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王國使者登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天後,十一人里有九個登記留下。

  另外兩名成年男人領回短叉和木棍,準備繼續往西。他們沒有拿營地發的禦寒外套,只帶走了一份當天的乾糧。

  南門守衛打開側門時,其中一人回頭看了一眼。

  「真讓我們走?」

  「木牌給我就行。」守衛道。

  男人將木牌交回去。

  保管箱裡的短叉也還給了他。

  「西面第四座路標附近最近有冰爪獸,小心點。」

  兩人站在門外,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點了下頭,背著東西離開。

  此後的幾天,南面巡邏隊幾乎每天都能遇見人。

  有的是一整個家庭。

  有的是幾名逃掉的村民臨時湊在一起。

  還有一支二十多人的隊伍,遠遠看見希望公會的巡邏旗便轉身往樹林裡跑。巡邏隊沒有追,只在他們經過的路口放下一籃食物和兩卷止血布。

  第二天,籃子和布都不見了。

  第三天早上,那支隊伍中的六個人出現在南門外。

  他們沒有進來,只問前一天的食物要還多少。

  守衛重複了一遍營地的臨時安置規則。

  六個人商量了很久,最後回去把剩下的人帶了過來。

  從他們口中,希望營地的人也慢慢拼出了石橋城以北正在發生的事。

  溫晶資源點的混戰結束以後,石橋城關閉了大部分城門。

  王國士兵帶著蓋有橋形印章的文書進入邊境村落,重新清點人口、糧倉和牲畜。

  原本交過冬糧的村子,又要額外交一批「獸潮糧」,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知道的獸潮的事情。

  糧食不夠,可以用鹽、肉乾、牲畜和金屬器具折算。

  再不夠,便從來年的地租里追加。

  「他們把種子也拿走了。」

  一名剛到營地的老婦人坐在食堂門邊,雙手捧著熱水。

  「我們說那是開春要種的。收糧官說,活不到開春,留種也沒有用。」

  她身邊的年輕女人一直不說話。

  懷裡卻抱著一隻空布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袋口還有新拆開的封條,封條上印著王國的橋形徽記。

  成年男人則被要求參加邊軍。

  每個村都有名額。

  沒結婚的先走,家裡成年男人多的再走一個。徵兵官會在被選中的人手腕上系灰繩,第二天由士兵押往石橋城外的軍營。

  有人割斷繩子逃跑,家裡的糧地會被沒收,父母和妻兒也要接受審問。

  之前背上帶著鞭傷的男人,便是在第二次逃跑後被抓回去的。

  他被吊在村口抽了二十鞭。

  當晚,他的姐姐割開捆繩,一家人從排水溝爬出去,才逃到北面。

  「石橋城不是有牆嗎?」麼雞問,「獸潮來了,把村里人接進去守城不行?」

  鞭傷男人抬頭看他。

  「沒有城籍,進不了城。」

  「臨時進去也不行?」

  「商隊可以交入城稅。我們不行。」

  「那讓你們留下幹什麼?」

  「點烽火。」

  男人用手比了比南面。

  「每個村的高處都堆了柴。看見獸群就點火。士兵說,只要我們能多擋一會兒,石橋城就能早一點關門。」

  麼雞張了張嘴。

  這一次沒有接話。

  王國沒有放任所有邊境村落自己求生。

  他們發下了一批長矛、短弓和裝火油的陶罐,還派了少量士兵教村民挖溝。

  可那些武器最後都鎖在村莊倉房裡。

  只有村長和王國留下的士兵有鑰匙。

  村民不准提前離開。

  牲畜也不准私自宰殺。

  王國給他們武器,是要他們守在原地,成為石橋城外最先接觸獸群的人。

  紅豆把幾份逃民帶來的文書放在一起。

  上面的橋形印章大小一致,命令也差不多。

  【獸潮之前,北境各村人口不得擅自遷離。】

  【逃亡者按背棄王土處置,家屬連坐。】

  【村莊、土地、牲畜及人口皆為王室治下之產,地方官吏有權臨時徵用。】

  「他們知道獸潮要來。」北風道。

  「知道得可能比我們晚,但已經開始收縮了。」姜離翻過最後一張文書。

  石橋城把能運走的糧食、牲畜和成年男人往城內收。

  剩下的人則被釘在邊境線上。

  城市能少養一批人,又能多出一層預警。

  至於那些村莊能不能擋住第一波獸群,文書上一個字都沒有寫。

  希望營地的臨時宿舍很快不夠用了。

  住宅區騰出兩間公共倉房,裡面加了上下床。公會駐地五棟宿舍的底層也劃出一部分,先安置帶傷的人和孩子。

  食堂門口多開了一隻大鍋。

  每天早晚,臨時飯牌都要驗一次。

  紅豆將不同日期入營的人用不同顏色登記,三天觀察期滿,再由本人選擇是否長期留下。

  有人當天就願意登記工作。

  她也沒有立刻同意。

  「先吃飯,先睡覺。身上的傷讓診療室看過。」

  「我不白吃。」一名中年男人道。

  「你現在去搬石頭,傷口裂了,還得多用一份藥。」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那藥也不算債?」

  「不算。」

  「你們圖什麼?」

  紅豆頭也沒抬,繼續給木牌蓋章。

  「圖你傷好了以後能自己養活自己,別一直來領飯。」

  旁邊負責分飯的原住民笑出了聲。

  男人愣了愣,端著碗走了。

  也有人三天以後仍不登記。

  他們拿著臨時飯牌,每次進食堂都要看一眼牆上的規則,生怕某天牌子翻過來,背面便多出一筆還不起的帳。

  幾個新來的家庭從不分開。

  大人去取水,孩子也跟著。

  睡覺時,糧袋綁在腰上。

  巡邏隊經過門口,他們的說話聲會馬上停下。

  姜離沒有要求他們立刻信任。

  營地只照著原來的規矩繼續運轉。

  願意工作的登記。

  暫時不願意的繼續住臨時床位。

  有人決定離開,歸還飯牌,領回個人物品。守衛會告知附近的魔獸路線,卻不會派人把他們抓回來。

  人口登記冊上的數字就在這樣的來去中慢慢增加。

  一百五十二。

  一百六十一。

  一百七十。

  到第七天傍晚,最後一支九人小隊進入南門以後,長期登記與臨時安置的人加起來,達到了178人。

  新增的人口讓食堂的糧食消耗多出近一倍。

  公共浴室重新排了時段。

  住宅區的三處水箱每天要補兩次。

  原住民護衛也從新來的人里挑了四個熟悉弓箭的,只發訓練弓,不立刻安排上牆。

  他們需要先認路、認銅鐘、認營地的旗號,也要讓原來的護衛知道他們是誰。

  第八天上午,南面哨塔升起了一面白旗。

  不是逃民。

  一支二十餘人的騎兵隊停在營地外兩百米處。

  騎兵身上穿著灰藍棉甲,頭盔上綁著白色馬尾。中間有兩匹馬拉著一輛窄車,車上立著洛特王國的黑金旗。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銀灰板甲。

  肩甲上的橋形徽記被擦得很亮。

  姜離從牆道上認出了赫曼。

  伊芙也在隊伍里。

  她仍穿著那件深藍長袍,木杖頂端的藍色晶石被布罩住,只露出底部一圈金屬。

  城門沒有開。

  北風帶著弓手上牆,冷麵也重新背起重盾,站到姜離身側。他的肩膀還沒有完全恢復,左手只負責扶盾,真正用力的是右臂。

  赫曼在第一道淺溝外勒住馬。

  他看見了新城牆,也看見了牆上的自動箭塔。

  騎兵隊在他身後散開,卻沒有架弩。

  伊芙催馬上前半步。

  「我們是石橋城的使者。」

  她抬頭看向姜離。

  「我們來談邊境事務。」

  「就在這裡談。」姜離道。

  赫曼臉色沉了下來。

  「使者不入城,便是對洛特王國無禮。」

  「這裡不是洛特王國的城。」

  「你們建在王國北境附近。」

  「然後呢?」

  赫曼還要開口,伊芙先看了他一眼。

  她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隔著城牆,姜離沒有聽清。

  赫曼握住韁繩的手緊了一下,最終沒有命人向前。

  車上的王國文書官展開一卷長紙。

  「石橋城奉北境領主及王室法令,向此處火種人聚落提出四項要求。」

  他說話時,旁邊兩名騎兵將黑金旗舉高。

  「第一,交還近期擅自逃離王國村莊及邊防區域的王民。」

  「第二,歸還從石橋城管轄礦區盜走的地脈溫晶。」

  「第三,交出在礦區殺傷王國士兵、阻撓邊軍執法的火種人。」

  「第四,此處聚落須向石橋城登記人口、武器、職業及首領姓名,接受王國北境管理。」

  四條念完,城牆上下都安靜了一會兒。

  麼雞站在後面的箭塔旁,低聲道:「他們人不強,要求還挺多。」

  北風示意他別說話。

  姜離扶著牆垛。

  「溫晶不會還。」

  「礦區位於王國界碑以內。」赫曼道。

  「溫晶是系統臨時刷新的資源。」

  「我不承認你們所謂的系統。」

  「那你們也沒有權利參加系統結算。」

  赫曼抬起頭。

  「一塊也好,一百塊也好,只要出現在王國土地上,就屬於王室。」

  「那就沒得談。」

  城外幾名騎兵的手已經搭上武器。

  牆道上的弓手也將箭搭在弦上。

  伊芙木杖上的布罩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有取下罩子,只對赫曼道:「我們來之前說過,不在這裡開戰。」

  「他們拒絕王國法令。」

  「石橋城剛損失了三隊弩手,南側還有獸群移動。這裡的牆比礦區時更高。」

  伊芙的聲音不大。

  沒有替希望說話的意思,只是在提醒赫曼眼前的代價。

  赫曼沒有反駁。

  他把視線從箭塔移回姜離身上。

  「傷害王國士兵的人呢?」

  「資源點先向希望動手的不是我們。」

  「王國士兵在執行命令。」

  「希望的人也在保護自己。」

  「你承認他們在這裡?」

  姜離看著他。

  「希望公會在場的人都回來了。你想帶走誰,先拿出他主動殺人的證據。」

  赫曼當然拿不出來。

  資源點混戰時,玩家、王國軍隊和魔獸擠在一起,鐵穹的槍手更是同時向兩邊開火。

  伊芙曾親眼看見希望的人補過盾陣缺口,也看見姜離命令隊伍後撤。

  她沉默片刻,開口道:「希望的人沒有最先攻擊邊軍,這一點我可以證明。」

  赫曼偏頭看她。

  「但他們帶走了礦石,也打傷了士兵。」伊芙繼續道,「該如何審判,應由石橋城決定。」

  她仍然站在王國那一邊。

  只是沒有把沒有發生過的事算到希望頭上。

  姜離道:「我們不會跟你們回石橋城受審。」

  「那就先交還王民。」赫曼道。

  他從文書官手裡接過另一捲紙。

  紙上寫著三十多個名字。

  「這些人未經領主、村莊和家族許可,擅離王土。另有身份未查明者,也必須一併帶回。」

  牆後已經聚了不少新來的原住民。

  他們沒有上牆,只站在主路旁邊聽。

  看見王國旗幟時,有人已經在往後退。

  那名背上帶著鞭傷的男人也在人群里。

  他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外衣下能看見繃帶。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文書官念出,他下意識摸了摸手腕。

  那裡原本繫著徵兵灰繩,只剩下一圈被勒破的痕跡。

  姜離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要回去的,可以自己從南門出去。」

  人群沒有動。

  赫曼道:「他們可能受到你的威脅。」

  「那你自己問。」

  姜離讓守衛打開城門上的傳聲口。

  沒有撤掉拒馬,也沒有放下吊橋。

  聲音卻足夠傳出去。

  赫曼拿著名單,先叫出一個名字。

  「杜林!」

  鞭傷男人身體僵了一下。

  他的姐姐伸手抓住他。

  杜林慢慢走到門後,沒有越過最後一道擋板。

  赫曼看見他,聲音稍微緩了一點。

  「你是白溪村登記民,父母、土地和糧籍都在王國。現在出來,我可以把你交給徵兵官重新處置。」

  「重新處置是什麼?」杜林問。

  「逃兵應先受鞭刑,再編入前隊。」

  「我的姐姐呢?」

  「協助逃亡,同罪審問。」

  杜林笑了一下。

  他的嘴角很快又垂下去。

  「那我為什麼要回去?」

  赫曼皺起眉。

  「因為你是王國的臣民。」

  「王國收走了我家的糧,又讓我去當兵。我的姐姐放我出來,所以她也有罪。」


  「你說我是王國的人。那我被吊在村口的時候,王國的人在哪裡?」

  「刑罰是你逃避義務的結果。」

  「那我不回去。」

  杜林轉身走回人群。

  赫曼又念了兩個名字。

  同樣沒有人出去。

  一名老婦人反而從後面擠到門邊,將那隻帶王國封條的空糧袋扔過擋板。

  袋子落進雪裡。

  「糧都給你們了。」

  「我的兩個兒子也給你們了。」

  老婦人的聲音一直在抖。

  「一個死在西溝,一個去年就沒回來。現在還要我和孫女留在村里點烽火。」

  「你們說城門裡沒有我們的地方。」

  「那我們走了,又算偷了王國什麼?」

  文書官厲聲道:「人口屬於王室治下,未經許可遷離就是逃亡!」

  老婦人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妮蔻從旁邊扶住她。

  她沒有再說話,卻也沒有離開城門。

  伊芙看著門後的人群,握住木杖的手慢慢收緊。

  「石橋城容納不了所有邊境村民。」她道,「獸潮將近,糧倉需要先供給守軍。村莊保留人手和烽火,才能讓城內提前知道獸群方向。」

  「所以他們必須留下來送死?」姜離問。

  「所有人都在承擔自己的職責。」

  「城籍居民的職責是什麼?」

  伊芙停了一下。

  「繳稅,維護城防,供養軍隊和魔法塔。」

  「獸潮來的時候呢?」

  「留在城裡,服從調度。」

  城內與城外的職責,顯然不一樣。

  伊芙自己也聽見了其中的差別。

  她沒有繼續解釋。

  赫曼卻沒有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城籍由領主授予。邊境村民耕種王室的土地,使用王國的道路,接受邊軍保護,自然要承擔邊境義務。」

  「現在他們不想要這種保護了。」姜離道。

  「這不由他們決定。」

  姜離一笑,繼續道:「在這裡,由他們決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