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兩個能力
走廊的白熾燈錯閃著，避難所金屬制的地面反著冷光。
就在陳野他們回到避難所時系統的波動已經消退，重歸死寂。
安靜得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硯垂著眼，方才失真帶來的衝擊還在皮膚底下隱隱震顫，像是電荷殘留不願散去。
他感覺到了。
那陣波動是從地下深處湧出來的，不是裂隙污染或是表層畸變逸散，光憑這些不可能做到如此大規模的失真。
是基站，基站的維穩系統的底層泄露。
失真果然與基站有關。
還有就是……
超乎常人的感知力！對於失真污染與裂隙的感知幾乎是避難所普通人的十倍！
那迴響就像電流，在林硯的皮下組織與血管中流動，一瞬間將他籠罩。
失真感知。
還有就是舊世的畫面，與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雜亂而璀璨奪目，幾乎將他的大腦撐爆。
有人說人的大腦可以說是10tb的硬碟，但是如果在一瞬間接受了超越閾值的信息呢？
林硯能感覺到神經突觸的斷裂與重連，和神經元的凋亡與新生。
他被污染了。
只是換了種形式。
他看見了所有人頭上高懸的細絲，所有人都在那絲線的操縱下走著命運已定的路線，包括陸舟，包括蘇工，也包括陳野。
唯獨沒有他自己。
溯洄視。
能夠看到劇本的人不一定是作家，還有可能是編輯。————————————————
特殊能力……？
陳野沒說話。
不是沒聽見，是那句話落得太重，砸在喉嚨口卡住了。
他張了一下嘴，又閉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的短刃柄上蹭了一下。
走廊盡頭的燈管在嗡嗡地響，陳野盯著林硯的眼睛，林硯沒躲，但目光里的東西太碎，像摔在地上的玻璃渣，每一片都反射著不同的光。
「什麼叫……特殊能力？」陳野終於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啞。
林硯沉默了一會，揉了揉眉心。
「剛才波動來的時候，」他說，「我感覺到的不止是濃度變化。」
「還有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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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抬起手，五指張開，對著牆壁的方向。陳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面灰色的機房門，落滿灰塵，沒有任何異常。
「底下有東西在響，」林硯說，「不是聲音的響。是……信號。很沉，很低，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敲了一下牆。我能感受到它從腳底傳上來，一路過膝蓋，過脊椎，最後停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這裡。」
陳野的眉頭擰了起來。他見過被污染竄腦的人，症狀他熟：瞳孔震顫、語言破碎、無法抑制地重複某一段動作或音節、最終整個人像一截被抽空了的竹子一樣塌下去。
但林硯此刻語序清晰，眼神穩定，唯一不對勁的是他說話時那種過度冷靜的語調——那種冷靜本身就不正常。
他以前也很冷靜，但是和現在不太一樣。
「你現在腦子裡什麼感覺？」陳野往前邁了半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
這個動作很本能，像是要把林硯從某條看不見的懸崖邊上拽回來。
「亂。」林硯承認得很痛快，「很多畫面在閃。舊世的實驗室、儀器、報表上的字跡……我認不全，但我認出了版式。那是基站參數表的格式。」
「你以前見過？」
「沒見過。」
「那你怎麼確定……」
「這就是我要說的，」林硯抬起頭，眼眸中流轉著藍色微光。
「我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有意思的東西了。」
陳野沉默了兩秒，在災變發生前他都不曾想過這種事情：「所以你現在能——」
「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林硯打斷他，語氣里沒有炫耀，反而帶著一種極淡的恐懼感，像一個人剛發現自己手裡攥著一把不知道該怎麼用的刀，「剛才波動退掉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看到了你們每一個人。」
「什麼叫看到？」
「頭頂有細線。」林硯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恍惚了一瞬，似乎在檢索當時那個畫面，「透明的，無數根，從天花板方向垂下來，每一根連到一個特定的人頭頂。
「所有人都在線上吊著——你在往前走，老周在後面斷後，吳遠步子偏左兩寸，宋時青抖了一下。我看到線動了一下，他們就動了。」
他說完這句話，通道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陳野背靠著牆壁滑下去蹲在地上，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他的姿態很鬆弛，但林硯能看見他虎口處的肌肉在抽動。
「那我呢？」陳野抬起頭。
林硯看著他。白熾燈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陳野的寸頭讓他的面部輪廓顯得格外利落，那道小臂上的繃帶邊緣翹了起來。
林硯忽然想起來，在那幅「畫面「里，陳野頭頂的細線是所有人中最粗的一根——也是最模糊的一根，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毛刺狀地向外散著。
他猶豫了。
「線？」陳野追問。
「……很粗，」林硯說，「比別人的都粗。但看不清走向。」
「看不清是什麼意思？」
「它的一半被什麼東西擋著。」
陳野沒追問下去。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幾秒，然後很輕地笑了一聲，那種笑不是在表達愉快，更像是在往什麼地方吐一口氣。
「行。」他說，「那就先這樣。你有這能力也好，下次進舊城的時候你走在中間，我和老周一前一後，你用眼睛看，我們用槍口看。」
「你信我？」
「信不信的另說，」陳野站起來，拍了一下褲腿上的灰，「你說了我就當有。反正你騙我也犯不著挑這個時候。」
「都是兄弟，有什麼信不信的。」
他說完轉身往通道口走，走出去兩步又停住，側過頭，沒有完全轉過來。
「那句話……剛才在廢墟里，我聽見一句特別清楚的話。英文的。
「『You can't just leave.』你剛才看線的時候，那東西也在線上掛著嗎？」
林硯愣住了。
即刻，微光煥發，藍流迴轉。
溯洄視自行發動了！
他看到那碎片般的一瞬——那無數根細絲從天花板垂下來的畫面里，確實有一樣東西不在線上，也不在地上，而是懸浮在所有人的視野邊緣，像一團被揉皺又展平的舊報紙，上面的字跡模模糊糊。
一旁的陳野看著這一幕，藍光照在他的臉上，溫和卻有點冰冷。
「我沒看清。」林硯誠實道。
陳野點了點頭，像是這個回答也在意料之中。他沒有再說什麼，邁開步子朝走廊深處走去。
林硯站在原地，重新抬起手，對著機房那扇緊閉的金屬門張開五指。
皮膚下的震顫又浮現了。像一條沉在水底的魚，偶爾翻一下身。
他閉上眼睛，這一次他主動往裡探了一下——那些碎片、電流、神經斷裂和重連的灼痛一同湧上來，但這次他沒躲。
他看見了一行字。報表底部的備註欄，被潮氣蝕去了大半，但那個筆跡的落款處，有一個名字。
三個字。
他見過這個名字。在屏幕上，在基站的操作日誌末尾，在所有舊世檔案的簽字欄里。
但他看不到那個人長什麼樣。
他睜開眼，掌心全是汗。
另一邊，陳野兜里的老舊碟片重新變得紅熱。
就在陳野他們回到避難所時系統的波動已經消退，重歸死寂。
安靜得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硯垂著眼，方才失真帶來的衝擊還在皮膚底下隱隱震顫，像是電荷殘留不願散去。
他感覺到了。
那陣波動是從地下深處湧出來的，不是裂隙污染或是表層畸變逸散，光憑這些不可能做到如此大規模的失真。
是基站，基站的維穩系統的底層泄露。
失真果然與基站有關。
還有就是……
超乎常人的感知力！對於失真污染與裂隙的感知幾乎是避難所普通人的十倍！
那迴響就像電流，在林硯的皮下組織與血管中流動，一瞬間將他籠罩。
失真感知。
還有就是舊世的畫面，與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雜亂而璀璨奪目，幾乎將他的大腦撐爆。
有人說人的大腦可以說是10tb的硬碟，但是如果在一瞬間接受了超越閾值的信息呢？
林硯能感覺到神經突觸的斷裂與重連，和神經元的凋亡與新生。
他被污染了。
只是換了種形式。
他看見了所有人頭上高懸的細絲，所有人都在那絲線的操縱下走著命運已定的路線，包括陸舟，包括蘇工，也包括陳野。
唯獨沒有他自己。
溯洄視。
能夠看到劇本的人不一定是作家，還有可能是編輯。————————————————
特殊能力……？
陳野沒說話。
不是沒聽見，是那句話落得太重，砸在喉嚨口卡住了。
他張了一下嘴，又閉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的短刃柄上蹭了一下。
走廊盡頭的燈管在嗡嗡地響，陳野盯著林硯的眼睛，林硯沒躲，但目光里的東西太碎，像摔在地上的玻璃渣，每一片都反射著不同的光。
「什麼叫……特殊能力？」陳野終於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啞。
林硯沉默了一會，揉了揉眉心。
「剛才波動來的時候，」他說，「我感覺到的不止是濃度變化。」
「還有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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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抬起手，五指張開，對著牆壁的方向。陳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面灰色的機房門，落滿灰塵，沒有任何異常。
「底下有東西在響，」林硯說，「不是聲音的響。是……信號。很沉，很低，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敲了一下牆。我能感受到它從腳底傳上來，一路過膝蓋，過脊椎，最後停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這裡。」
陳野的眉頭擰了起來。他見過被污染竄腦的人，症狀他熟：瞳孔震顫、語言破碎、無法抑制地重複某一段動作或音節、最終整個人像一截被抽空了的竹子一樣塌下去。
但林硯此刻語序清晰，眼神穩定，唯一不對勁的是他說話時那種過度冷靜的語調——那種冷靜本身就不正常。
他以前也很冷靜，但是和現在不太一樣。
「你現在腦子裡什麼感覺？」陳野往前邁了半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
這個動作很本能，像是要把林硯從某條看不見的懸崖邊上拽回來。
「亂。」林硯承認得很痛快，「很多畫面在閃。舊世的實驗室、儀器、報表上的字跡……我認不全，但我認出了版式。那是基站參數表的格式。」
「你以前見過？」
「沒見過。」
「那你怎麼確定……」
「這就是我要說的，」林硯抬起頭，眼眸中流轉著藍色微光。
「我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有意思的東西了。」
陳野沉默了兩秒，在災變發生前他都不曾想過這種事情：「所以你現在能——」
「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林硯打斷他，語氣里沒有炫耀，反而帶著一種極淡的恐懼感，像一個人剛發現自己手裡攥著一把不知道該怎麼用的刀，「剛才波動退掉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看到了你們每一個人。」
「什麼叫看到？」
「頭頂有細線。」林硯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恍惚了一瞬，似乎在檢索當時那個畫面，「透明的，無數根，從天花板方向垂下來，每一根連到一個特定的人頭頂。
「所有人都在線上吊著——你在往前走，老周在後面斷後，吳遠步子偏左兩寸，宋時青抖了一下。我看到線動了一下，他們就動了。」
他說完這句話，通道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陳野背靠著牆壁滑下去蹲在地上，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他的姿態很鬆弛，但林硯能看見他虎口處的肌肉在抽動。
「那我呢？」陳野抬起頭。
林硯看著他。白熾燈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陳野的寸頭讓他的面部輪廓顯得格外利落，那道小臂上的繃帶邊緣翹了起來。
林硯忽然想起來，在那幅「畫面「里，陳野頭頂的細線是所有人中最粗的一根——也是最模糊的一根，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毛刺狀地向外散著。
他猶豫了。
「線？」陳野追問。
「……很粗，」林硯說，「比別人的都粗。但看不清走向。」
「看不清是什麼意思？」
「它的一半被什麼東西擋著。」
陳野沒追問下去。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幾秒，然後很輕地笑了一聲，那種笑不是在表達愉快，更像是在往什麼地方吐一口氣。
「行。」他說，「那就先這樣。你有這能力也好，下次進舊城的時候你走在中間，我和老周一前一後，你用眼睛看，我們用槍口看。」
「你信我？」
「信不信的另說，」陳野站起來，拍了一下褲腿上的灰，「你說了我就當有。反正你騙我也犯不著挑這個時候。」
「都是兄弟，有什麼信不信的。」
他說完轉身往通道口走，走出去兩步又停住，側過頭，沒有完全轉過來。
「那句話……剛才在廢墟里，我聽見一句特別清楚的話。英文的。
「『You can't just leave.』你剛才看線的時候，那東西也在線上掛著嗎？」
林硯愣住了。
即刻，微光煥發，藍流迴轉。
溯洄視自行發動了！
他看到那碎片般的一瞬——那無數根細絲從天花板垂下來的畫面里，確實有一樣東西不在線上，也不在地上，而是懸浮在所有人的視野邊緣，像一團被揉皺又展平的舊報紙，上面的字跡模模糊糊。
一旁的陳野看著這一幕，藍光照在他的臉上，溫和卻有點冰冷。
「我沒看清。」林硯誠實道。
陳野點了點頭，像是這個回答也在意料之中。他沒有再說什麼，邁開步子朝走廊深處走去。
林硯站在原地，重新抬起手，對著機房那扇緊閉的金屬門張開五指。
皮膚下的震顫又浮現了。像一條沉在水底的魚，偶爾翻一下身。
他閉上眼睛，這一次他主動往裡探了一下——那些碎片、電流、神經斷裂和重連的灼痛一同湧上來，但這次他沒躲。
他看見了一行字。報表底部的備註欄，被潮氣蝕去了大半，但那個筆跡的落款處，有一個名字。
三個字。
他見過這個名字。在屏幕上，在基站的操作日誌末尾，在所有舊世檔案的簽字欄里。
但他看不到那個人長什麼樣。
他睜開眼，掌心全是汗。
另一邊，陳野兜里的老舊碟片重新變得紅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