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把人綁走是不是五年起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紀雲翔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本打算就那麼坐著,守著安安,也守著那個即將到來的、五年未見的人。

  可凌晨三四點的醫院走廊安靜得過分,消毒水的氣味混著窗外漏進來的桂花香,像某種催眠的咒語。

  他握著安安的小手,眼皮越來越沉,最終頭一歪,栽倒在床沿邊。

  醒來時天光大亮。

  紀雲翔猛地抬頭,後頸一陣酸痛,像被人用棍子敲過。

  他下意識看向病床——安安蜷縮在被子裡,小臉不再潮紅,呼吸平穩綿長。

  他伸手探向孩子額頭,指尖觸到的溫度讓他長舒一口氣。

  燒退了。

  可下一秒,心臟又驟然收緊。

  她,來了嗎?

  他轉頭看向門口,走廊里傳來護士推車的軲轆聲、病人家屬的低語聲。

  「紀老師?」林柏瑜推門進來,眼下掛著兩團青黑,顯然也沒睡好,「您醒了?」

  「安安燒退了。」紀雲翔站起身,腿麻得像有千萬隻螞蟻在爬,他扶著床沿緩了緩,「安安……媽媽來了嗎?」

  林柏瑜愣了一秒,隨即搖頭:「還沒,要中午才到。」

  紀雲翔低頭看了眼腕錶,上午九點。

  他重新坐回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邊緣。

  安安在睡夢中動了動,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抓住他的食指——血緣親情騙不了人,安安似乎把他當成了獲取安全感的源頭,那力道雖輕,卻好像通過那一縷輕飄飄的連結,讓孩子獲得了安定,也讓紀雲翔整顆心都軟下去。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紀雲翔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助理髮來通告單。

  12:00進妝,13:30出妝,下午六場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皺眉,直接撥過去:「今天安安病了,我們的戲不取消?」

  「哥,臨時改的,」助理的聲音喏喏地,「導演想著安安不在的時候把你單人的幾場戲趕出來。」

  紀雲翔猶豫了幾秒。「推了。」

  「推不了,」楊婉儀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緒,把電話從助理手裡接了過去,態度不容拒絕,語氣卻軟下去半分,「雲翔,你知道這部戲的檔期多緊。孩子病了已經耽誤進度了,你再不來,全組要空轉一天。」

  紀雲翔看向安安。

  他想起昨夜這孩子燒得迷迷糊糊,攥著他說「紀叔叔別走」的樣子。

  「我……」他張了張嘴。

  「按時趕到,」楊婉儀說,「聽話。」

  電話掛了。

  紀雲翔站在床邊,垂眼看著安安,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撕成兩半的人。

  一半想留在這裡,等她來,看她一眼,哪怕只一眼;另一半卻被責任拽著,往片場走。

  「紀老師,」林柏瑜在旁邊輕聲說,「您去吧,安安這邊有我。他媽媽……也快到了,您放心。」

  有沒有可能就是因為他媽媽快到了,他才不想走。

  放心?

  他確實是要把心放這裡了。

  他彎下腰,在安安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像蝴蝶振翅。

  孩子沒醒,只是皺了皺鼻子,往被子裡縮了縮。

  走出醫院大門時,陽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紀雲翔抬手擋了擋,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早晨,他也是這樣從唐婷家走出來,陽光同樣刺眼,他卻覺得整個世界都灰了。

  如今五年過去,陽光還是一樣的陽光,他還是一樣的他——卑微地、無望地、近乎自虐地,等一個不會回頭的人。

  片場的補拍進行得並不順利。

  紀雲翔坐在監視器前,目光落在劇本上,腦子裡卻全是醫院的畫面。

  安安的小手、安安的囈語、安安說「媽媽說紀叔叔笑起來好看」時,那雙燒得朦朧的眼睛。

  「紀老師,」導演喊,「情緒不對。」

  「抱歉,」他垂下眼,「再來。」

  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他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念台詞、做表情、走位。

  導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終嘆了口氣:「紀老師,您先休息十分鐘,調整一下。」

  紀雲翔沒說話,轉身往化妝間走。

  手機響了。

  他猛地掏出來,屏幕上卻是陳野的名字。

  「哥。」

  「聽說你兒子病了?」陳野的聲音帶著點調侃,卻藏著擔憂,楊婉儀是他的嫡親經紀人,紀雲翔這邊的風吹草動,他早已知曉。

  「不是我兒子,」紀雲翔下意識反駁,隨即苦笑,「……暫時還不是。」

  「見到人了?」

  「沒,」他靠著門滑坐下去,「我來片場了,聽說……她中午到。」

  「你走了?」陳野的聲音提高八度,「紀雲翔你腦子被門夾了?五年就等這一眼,你去拍戲?」

  「全組等我,」紀雲翔的聲音空洞得像回聲,「我,沒資格任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雲翔,」陳野最終說,「你當年簽對賭,吃了那麼多苦熬到今天,不就是為了有任性的資本嗎?」

  紀雲翔沒說話。

  他看著化妝間鏡子裡自己的倒影——如今的他的眉眼已然脫去稚氣,凌厲了許多,可神色卻像只被雨水打濕翅膀的鳥,又疲憊又狼狽。

  「拍完戲,」他說,「我就去。」

  下午的幾場戲終於都過了。

  紀雲翔幾乎是跑著衝出片場的,助理在後面追,喊著「紀老師您的外套」,他頭也不回。

  車子被他開得飛快,京市的晚高峰還沒來,他到醫院只用了十分鐘。

  可安安的病床上空蕩蕩的。

  護士見他橫衝直撞進來,追了上來,發現竟是頂流男星的時候,驚得口吃:「紀紀紀紀雲翔?」


  「啊,那個小朋友啊,」護士低頭看了眼記錄本,「下午就出院了,家長接走的。」

  紀雲翔條件反射地轉身往外沖。

  他開車回劇組酒店,一路上油門踩到底。

  電梯門開時,他幾乎是撞出去的,大步流星走到安安的房間門口,抬手敲門,無人應聲。

  她,像五年前一樣,不告而別,不留痕跡。

  她,是不是在躲他。

  紀雲翔忽然覺得腿軟,他扶著牆,慢慢滑坐下去。

  他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

  他聞到袖口殘留的消毒水氣味,那是昨夜陪安安時沾上的。

  手機在地上震動,他懶得看。

  直到震動停了又響,響了又停,最終他機械地摸過來,是劇組新排好的通告。

  他捋著往下看,安安的戲份調整到三天後。

  三天。

  五年都熬過來了,三天算什麼?

  他等。

  可就是這短短三天,他過得像個笑話。

  第一晚,他做了春夢。

  夢裡是五年前,團建那夜民宿的那張床。

  她在他身上,貓眼彎成月牙,俯身在他耳邊說:「弟弟真好看。」

  她的聲音曖昧撩撥,手在他身上作亂,她極盡著迷又極盡魅惑。

  那時的她,眼裡心裡都有他,可他回手去抱她,她卻躲開了。

  他猛地驚醒。

  黑暗中,他仰面躺著,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忽然覺得特別屈辱。

  五年了,他還是這樣,只要想到她,身體比心要誠實。

  他沖了個冷水澡,站在噴頭下,任水流沖刷身體。

  水很涼,從頭頂澆下來,他卻覺得不夠涼。

  第二晚,他甚至夢遺了。

  這次夢裡的畫面更碎。

  她與他相互糾纏了太多次,他那時年輕又剛開了葷,一天都不肯休息,那些能寫也不能播的畫面在他腦海里交織纏繞,纏得他呼吸急促,驟然驚醒。

  他爬起來換床單,動作機械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床單塞進洗衣機時,他看著滾筒轉動,忽然就煩躁到了極點,狠狠捶了洗衣機一下。

  第三晚,他乾脆睡不著了。

  瞪著眼躺在床上。

  她現在知道安安是在跟他拍戲了嗎?

  如果知道了,她會躲起來嗎?

  把人綁走是不是五年起步?

  綁一個也是綁,綁一雙……也是五年吧?

  五年就五年,哪怕去踩縫紉機,也比前五年好熬吧。

  凌晨四點,他躺不住了,起身走到窗邊。

  他摸著胸腔的位置,那裡空蕩蕩的,五年前就被掏空了。

  可他知道,那顆叫「唐婷」的種子,在死寂里發了芽,長成了參天大樹,根系纏著他的五臟六腑,一扯就疼。

  「唐婷,」他對著空氣說,「你躲了我五年,現在,就算綁,我也要把你綁我身邊。」

  窗外沒有回答。

  只有晨光漸亮,落在他的臉上,像一層冰冷的霜。

  他轉身走回床邊,躺下,睜著眼,等天大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