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紀叔叔的老婆和兒子
紀雲翔走後，唐婷覺得日子好過起來。
老家房子掛出去一周便有了買家，車子留給父母，安安的轉學手續托楊婉儀的人辦得妥帖。
不到二十天，她便帶著兒子踏上了北上的高鐵。
楊婉儀安排的住處在東三環邊，一套兩居室，小區安靜，離安安要上的幼兒園不過十分鐘腳程。
紀雲翔本執意要她搬去他那套頂層複式，電話打了七八通，從撒嬌到耍橫，最後被她一句「安安還沒認你，住過去算怎麼回事」堵得啞口無言，委委屈屈應了。
入住次日，唐婷起了個大早。
她對著鏡子描了淡妝，又給安安換了套藏青色小西裝，領結打得端正。孩子站在凳子上任她擺弄，嘴裡嘟囔：「媽媽，我們去哪兒呀？」
「去賠罪。」唐婷蹲下來，替他理了理袖口，「見一位對媽媽很好的姨姨。當年媽媽做錯事，傷了她的心，今天要去道歉。」
安安眨眨眼：「那我該做什麼？」
「幫媽媽多說好話。」
「安心。」安安挺起小胸脯，「我最會誇人了。」
唐婷失笑，心想這油嘴滑舌的勁兒也不知隨了誰。
紀雲翔昨夜視頻時還絮叨，說要等他回京陪她一道去。她沒答應。
好在紀雲翔也清楚蘇晚的性子——通透寬厚，不會為難人，才答應讓她自己帶著安安去。
當年是她親手斬斷聯繫，如今怎好意思讓人陪著收拾爛攤子？
計程車停下，唐婷牽著安安的手，站在那扇深棕色防盜門前，指節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心跳得厲害。
五年了。
她拉黑蘇晚那天，蘇晚給了她一張卡，裡面的錢剛好夠她順利過到生下安安後，而她卻為了斬斷跟紀雲翔的一切連結，狠心拉黑了她的聯繫方式。
「媽媽？」安安仰頭看她，「手汗。」
唐婷這才發覺自己手心出滿了汗。
深吸一口氣，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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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陌生的面孔。
老太太戴著老花鏡，上下打量她：「找誰？」
唐婷愣住。
蘇晚的母親？她從未見過。
「我……」
「誰呀？」蘇晚的聲音從屋內傳來，由遠及近。
門縫又拉開了些。蘇晚探出頭，目光與唐婷撞個正著。
兩人同時僵住。
蘇晚比五年前豐潤了些，眼角有了細紋，可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樣，又媚又知性，此刻卻瞪得滾圓，瞳孔里映著唐婷蒼白的臉。
「小唐？」聲音發顫。
唐婷張了張嘴，那句「師父」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下一秒，蘇晚的眼淚涌了出來。
唐婷跟著也哭了出來，她本想好的措辭，想好的道歉，全被這眼淚沖得七零八落。她往前半步，想伸手，又縮回，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媽媽不哭。」安安立刻拽住她的手指，小眉頭擰成結。
他又轉向蘇晚，踮起腳去拉她的衣角，「漂亮姨姨也不哭。」
蘇晚低頭，淚眼裡闖進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她怔了怔，隨即破涕為笑，蹲下來與安安對視，指尖戳了戳他臉頰：「哎喲，這漂亮娃娃。」
她抬眼看向唐婷，眼尾還紅著，嘴角已經彎起來：「紀雲翔那臭小子的種，錯不了。」
唐婷耳根發燙：「姐……」
「進來，」蘇晚起身，一把將兩人拽進屋，「站門口像什麼樣子，好多話要跟你說。」
她完全沒芥蒂的模樣，反倒讓唐婷更愧疚。
客廳寬敞明亮，陽光從落地窗潑進來，落在米白色沙發上。蘇晚推著唐婷坐下，又彎腰去抱安安，嘴裡念叨：「來，讓姨姨好好看看。叫什麼？」
「唐念安。」
蘇晚動作頓住，直起身，目光在唐婷臉上轉了兩圈，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卻不點破，只說：「這名字……那臭小子就沒感動得涕淚橫流？」
唐婷的臉紅得能滴血。
「姐，」她聲音細若蚊蚋，「他大傻狗一個，能懂啥。」
「他懂不懂不重要，」蘇晚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力道溫熱而堅定，「重要的是你這份心意。」
唐婷眼眶又酸了。
「當年的事，」蘇晚開口，「陳野跟我說過一些。你不必解釋，我懂。」
「姐……」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清楚。」蘇晚打斷她，「要是真沒心沒肺，也不會站在這兒了。」
唐婷低下頭，眼淚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媽媽又哭。」安安湊過來，小手掌拍著她膝蓋，像模像樣地哄。
「沒哭，」唐婷抹了把臉，「風吹的。」
「室內沒風。」
「……」
蘇晚笑出聲，揉了揉安安的腦袋：「這小鬼，嘴跟你一樣利。」
話音未落，裡屋傳來腳步聲。
一個小小的身影跑出來，綁著高馬尾，臉蛋圓潤，眉眼卻冷淡淡的。
「陳芷安，」蘇晚攬住女兒，「叫人。這是你安安哥哥，還有你小唐姨姨。」
女孩歪頭打量安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三秒，又移向唐婷，最後定格在蘇晚臉上：「紀叔叔的老婆和兒子？」
蘇晚挑眉：「誰教你的？」
「爸爸說的。」陳芷安面無表情，「他說紀叔叔終於找到老婆了，以後有人管他了，他就不用總來咱家偷酒喝。」
唐婷：「……」
蘇晚哈哈大笑，肩膀直抖：「陳野這嘴，真是……」
她沒說完，只是將兩個孩子往一起推了推：「安安，芷安也叫安安，比你小半歲，你當哥哥的，讓著點妹妹。」
安安挺起胸脯：「沒問題！」
陳芷安卻往後退了半步，與他保持安全距離，眼神里的警惕沒散。
唐婷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恍惚。
「小唐，」蘇晚忽然正色，「往後有什麼打算？」
「先把安安安頓好，」唐婷說，「然後……看情況找工作。」
「找什麼工作，」蘇晚瞪她，「回工作室。」
唐婷愣住。
「工作室缺人，」蘇晚語氣不容置疑，「現在也算是京市最好的公關工作室了，你只要還想在這個行業做，就沒有比這裡好的選擇。你當年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本事我清楚。」
「姐，我……」
「就這麼定了，」蘇晚拍板，「你剛到還要安頓下，我跟阿甘打個招呼，兩周後報到。」
唐婷張了張嘴，最終沒再拒絕。
安安不知何時湊到了陳芷安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遞過去：「妹妹，吃不吃？」
陳芷安瞥了一眼，沒接。
「草莓味的，」安安晃了晃，「我特意帶的。」
女孩猶豫兩秒，伸手接過，剝開糖紙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眉眼卻依舊冷淡：「謝謝。」
「不客氣，」安安笑得露出梨渦，「以後我保護你。」
陳芷安嚼糖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那目光里的戒備似乎淡了一分。
蘇晚看著兩個孩子，忽然轉頭對唐婷說：「這小子的勁兒，跟他爹當年一模一樣。」
唐婷耳根又燙了：「姐……」
「行了，不逗你，」蘇晚起身，往廚房走，「中午留下吃飯，我讓你姐夫多炒幾個菜。他要知道你來，得樂瘋。」
「姐夫……」唐婷遲疑，「陳野哥也在？」
「在啊，」蘇晚頭也不回，「昨晚通宵打遊戲，這會兒還在睡。我去把他踹起來。」
唐婷坐在沙發上，看著安安鍥而不捨地跟陳芷安搭話，有種切實的「活人感」。
手機震了震。
她摸出來，屏幕上跳出紀雲翔的消息：【到了沒？】
她打字：【到了，在晚姐家。】
對面回得飛快：【她罵你沒？】
【沒有。】
【那她罵我了嗎？】
唐婷失笑：【她沒有，我罵了。】
【……】
【雲翔，】她頓了頓，【晚姐讓我回工作室上班。】
【好事啊。】
【嗯。】
【糖糖，】他忽然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我下周回京市，你來機場接我。】
【不一定方便吧。】
【不來我就鬧。】
唐婷想像著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彎起來。
【儘量。】
【不是儘量，是必須。】
老家房子掛出去一周便有了買家，車子留給父母，安安的轉學手續托楊婉儀的人辦得妥帖。
不到二十天，她便帶著兒子踏上了北上的高鐵。
楊婉儀安排的住處在東三環邊，一套兩居室，小區安靜，離安安要上的幼兒園不過十分鐘腳程。
紀雲翔本執意要她搬去他那套頂層複式，電話打了七八通，從撒嬌到耍橫，最後被她一句「安安還沒認你，住過去算怎麼回事」堵得啞口無言，委委屈屈應了。
入住次日，唐婷起了個大早。
她對著鏡子描了淡妝，又給安安換了套藏青色小西裝，領結打得端正。孩子站在凳子上任她擺弄，嘴裡嘟囔：「媽媽，我們去哪兒呀？」
「去賠罪。」唐婷蹲下來，替他理了理袖口，「見一位對媽媽很好的姨姨。當年媽媽做錯事，傷了她的心，今天要去道歉。」
安安眨眨眼：「那我該做什麼？」
「幫媽媽多說好話。」
「安心。」安安挺起小胸脯，「我最會誇人了。」
唐婷失笑，心想這油嘴滑舌的勁兒也不知隨了誰。
紀雲翔昨夜視頻時還絮叨，說要等他回京陪她一道去。她沒答應。
好在紀雲翔也清楚蘇晚的性子——通透寬厚，不會為難人，才答應讓她自己帶著安安去。
當年是她親手斬斷聯繫，如今怎好意思讓人陪著收拾爛攤子？
計程車停下，唐婷牽著安安的手，站在那扇深棕色防盜門前，指節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心跳得厲害。
五年了。
她拉黑蘇晚那天，蘇晚給了她一張卡，裡面的錢剛好夠她順利過到生下安安後，而她卻為了斬斷跟紀雲翔的一切連結，狠心拉黑了她的聯繫方式。
「媽媽？」安安仰頭看她，「手汗。」
唐婷這才發覺自己手心出滿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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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陌生的面孔。
老太太戴著老花鏡，上下打量她：「找誰？」
唐婷愣住。
蘇晚的母親？她從未見過。
「我……」
「誰呀？」蘇晚的聲音從屋內傳來，由遠及近。
門縫又拉開了些。蘇晚探出頭，目光與唐婷撞個正著。
兩人同時僵住。
蘇晚比五年前豐潤了些，眼角有了細紋，可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樣，又媚又知性，此刻卻瞪得滾圓，瞳孔里映著唐婷蒼白的臉。
「小唐？」聲音發顫。
唐婷張了張嘴，那句「師父」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下一秒，蘇晚的眼淚涌了出來。
唐婷跟著也哭了出來，她本想好的措辭，想好的道歉，全被這眼淚沖得七零八落。她往前半步，想伸手，又縮回，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媽媽不哭。」安安立刻拽住她的手指，小眉頭擰成結。
他又轉向蘇晚，踮起腳去拉她的衣角，「漂亮姨姨也不哭。」
蘇晚低頭，淚眼裡闖進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她怔了怔，隨即破涕為笑，蹲下來與安安對視，指尖戳了戳他臉頰：「哎喲，這漂亮娃娃。」
她抬眼看向唐婷，眼尾還紅著，嘴角已經彎起來：「紀雲翔那臭小子的種，錯不了。」
唐婷耳根發燙：「姐……」
「進來，」蘇晚起身，一把將兩人拽進屋，「站門口像什麼樣子，好多話要跟你說。」
她完全沒芥蒂的模樣，反倒讓唐婷更愧疚。
客廳寬敞明亮，陽光從落地窗潑進來，落在米白色沙發上。蘇晚推著唐婷坐下，又彎腰去抱安安，嘴裡念叨：「來，讓姨姨好好看看。叫什麼？」
「唐念安。」
蘇晚動作頓住，直起身，目光在唐婷臉上轉了兩圈，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卻不點破，只說：「這名字……那臭小子就沒感動得涕淚橫流？」
唐婷的臉紅得能滴血。
「姐，」她聲音細若蚊蚋，「他大傻狗一個，能懂啥。」
「他懂不懂不重要，」蘇晚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力道溫熱而堅定，「重要的是你這份心意。」
唐婷眼眶又酸了。
「當年的事，」蘇晚開口，「陳野跟我說過一些。你不必解釋，我懂。」
「姐……」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清楚。」蘇晚打斷她，「要是真沒心沒肺，也不會站在這兒了。」
唐婷低下頭，眼淚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媽媽又哭。」安安湊過來，小手掌拍著她膝蓋，像模像樣地哄。
「沒哭，」唐婷抹了把臉，「風吹的。」
「室內沒風。」
「……」
蘇晚笑出聲，揉了揉安安的腦袋：「這小鬼，嘴跟你一樣利。」
話音未落，裡屋傳來腳步聲。
一個小小的身影跑出來，綁著高馬尾，臉蛋圓潤，眉眼卻冷淡淡的。
「陳芷安，」蘇晚攬住女兒，「叫人。這是你安安哥哥，還有你小唐姨姨。」
女孩歪頭打量安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三秒，又移向唐婷，最後定格在蘇晚臉上：「紀叔叔的老婆和兒子？」
蘇晚挑眉：「誰教你的？」
「爸爸說的。」陳芷安面無表情，「他說紀叔叔終於找到老婆了，以後有人管他了，他就不用總來咱家偷酒喝。」
唐婷：「……」
蘇晚哈哈大笑，肩膀直抖：「陳野這嘴，真是……」
她沒說完，只是將兩個孩子往一起推了推：「安安，芷安也叫安安，比你小半歲，你當哥哥的，讓著點妹妹。」
安安挺起胸脯：「沒問題！」
陳芷安卻往後退了半步，與他保持安全距離，眼神里的警惕沒散。
唐婷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恍惚。
「小唐，」蘇晚忽然正色，「往後有什麼打算？」
「先把安安安頓好，」唐婷說，「然後……看情況找工作。」
「找什麼工作，」蘇晚瞪她，「回工作室。」
唐婷愣住。
「工作室缺人，」蘇晚語氣不容置疑，「現在也算是京市最好的公關工作室了，你只要還想在這個行業做，就沒有比這裡好的選擇。你當年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本事我清楚。」
「姐，我……」
「就這麼定了，」蘇晚拍板，「你剛到還要安頓下，我跟阿甘打個招呼，兩周後報到。」
唐婷張了張嘴，最終沒再拒絕。
安安不知何時湊到了陳芷安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遞過去：「妹妹，吃不吃？」
陳芷安瞥了一眼，沒接。
「草莓味的，」安安晃了晃，「我特意帶的。」
女孩猶豫兩秒，伸手接過，剝開糖紙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眉眼卻依舊冷淡：「謝謝。」
「不客氣，」安安笑得露出梨渦，「以後我保護你。」
陳芷安嚼糖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那目光里的戒備似乎淡了一分。
蘇晚看著兩個孩子，忽然轉頭對唐婷說：「這小子的勁兒，跟他爹當年一模一樣。」
唐婷耳根又燙了：「姐……」
「行了，不逗你，」蘇晚起身，往廚房走，「中午留下吃飯，我讓你姐夫多炒幾個菜。他要知道你來，得樂瘋。」
「姐夫……」唐婷遲疑，「陳野哥也在？」
「在啊，」蘇晚頭也不回，「昨晚通宵打遊戲，這會兒還在睡。我去把他踹起來。」
唐婷坐在沙發上，看著安安鍥而不捨地跟陳芷安搭話，有種切實的「活人感」。
手機震了震。
她摸出來，屏幕上跳出紀雲翔的消息：【到了沒？】
她打字：【到了，在晚姐家。】
對面回得飛快：【她罵你沒？】
【沒有。】
【那她罵我了嗎？】
唐婷失笑：【她沒有，我罵了。】
【……】
【雲翔，】她頓了頓，【晚姐讓我回工作室上班。】
【好事啊。】
【嗯。】
【糖糖，】他忽然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我下周回京市，你來機場接我。】
【不一定方便吧。】
【不來我就鬧。】
唐婷想像著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彎起來。
【儘量。】
【不是儘量，是必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