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無聲重託,鐵血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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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清晨。

  天啟城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凜冽的北風裹著碎雪,刮過朱紅色的柳府院牆。然而,柳府上下卻早已忙成了一片。

  柳府前院,車馬已經備齊,長長的隊伍幾乎占滿了半個院子。

  福伯帶著府中下人來回奔走,一遍遍清點著遠行所需的行裝。

  冬衣、藥材、乾糧、火油、帳篷,以及沿途可能用到的各種物件,全都被逐一登記在冊。

  蕭塵與蕭靈兒的行李被單獨裝車,柳安與紅袖的新婚物品也被妥善安置,除此之外,因知道靈兒小姐最愛吃甜食,府里還特意差人將京城裡有名的糕點糖塊買了個遍,整整齊齊地單獨碼放在了一輛馬車裡。

  「這幾箱是靈兒小姐送給二少夫人的藥材,務必放在第二輛車裡,不能壓在底下。」


  福伯眼眶微紅,嘴上卻仍舊不停地吩咐著。

  前院另一側,十餘輛寬敞的馬車已經整齊停靠。

  這些馬車是專門給隨行家眷準備的。

  老三、小五等烈士遺屬,以及他們的孩子,都將在這些馬車中前往北境。

  福伯走到這十幾輛馬車前,左看右看仍舊不放心。

  他一揮手,又指揮著下人往車廂里塞東西:「把那幾個嶄新的炭爐都搬上去!還有那些厚棉被,每輛車再多加兩床!食盒裡多放些耐放的肉乾和糕點,路上給孩子們甜甜嘴……」

  車廂里,老三的媳婦眼眶通紅,連忙探出身子攔道:「福伯,夠了夠了!真的用不了這麼多,車裡都快塞不下了,咱們哪裡受得起這麼精貴的東西……」

  「怎麼受不起?」福伯眼圈一紅,板起臉打斷了她,「這是尚書大人特意交代的!你們家的男人為了咱們柳家才……,柳家絕不能虧待了你們!」

  福伯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語氣,聲音里透著殷切:「你們到了北境,就好好的生活。有大小姐和蕭少帥在,那地方沒人能欺負得了你們!蕭少帥特意發過話了,等到了雁門關,就讓車裡這些半大孩子全都進薪火堂去讀書,將來沒準還能出個狀元郎呢!」

  聽到這幾句話,幾個遺孀紛紛落下淚來。老三的媳婦抹著眼淚,哽咽著連連點頭:「福伯,您替咱們謝過尚書大人和少帥……他們的大恩大德,咱們就是當牛做馬,這一輩子也報答不了!」

  這時,老三媳婦身邊探出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他仰起臉,懵懂又期待地問:「福爺爺,北境真有娘說的那麼好嗎?」

  福伯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眼中泛起深沉的柔光,溫聲答道:「小南瓜,北境雖然天寒地凍,可是跟這京城比起來,那裡的人心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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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伯頓了頓,殷切地看著他:「小南瓜去了那兒,就好好的在薪火堂上學,將來也要成為對大夏有用的人,知道嗎?」

  小南瓜似懂非懂,卻仍舊用力地點了點頭:「福爺爺,我知道了。」

  說著,他在自己的小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幾顆用油紙包著的糖塊,踮起腳尖塞進福伯手裡:「福爺爺,這些糖給您,您老人家也要多保重身體。」

  感受著手裡帶著孩子體溫的糖塊,福伯的眼圈徹底紅了,他顫抖著手握緊糖塊,連聲應道:「哎!好……好,好……」

  喉嚨里的酸澀再也壓抑不住,福伯生怕自己當著這群孤兒寡母的面老淚縱橫,趕忙別過臉去,用粗糙的袖口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穩住聲音,衝著車廂里的眾人深深作了一揖:

  「天寒路長,各位……保重!」

  車廂里,老三媳婦帶著幾個遺孀紛紛探出身來,含淚揮手,哽咽著回道:「福伯,您老在京城也千萬保重啊!」

  「哎,哎!不說了,不說了……」福伯胡亂地點著頭,連連擺手,趕緊找了個由頭,「後頭那幾輛輜重車我還沒查驗完,我得趕緊過去盯著點,可不能誤了少帥他們啟程的時辰!」

  說罷,他仿佛怕自己再多留一刻就會哭出聲來,匆匆轉過身,邁開步子往隊伍的最後方趕去。

  與此同時,柳府正廳之內。

  與外院熱火朝天的忙碌不同,正廳內的氣氛沉靜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幾盆銀絲炭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離別前縈繞在眾人心頭的酸澀。

  柳震天端坐在主位上,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椅背。他看著堂下這些即將遠行的年輕面孔,久久沒有說話,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飽含欣慰與不舍的長嘆。

  這一聲嘆息,仿佛扯斷了柳含煙心裡繃著的那根弦。

  平日裡清冷自持的她,此刻看著父親鬢邊不知何時多出的華發,眼眶瞬間紅了。

  「父親……」柳含煙上前一步,聲音止不住地發顫,「我們這一走,這偌大的柳府便真成了空殼,只剩您一人苦撐了。天啟城裡那些豺狼虎豹本就對您虎視眈眈,若是……」

  「痴兒,哭什麼!」沒等她說完,柳震天便赫然起身,大步走到女兒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柳含煙的肩膀,打斷了那份小女兒家的軟弱。

  「老夫可是大夏的兵部尚書!」柳震天昂起頭,眼底透出一股凌厲的傲骨,「我身後,還有那麼多過命的老兄弟撐著。朝堂上那群只敢躲在陰溝里算計的耗子,能奈我何?」

  這洪亮的聲音在廳內迴蕩,倒是衝散了幾分離愁。

  柳震天的目光緩緩掃過蕭靈兒、柳安和紅袖,神色也隨之柔和下來,語重心長地叮囑道:「你們把心放寬,安心回你們的北境。只要替老夫守好雁門關,多砍幾個草原蠻子的腦袋,那便是盡了最大的孝心!」

  他頓了頓,聲音忽而微微暗啞:「你們此去,老夫別無所求,只盼你們多加保重,都給老夫全須全尾地好好活著。」

  聽到這番話,蕭靈兒強忍著眼淚,乖巧地上前福了福身,用力地點了點頭:「舅舅放心,您的話靈兒記下了。我們到了北境,定會互相照應,全須全尾地活著,絕不讓您在京城擔驚受怕。您一個人,也務必千萬保重身體。」

  一旁的柳安紅著眼眶,強忍著眼底的酸熱。

  他猛地掀起錦袍下擺,拉過身旁的紅袖,兩人一左一右,端端正正地衝著柳震天磕了一個響頭。

  「叔父保重!」再抬起頭時,柳安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侄兒此去北境,定當奮勇殺敵、報效大夏,絕不墮了我柳家的赫赫門楣!」

  紅袖也跟著伏下身去,聲音輕柔卻無比鄭重:「叔父保重身體。待到北境安定,紅袖與夫君定然回京,日夕侍奉在您左右,盡我們晚輩的孝心。」

  「好,好孩子,快起來。」柳震天連連點頭,俯身親手將兩人扶起。

  安置好幾個小輩,柳震天的目光緩緩移向了一旁的蕭塵。

  看著眼前這個在天啟城裡攪弄風雲,在無數次死局中破局而出的年輕人,柳震天嘴唇微動。

  他本想再囑咐幾句,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多餘。蕭塵的心性和手段他早已看在眼裡,北境交到他手上,柳家這幾個孩子交到他手上,自己沒什麼不放心的。

  大廳里短暫地安靜了下來,只聽得見炭火偶爾爆裂的輕響。

  蕭塵看出了老將軍眼底那份沉甸甸的託付。

  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神色一肅,猛地退後半步。

  沒有文官的繁文縟節,蕭塵抬起右手,握緊成拳,重重地擊打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廳內響起。

  這是軍中最純粹、最鐵血的軍禮。蕭塵以這種最無聲、卻最鄭重的姿態,穩穩接下了這份長輩的期許與重託。

  看著蕭塵肅殺而堅定的身姿,柳震天眼底閃過一抹極深的動容與欣慰。

  他大步走上前。哪怕今日身上未披甲冑,這位大夏的兵部尚書依舊挺直了脊樑,同樣抬起右拳,重重擊打在自己的左胸口。

  「砰!」

  兩聲悶響,跨越了兩代將領。

  無需多言,所有的信任與交託,已盡在不言中。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通傳聲,打斷了廳內這片刻的溫情。

  「啟稟尚書大人、少帥!太子殿下奉旨前來送行,儀仗已至府門外!」

  聽到這聲通報,柳震天緩緩放下右手。

  他眼底的不舍與溫情瞬間斂去。再抬起頭時,他已然整理好情緒,恢復了平日裡那位兵部尚書的沉穩與從容。

  他一掀長袍下擺,語氣平靜且威嚴:

  「走吧,隨老夫出門,迎接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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