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全國大賽，我第一次沒丟人
大一下學期剛開學，杜老師在課間把我叫到講台邊上，遞給我一張報名表，上面印著「全國大學生金融投資模擬大賽「一行大字。
我掃了一眼參賽範圍——全國三百多所高校，上千支隊伍，分初賽複賽決賽三輪，賽期整整三個月。我抬頭看杜老師，他推了推眼鏡說：「我替你報上名了。以個人名義參賽，不組隊。你一個人去。「
我愣了：「老師，我一個人？別的學校都是團隊作戰，有分工有配合，我一個人怎麼搞？「
杜老師說：「你一個人更好。因為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你的決策邏輯，也不需要遷就任何人的節奏。你只需要對你自己負責。「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而且，你那張嘴，跟別人組隊容易把隊友氣跑。一個人比較安全。「
我站在講台邊上，哭笑不得。但那張報名表我收了。
初賽是線上進行，給了兩周時間，用模擬交易系統操作，期末按收益率排名。我把自己關在圖書館四樓靠窗那個位置，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盯著屏幕。山東孫和東北趙看我那架勢嚇了一跳，山東孫說：「奧哥你這是要考狀元？「我說：「不考狀元，考全國大賽。「
四川李在邊上悠悠地接了一句：「全國大賽？你一個人？「
我說：「對，我一個人。「
四川李沉默了兩秒：「那你加油，別給咱宿舍丟人。「
初賽兩周，我用了最笨的方法——只做一隻股票，只做波段。每天開盤前看新聞，收盤後復盤，中間不做任何超過自己認知範圍的操作。收益率不高，每天百分之零點幾到百分之一上下，但穩定。兩周結束的時候我的帳戶收益率百分之六點三，排名第九十七位，晉級複賽。
複賽規模縮小到二百人，賽制變了——不再是單純比收益率，而是加入了「策略報告「環節。每個人需要在賽程過半的時候提交一份投資策略說明，評委會根據收益率和策略質量綜合打分。
我花了整整一周寫那份策略報告。寫之前我翻遍了手頭所有的筆記，從宋閻王那本《經濟學原理》到張建成的培訓提綱到杜老師的課堂講義，全過了一遍。最後交上去的報告標題是——《在不確定中尋找確定性：一個業餘選手的防守型策略》。
杜老師後來告訴我，評委對我的評價是：「策略本身不複雜，甚至有點保守。但作者的邏輯鏈條非常清晰，風險意識遠超同齡人。尤其是在止損和倉位管理上，表現出了超出年齡的冷靜。「
複賽結束的時候我的綜合排名第十七。進了決賽。
決賽在五月份，要去BJ現場比。學校給報銷路費和住宿，還派了個帶隊老師。出發那天早上我背著包出了宿舍樓，山東孫在後面喊：「奧哥！拿個名次回來！「四川李喊：「拿不著也沒事！別把臉丟到BJ去就行！「東北趙啥也沒說，往我兜里塞了兩包榨菜，說：「BJ的飯貴，省著點吃。「
決賽那天，BJ某高校的階梯教室里坐了上百號人。台上坐著七個評委，都是金融圈子裡叫得上名字的人。一個個西裝革履，表情嚴肅得像在開聽證會。比賽規則很簡單——每人給一個模擬帳戶，一百萬虛擬資金，做兩個小時交易，最後按收益率排名。但比初賽複賽多了個環節：每個選手交易結束後要上台做三分鐘「操盤總結「，評委當場點評。
我當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完了，讓我做交易我能對付，讓我上台當著上百號人+七個評委的面說話，我這張嘴會不會關鍵時刻掉鏈子？
我上台做總結的時候，說的是這樣一段話——「各位評委老師好，我叫劉啟奧，天津人。我今天的操作思路很簡單：開盤前我看了一下隔夜美股和亞洲盤的情況，判斷今天大盤大概率震盪。所以我沒有做任何激進的操作，只做了一筆低吸和一筆高拋。總收益不高，百分之零點八不到。但我今天最大的收穫不是收益率，是驗證了一個判斷——在一個方向不明的市場裡，少虧比多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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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幾個評委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其中一個戴金絲眼鏡的評委問了我一個問題：「你說少虧比多賺更重要，那如果你的操作頻繁失誤，止損次數多了，會不會反而因為頻繁止損而失去盈利機會？「
我想了想，說：「會。但止損和止損之間還有一個變量——'判斷的質量'。如果你的判斷準確率本來就低，那你就不應該頻繁止損，而是應該少出手。出手越少，錯的就越少。錯得越少，止損的必要就越小。「
那個評委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我走下台的時候手心全是汗，但腦子裡清醒得像冰水洗過一樣——我說的那些話，是我從兩千塊南下賠光、高二模擬賽虧八千、暑假實習賺三百五這三件事裡，一截一截長出來的。它們不是我從哪本書里背來的，是我自己用真金白銀換的。
決賽總排名出來——我第八。沒進前三，沒拿獎，但拿了「最佳策略闡述「單項獎。獎品是一個水晶獎盃，巴掌大小，底座上刻著「全國大學生金融投資模擬大賽·最佳策略闡述「一行小字。
我捧著那個小獎盃走出賽場的時候，BJ五月的陽光正好曬在臉上，暖洋洋的，有點晃眼。帶隊老師在門口等著，看見我出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不錯。咱學校歷史上最好的成績了。「
我攥著那個獎盃，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原來我不用嘴貧，也能讓人記住我。「
回到學校，山東孫看了獎盃之後第一句話是：「哎？不是金的？「
我說：「水晶的。金的要自己買。「
山東孫說：「那你自己買一個金的底座貼上，顯得闊氣。「
四川李在旁邊翻了翻獎盃底座的說明，念了念「最佳策略闡述「幾個字，然後抬起頭一臉真誠地問我：「奧哥，什麼叫策略闡述？「
我說：「就是把你為啥這麼幹說清楚。「
四川李想了想：「那你以後賣保險的時候用得上。「
我愣了一秒——大二那年我還沒去保險公司，四川李這句無心插柳的話，後來真應驗了。
那個小獎盃我帶回了宿舍，放在床頭書架上，跟那本翻爛了的《經濟學原理》並排站著。每天晚上回宿舍看見它，我就想起杜老師那句「別把金融當遊戲「，想起張建成那句「分清運氣和實力「，想起我爹那句「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第八名，不高不低的一個名次。但它是我人生里第一個靠「正經本事「換來的東西。以前那些——冰棍錢、帶飯的人情、宋閻王的二十塊補償金——都算「野路子「得來的。但這個小獎盃是坐在教室里一筆一筆算出來的、一條一條信息拼出來的、一場一場復盤磨出來的。它比三千塊錢還值錢。
那年暑假回家，我把獎盃擺在我奶的柜子上。我奶擦了擦老花鏡，湊近看了看，問：「這是啥？「
我說：「全國比賽得的。第八名。「
我奶說：「第八名也有獎盃？「
我說：「有。還有獎金。「
我奶說：「獎金多少？「
我說：「八百。「
我奶想了想，說：「那還行，夠買二百個冰棍了。「
我站在那兒笑得直不起腰。我奶轉身進了廚房，出來的時候遞給我一個煮雞蛋，說：「補補。拿獎費腦子。「
我把雞蛋握在手心裡，熱的。窗外是於橋水庫的方向，太陽正落下去，水面一片金黃。我站在院子裡，咬了一口雞蛋，覺得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滿的。
我掃了一眼參賽範圍——全國三百多所高校，上千支隊伍，分初賽複賽決賽三輪，賽期整整三個月。我抬頭看杜老師，他推了推眼鏡說：「我替你報上名了。以個人名義參賽，不組隊。你一個人去。「
我愣了：「老師，我一個人？別的學校都是團隊作戰，有分工有配合，我一個人怎麼搞？「
杜老師說：「你一個人更好。因為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你的決策邏輯，也不需要遷就任何人的節奏。你只需要對你自己負責。「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而且，你那張嘴，跟別人組隊容易把隊友氣跑。一個人比較安全。「
我站在講台邊上，哭笑不得。但那張報名表我收了。
初賽是線上進行，給了兩周時間，用模擬交易系統操作，期末按收益率排名。我把自己關在圖書館四樓靠窗那個位置，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盯著屏幕。山東孫和東北趙看我那架勢嚇了一跳，山東孫說：「奧哥你這是要考狀元？「我說：「不考狀元，考全國大賽。「
四川李在邊上悠悠地接了一句：「全國大賽？你一個人？「
我說：「對，我一個人。「
四川李沉默了兩秒：「那你加油，別給咱宿舍丟人。「
初賽兩周，我用了最笨的方法——只做一隻股票，只做波段。每天開盤前看新聞，收盤後復盤，中間不做任何超過自己認知範圍的操作。收益率不高，每天百分之零點幾到百分之一上下，但穩定。兩周結束的時候我的帳戶收益率百分之六點三，排名第九十七位，晉級複賽。
複賽規模縮小到二百人，賽制變了——不再是單純比收益率，而是加入了「策略報告「環節。每個人需要在賽程過半的時候提交一份投資策略說明，評委會根據收益率和策略質量綜合打分。
我花了整整一周寫那份策略報告。寫之前我翻遍了手頭所有的筆記，從宋閻王那本《經濟學原理》到張建成的培訓提綱到杜老師的課堂講義，全過了一遍。最後交上去的報告標題是——《在不確定中尋找確定性：一個業餘選手的防守型策略》。
杜老師後來告訴我，評委對我的評價是：「策略本身不複雜，甚至有點保守。但作者的邏輯鏈條非常清晰，風險意識遠超同齡人。尤其是在止損和倉位管理上，表現出了超出年齡的冷靜。「
複賽結束的時候我的綜合排名第十七。進了決賽。
決賽在五月份，要去BJ現場比。學校給報銷路費和住宿，還派了個帶隊老師。出發那天早上我背著包出了宿舍樓，山東孫在後面喊：「奧哥！拿個名次回來！「四川李喊：「拿不著也沒事！別把臉丟到BJ去就行！「東北趙啥也沒說，往我兜里塞了兩包榨菜，說：「BJ的飯貴，省著點吃。「
決賽那天，BJ某高校的階梯教室里坐了上百號人。台上坐著七個評委，都是金融圈子裡叫得上名字的人。一個個西裝革履，表情嚴肅得像在開聽證會。比賽規則很簡單——每人給一個模擬帳戶，一百萬虛擬資金，做兩個小時交易，最後按收益率排名。但比初賽複賽多了個環節：每個選手交易結束後要上台做三分鐘「操盤總結「，評委當場點評。
我當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完了，讓我做交易我能對付，讓我上台當著上百號人+七個評委的面說話，我這張嘴會不會關鍵時刻掉鏈子？
我上台做總結的時候，說的是這樣一段話——「各位評委老師好，我叫劉啟奧，天津人。我今天的操作思路很簡單：開盤前我看了一下隔夜美股和亞洲盤的情況，判斷今天大盤大概率震盪。所以我沒有做任何激進的操作，只做了一筆低吸和一筆高拋。總收益不高，百分之零點八不到。但我今天最大的收穫不是收益率，是驗證了一個判斷——在一個方向不明的市場裡，少虧比多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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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幾個評委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其中一個戴金絲眼鏡的評委問了我一個問題：「你說少虧比多賺更重要，那如果你的操作頻繁失誤，止損次數多了，會不會反而因為頻繁止損而失去盈利機會？「
我想了想，說：「會。但止損和止損之間還有一個變量——'判斷的質量'。如果你的判斷準確率本來就低，那你就不應該頻繁止損，而是應該少出手。出手越少，錯的就越少。錯得越少，止損的必要就越小。「
那個評委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我走下台的時候手心全是汗，但腦子裡清醒得像冰水洗過一樣——我說的那些話，是我從兩千塊南下賠光、高二模擬賽虧八千、暑假實習賺三百五這三件事裡，一截一截長出來的。它們不是我從哪本書里背來的，是我自己用真金白銀換的。
決賽總排名出來——我第八。沒進前三，沒拿獎，但拿了「最佳策略闡述「單項獎。獎品是一個水晶獎盃，巴掌大小，底座上刻著「全國大學生金融投資模擬大賽·最佳策略闡述「一行小字。
我捧著那個小獎盃走出賽場的時候，BJ五月的陽光正好曬在臉上，暖洋洋的，有點晃眼。帶隊老師在門口等著，看見我出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不錯。咱學校歷史上最好的成績了。「
我攥著那個獎盃，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原來我不用嘴貧，也能讓人記住我。「
回到學校，山東孫看了獎盃之後第一句話是：「哎？不是金的？「
我說：「水晶的。金的要自己買。「
山東孫說：「那你自己買一個金的底座貼上，顯得闊氣。「
四川李在旁邊翻了翻獎盃底座的說明，念了念「最佳策略闡述「幾個字，然後抬起頭一臉真誠地問我：「奧哥，什麼叫策略闡述？「
我說：「就是把你為啥這麼幹說清楚。「
四川李想了想：「那你以後賣保險的時候用得上。「
我愣了一秒——大二那年我還沒去保險公司，四川李這句無心插柳的話，後來真應驗了。
那個小獎盃我帶回了宿舍，放在床頭書架上，跟那本翻爛了的《經濟學原理》並排站著。每天晚上回宿舍看見它，我就想起杜老師那句「別把金融當遊戲「，想起張建成那句「分清運氣和實力「，想起我爹那句「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第八名，不高不低的一個名次。但它是我人生里第一個靠「正經本事「換來的東西。以前那些——冰棍錢、帶飯的人情、宋閻王的二十塊補償金——都算「野路子「得來的。但這個小獎盃是坐在教室里一筆一筆算出來的、一條一條信息拼出來的、一場一場復盤磨出來的。它比三千塊錢還值錢。
那年暑假回家，我把獎盃擺在我奶的柜子上。我奶擦了擦老花鏡，湊近看了看，問：「這是啥？「
我說：「全國比賽得的。第八名。「
我奶說：「第八名也有獎盃？「
我說：「有。還有獎金。「
我奶說：「獎金多少？「
我說：「八百。「
我奶想了想，說：「那還行，夠買二百個冰棍了。「
我站在那兒笑得直不起腰。我奶轉身進了廚房，出來的時候遞給我一個煮雞蛋，說：「補補。拿獎費腦子。「
我把雞蛋握在手心裡，熱的。窗外是於橋水庫的方向，太陽正落下去，水面一片金黃。我站在院子裡，咬了一口雞蛋，覺得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