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津口扼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曠野大路,驍果軍一路東行。

  走了半日,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一個伏兵都沒有。

  路旁草木枯黃,偶爾有幾隻野兔從荒草叢中竄出來。

  士卒們繃了多日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有人開始說笑,有人把甲冑解了拎在手裡走。

  宇文智及騎在馬上,揚鞭指著前方,意氣飛揚。

  「一路暢通無阻!」他大笑,「竇建德大敗,李靖尚在北方荒原,無暇南顧。等咱們渡過黃河,坐擁山東沃土,招兵積糧——大事可成!」

  宇文士及策馬並行,眉頭卻皺著。

  「切莫大意!李靖善謀,不可認定他沒有後手。這黃河渡口,才是生死一關。」

  宇文智及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宇文化及從後面催馬上來,聽見兩人對話,哼了一聲:「士及多慮!李靖剛和竇建德死戰,定然損耗慘重,短時間脫身不得。咱們抓緊趕路,只要渡過黃河,便是海闊天空!」

  宇文士及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

  黃河渡口。

  滔滔河水自西向東奔涌,濁浪拍岸,水聲如雷。

  渡口前方的河面上,密密麻麻排滿了戰船。

  帆旗林立,鐵索橫江,將整條水道封得嚴嚴實實。

  旗艦之上,王逾憑欄而立。

  黑甲鐵盔,手按佩刀,望著遠處煙塵中漸漸清晰的驍果軍。

  驍果軍的前鋒率先衝到渡口,猛地停下腳步。

  全軍譁然。

  「船呢?渡船呢?」

  「那……那是隋軍的戰船!」

  宇文化及策馬衝上前來,望著河面上那支龐大的水師,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

  血色從臉上褪去,手指攥著韁繩,指節發白。

  王逾站在旗艦船頭,聲音順著河風傳過來。

  「宇文化及!匆匆趕路,欲往何處而去?」

  宇文化及身子一震。

  宇文士及在身後低聲自語:「不好……我只料到他陸上騎兵,竟忘了李靖麾下還有這支護漕水師!黃河天險,戰船盡在敵手,強行渡河,絕無生機。」

  宇文化及猛地回過神來,對著旗艦嘶吼:「王逾!」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

  他的聲音在河面上炸開,帶著氣急敗壞的顫抖。

  「白馬渡口你便壞我大計,今日又在此攔我!屢次與我作對,你究竟是何居心!」

  王逾冷笑一聲。

  「宇文化及,你弒殺先帝,屠戮公卿,沿途劫掠,荼毒百姓——樁樁大罪,天地難容!」

  他拔刀在手,刀尖直指岸上。

  「我奉將令,代天罰罪,在此斷你逃路!」

  宇文化及氣得渾身發抖。

  「你算什麼東西!」他嘶聲怒罵,「一個漕運小吏,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你——你不過李琚的一條狗!替他看門護院,也配攔朕的路!」

  他越罵越急,聲音都變了調:「朕還有一萬驍果!你幾條破船就想攔住朕?你做夢!朕今日偏要渡河!你攔得住嗎!」

  王逾沒有動怒,只是居高臨下看著他,像看一個將死之人。

  「夏王十萬大軍,尚且敗於李將軍之手。你區區數千殘兵,渡河?靠什麼渡?靠你那張嘴?」

  宇文化及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

  他身後的驍果將士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軍心肉眼可見地浮動起來。

  岸邊,宇文三兄弟聚在一處。

  宇文智及滿臉焦躁,一拳砸在身邊的枯樹上:「水師攔河,船一隻無有,強渡就是餵魚!難道在此束手待斃?」

  宇文化及慌亂地來回踱步:「那該如何!那該如何!真要強渡黃河不成?!」

  「不可強渡黃河。」

  兩人同時看向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手指向北面:「眼下唯一活路——全軍轉向北上,奔平原、渤海郡。此地雖屬竇建德舊境,夏軍新敗,各處守備空虛,尚能喘一口氣。待到渤海海濱,尋訪海船,再伺機渡海進入山東。」

  他頓了一下,加重語氣:「此路雖遠,跋涉艱難,卻是眼下唯一生機。」

  宇文化及停下腳步,沉吟了片刻。

  他回頭看了一眼河面上那些虎視眈眈的戰船,又看了一眼身後疲憊不堪的士卒,咬了咬牙。

  「好!傳令全軍——放棄渡河,調轉方向,北上渤海!」

  驍果軍隊列側旁,兩騎並馬而行。

  麥孟才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沈光的耳朵:「如今宇文化及進退兩難,正是天賜良機!我領本部人馬,就地發難,斬殺此賊!」

  沈光輕輕搖了搖頭。

  「不可。」他的聲音更小,嘴唇幾乎沒動,「他麾下親衛依舊環繞左右,大部驍果尚未離心。他並未徹底山窮水盡,倉促起事,事若不成,你我盡數身死。」

  麥孟才皺眉,攥緊了韁繩。

  沈光道:「再等等,待到軍心徹底潰散之時,才是舉事的時機。」

  不遠處,一輛馬車之中。

  車簾掀開一角,韓俊娥坐在車內,指尖攥著袖中短刃。

  她隔著車簾望向宇文化及的背影,面色平靜如水,眼底卻凝著一層冷光。

  手指在刀柄上緊了緊,又鬆開了。

  時機未熟,再等等。

  號角聲起,驍果士卒紛紛調轉馬頭,準備向北開拔。

  有的罵罵咧咧,有的低頭不語,甚至有人回頭看了一眼河面上那些永遠登不上去的戰船。

  就在這時——

  大地微微震顫。

  先是極輕的,像遠處的悶雷。

  然後越來越明顯,馬蹄踩踏大地的聲響從北方傳來,由遠及近,由弱漸強。

  斥候從北面狂奔而來,臉色慘白,連滾帶爬。

  「陛下!」他嘶聲喊著,聲音都劈了,「北方有大隊騎兵!是李靖的漕騎!」

  宇文化及猛地回頭。

  瞳孔驟縮。

  北方荒原的盡頭,滾滾黑塵翻湧而來,遮住了半邊天。

  煙塵之中,騎兵旌旗漸漸清晰。

  黑甲,黑馬,旗號嚴整。

  為首一將,青驄馬,銀槍橫握。

  李靖。

  宇文化及渾身僵住,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