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一盒糕點，初喚父親
柳府，西跨院。
昨夜從祠堂回來後，靈兒伏在蕭塵懷中哭了許久，直到嗓音沙啞、眼皮酸澀，才在極度的疲憊中沉沉睡去。
翌日天色剛泛起一絲灰白，她便醒了。
靈兒睜著微微紅腫的眼睛，安靜地躺了片刻。蕭塵仍在身旁，一條手臂搭在她腰間，將她穩穩地護在懷中。
她側過臉，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了他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腕，將那條手臂輕輕移開，放回被子上。
見蕭塵沒有被驚醒，她悄悄鬆了口氣，又細心地替他將被角掖好，這才撐起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昨夜驟然得知身世，今日便要與父親、阿弟骨肉相認。期待、忐忑、酸楚與愧疚一齊湧上心頭，讓她根本無法繼續躺下去。
靈兒披上衣裳，簡單挽好長發，又回頭留戀地看了床上的蕭塵一眼，這才悄悄推開房門，獨自走了出去。
房門合攏的那一刻，蕭塵緩緩睜開了眼睛。
其實，在懷裡的人兒有了動靜時，他便跟著醒了。
只是昨夜發生的一切太過沉重，他知道靈兒此刻心裡定是亂得很，需要一點獨處的空間去慢慢理清思緒。所以他閉著眼睛裝睡，沒有出聲打擾。
可聽著她的腳步漸漸遠去，他心裡終究還是記掛著，怎麼也放心不下。於是，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起身披上外衣，悄然跟了出去。
此時天還未大亮，庭院籠罩在一片清冷的灰白中。廊下積雪未消，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掠過院牆。
蕭塵一路跟著她，來到了西院旁邊的小廚房外。
昏黃的燈火從半掩的窗欞內透出，映出靈兒纖細忙碌的身影。她點亮油燈，系好圍裙，正從櫃中取出麵粉、紅豆、核桃與棗泥，一樣樣擺在灶台上，低頭認真地和起面來。
看樣子，她是想親手為即將到來的靖王和景煜做些糕點。
蕭塵在窗外靜靜地看了她許久。他不會做這些精細的糕點，進去了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她。更何況，他看得出來，靈兒正是想借著手裡的活計，一點點安頓自己無措的心緒。
於是，他沒有推門進去。只默默地站在門外，用寬闊的肩背替她擋住從廊下灌來的寒風，無聲地守著他的小妻子。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披著厚斗篷的紅袖循著燈光走來，瞧見站在外頭的蕭塵，先是一怔，待走近後壓低聲音問道：「九弟？這麼冷的天，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
她順著蕭塵的目光看向小廚房，心中很快便明白過來：「靈兒在裡面？」
蕭塵輕輕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她醒得早，想來是為今日相認之事心緒難安，便來了這裡。看樣子，是想親手為靖王和景煜做些糕點。」
他頓了頓，目光仍落在窗內那道纖細身影上。
「這些精細活我不擅長，貿然進去，反倒擾了她。便只在外頭守著。」
紅袖透過窗欞看了一眼。燈火之下，靈兒正低著頭揉面，那雙紅腫的眼睛還帶著昨夜痛哭過的痕跡，神情認真卻又透著一絲緊繃。偶爾動作停頓時，還會對著案板怔怔出神。
紅袖沉默片刻，輕聲道：「九弟，你先回屋吧。廚房裡的事情有我呢，我進去陪著她。她若心裡有話，也能同我慢慢說。」
蕭塵這才收回目光，鄭重地向她點了點頭：「有勞紅袖姐了。」
「都是一家人，說什麼有勞。」紅袖輕聲應了一句，隨後走上前，推開了小廚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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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門軸的響動，靈兒下意識轉過頭，見來人竟是紅袖，不由得微微一怔：「紅袖姐？你怎麼來了？」
紅袖褪去兜帽，眉眼間浮起一抹溫婉的笑意：「方才醒得早，瞧見小廚房這邊亮著燈，便想著過來看看。果然是你在這裡。」
她說著，已經自然地挽起衣袖，走到案邊。
「你一人做這些，難免費神。我來陪你一道，也能替你分擔一二。」
靈兒心頭一暖。有了紅袖在身旁寬慰陪伴，她心底那股無措的焦躁總算稍稍平復了些。
兩人默契地配合著，隨著天色漸漸大亮，小廚房裡也愈發熱氣騰騰。
因著心裡太在意，靈兒總怕自己做得不夠好。火候大了一分，或是形狀稍差了一點，她都會直接放到一邊，重新再做一鍋。
就這麼一籠接著一籠，直到臨近正午，最後一鍋紅豆梅花糕終於熱騰騰地出了屜。
此時的灶案上，已經林林總總擺滿了十幾屜做好的各色糕點。
靈兒顧不上擦去額角的細汗，站在案台前，目光在那一大堆糕點中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挑了又挑，選了又選，生怕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顏色不夠鮮亮的不要，花瓣捏得不夠對稱的不要。到最後，足足十幾屜糕點裡，只有那些模樣最精緻、最飽滿的，才被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來，規規矩矩地擺在一旁的青花瓷盤裡。
看著盤中挑出來的成品，她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拿起一塊紅豆梅花糕嘗了嘗。
可剛咀嚼了兩下，她卻又微微蹙起了秀眉：「好像甜了些……」
紅袖就站在一旁，聞言也拿起一小塊嘗了嘗，溫聲道：「我嘗著倒是正好，甜而不膩，火候也合適。」
靈兒咬了咬唇，目光落在花心的紅豆上，聲音微顫，帶著幾分難以名狀的生澀與忐忑：「父……父親他，會不會不喜歡太甜的？」
這句「父親」，是她十七年來，第一次如此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喚出口。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自己先怔住了，指尖輕輕一顫。
紅袖眼眶一熱，卻仍溫聲寬慰道：「會喜歡的。王爺與世子等了你這麼多年，盼的又豈是一口糕點？只要是你親手做的，無論甜些還是淡些，於他們而言，都是再珍貴不過的心意。」
聽了這話，靈兒垂下眼睫，蒼白的唇角終於勉強彎起了一抹淺淺的弧度。
她低頭看了看盤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糕點，認真盤算起來：「那便分成兩份吧。父親一盒，景煜一盒。景煜年紀小些，想來會喜歡甜的。他那一盒，便多放兩塊吧。」
將食盒妥帖地蓋好後，靈兒心裡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下一半。
可看著那兩個精緻的食盒，她忽然又意識到了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些許麵粉的衣袖。今日是正式相認的日子，怎麼能這般灰頭土臉地去見他們？
昨夜從祠堂回來後，靈兒伏在蕭塵懷中哭了許久，直到嗓音沙啞、眼皮酸澀，才在極度的疲憊中沉沉睡去。
翌日天色剛泛起一絲灰白，她便醒了。
靈兒睜著微微紅腫的眼睛，安靜地躺了片刻。蕭塵仍在身旁，一條手臂搭在她腰間，將她穩穩地護在懷中。
她側過臉，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了他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腕，將那條手臂輕輕移開，放回被子上。
見蕭塵沒有被驚醒，她悄悄鬆了口氣，又細心地替他將被角掖好，這才撐起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昨夜驟然得知身世，今日便要與父親、阿弟骨肉相認。期待、忐忑、酸楚與愧疚一齊湧上心頭，讓她根本無法繼續躺下去。
靈兒披上衣裳，簡單挽好長發，又回頭留戀地看了床上的蕭塵一眼，這才悄悄推開房門，獨自走了出去。
房門合攏的那一刻，蕭塵緩緩睜開了眼睛。
其實，在懷裡的人兒有了動靜時，他便跟著醒了。
只是昨夜發生的一切太過沉重，他知道靈兒此刻心裡定是亂得很，需要一點獨處的空間去慢慢理清思緒。所以他閉著眼睛裝睡，沒有出聲打擾。
可聽著她的腳步漸漸遠去，他心裡終究還是記掛著，怎麼也放心不下。於是，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起身披上外衣，悄然跟了出去。
此時天還未大亮，庭院籠罩在一片清冷的灰白中。廊下積雪未消，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掠過院牆。
蕭塵一路跟著她，來到了西院旁邊的小廚房外。
昏黃的燈火從半掩的窗欞內透出，映出靈兒纖細忙碌的身影。她點亮油燈，系好圍裙，正從櫃中取出麵粉、紅豆、核桃與棗泥，一樣樣擺在灶台上，低頭認真地和起面來。
看樣子，她是想親手為即將到來的靖王和景煜做些糕點。
蕭塵在窗外靜靜地看了她許久。他不會做這些精細的糕點，進去了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她。更何況，他看得出來，靈兒正是想借著手裡的活計，一點點安頓自己無措的心緒。
於是，他沒有推門進去。只默默地站在門外，用寬闊的肩背替她擋住從廊下灌來的寒風，無聲地守著他的小妻子。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披著厚斗篷的紅袖循著燈光走來，瞧見站在外頭的蕭塵，先是一怔，待走近後壓低聲音問道：「九弟？這麼冷的天，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
她順著蕭塵的目光看向小廚房，心中很快便明白過來：「靈兒在裡面？」
蕭塵輕輕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她醒得早，想來是為今日相認之事心緒難安，便來了這裡。看樣子，是想親手為靖王和景煜做些糕點。」
他頓了頓，目光仍落在窗內那道纖細身影上。
「這些精細活我不擅長，貿然進去，反倒擾了她。便只在外頭守著。」
紅袖透過窗欞看了一眼。燈火之下，靈兒正低著頭揉面，那雙紅腫的眼睛還帶著昨夜痛哭過的痕跡，神情認真卻又透著一絲緊繃。偶爾動作停頓時，還會對著案板怔怔出神。
紅袖沉默片刻，輕聲道：「九弟，你先回屋吧。廚房裡的事情有我呢，我進去陪著她。她若心裡有話，也能同我慢慢說。」
蕭塵這才收回目光，鄭重地向她點了點頭：「有勞紅袖姐了。」
「都是一家人，說什麼有勞。」紅袖輕聲應了一句，隨後走上前，推開了小廚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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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門軸的響動，靈兒下意識轉過頭，見來人竟是紅袖，不由得微微一怔：「紅袖姐？你怎麼來了？」
紅袖褪去兜帽，眉眼間浮起一抹溫婉的笑意：「方才醒得早，瞧見小廚房這邊亮著燈，便想著過來看看。果然是你在這裡。」
她說著，已經自然地挽起衣袖，走到案邊。
「你一人做這些，難免費神。我來陪你一道，也能替你分擔一二。」
靈兒心頭一暖。有了紅袖在身旁寬慰陪伴，她心底那股無措的焦躁總算稍稍平復了些。
兩人默契地配合著，隨著天色漸漸大亮，小廚房裡也愈發熱氣騰騰。
因著心裡太在意，靈兒總怕自己做得不夠好。火候大了一分，或是形狀稍差了一點，她都會直接放到一邊，重新再做一鍋。
就這麼一籠接著一籠，直到臨近正午，最後一鍋紅豆梅花糕終於熱騰騰地出了屜。
此時的灶案上，已經林林總總擺滿了十幾屜做好的各色糕點。
靈兒顧不上擦去額角的細汗，站在案台前，目光在那一大堆糕點中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挑了又挑，選了又選，生怕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顏色不夠鮮亮的不要，花瓣捏得不夠對稱的不要。到最後，足足十幾屜糕點裡，只有那些模樣最精緻、最飽滿的，才被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來，規規矩矩地擺在一旁的青花瓷盤裡。
看著盤中挑出來的成品，她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拿起一塊紅豆梅花糕嘗了嘗。
可剛咀嚼了兩下，她卻又微微蹙起了秀眉：「好像甜了些……」
紅袖就站在一旁，聞言也拿起一小塊嘗了嘗，溫聲道：「我嘗著倒是正好，甜而不膩，火候也合適。」
靈兒咬了咬唇，目光落在花心的紅豆上，聲音微顫，帶著幾分難以名狀的生澀與忐忑：「父……父親他，會不會不喜歡太甜的？」
這句「父親」，是她十七年來，第一次如此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喚出口。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自己先怔住了，指尖輕輕一顫。
紅袖眼眶一熱，卻仍溫聲寬慰道：「會喜歡的。王爺與世子等了你這麼多年，盼的又豈是一口糕點？只要是你親手做的，無論甜些還是淡些，於他們而言，都是再珍貴不過的心意。」
聽了這話，靈兒垂下眼睫，蒼白的唇角終於勉強彎起了一抹淺淺的弧度。
她低頭看了看盤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糕點，認真盤算起來：「那便分成兩份吧。父親一盒，景煜一盒。景煜年紀小些，想來會喜歡甜的。他那一盒，便多放兩塊吧。」
將食盒妥帖地蓋好後，靈兒心裡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下一半。
可看著那兩個精緻的食盒，她忽然又意識到了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些許麵粉的衣袖。今日是正式相認的日子，怎麼能這般灰頭土臉地去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