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一席家宴,雪夜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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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連忙洗淨了手,謝過紅袖後,匆匆跑回了內室,將等在屋裡的蕭塵拉到了屏風外。

  「夫君你先坐,幫我看看穿哪件衣裳好。」

  說罷,她自己則進了屏風,一件接一件地換給他看。

  「夫君,這件月白色的可好?」

  「好。」蕭塵溫聲答道。

  「可會不會太素淨了?」

  「那便換一件。」

  片刻後,她又穿著一件淺紅襖裙從屏風後走出來:「這一件呢?」

  「也好看。」

  靈兒站在銅鏡前看了許久,卻仍舊搖了搖頭:「紅色太艷了。今日又不是赴宴,穿得這般張揚,好像不太妥當。」

  蕭塵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來來回回地挑選。他知道,靈兒真正擔心的從來不是衣裳,她只是太緊張了,緊張到不知道該用什麼模樣,去見那兩位缺席了十七年的至親。

  最後,她從箱籠最底下取出一件秋香色的襖裙。

  顏色溫柔明亮,如深秋暖陽。衣襟與袖口處繡著數枝紅梅,花瓣並不繁複,卻在燈下顯得格外鮮活。

  靈兒換好這件衣裳,慢慢從屏風後走出。

  烏黑長髮只用一支素簪輕輕挽起,李景煜送給她的那枚白玉平安扣,依舊貼身藏在衣襟之下。除此之外,身上再無多餘飾物。

  她站在蕭塵面前,有些忐忑地捏了捏衣角:「夫君,這一件呢?」

  蕭塵望著她,目光微微一頓。

  秋香色衣裙襯得她眉眼愈發溫柔,衣上的紅梅又恰好與祠堂畫卷中的柳媚兒遙遙呼應。乍看之下,竟像是畫中那個立於紅梅樹下的女子,跨過十七年光陰,重新出現在了人間。

  蕭塵起身走到她面前,替她將鬢邊一縷碎發輕輕攏到耳後。

  「就穿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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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兒抬眸,小聲問道:「真的好看麼?」

  「好看。」蕭塵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篤定而溫柔,「梅花也是母親生前最愛的花。若她今日能看見,定會喜歡。」

  靈兒眼眶驟然一紅。她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撫過袖口的梅花,過了許久,才含著淚點了點頭。

  「那就這件。」

  酉時剛過,整座柳府的氣氛便悄然一變。

  柳震天以清點婚宴賀禮、重新核對禮冊為名,將府中普通的僕役、家丁盡數趕到了前院。

  至於從後院通往西跨院的那條暗道,則全換上了他絕對信任的心腹嚴密把守,不留半點空隙。

  西跨院內,北煜寒早已將閻王殿那幾百名鬼面騎精銳分派到各處。

  整個院落層層布防,猶如鐵桶,確保今夜沒有任何人能夠打擾。

  西院的正廳里。

  寬大的圓桌上早已擺滿了一桌豐盛的熱菜,大塊的燉羊肉、醬牛肉、手抓羊排正冒著騰騰熱氣,旁邊還溫著一壺凜冽的好酒。

  這些菜都是晚間靈兒親手下廚忙活出來的。她不知道該給靖王父子做些什麼,總覺得唯有親手做的,才能真正盡到一份心意。

  那兩隻白天裝好的紅豆梅花糕食盒,也被整整齊齊地放在一旁。

  為了不讓靈兒太過緊張,正廳里,紅袖、柳含煙、柳安,蛛絲,一直圍坐在靈兒和蕭塵身邊陪著。

  紅袖心思細膩,知道靈兒此刻心緒難平,便故意拉著她說話,挑著些以前在北境或者鎮南侯別院裡籌備婚事時的趣事,繪聲繪色地講給她聽。

  柳含煙和柳安姐弟倆本就不善言辭,此時也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聽著。

  雖插不上什麼漂亮話,但每當紅袖說到好笑處,柳含煙便會牽起嘴角溫和地附和,柳安也跟著憨厚地笑笑,極力配合著紅袖活躍氣氛。

  蛛絲則安靜地守在側後方,時不時替眾人添些熱茶,用她獨有的妥帖守護著這份溫情。

  穿著那身秋香色襖裙的靈兒端坐在桌前。

  她看似聽得認真,偶爾也會被紅袖的話逗得抿嘴輕笑。可大家都能敏銳地察覺到,她掩飾不住的焦灼——

  她那隻手總是不自覺地隔著衣料,反覆摩挲著那枚白玉平安扣;每逢門外風雪聲稍大,她的眼神便會下意識地越過眾人,巴巴地望向正廳的門口。

  蕭塵坐在她身旁,什麼也沒說,只是在桌下牢牢握著她的另一隻手,傳遞著無聲的安定。

  戌時將至。

  眼看約定的時辰快到了,紅袖與柳含煙、柳安對視了一眼,大家心照不宣地停下了話頭。

  「時辰差不多了,我們去外院看看福伯那邊還有什麼要幫忙的。」柳含煙尋了個由頭站起身來。

  沒有多言,幾人極有默契地悄悄退出了正廳。

  蛛絲走在最後,細心地替他們合上了厚重的隔音棉簾,將這方溫暖的正廳,完完全全留給了即將團聚的他們四人。

  此時的西跨院外,柳震天披著厚重的大氅,親自站在月亮門前,任憑風雪落在肩頭。

  不知過了多久,寂靜的風雪中,遠處終於傳來了車輪碾過積雪的微沉聲響。

  一輛堆滿冬菜的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尚書府後院。

  車簾掀開,一身粗布短打的李景煜率先翻身而下,立刻轉身,穩穩扶住了緊隨其後的父親。

  李承安懷裡抱著兩個珍貴的紫檀木匣。腳踏實地的那一刻,他猛地抬起頭,視線直直望向西跨院正廳的方向。

  夜色與風雪交織之中,唯有那裡,亮著一盞暖黃的燈。

  隔著重重院牆,他仿佛已經看見了那個在燈下、在一桌熱菜前等候的身影。

  李承安的呼吸瞬間亂了,他紅透了眼眶,一時間連腳步都邁得有些發虛。

  柳震天靜靜地站在月亮門下,看著這對滿身風雪、神情緊張到近乎無措的父子。

  這一次,這位鐵血老將的眼底再也沒有了以往的冷硬與疏遠,心底百般滋味翻湧,最終化作了一抹沉重的嘆息。

  李承安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他看著柳震天斑白的鬢髮,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嗓音微啞地開了口:

  「大哥,我們來了。」

  這一聲「大哥」,雖在前幾日兩人解開心結時便已叫過,但此刻聽來,卻別有一番沉甸甸的分量。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護住蕭塵而在西山血戰中險些喪命,如今頂著滿身風雪與新傷,緊張得連腳步都發虛的妹夫,柳震天心底百般滋味翻湧,眼眶還是不由得一熱。


  「傷怎麼樣了?」

  李承安勉強扯出一抹笑意,低聲答道:「大哥放心,沒事,已經好很多了。」

  柳震天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見他雖面色透著些許蒼白,但精神尚可,這才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側過身,讓開了那條通往正廳的路,聲音沙啞,卻透著壓不住的溫情:

  「進去吧。今天這丫頭,都已經等了你一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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