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艹
安安已經從他身邊跑過去了，像只歡脫的小鴨子撲向水面。
紀雲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那清脆的嗓音在身後炸開——
「媽媽！」安安撲進那個身影懷裡，「我跟紀叔叔長得好像呀！」
空氣凝固了。
紀雲翔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他機械地轉過身，視線越過安安的頭頂，落在那張臉上。
唐婷抱著孩子，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起的笑，卻在看清他的瞬間僵住。
那雙眼睛瞪得滾圓，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存在於世的鬼魅。
「我艹。」
那兩個字脫口而出，乾脆利落，帶著她特有的、向來伶俐的虎勁兒，下一秒，她猛地鬆開安安的手，轉身就跑。
是真的跑。
大衣的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像是有人在身後追魂索命。
紀雲翔愣在原地。
他本來被這重逢震得指尖發麻，脊梁骨竄上一陣又一陣的寒意，連呼吸都快忘了。
可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看著她跟五年前如出一轍的、遇事只會跑的慫樣，忽然就——
氣笑了。
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揚，先是輕微地抽動，然後越來越深，最後徹底咧開，露出那顆梨渦。
跑？
她還在跑。
五年了，她躲他的方式半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那樣，撒腿就跑，連兒子都能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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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翔低頭看向安安。
孩子還保持著被拋棄的姿勢，小胳膊懸在半空，臉上寫滿了茫然。
他看看媽媽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紀雲翔，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抱歉，」安安最終說，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我媽平時……沒這麼沒禮貌。」
紀雲翔伸手揉了揉安安的腦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這不是沒禮貌。」
「那是什麼？」
紀雲翔想了想，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教你兩個高級詞彙。」
「什麼？」
「做賊心虛，」他豎起一根手指，「心懷鬼胎。」
安安眨巴著眼睛，睫毛撲閃兩下，一臉純真：「什麼意思？」
「不懂？」紀雲翔挑眉。
「不懂。」安安搖頭，小下巴抬得老高，「我才四歲，成語超綱了。」
紀雲翔笑了。這小鬼，天天標榜自己才四歲，心思比當年十八歲的他還深。
「給你上堂體驗派教學課，」他站起身，順手牽起安安的手，「跟我走。」
「去哪兒？」
「麥當勞、肯德基、漢堡王，」紀雲翔數著，像在報菜名，「吃完跟我回房間，等你媽媽來接你。」
安安的腳步頓住，小腦袋歪向一邊，「叔叔，你這是公然要拐我？」
紀雲翔低頭看他，眉梢微挑：「怕了？」
空氣凝固了兩秒。
安安盯著他的眼睛，忽然也挑起了眉：「誰怕誰是你兒子。」
紀雲翔：「……」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卡了一顆核桃，上不去下不來。
他看著眼前這張縮小版的自己的臉，看著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態，忽然特別想把孩子拎起來晃一晃，問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你還真是我兒子。
這句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又被他生生咽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跑了，兒子還在，她不要他，不能不要兒子吧？
「走吧，」他握緊那隻小手，往片場大門走去，「吃麥當勞。」
「我要吃麥旋風！」
「不行，你病剛好。」
「那我要吃漢堡！」
「可以，」紀雲翔頓了頓，「但只能吃半個。」
「紀叔叔你小氣！」
「我這是為你好。」
「我媽說，」安安拖長音調，「男人說『為你好』的時候，都是在給自己謀私利。」
紀雲翔腳下一滑，差點撞在門框上。
這女人，到底給孩子灌輸了什麼歪理？
麥當勞里人不多，紀雲翔戴著口罩和帽子，縮在最角落的位置。
安安坐在他對面，捧著半個漢堡啃得滿嘴是醬。
「紀叔叔，」安安忽然開口，嘴裡還嚼著麵包，「你跟我媽認識嗎？」
紀雲翔的手指收緊，可樂杯被捏出一道凹痕：「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剛才看到我媽，」安安舔了舔嘴角的醬，眼神里閃過一絲不符合年齡的精明，「表情好奇怪。」
「哪裡奇怪？」
「像……」安安歪頭想了想，「像我家樓下那隻流浪狗，看到有人給它送狗糧，又想吃，又怕被拐走。」
紀雲翔愣住。
這比喻。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確實像只流浪狗，圍著她轉，又饞又慫。
沒想到五年過去，在孩子眼裡，他還是這副德行。
「吃你的漢堡，」他別過臉，「話多。」
「哦——」安安拖長音，低頭繼續啃，卻偷偷抬眼瞄他。
紀雲翔假裝沒看見，低頭吸了一口可樂，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卻澆不滅胸腔里那團燒了又滅、滅了又燒的火。
回酒店時天已經黑了。
紀雲翔牽著安安的手走進電梯，孩子蹦蹦跳跳地按了樓層，又仰頭看他：「紀叔叔，你房間大嗎？」
「還行。」
「有玩具嗎？」
「沒有。」
「那有零食嗎？」
「……有。」
「什麼零食？」
「餅乾，巧克力，」紀雲翔頓了頓，「還有你媽媽愛吃的那個牌子的果凍。」
安安的腳步頓住。
他仰頭看著紀雲翔，像只豎起耳朵的小狐狸：「你怎麼知道我媽愛吃什麼？」
紀雲翔垂眼看他，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你猜。」
「……」安安抿了抿嘴，沒再追問，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電梯門開，走廊的地燈昏黃曖昧。
紀雲翔刷卡進門，把安安的小黃鴨書包擱在沙發上，轉身去開冰箱。
「紀叔叔，」安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猶豫，「我媽……會來嗎？」
紀雲翔的動作頓住。
他看著冰箱裡那排果凍，包裝還是五年前的樣式，粉色的、綠色的、橙色的，整齊地碼在冷藏室最深處。
他每次逛超市都會順手拿一包，習慣性地，像某種戒不掉的癮。
「會，」他說，聲音篤定，「她不要……誰，都會要你的。」
「那她什麼時候來？」
紀雲翔站起身，走到窗邊，滬市的夜色濃稠如墨。
「很快，」他說，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還是在說服自己，「做賊的人，忘了帶走贓物，總會回來找的。」
安安沒聽懂，但也沒再問。
他爬上沙發，眼皮開始打架。
紀雲翔給他蓋上毯子，坐在旁邊角落裡的單人沙發上，目光落在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一點，門口沒有動靜。
十二點，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又漸漸遠去。
凌晨一點，安安睡熟了。
紀雲翔完全不困，他盯著那扇門，像一尊守株待兔的雕塑。
五年了，他等過太多次，等通告、等鏡頭、等一個角色、等一次翻身的機會。
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既期待又恐懼，既渴望又抗拒。
門鎖忽然發出「嘀」的一聲輕響。
紀雲翔渾身僵住。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身影閃進來，帽子口罩全副武裝，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落在沙發上的安安身上，隨即長舒一口氣。
「還好……」她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還好什麼？」那聲音從黑暗中響起，像一道驚雷劈在她腳邊。
紀雲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那清脆的嗓音在身後炸開——
「媽媽！」安安撲進那個身影懷裡，「我跟紀叔叔長得好像呀！」
空氣凝固了。
紀雲翔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他機械地轉過身，視線越過安安的頭頂，落在那張臉上。
唐婷抱著孩子，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起的笑，卻在看清他的瞬間僵住。
那雙眼睛瞪得滾圓，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存在於世的鬼魅。
「我艹。」
那兩個字脫口而出，乾脆利落，帶著她特有的、向來伶俐的虎勁兒，下一秒，她猛地鬆開安安的手，轉身就跑。
是真的跑。
大衣的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像是有人在身後追魂索命。
紀雲翔愣在原地。
他本來被這重逢震得指尖發麻，脊梁骨竄上一陣又一陣的寒意，連呼吸都快忘了。
可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看著她跟五年前如出一轍的、遇事只會跑的慫樣，忽然就——
氣笑了。
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揚，先是輕微地抽動，然後越來越深，最後徹底咧開，露出那顆梨渦。
跑？
她還在跑。
五年了，她躲他的方式半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那樣，撒腿就跑，連兒子都能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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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翔低頭看向安安。
孩子還保持著被拋棄的姿勢，小胳膊懸在半空，臉上寫滿了茫然。
他看看媽媽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紀雲翔，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抱歉，」安安最終說，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我媽平時……沒這麼沒禮貌。」
紀雲翔伸手揉了揉安安的腦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這不是沒禮貌。」
「那是什麼？」
紀雲翔想了想，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教你兩個高級詞彙。」
「什麼？」
「做賊心虛，」他豎起一根手指，「心懷鬼胎。」
安安眨巴著眼睛，睫毛撲閃兩下，一臉純真：「什麼意思？」
「不懂？」紀雲翔挑眉。
「不懂。」安安搖頭，小下巴抬得老高，「我才四歲，成語超綱了。」
紀雲翔笑了。這小鬼，天天標榜自己才四歲，心思比當年十八歲的他還深。
「給你上堂體驗派教學課，」他站起身，順手牽起安安的手，「跟我走。」
「去哪兒？」
「麥當勞、肯德基、漢堡王，」紀雲翔數著，像在報菜名，「吃完跟我回房間，等你媽媽來接你。」
安安的腳步頓住，小腦袋歪向一邊，「叔叔，你這是公然要拐我？」
紀雲翔低頭看他，眉梢微挑：「怕了？」
空氣凝固了兩秒。
安安盯著他的眼睛，忽然也挑起了眉：「誰怕誰是你兒子。」
紀雲翔：「……」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卡了一顆核桃，上不去下不來。
他看著眼前這張縮小版的自己的臉，看著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態，忽然特別想把孩子拎起來晃一晃，問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你還真是我兒子。
這句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又被他生生咽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跑了，兒子還在，她不要他，不能不要兒子吧？
「走吧，」他握緊那隻小手，往片場大門走去，「吃麥當勞。」
「我要吃麥旋風！」
「不行，你病剛好。」
「那我要吃漢堡！」
「可以，」紀雲翔頓了頓，「但只能吃半個。」
「紀叔叔你小氣！」
「我這是為你好。」
「我媽說，」安安拖長音調，「男人說『為你好』的時候，都是在給自己謀私利。」
紀雲翔腳下一滑，差點撞在門框上。
這女人，到底給孩子灌輸了什麼歪理？
麥當勞里人不多，紀雲翔戴著口罩和帽子，縮在最角落的位置。
安安坐在他對面，捧著半個漢堡啃得滿嘴是醬。
「紀叔叔，」安安忽然開口，嘴裡還嚼著麵包，「你跟我媽認識嗎？」
紀雲翔的手指收緊，可樂杯被捏出一道凹痕：「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剛才看到我媽，」安安舔了舔嘴角的醬，眼神里閃過一絲不符合年齡的精明，「表情好奇怪。」
「哪裡奇怪？」
「像……」安安歪頭想了想，「像我家樓下那隻流浪狗，看到有人給它送狗糧，又想吃，又怕被拐走。」
紀雲翔愣住。
這比喻。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確實像只流浪狗，圍著她轉，又饞又慫。
沒想到五年過去，在孩子眼裡，他還是這副德行。
「吃你的漢堡，」他別過臉，「話多。」
「哦——」安安拖長音，低頭繼續啃，卻偷偷抬眼瞄他。
紀雲翔假裝沒看見，低頭吸了一口可樂，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卻澆不滅胸腔里那團燒了又滅、滅了又燒的火。
回酒店時天已經黑了。
紀雲翔牽著安安的手走進電梯，孩子蹦蹦跳跳地按了樓層，又仰頭看他：「紀叔叔，你房間大嗎？」
「還行。」
「有玩具嗎？」
「沒有。」
「那有零食嗎？」
「……有。」
「什麼零食？」
「餅乾，巧克力，」紀雲翔頓了頓，「還有你媽媽愛吃的那個牌子的果凍。」
安安的腳步頓住。
他仰頭看著紀雲翔，像只豎起耳朵的小狐狸：「你怎麼知道我媽愛吃什麼？」
紀雲翔垂眼看他，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你猜。」
「……」安安抿了抿嘴，沒再追問，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電梯門開，走廊的地燈昏黃曖昧。
紀雲翔刷卡進門，把安安的小黃鴨書包擱在沙發上，轉身去開冰箱。
「紀叔叔，」安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猶豫，「我媽……會來嗎？」
紀雲翔的動作頓住。
他看著冰箱裡那排果凍，包裝還是五年前的樣式，粉色的、綠色的、橙色的，整齊地碼在冷藏室最深處。
他每次逛超市都會順手拿一包，習慣性地，像某種戒不掉的癮。
「會，」他說，聲音篤定，「她不要……誰，都會要你的。」
「那她什麼時候來？」
紀雲翔站起身，走到窗邊，滬市的夜色濃稠如墨。
「很快，」他說，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還是在說服自己，「做賊的人，忘了帶走贓物，總會回來找的。」
安安沒聽懂，但也沒再問。
他爬上沙發，眼皮開始打架。
紀雲翔給他蓋上毯子，坐在旁邊角落裡的單人沙發上，目光落在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一點，門口沒有動靜。
十二點，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又漸漸遠去。
凌晨一點，安安睡熟了。
紀雲翔完全不困，他盯著那扇門，像一尊守株待兔的雕塑。
五年了，他等過太多次，等通告、等鏡頭、等一個角色、等一次翻身的機會。
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既期待又恐懼，既渴望又抗拒。
門鎖忽然發出「嘀」的一聲輕響。
紀雲翔渾身僵住。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身影閃進來，帽子口罩全副武裝，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落在沙發上的安安身上，隨即長舒一口氣。
「還好……」她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還好什麼？」那聲音從黑暗中響起，像一道驚雷劈在她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