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林星野的廚藝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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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星野第一次提出要做飯,是在一個周五的傍晚。母親又要加班,打電話到沈伯母家,說晚上趕不回來。林星遙放下電話,走到廚房,看了看灶台上的東西——剩米飯、兩個雞蛋、一小把蔥花。她正準備系圍裙,林星野從後面拉住了她的衣角。

  「姐,今天我來做。」

  林星遙轉過身,看著他。他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那雙綠軍鞋,剛從院子裡跑回來,臉上還帶著汗,鼻尖上沾了一點灰。

  「你會做什麼?」

  「蛋炒飯。我看你做過好幾次了。」

  林星遙猶豫了一下。蛋炒飯不難,但火候和調味要把握好,太油了膩,太幹了噎,鹽放多了咸,放少了淡。她不太相信林星野能做好,但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又不想打擊他。「行,你試試。我在旁邊看著。」

  林星野把那兩個雞蛋磕進碗裡。第一下磕得太輕,蛋殼沒破;第二下磕得太重,蛋液濺了出來,流了一手。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手,拿筷子打雞蛋。筷子在他手裡不太聽使喚,攪得碗底咣咣響,蛋液濺到碗沿上,又流下去。林星遙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把被單又拽了拽。林星野打了幾十下,蛋液終於攪勻了。

  切蔥花。這是他最怕的一步。刀他拿得不穩,蔥在案板上滾來滾去,切了兩刀,有的太碎,有的太長。他把那些碎蔥撥到一邊,把長條的重新切了一遍,這回好了一些,但長短還是不太均勻。他沒管,把蔥花歸攏到碗裡,又把蔥的斷面用手指摸了摸——不剌手。

  灶膛里的火已經燒上了,是沈明月幫忙燒的。她蹲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火鉗,灶膛里的柴火燒得正旺,映得她臉紅紅的。林星野往鍋里倒了點油,油熱了,冒起一縷青煙。他把蛋液倒進去,「刺啦」一聲,蛋液迅速膨脹起來,邊緣開始冒泡。他慌了,手裡的鏟子不知道該怎麼下手,愣了一秒,然後用力把蛋液鏟開,翻了幾下,蛋炒得有些碎了,但熟了。他把炒好的蛋盛出來,放在碗裡,鍋里再倒油,把蔥花爆香,然後把剩米飯倒進去,壓散,翻炒,再倒入炒好的蛋,撒鹽,翻炒均勻。

  林星遙站在旁邊,每一步都沒有說話。她看到林星野炒飯的時候,手沒有抖。他鏟飯的時候用的力氣很均勻,壓散米飯的速度不快不慢,鹽撒得不多不少,像是腦子裡有一個看不見的秤,自動稱好了分量。

  米飯在鍋里粒粒分明,裹著金黃的蛋碎,蔥花點綴其間,聞起來香噴噴的。林星野把鍋端下來,把蛋炒飯盛進盤子裡,裝了三盤——一大兩小,大的給姐,小的給自己和明月。他端著盤子走到桌前,放下,站在那裡,兩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看著林星遙。「姐,你嘗嘗。」

  林星遙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飯,放進嘴裡。嚼了嚼,停了一下。米飯不硬不軟,蛋不咸不淡,蔥花的香味剛剛好。不是「一個孩子第一次做飯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的那種好吃,是真的好吃。鍋氣足,粒粒分明,蛋香和蔥香融合得恰到好處,像是有經驗的人做出來的。

  「好吃。」林星遙說。

  林星野眼睛亮了。「真的?」「真的。」他轉頭看向沈明月。沈明月已經吃上了,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好吃!林星野,你比林星遙做得還好吃!」林星野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害羞,是高興。他坐下來,端著自己那盤蛋炒飯,吃了一口,嚼了嚼,皺了皺眉。他覺得有點咸了,但姐說好吃,明月也說好吃,也許是他自己覺得咸。

  那天晚上,林星野把剩下的蛋炒飯全部吃光了,一粒米都沒剩,連盤子底的油都用饅頭蘸了蘸吃掉。他把盤子洗了,鍋刷了,灶台擦乾淨,然後把水缸添滿。做完這些,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口鐵鍋,忽然說了一句:「姐,我以後還做飯。」林星遙在裡屋聽到這句話,嘴角翹了一下。

  後來,林星野又做了好幾次蛋炒飯。一次比一次好,火候更准了,蔥花切得更均勻了,蛋液不再濺出來了。他甚至開始變花樣——有時候加一點青菜碎,有時候加幾粒火腿丁。沈明月每次來蹭飯都吃得很開心,說「林星野你以後當兵了,部隊食堂的飯肯定好吃」。林星野聽了這話,高興得又炒了一盤。

  母親第一次吃到林星野做的蛋炒飯,是一個周末。她嘗了一口,放下筷子,看著林星野。「這是你做的?」「嗯。」「跟誰學的?」「看我姐做,看著看著就會了。」母親又吃了一口,這次嚼得很慢。「好吃。」她說,語氣跟林星遙說的一樣,平淡,但認真。林星野笑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他做飯的時候系了母親的舊圍裙,圍裙太大了,在腰間繞了兩圈才系住,下擺拖到大腿,看起來很滑稽。

  「星野,你以後可以多幫姐姐做飯。」母親說。「嗯。姐做飯的時候我打下手,姐忙的時候我做。」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媽,你不在家的時候,我做飯給姐吃。」母親看著他,沒有說什麼,但她把那盤蛋炒飯吃得很慢。

  沈明月有一次問林星野:「你怎麼學會做飯的?你以前連菜刀都不會拿。」林星野想了想,說:「姐的手切破了,不能切菜,我就切了。切著切著就會了。」沈明月信了。

  其實林星野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炒得比別人好吃。他只是覺得,蛋炒飯很簡單——蛋要炒得嫩,飯要壓得散,鹽要撒得勻,火候要剛剛好。這些道理姐姐說過,他記住了。他做的時候沒有多想,就是照著做。但做出來的味道,跟姐姐做的不一樣。不是誰好誰不好,是不一樣。姐姐做的蛋炒飯,像姐姐——穩重,踏實,每一口都剛剛好。他做的蛋炒飯,像他自己——毛躁,但有一種說不出的衝勁兒。

  有一天晚上,林星野躺在炕上,問林星遙:「姐,你說我以後當兵了,還能做飯嗎?」「部隊有食堂,不用你做。」「那我給戰友做。周末休息的時候,偷偷做一鍋蛋炒飯,大家分著吃。」林星遙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你笑什麼?」「沒什麼。你睡吧。」

  林星野把被子拉到下巴,看著窗台上那兩個玻璃罐子。罐子裡插著幾根狗尾巴草,是沈明月下午摘的,毛茸茸的,在月光下輕輕晃動。他閉上眼睛,想著明天要做的菜——家裡還有幾個雞蛋、一點剩米飯、一小把韭菜。他明天可以做韭菜炒雞蛋,再蒸一鍋米飯。姐說過,韭菜炒雞蛋要大火快炒,炒久了韭菜出水就不好吃了。他記住了。灶台前那個繫著大圍裙的小小身影,是林星野認真生活的模樣。

  窗外的月亮很亮。明天,他還要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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