

  陳月容側頭望著身側的宋遇,眼底翻湧著些許複雜,半是欣慰,半是心疼。

  不過短短數月光景,從前尚且帶著幾分嬌憨的女兒,已然褪去稚氣,愈發沉穩。

  陳月容抬手,替宋遇拂去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目光掃過那邊蔫頭耷腦的王錦榮,心頭生出幾分疑惑,「這位王二公子從前可與你相識?」


  宋遇聞言彎了彎眼,順勢親昵挽住母親的臂彎,語氣散漫,「誰知道呢,或許以為我是什麼歹毒之人吧。」

  「你啊,淨會開玩笑。」

  聞言,陳月容方才那點縈繞心頭的心疼與唏噓,盡數消散,只剩哭笑不得,無奈嗔了宋遇一眼。

  他們倆回府沒多久,宋霽跟宋遠富便從外頭回來了。

  兩人踏入府門時眉宇微沉,步履帶著幾分倦意,見宋遇也在,先是一愣,喜道,「阿遇回來了?」

  宋遇點了點頭,問他們,「你們那邊今日可有什麼進展?」

  宋霽端起茶盞灌了一口,「我們今日見了長安城周邊幾個商戶,都是往日有過來往的,可一提那批貨,要麼說手頭緊,要麼說庫里已經滿了,句句推脫,無人肯應下接手貨物。」

  宋遠富語氣沉斂,帶著幾分無奈,「我已經寫信給外地素來交好的商戶了,托他們幫忙分銷貨品,只是書信往返最快也需數日。」

  陳月容輕輕蹙眉,「其實這批貨物,原本算不上急事,晚些分銷、積壓幾日並無大礙。」

  可眼下恰逢官府採買競標在即,這才是最棘手的關鍵。

  競標需得充足現銀兜底,如今家中大半現銀,盡數壓在這批織貨物之中,資金周轉不開,便是最大的死穴。

  宋遇聞言,眸色微沉,「我瞧著,是有人蓄意布局,想我們知難而退。」

  她隨即將今日綢緞鋪門前的鬧事同他們說了。

  宋霽聽完,下意識抬眸看向宋遇,細細打量她周身,生怕她與人對峙,受了委屈。

  宋遠富也問道,「你們可有受傷?」

  見爹爹跟阿兄滿臉焦灼,宋遇輕輕搖頭,語氣輕鬆,「沒事,鬧事夫婦與徇私官員盡數被交由大理寺收押審訊了。」

  宋遠富點頭,「大理寺那邊或許也能順著這條線索,查出些許幕後眉目。」

  提及此事,宋遇稍稍沉吟,「只是我們不能幹等著,這事一直拖下去,對我們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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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眸看向宋霽,「那批貨當初是誰定的?」

  宋霽道,「是南城做香料生意的蘇家,跟宋家合作也有幾次了。」

  宋遇想了想,便道,「既然這批貨是兩個月前定下的,當時競標的事還沒影兒,說明蘇家那時候應當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只能是最近出了什麼變故。

  有人從中作梗,才逼得蘇家臨時違約。

  宋遇眸光清亮,「明日我隨兄長去見蘇掌柜。」

  從此處下手,或許能找到幕後之人。

  對此,她也有些猜測。

  宋霽看了她一眼,「也好。」

  陳月容沒有攔她,只是多叮囑了兩句,「明日出門多帶兩個人。」

  宋遇點頭應下。

  又閒聊了幾句,一家人各自散了。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宋遇回了自己的院子,春桃已經替她收拾好了床鋪,又端了熱水進來。

  她換上寢衣,鑽進了被窩。

  窗外安安靜靜的,連風聲都輕了幾分。

  她翻了個身,盯著帳頂發了會兒呆。

  白日裡連日奔波,忙得無暇雜念,如今周遭徹底安靜下來,她才後知後覺生出幾分不習慣。

  覺得身邊空落落的,少了什麼。

  總覺得被子不夠暖,枕頭不夠軟,連空氣都像少了一截。

  她輕輕闔上眼眸,伴著一室清寂,沉沉墜入睡夢之中。

  ......

  夜色沉沉,一城燈火次第闌珊。

  臨江茶樓里,亦是燈火未歇,二層最深處的雅間緊閉門窗,隔絕了市井所有喧囂,靜得只剩窗外晚風掠檐的輕響。

  窗邊獨坐一道玄色身影,沈筵斜倚窗畔,目光淡淡落向沉沉夜色,神色疏淡,辨不出喜怒。

  他手裡端著一盞已經涼透了的茶,卻沒有喝,只是擱在指間輕輕轉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門被推開時帶進一陣裹著寒意的風。

  來人摘下披風,隨手掛在門邊。

  他在沈筵對面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封已經拆開的信上。

  若是此刻王錦榮在場,定然會大驚失色。

  端坐於沈筵對面的,正是王錦聿。

  王錦聿垂眸看著桌上的信,薄唇輕扯,「沈世子這是什麼意思?」

  沈筵放下茶盞,「區區薄禮,多謝王大人今日相助。」

  王錦聿聞言未答,拿起那封信,低頭看了片刻。

  信紙不厚,上頭只寥寥幾行字,卻足夠讓他眉心微微擰起。

  近日大理寺積壓了一樁棘手的案子。

  地方官員章建義,為官數十載,在屬地頗有清名,近日卻驟然被人實名舉報受賄徇私,私吞官銀。

  舉報證詞、銀錢流向、帳目紕漏一應俱全,樁樁證據確鑿,任誰看都是鐵案一樁。

  可大理寺數次審訊,幾番拷打,這位老臣自始至終牙關緊咬,字字泣血,只認自己清白,誓死不肯認罪。

  那官員被打入大牢後始終咬死自己是冤枉的。

  案子卡在那裡,上上下下都不敢輕易結案。

  這信上所言,是有人借吏治稽查之名,刻意偽造證據,藉機拔除朝中中立舊臣。

  若這事屬實,整樁案子的走向都會迎來翻天覆地的轉折。

  雅間內一時靜謐無聲。

  片刻後,他微微傾身看向對面神色淡然的沈筵,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卻不算鋒利,「如此看來,沈世子似乎,更屬意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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