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初中代購，被班主任當場擒獲
住校的第二周，我就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學校里的東西，太貴了。
小賣部在食堂旁邊，一個巴掌大的屋子，賣的東西就那麼幾樣：方便麵一塊五一包，火腿腸八毛一根，餅乾兩塊五一包。放在外面鎮上，這些東西至少便宜三到五毛。方便麵外面賣一塊二，火腿腸外面六毛。別小看這三五毛，一個月累計下來，就是十幾塊的差距。對我來說，那可是好幾天的飯錢。
而且還有一樣學校小賣部沒有的東西——辣條。對，辣條。不知道為啥，學校小賣部死活不進辣條，可能是教導主任覺得那玩意兒不健康。但學生愛吃啊。我觀察了一個星期，發現但凡有人從外面帶辣條回來，宿舍里立刻圍上去三四個，一人一根分著吃，吃完了還舔手指頭。
我找了一個周五下午，放學之後沒直接回家，先去了鎮上那條街上逛了一圈。找到一家批發店，進了兩箱方便麵、一箱火腿腸、一大袋辣條，外加幾包餅乾和瓜子。總共花了不到四十塊。貨我不敢往宿舍帶，先寄存在校門口一個小賣部老闆那兒——那老闆姓吳，人挺好說話，我跟他商量好，每周末寄存，周一取走，他收我兩塊錢保管費。
周日晚自習之前返校，我把貨偷偷搬進宿舍，塞進床底下的紙箱裡，上面蓋著一摞舊課本，偽裝得天衣無縫。
周一中午，我開始「營業「了。
我的銷售策略非常簡單——比學校小賣部便宜，比外面零售價略高。方便麵外面一塊二，學校賣一塊五，我賣一塊三。火腿腸外面六毛，學校八毛，我賣七毛。辣條是獨門生意，我賣五毛一包，外面批發價三毛，利潤兩毛。
中午午休時間，宿舍門一關，我把紙箱從床底下拖出來，搬到上鋪周明的床板上——他下鋪視野好、光線亮，適合當「展示櫃檯「。我在床頭貼了張紙條，上面用原子筆寫著——「啟奧小賣部，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第一天來光顧的，全是隔壁宿舍的同學。一傳十十傳百，當天中午我賣出去十二包方便麵、八根火腿腸、十五包辣條。存貨直接去了一半。
我坐床上數錢，鋼鏰兒堆了一小堆。周明坐在對面看書，頭都不抬地說了句：「你不怕被逮？「
我說：「逮什麼逮，咱這是為人民服務。「
周明推了推眼鏡：「你這是在跟學校小賣部搶生意。教導主任姓宋，外號宋閻王，你打聽打聽。「
宋閻王這個名字我進校第一天就聽說了。這人四十多歲，禿頂，戴一副黑框眼鏡，特點是走路沒聲兒，經常從你背後突然冒出來。據說他去年抓住兩個翻牆出去上網的學生，直接給記了大過。全校學生看見他繞著走。
但我覺得，我這事兒跟翻牆上網不一樣。我又沒出校門，貨是周日帶進來的，屬於「提前儲備「，不算違紀。學校哪條規定說不許在宿舍吃方便麵了？
事實證明，我低估了宋閻王的偵察能力。
第三天中午，我正在上鋪周明的床上給同學找零錢，門「吱呀「一聲開了。我以為又來了顧客，頭都沒抬：「方便麵還剩四包，火腿腸沒了，辣條有，要幾包？「
沒人回答。
我抬頭一看——宋閻王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黑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我床上那攤子貨物。他身後跟著兩個學生會的幹事，表情跟看兇案現場似的。
我的腦子「嗡「一下，手裡的鋼鏰兒掉了一地。
宋閻王往前走了兩步，拿起一包辣條看了看，又放下，然後問我：「你這是開超市呢？「
我喉嚨幹得發不出聲。周明在對面床上坐著，全程低頭看書，裝得跟沒事人一樣，但我看見他翻書頁的手在抖。
宋閻王沒有當場發作。他讓那兩個幹事把貨物登記了一下，然後把我的紙箱和剩下的貨全端走了，臨走撂下一句話：「劉啟奧是吧？下午第三節課後來我辦公室。「
門關上的一瞬間，宿舍里一片死寂。跟我同宿舍的幾個哥們兒大氣不敢出。周明放下書，看了我一眼，半天說了句：「我就說你要被逮。「
我癱在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回真要記過了。記過的話得通知家長，我奶知道了，非把我拴在棗樹上不可。
整個下午我魂不守舍，上課什麼都沒聽進去。林曉還是給我塞餅乾，但我連吃的胃口都沒有了。她小聲問我：「你怎麼了？「
我說：「我要被開除了。「
林曉嚇了一跳：「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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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在宿舍賣辣條，被宋閻王抓了。「
林曉張了張嘴，半天說了句：「你……真行。「
下午第三節課下課鈴一響，我像上刑場一樣往教導處挪。宋閻王的辦公室在教學樓一樓的拐角，門開著一條縫，裡面傳出茶缸子磕桌面的聲音。我敲了敲門。
「進來。「
我推門進去。宋閻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登記簿，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沒收的貨物清單。他抬頭看了看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我屁股挨了三分之一椅子面，手擱在膝蓋上，手心全是汗。
宋閻王翻開登記簿，開始念：「康師傅方便麵一箱，十二包；火腿腸十六根；辣條三十一包；餅乾四包；瓜子兩袋。是你的是吧？「
我點頭。
宋閻王往後一靠，雙手交疊在肚子上，看著我，沉默了好久。那幾秒鐘我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然後他說了句讓我至今難忘的話——「劉啟奧，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我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不該在宿舍賣東西。「
宋閻王搖了搖頭：「錯。你錯在價格定得太低了。「
我抬起頭，懵了。
宋閻王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劃拉了幾下：「外面方便麵一塊二，你賣一塊三，學校賣一塊五。你比學校便宜兩毛，但比外面貴一毛。你在中間吃差價。你以為你賺了，但你把學校小賣部的生意搶了，小賣部承包人是校長的親戚，你這不是打校長的臉嗎？「
我坐直了，腦子開始轉了。宋閻王這番話，表面上是在批評我，實際上是給我上了一堂「商業政治課「——我光算了帳，沒算關係。
宋閻王看我不說話，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小子腦子確實活。這些東西進價多少？「
我說：「不到四十。「
宋閻王：「賣了多少？「
我說：「三天賣了快五十。「
宋閻王笑了一下——就一下，嘴角一歪，然後迅速收回去。他說：「行了，貨我沒收了，算你給學校做貢獻。記過就不記了，但你這事兒得讓班主任知道，讓她盯著你。下周再讓我逮著，直接記大過。「
我站起來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謝謝宋主任！謝謝！「
宋閻王揮揮手讓我走。我轉身出門，兩條腿發軟，扶著牆走了半層樓才恢復正常。
後來班主任趙老師——對，我小學的趙老師，居然調到鎮中學了，教初一的語文——她聽說了這事兒，把我叫去辦公室，那表情就跟小學時候一模一樣，三分無奈兩分哭笑不得五分「你怎麼又來了「。她說：「劉啟奧啊劉啟奧，我以為你上了初中能消停點，結果你給我搞個宿舍超市？「
我說：「老師，我這是提前適應市場經濟。「
趙老師說：「你適應完了嗎？「
我說：「適應完了。我學到新東西了。「
趙老師嘆氣：「學到什麼了？「
我想了想說：「做生意得先搞明白關係。光算帳不夠。「
趙老師盯了我半天，最後說了句：「你以後要是真做生意，記得找宋主任當顧問。「
我笑了，趙老師也笑了。笑完了她板起臉：「下次再讓我聽說你搞這些，我就打電話告訴你奶。「
我連連擺手：「別別別，老師，你打給我爹就行，我奶心臟不好。「
趙老師說：「你奶心臟好不好跟我沒關係，我打給你奶。「
後來那個周末回家，我奶果然知道了。不知道是趙老師打的，還是鐵蛋他媽傳的。我奶放下飯碗，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說：「啟奧，你在學校賣辣條？「
我低頭：「嗯。「
我奶：「掙了多少？「
我說：「沒掙多少，貨被沒收了。「
我奶端起飯碗繼續吃，吃完了一抹嘴：「下次被沒收了之前，先給你奶留兩包。學校那辣條啥味兒，我也嘗嘗。「
我爹在旁邊噗嗤笑了。我媽在廚房裡笑得鍋鏟都掉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想——我奶這人吧，嘴上永遠不說「我支持你「，但她要是不支持你，她連「辣條「這倆字都不會提。
小賣部在食堂旁邊，一個巴掌大的屋子，賣的東西就那麼幾樣：方便麵一塊五一包，火腿腸八毛一根，餅乾兩塊五一包。放在外面鎮上，這些東西至少便宜三到五毛。方便麵外面賣一塊二，火腿腸外面六毛。別小看這三五毛，一個月累計下來，就是十幾塊的差距。對我來說，那可是好幾天的飯錢。
而且還有一樣學校小賣部沒有的東西——辣條。對，辣條。不知道為啥，學校小賣部死活不進辣條，可能是教導主任覺得那玩意兒不健康。但學生愛吃啊。我觀察了一個星期，發現但凡有人從外面帶辣條回來，宿舍里立刻圍上去三四個，一人一根分著吃，吃完了還舔手指頭。
我找了一個周五下午，放學之後沒直接回家，先去了鎮上那條街上逛了一圈。找到一家批發店，進了兩箱方便麵、一箱火腿腸、一大袋辣條，外加幾包餅乾和瓜子。總共花了不到四十塊。貨我不敢往宿舍帶，先寄存在校門口一個小賣部老闆那兒——那老闆姓吳，人挺好說話，我跟他商量好，每周末寄存，周一取走，他收我兩塊錢保管費。
周日晚自習之前返校，我把貨偷偷搬進宿舍，塞進床底下的紙箱裡，上面蓋著一摞舊課本，偽裝得天衣無縫。
周一中午，我開始「營業「了。
我的銷售策略非常簡單——比學校小賣部便宜，比外面零售價略高。方便麵外面一塊二，學校賣一塊五，我賣一塊三。火腿腸外面六毛，學校八毛，我賣七毛。辣條是獨門生意，我賣五毛一包，外面批發價三毛，利潤兩毛。
中午午休時間，宿舍門一關，我把紙箱從床底下拖出來，搬到上鋪周明的床板上——他下鋪視野好、光線亮，適合當「展示櫃檯「。我在床頭貼了張紙條，上面用原子筆寫著——「啟奧小賣部，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第一天來光顧的，全是隔壁宿舍的同學。一傳十十傳百，當天中午我賣出去十二包方便麵、八根火腿腸、十五包辣條。存貨直接去了一半。
我坐床上數錢，鋼鏰兒堆了一小堆。周明坐在對面看書，頭都不抬地說了句：「你不怕被逮？「
我說：「逮什麼逮，咱這是為人民服務。「
周明推了推眼鏡：「你這是在跟學校小賣部搶生意。教導主任姓宋，外號宋閻王，你打聽打聽。「
宋閻王這個名字我進校第一天就聽說了。這人四十多歲，禿頂，戴一副黑框眼鏡，特點是走路沒聲兒，經常從你背後突然冒出來。據說他去年抓住兩個翻牆出去上網的學生，直接給記了大過。全校學生看見他繞著走。
但我覺得，我這事兒跟翻牆上網不一樣。我又沒出校門，貨是周日帶進來的，屬於「提前儲備「，不算違紀。學校哪條規定說不許在宿舍吃方便麵了？
事實證明，我低估了宋閻王的偵察能力。
第三天中午，我正在上鋪周明的床上給同學找零錢，門「吱呀「一聲開了。我以為又來了顧客，頭都沒抬：「方便麵還剩四包，火腿腸沒了，辣條有，要幾包？「
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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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閻王往前走了兩步，拿起一包辣條看了看，又放下，然後問我：「你這是開超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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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閻王沒有當場發作。他讓那兩個幹事把貨物登記了一下，然後把我的紙箱和剩下的貨全端走了，臨走撂下一句話：「劉啟奧是吧？下午第三節課後來我辦公室。「
門關上的一瞬間，宿舍里一片死寂。跟我同宿舍的幾個哥們兒大氣不敢出。周明放下書，看了我一眼，半天說了句：「我就說你要被逮。「
我癱在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回真要記過了。記過的話得通知家長，我奶知道了，非把我拴在棗樹上不可。
整個下午我魂不守舍，上課什麼都沒聽進去。林曉還是給我塞餅乾，但我連吃的胃口都沒有了。她小聲問我：「你怎麼了？「
我說：「我要被開除了。「
林曉嚇了一跳：「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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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在宿舍賣辣條，被宋閻王抓了。「
林曉張了張嘴，半天說了句：「你……真行。「
下午第三節課下課鈴一響，我像上刑場一樣往教導處挪。宋閻王的辦公室在教學樓一樓的拐角，門開著一條縫，裡面傳出茶缸子磕桌面的聲音。我敲了敲門。
「進來。「
我推門進去。宋閻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登記簿，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沒收的貨物清單。他抬頭看了看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我屁股挨了三分之一椅子面，手擱在膝蓋上，手心全是汗。
宋閻王翻開登記簿，開始念：「康師傅方便麵一箱，十二包；火腿腸十六根；辣條三十一包；餅乾四包；瓜子兩袋。是你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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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閻王往後一靠，雙手交疊在肚子上，看著我，沉默了好久。那幾秒鐘我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然後他說了句讓我至今難忘的話——「劉啟奧，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我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不該在宿舍賣東西。「
宋閻王搖了搖頭：「錯。你錯在價格定得太低了。「
我抬起頭，懵了。
宋閻王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劃拉了幾下：「外面方便麵一塊二，你賣一塊三，學校賣一塊五。你比學校便宜兩毛，但比外面貴一毛。你在中間吃差價。你以為你賺了，但你把學校小賣部的生意搶了，小賣部承包人是校長的親戚，你這不是打校長的臉嗎？「
我坐直了，腦子開始轉了。宋閻王這番話，表面上是在批評我，實際上是給我上了一堂「商業政治課「——我光算了帳，沒算關係。
宋閻王看我不說話，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小子腦子確實活。這些東西進價多少？「
我說：「不到四十。「
宋閻王：「賣了多少？「
我說：「三天賣了快五十。「
宋閻王笑了一下——就一下，嘴角一歪，然後迅速收回去。他說：「行了，貨我沒收了，算你給學校做貢獻。記過就不記了，但你這事兒得讓班主任知道，讓她盯著你。下周再讓我逮著，直接記大過。「
我站起來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謝謝宋主任！謝謝！「
宋閻王揮揮手讓我走。我轉身出門，兩條腿發軟，扶著牆走了半層樓才恢復正常。
後來班主任趙老師——對，我小學的趙老師，居然調到鎮中學了，教初一的語文——她聽說了這事兒，把我叫去辦公室，那表情就跟小學時候一模一樣，三分無奈兩分哭笑不得五分「你怎麼又來了「。她說：「劉啟奧啊劉啟奧，我以為你上了初中能消停點，結果你給我搞個宿舍超市？「
我說：「老師，我這是提前適應市場經濟。「
趙老師說：「你適應完了嗎？「
我說：「適應完了。我學到新東西了。「
趙老師嘆氣：「學到什麼了？「
我想了想說：「做生意得先搞明白關係。光算帳不夠。「
趙老師盯了我半天，最後說了句：「你以後要是真做生意，記得找宋主任當顧問。「
我笑了，趙老師也笑了。笑完了她板起臉：「下次再讓我聽說你搞這些，我就打電話告訴你奶。「
我連連擺手：「別別別，老師，你打給我爹就行，我奶心臟不好。「
趙老師說：「你奶心臟好不好跟我沒關係，我打給你奶。「
後來那個周末回家，我奶果然知道了。不知道是趙老師打的，還是鐵蛋他媽傳的。我奶放下飯碗，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說：「啟奧，你在學校賣辣條？「
我低頭：「嗯。「
我奶：「掙了多少？「
我說：「沒掙多少，貨被沒收了。「
我奶端起飯碗繼續吃，吃完了一抹嘴：「下次被沒收了之前，先給你奶留兩包。學校那辣條啥味兒，我也嘗嘗。「
我爹在旁邊噗嗤笑了。我媽在廚房裡笑得鍋鏟都掉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想——我奶這人吧，嘴上永遠不說「我支持你「，但她要是不支持你，她連「辣條「這倆字都不會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