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最後一天
離開家的那一天，日子過得很慢。
林星遙早上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母親在廚房裡和面，擀麵杖在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一下一下的，不趕時間。林星野還沒起，他的軍大衣掛在門後的掛鉤上，袖口的扣子鬆了一顆，母親昨晚幫他縫好了，針腳細密，不仔細看分辨不出是後來補上去的。
早飯是手擀麵，母親臥了荷包蛋，每人碗裡一個。林星野起得晚，坐在桌前吃麵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吃完了。母親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件還沒補完的衣服，針線在布面上來回穿梭，針腳細密整齊。「幾點的車？」他抬頭問了一句。「下午兩點。」他低頭繼續吃麵，沒有再問，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把碗放回桌上，站起來，去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還掛著殘雪，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林星遙上午把帆布包重新收拾了一遍。衣服疊好，筆記本放進去，沈明月那幅畫用報紙裹了一層，夾在衣服中間，防止折角。母親進來了一下，把一條疊好的圍巾放在包上面，「這條是新織的，比沈伯母那條薄，春天也能圍。」她看了那條圍巾一眼，接過去放進包里，「媽，你自己也再織一條。」母親沒有接話，轉身出去了。
午飯是母親特意做的，比平時多了一道糖醋魚。魚不大，炸得酥脆，糖醋汁收得恰到好處，在盤沿掛出薄薄一層油亮的光。林星野吃了兩碗米飯，林星遙吃完了自己那碗。母親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吃完，起身收拾碗筷，「一會兒去車站，我送你們。」「媽，不用送。我們自己走。」
出發前，林星遙站在屋門口，把圍巾系好，拉了拉衣角。「爸，媽，我走了。」父親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根沒點的煙，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到了那邊，寫封信回來。」「嗯。」林星野也背好了挎包，把軍大衣的扣子一顆一顆地系好。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屋裡，轉頭朝著母親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媽，我走了。」母親站在門檻內側，手裡還攥著那塊抹布，沒有跟出來，「路上注意安全。」她的聲音跟平時一樣，不高，不低，像是每個字都已經被她提前稱量過重量，剛好是能說出口的尺寸。林星野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她推開院門，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老槐樹的枝丫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根都伸向不同的方向。她看了一眼，把門在身後合攏。
從大院到車站的那條路，三兩個人走得很慢。林星遙走在前面，林星野走在後面。沒有人說話，但步調是一致的。到了車站，候車室里人不多，幾排空椅子，牆角有一個爐子正燒著，鐵皮爐面被燒得微微發紅。林星遙把包放在椅子上，等了一會兒。林星野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站台上的鐵軌，他的車比林星遙的車晚一點。
火車進站了。林星遙拿起包，站起來，走到檢票口。「到了那邊，記得寫信。」林星野在後面說。「知道了。」她跨過檢票口，沿著站台走了一段，找到自己的車廂。她沒有立刻上去，轉過身，朝站台那邊看了一眼。林星野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也沒有靠近，她看了幾秒，轉身上了車。火車開動的時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把窗打開。
她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站台徹底消失了，她才把目光收回來。她靠著窗坐了一會兒，把那條新圍巾從帆布包里拿出來，疊好，放在膝蓋上。她從口袋裡摸出那枚子彈殼項鍊，攥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又重新戴回脖子上。銅殼貼著皮膚，涼了一瞬，很快就暖了。她閉上眼睛，過完這個冬天，她又要回到那片風沙里，但有些東西已經變了。她知道它在哪裡，它也知道她會回來。
林星遙早上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母親在廚房裡和面，擀麵杖在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一下一下的，不趕時間。林星野還沒起，他的軍大衣掛在門後的掛鉤上，袖口的扣子鬆了一顆，母親昨晚幫他縫好了，針腳細密，不仔細看分辨不出是後來補上去的。
早飯是手擀麵，母親臥了荷包蛋，每人碗裡一個。林星野起得晚，坐在桌前吃麵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吃完了。母親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件還沒補完的衣服，針線在布面上來回穿梭，針腳細密整齊。「幾點的車？」他抬頭問了一句。「下午兩點。」他低頭繼續吃麵，沒有再問，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把碗放回桌上，站起來，去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還掛著殘雪，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林星遙上午把帆布包重新收拾了一遍。衣服疊好，筆記本放進去，沈明月那幅畫用報紙裹了一層，夾在衣服中間，防止折角。母親進來了一下，把一條疊好的圍巾放在包上面，「這條是新織的，比沈伯母那條薄，春天也能圍。」她看了那條圍巾一眼，接過去放進包里，「媽，你自己也再織一條。」母親沒有接話，轉身出去了。
午飯是母親特意做的，比平時多了一道糖醋魚。魚不大，炸得酥脆，糖醋汁收得恰到好處，在盤沿掛出薄薄一層油亮的光。林星野吃了兩碗米飯，林星遙吃完了自己那碗。母親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吃完，起身收拾碗筷，「一會兒去車站，我送你們。」「媽，不用送。我們自己走。」
出發前，林星遙站在屋門口，把圍巾系好，拉了拉衣角。「爸，媽，我走了。」父親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根沒點的煙，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到了那邊，寫封信回來。」「嗯。」林星野也背好了挎包，把軍大衣的扣子一顆一顆地系好。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屋裡，轉頭朝著母親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媽，我走了。」母親站在門檻內側，手裡還攥著那塊抹布，沒有跟出來，「路上注意安全。」她的聲音跟平時一樣，不高，不低，像是每個字都已經被她提前稱量過重量，剛好是能說出口的尺寸。林星野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她推開院門，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老槐樹的枝丫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根都伸向不同的方向。她看了一眼，把門在身後合攏。
從大院到車站的那條路，三兩個人走得很慢。林星遙走在前面，林星野走在後面。沒有人說話，但步調是一致的。到了車站，候車室里人不多，幾排空椅子，牆角有一個爐子正燒著，鐵皮爐面被燒得微微發紅。林星遙把包放在椅子上，等了一會兒。林星野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站台上的鐵軌，他的車比林星遙的車晚一點。
火車進站了。林星遙拿起包，站起來，走到檢票口。「到了那邊，記得寫信。」林星野在後面說。「知道了。」她跨過檢票口，沿著站台走了一段，找到自己的車廂。她沒有立刻上去，轉過身，朝站台那邊看了一眼。林星野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也沒有靠近，她看了幾秒，轉身上了車。火車開動的時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把窗打開。
她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站台徹底消失了，她才把目光收回來。她靠著窗坐了一會兒，把那條新圍巾從帆布包里拿出來，疊好，放在膝蓋上。她從口袋裡摸出那枚子彈殼項鍊，攥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又重新戴回脖子上。銅殼貼著皮膚，涼了一瞬，很快就暖了。她閉上眼睛，過完這個冬天，她又要回到那片風沙里，但有些東西已經變了。她知道它在哪裡，它也知道她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