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方案
項目會的第三天，林星遙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任務——末端制導修正方案的初步設計。張工把一份分工表放在她桌上，用鉛筆在第三行旁邊點了一下，「你先做一個框架出來，不用太細，把基本邏輯走通就行。一周時間夠不夠？」林星遙低頭看了一眼那幾行字，「夠。」
她回到座位上，翻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末端制導修正方案——框架設計」，然後在下面列了幾行提綱：誤差源分析、修正策略選擇、響應時間估算、抗干擾冗餘設計。她寫得很慢，每寫完一行就在後面畫一個括號，括號里標註需要查閱的資料編號。那些編號是昨天項目會上發的參考文獻目錄里的，她昨晚已經按圖索驥翻了一遍，在地震資料堆里勾出了幾份可能用得上的，用鉛筆在標題旁邊劃了一道淺淺的標記。
上午她把那幾份資料找出來，在桌前攤開。資料有些舊了，紙頁發黃，邊緣捲起，油印的字跡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了，像一幅被反覆摺疊又攤開的地圖，所有的細節都還在，只是需要從摺痕的陰影里慢慢辨認。她先把誤差源分析那部分看完，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坐標圖，標出了幾種主要誤差來源：慣性測量誤差、大氣折射、風場擾動、彈體自身的振動耦合。然後她又翻到修正策略那一章，把幾種常見的補償方法列了一遍，在旁邊用鉛筆標註各自的優缺點。
中午去食堂的時候，李紅梅端著碗在她對面坐下。「你那個項目，開始了？」「嗯。在寫方案框架。」「忙得過來嗎？」「還行。」李紅梅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裡，「我那邊也在調試新設備。通訊鏈路比之前那次要求高不少，有些參數要反覆校準，一遍不行再來一遍，比寫毛筆字還費時間。」林星遙聽著，沒有打斷她，只是在她說完了的間隙接了一句，「那你今晚還得加班？」「估計要。你呢？」「我也要。」兩個人低頭繼續吃了一會兒，李紅梅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對了，前幾天收發室那邊說，最近信件可能會比平時慢幾天，你要是有重要家信，自己留意一下。」林星遙點了一下頭，「好。」
下午她繼續整理框架，把上午列出的內容重新梳理了一遍，調整了順序，把相關性較高的部分歸到同一組，然後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需要進一步確認的關鍵節點。她開始意識到，這項工作遠比想像中更依賴實驗數據的支撐——那些參數不能靠估算，必須從歷史發射記錄中提取出相對可靠的經驗值。
下班之前，她去找張工，把筆記本翻開到那一頁，指給他看。「這幾個參數，舊任務的數據可以直接用嗎？」張工低頭看了一會兒，「大部分可以。但有一項——末端過載係數——和這次任務的彈道特性不完全一致，可能要用新模型重算。」他拿起筆，在她的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圖，「你可以參考這份檔案里的第四組數據，結合新彈道重新擬合一下。」林星遙把那句話記下來，道了謝，合上筆記本。她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已經亮了，昏黃的，投下一圈不規則的暖光。
那天晚上，她又加了一會兒班，把張工提到的數據從檔案室里借出來，把舊任務和任務目標的參數在草稿紙上並排畫了一張對比表，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了共同的變量和不同的範圍。那張紙攤在桌面上，看起來不像一張表格，更像是一張正在成形的路線圖，每一條線和標記都對應著需要她親自走過的路段，有些路段她熟悉，有些她還沒走過——但她能看到它們在那裡，像遠處那些若隱若現的山脊線一樣清晰。
她走出技術樓的時候，夜風迎面吹來，比白天涼一些。她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戈壁灘上的夜空很乾淨，星星清晰得像被清洗過的透鏡，每一顆都固定在它該在的位置，不移動，不閃爍，只是在那裡亮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沿著灰土路走回宿舍。她推開門，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才從抽屜里摸出那本藍色筆記本，在最新一頁的最後一行寫下了今天的日期，合上，放回枕頭底下。屋外風聲漸低，遠處隱約傳來犬吠，她翻了個身，把手伸出被沿，碰了碰枕邊那枚疊好的子彈殼項鍊，指尖沿著銅殼的邊緣滑了一圈。
她回到座位上，翻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末端制導修正方案——框架設計」，然後在下面列了幾行提綱：誤差源分析、修正策略選擇、響應時間估算、抗干擾冗餘設計。她寫得很慢，每寫完一行就在後面畫一個括號，括號里標註需要查閱的資料編號。那些編號是昨天項目會上發的參考文獻目錄里的，她昨晚已經按圖索驥翻了一遍，在地震資料堆里勾出了幾份可能用得上的，用鉛筆在標題旁邊劃了一道淺淺的標記。
上午她把那幾份資料找出來，在桌前攤開。資料有些舊了，紙頁發黃，邊緣捲起，油印的字跡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了，像一幅被反覆摺疊又攤開的地圖，所有的細節都還在，只是需要從摺痕的陰影里慢慢辨認。她先把誤差源分析那部分看完，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坐標圖，標出了幾種主要誤差來源：慣性測量誤差、大氣折射、風場擾動、彈體自身的振動耦合。然後她又翻到修正策略那一章，把幾種常見的補償方法列了一遍，在旁邊用鉛筆標註各自的優缺點。
中午去食堂的時候，李紅梅端著碗在她對面坐下。「你那個項目，開始了？」「嗯。在寫方案框架。」「忙得過來嗎？」「還行。」李紅梅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裡，「我那邊也在調試新設備。通訊鏈路比之前那次要求高不少，有些參數要反覆校準，一遍不行再來一遍，比寫毛筆字還費時間。」林星遙聽著，沒有打斷她，只是在她說完了的間隙接了一句，「那你今晚還得加班？」「估計要。你呢？」「我也要。」兩個人低頭繼續吃了一會兒，李紅梅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對了，前幾天收發室那邊說，最近信件可能會比平時慢幾天，你要是有重要家信，自己留意一下。」林星遙點了一下頭，「好。」
下午她繼續整理框架，把上午列出的內容重新梳理了一遍，調整了順序，把相關性較高的部分歸到同一組，然後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需要進一步確認的關鍵節點。她開始意識到，這項工作遠比想像中更依賴實驗數據的支撐——那些參數不能靠估算，必須從歷史發射記錄中提取出相對可靠的經驗值。
下班之前，她去找張工，把筆記本翻開到那一頁，指給他看。「這幾個參數，舊任務的數據可以直接用嗎？」張工低頭看了一會兒，「大部分可以。但有一項——末端過載係數——和這次任務的彈道特性不完全一致，可能要用新模型重算。」他拿起筆，在她的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圖，「你可以參考這份檔案里的第四組數據，結合新彈道重新擬合一下。」林星遙把那句話記下來，道了謝，合上筆記本。她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已經亮了，昏黃的，投下一圈不規則的暖光。
那天晚上，她又加了一會兒班，把張工提到的數據從檔案室里借出來，把舊任務和任務目標的參數在草稿紙上並排畫了一張對比表，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了共同的變量和不同的範圍。那張紙攤在桌面上，看起來不像一張表格，更像是一張正在成形的路線圖，每一條線和標記都對應著需要她親自走過的路段，有些路段她熟悉，有些她還沒走過——但她能看到它們在那裡，像遠處那些若隱若現的山脊線一樣清晰。
她走出技術樓的時候，夜風迎面吹來，比白天涼一些。她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戈壁灘上的夜空很乾淨，星星清晰得像被清洗過的透鏡，每一顆都固定在它該在的位置，不移動，不閃爍，只是在那裡亮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沿著灰土路走回宿舍。她推開門，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才從抽屜里摸出那本藍色筆記本，在最新一頁的最後一行寫下了今天的日期，合上，放回枕頭底下。屋外風聲漸低，遠處隱約傳來犬吠，她翻了個身，把手伸出被沿，碰了碰枕邊那枚疊好的子彈殼項鍊，指尖沿著銅殼的邊緣滑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