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天狼狩獵,神射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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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王帳帘布在身後轟然垂落,將帳內狂熱的殺意與炭火的燥熱徹底隔絕。

  莫日根迎著撲面而來的風雪,背負著那把巨大的玄鐵重弓,徑直走向王庭後方的天狼衛駐地。

  茫茫風雪中,二十多頂黑色穹頂氈帳猶如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這裡駐紮著兩千餘名天狼衛,皆是在歷年草原大比中殺出一條血路的拔尖人物,個個都是萬里挑一的兇悍獵手。

  而在駐地最中央的千戶大帳內,此刻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半扇肥羊正架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響,油脂一滴滴砸進火坑,激起滿帳濃烈的焦香與膻味。

  兩名千戶長和七八個百戶長正圍著火坑,東倒西歪地癱坐在厚獸皮上,手裡大口撕扯著羊腿,酒囊在人堆里傳來拋去,混雜著粗野的笑聲。

  這場百年不遇的白災里,外頭許多部落的牧民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葷腥。

  凍死的牲口早就啃乾淨了,如今一天就指著一碗稀奶茶,泡幾塊乾癟的奶渣熬日子。

  可在天狼衛的帳篷里,肥羊和烈酒從來沒斷過。

  「嗤——」

  左千戶長烏勒圖把磨得發亮的彎刀往矮桌上一插,抓起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上的油,罵罵咧咧道:「各部落的人馬都在往王庭趕,就咱們天天窩在這兒啃羊腿。再這麼閒下去,老子骨頭都快長毛了!」

  旁邊一個臉上橫著十字刀疤的百戶長,拿匕首從架子上削下一大塊滴油的羊肉,塞進嘴裡嚼著,含糊不清地笑道:「千戶長急啥?大汗馬上就要打雁門關了,這回可是憋足了勁兒的。到時候還能少了咱們的油水?」

  「打大夏那幫軟腳蝦有啥嚼頭?」烏勒圖嗤了一聲,「跟宰羊似的,一刀下去,濺出來的血都不熱乎。」

  「誰說不是呢。」一個年輕些的百戶長往火坑裡啐了口唾沫,舔著指頭上的油,「窩在王庭這大半年,我是真想念以前在雪原上追著人頭跑的日子。那種三天三夜死咬著獵物不放,最後一箭從後腦勺釘進去的滋味……嘖嘖,比喝烈酒還痛快。」

  這話一出,帳里幾個人都不吭聲了,只是眼神里慢慢透出些狼一樣的東西。

  坐在上首的右千戶長阿勒坦年紀大些,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才慢悠悠開口:「行了,想見血,就少灌兩口馬尿。真到了外頭雪原上,醉醺醺的狼,可活不過一個晚上。」

  「唰——」

  厚重的帳簾猛地被掀開,一股風雪卷了進來。

  莫日根高大精悍的身影帶著一身寒氣,踏進帳中。

  帳里的笑罵聲一下子矮了下去。

  刀疤百戶長下意識把手裡的酒囊往身後藏了藏,年輕的百戶長往邊上挪了挪屁股,把火坑邊最暖和的位置讓了出來。

  烏勒圖倒是沒起身,只是咧開嘴,拍了拍身旁的獸皮:「大統領來得正巧!新宰的羊羔子,剛烤冒油,快過來撕兩塊墊墊肚子!」

  莫日根沒坐。

  他走到火坑前,伸手從烤架上撕下一塊還帶著血絲的羊肉,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帳里誰也沒說話,只聽得見炭火噼啪和他咀嚼的聲音。

  咽下那口肉,他才開口,聲音沙啞低沉:「把酒都收了。來活兒了。」

  烏勒圖眼睛一亮,一把拔起桌上的彎刀:「啥大活兒?大汗終於讓咱們去收拾呼延豹那幫殘兵了?圖門那個廢物點心,被赤魯一條喪家犬溜了兩個月,連根毛都沒逮著。」

  「不是赤魯。」莫日根淡淡道,「對付他,還用不著天狼衛出馬。」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油漬:「昨兒夜裡,禿鷲部的烏力罕在自家大帳里,被人把腦袋割了。帳外守著的八個死士,連個響都沒放就全交代了。還不止這一處,黑石、鐵牙、灰熊十幾個部落,一夜之間,燒糧的燒糧,毒馬的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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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里一下子靜了。

  刀疤百戶長嚼肉的動作停住了。

  阿勒坦眯起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能在雪夜裡無聲無息摸掉那麼多精銳暗哨,甚至潛入首領大帳斬首……這種活兒,他們天狼衛自己也幹過。所以他們比誰都清楚,這有多難。

  「幹這事的人,在烏力罕屍體邊上留了塊牌子。」莫日根頓了頓,「閻王殿。」

  「閻王殿?!」

  烏勒圖緩緩咧開嘴,笑了。

  「哈……這可有點意思了。」

  他把彎刀在掌心裡轉了一圈,獨眼裡的光亮得嚇人:「就是幾個月前在關外,頂著三千鐵甲把呼延豹活活挑了的那幫中原惡鬼?」

  「就是他們。」

  「早就聽說這幫人的邪門了,可惜一直沒碰上。」刀疤百戶長把手裡啃了一半的羊腿往火坑裡一扔,搓了搓手上的油,臉上的刀疤跟著肌肉一起抽動,「老子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跟他們過過招了呢。」

  帳里的百戶長們一個個直起了腰。

  剛才還在嚷嚷著骨頭長毛的一群人,此刻眼睛裡全都放著光,那是獵人在雪地里聞到了頂級獵物的氣味才會有的光。

  莫日根沒理會他們的興奮,直接下達了戰術部署:「烏勒圖,你手底下那一千人,跟我走。」

  「是!」烏勒圖一拳砸在胸口。

  阿勒坦抬起頭:「大統領,那我呢?」

  「你留下。」莫日根看了他一眼,聲音沉肅,「咱們抽走一半人,剩下的一半交給你。大汗中軍的防衛不能空。雖然大汗不懼這些中原刺客,但閼氏和幾位王子的安全必須有絕對的保證,不能給那幫耗子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你要記住,保護大汗和王庭家眷,才是咱們天狼衛最要緊的任務,絕不能有半點怠慢!」

  聽聞此言,阿勒坦神色一凜,原本那點沒能出戰的不甘瞬間收斂,鄭重地一捶胸口:「大統領放心,有我在,一隻中原耗子也別想摸進王庭!」

  莫日根微微點頭,算是將王庭的安危徹底託付給了他。

  交代完後方,他這才轉過身,寬厚的手掌習慣性地搭上背後那張玄鐵重弓,拇指在冰冷的弓背上緩緩摩挲著,眼神漸漸變得幽深起來。

  「這回,我也去。」他忽然補了一句。

  烏勒圖一愣:「大統領親自下場?」

  莫日根沒看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弓弦。

  「巴圖從關外逃回來那陣,瘋瘋癲癲的,嘴裡翻來覆去念叨一個女人。」他聲音很平,「說鎮北軍當時有一個拿弓箭的女將軍,隔著老遠一箭一個,專挑領頭的射。呼延豹手底下好幾個千夫長,都是這麼沒的。」

  帳里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這事他們也聽過,當時只當是巴圖嚇破了膽,滿嘴胡言亂語。

  「一開始,我也以為他是在胡說。」莫日根的手指在冰冷的弓背上緩緩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但細想下來,如果能在亂軍之中,隔著重重護衛一箭釘死領兵的將領,這絕不是尋常好手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深邃的微光。

  「我覺得有意思,就派了幾個擅長潛伏的探子,秘密潛入雁門關打聽了一下。」莫日根的聲音在帳內迴蕩,「打聽出來的結果是——這女人名叫韓月,是蕭家的六少夫人,也是這支閻王殿的副統領。更要緊的是,她是一名宗師級的神射手。」

  此話一出,帳里徹底安靜了。

  幾名千戶和百戶臉上的神情都僵住了。宗師級的神射手在草原上意味著什麼,他們比誰都清楚——那樣的人物,往往能在兩軍對陣時於亂軍中輕易取下主將首級,成為撥動戰爭天平的最致命變數。

  莫日根沒有再說話,但他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裡,卻慢慢透出一股極度危險的銳意。

  那是一個頂尖獵手在漫長的等待後,終於在雪原上嗅到同類氣息時才會有的亢奮。

  「蕭塵這回把人撒進草原,她多半也跟來了。」

  「我在草原上拉了二十年弓,還沒碰上一個能讓我拉滿弦的。」

  他頓了頓。

  「希望她別讓我太讓我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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