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避難所
舊城區的天還沒有徹底黑透，但是霧氣把光吞了個乾淨。看不見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當陳野組從商業區撤出來的時候畸變種的嘶吼還未停歇，兩個新人低垂著槍口，緊攥著握把和扳機的手指泛白。
剛才的遭遇戰打了不到一分鐘，他們倆卻愣是開了三槍才反應過來要拉栓。
而好不容易打出去的第四顆子彈擦著畸變種的甲殼，在廢墟上鑿了一個空響的洞。
丟死人了。
不過陳野倒是沒大在意這些，不快不慢地走在前頭，那道血痕已經凝固，有點發癢。
他時不時偏一下頭掃一眼周圍的廢墟，隨後很快轉回來，動作很輕，像是在甩自己的劉海。
但是這被老周很容易就發現了異常。
不是因為陳野是寸頭。
而是他的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遊走——
他在聽自己口袋裡的動靜。
那張碟片的溫度早就落回去了，但是陳野分不清楚當時那縷輕煙和灼燒感是不是錯覺。他幾次想掏出來看看，但是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回去再看也不遲。他安慰自己般想著，說不定就是錯覺呢。
「歇口氣。」老周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他們停在半塌陷的公交站底下，陳野靠著水泥柱蹲下來，把短刃別回腰間。
老周拿出帶來的壓縮餅乾，回頭遞向兩個新人：「吃點東西。」
兩個新人一個叫做吳遠一個叫做宋時青，都還是年紀小一些的外勤。兩人低著頭推脫著不想接過，老周立馬轉變語氣：
「麻溜點，吃完就出發了！」
吳遠接過餅乾時手都在抖，宋時青臉色煞白，好歹是吃下肚了，又喝了些水。
他們畢竟還是孩子。
陳野啃著餅乾，老周站在柵欄邊把信號儀反覆調試，卻始終是滿屏雪花和電噪音。舊城區的信號源被污染場攪得破碎，能夠接收信息已經算是奇蹟更別說外發。
過了一會，「城裡的波動撤了。」老周說著收回了信號儀，「系統維穩程序重新接管了，頻率恢復正常，但是全城性波動依舊還有殘留。」
吳遠聞言抬起頭：「隊長，剛才那些畸變種……為什麼比平時遇到的瘋那麼多？」
老周當然知道原因，全域污染爆發的一瞬間失真濃度驟然上升，所有生命包括非生命都會躁起來。
畸變種本身就是小型污染源，失真濃度上升對於他們影響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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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種話必然會加重新人的恐懼，所以他只講了一部分：「區域環境變了他們也跟著變，不要慌穩住心態就好了。」
陳野咽下餅乾，突然開口：「老周，剛才在那邊……你有沒有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說話？」
兩個新人聞言一僵，老周卻只是淡淡地瞥一眼：「有。」
陳野沒再說話，望向遠處廢墟模糊的輪廓。
老周反問：「壓住了嗎？」
「壓住了。」
「那就好。」
這幾句話沒頭沒尾，陳野卻聽得明白，老周是在確認陳野是否被污染竄了腦，確認他還能不能繼續走。
而陳野的答案也是肯定的。
只是他聽到的不是外域混亂破碎的低語，而是那句很熟悉的電影台詞：
「You can't just leave.」
你不能只是走。
「陳野。」老周在後面喊他，三人都已修整完畢準備回去。
陳野起身，依舊走在最前面，兩個新人在中間，老周斷後。
陳野好幾次差點踩進被碎石蓋住的塌陷坑裡，等聽到石子掉入坑底的迴響後才猛地收住步子繞開。
回到避難所外圍入口的時候，門口的外勤行禮放行。進門之前老周回頭朝霧氣看了一眼，灰白的濃霧已經漫上閘門邊上，翻湧著，被屏障擋在外面。
金屬門轟然合攏。
避難所里異常安靜。
吳遠和宋時青被安排去醫療室做了基礎體徵掃描，兩人各項數據都落在異常區間邊緣，不算危險但需要監測。
陳野把外套脫了，小臂那道傷口已經結了很厚的痂，邊緣有些腫脹發紅，他用碘伏棉球擦了擦。
這種程度的傷不至於引起失真污染，只是需要及時處理。
他熟練地拿起一卷繃帶，兩三下綁好傷口。做完這些他往避難所內部繼續走進，去找林硯。
林硯不在那邊，他獨自站在西區底層的維護通道里，面前是一面落滿灰塵的機房隔離牆。
牆後三米就是基站核心組的物理外殼，整座避難所最深的那些參數就封在那層金屬殼底下。
方才的波動褪去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除了他。
因為他感知到的和別人完全不一樣。
他那層被失真長期浸潤過的皮膚底下有一根細線始終繃著，那根線在波動消退的瞬間劇烈震顫了一下，然後所有的震顫匯到一個方向——向下。
向腳底深處。
向基站那層厚重的物理隔離層底下。
波動不是來源於表層。
那縷殘響頻率極特殊。
常規失真波動是高頻刺耳的，它不同，它比常規低得多，沉在聽覺可辨的下沿，像什麼東西從地殼深處翻了個身。
林硯在那短暫一瞬看見了一段極短的碎片：金屬儀器、裸露線纜、一張已經被潮氣蝕掉了大半的紙質報表，上面隱約有一行手寫批註的余痕被壓出了輪廓。
他沒能看清具體內容，但那行輪廓的排列方式他認得。
那是基站參數表的固定版式。
舊城科研主樓廢墟。那捲原始參數就在那裡。
「你在這兒啊。」陳野走了進來，樓道里冷，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林硯看著他。
陳也把商業區里那片全域污染的爆發和他所感受到的東西一股腦的全部倒了出來。他說得很糙，沒有任何修飾，像是往桌上攤一堆剛撿回來的破鐵片。
「不知道為什麼，污染好像不一樣了。」最後，陳野補上一句。
「你說得對。」林硯沉默了幾秒開口道，「因為這次的源頭在地下。」
陳野一愣，當即思考波動為何會源於地下。
「全域污染爆發的那一下，應該是基站原始參數在系統裂隙中出現了一次宕機，」林硯頓了一下，「我們需要找到原始運行卷宗，沒有它我們做不到。」
陳野點點頭，這次外勤因為污染爆發失敗了，他們需要立刻籌備下一次行動。
時間不多了。
陳野正想說點什麼，但是突然有一句話在腦子裡浮了上來：
「你不能只是走。」
就在這時，林硯開口道：「我還有個事情要跟你講，」
陳野搖搖頭把混亂的思緒甩開，看著林硯的眼睛。
「我好像有特殊能力了。」
當陳野組從商業區撤出來的時候畸變種的嘶吼還未停歇，兩個新人低垂著槍口，緊攥著握把和扳機的手指泛白。
剛才的遭遇戰打了不到一分鐘，他們倆卻愣是開了三槍才反應過來要拉栓。
而好不容易打出去的第四顆子彈擦著畸變種的甲殼，在廢墟上鑿了一個空響的洞。
丟死人了。
不過陳野倒是沒大在意這些，不快不慢地走在前頭，那道血痕已經凝固，有點發癢。
他時不時偏一下頭掃一眼周圍的廢墟，隨後很快轉回來，動作很輕，像是在甩自己的劉海。
但是這被老周很容易就發現了異常。
不是因為陳野是寸頭。
而是他的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遊走——
他在聽自己口袋裡的動靜。
那張碟片的溫度早就落回去了，但是陳野分不清楚當時那縷輕煙和灼燒感是不是錯覺。他幾次想掏出來看看，但是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回去再看也不遲。他安慰自己般想著，說不定就是錯覺呢。
「歇口氣。」老周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他們停在半塌陷的公交站底下，陳野靠著水泥柱蹲下來，把短刃別回腰間。
老周拿出帶來的壓縮餅乾，回頭遞向兩個新人：「吃點東西。」
兩個新人一個叫做吳遠一個叫做宋時青，都還是年紀小一些的外勤。兩人低著頭推脫著不想接過，老周立馬轉變語氣：
「麻溜點，吃完就出發了！」
吳遠接過餅乾時手都在抖，宋時青臉色煞白，好歹是吃下肚了，又喝了些水。
他們畢竟還是孩子。
陳野啃著餅乾，老周站在柵欄邊把信號儀反覆調試，卻始終是滿屏雪花和電噪音。舊城區的信號源被污染場攪得破碎，能夠接收信息已經算是奇蹟更別說外發。
過了一會，「城裡的波動撤了。」老周說著收回了信號儀，「系統維穩程序重新接管了，頻率恢復正常，但是全城性波動依舊還有殘留。」
吳遠聞言抬起頭：「隊長，剛才那些畸變種……為什麼比平時遇到的瘋那麼多？」
老周當然知道原因，全域污染爆發的一瞬間失真濃度驟然上升，所有生命包括非生命都會躁起來。
畸變種本身就是小型污染源，失真濃度上升對於他們影響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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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種話必然會加重新人的恐懼，所以他只講了一部分：「區域環境變了他們也跟著變，不要慌穩住心態就好了。」
陳野咽下餅乾，突然開口：「老周，剛才在那邊……你有沒有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說話？」
兩個新人聞言一僵，老周卻只是淡淡地瞥一眼：「有。」
陳野沒再說話，望向遠處廢墟模糊的輪廓。
老周反問：「壓住了嗎？」
「壓住了。」
「那就好。」
這幾句話沒頭沒尾，陳野卻聽得明白，老周是在確認陳野是否被污染竄了腦，確認他還能不能繼續走。
而陳野的答案也是肯定的。
只是他聽到的不是外域混亂破碎的低語，而是那句很熟悉的電影台詞：
「You can't just leave.」
你不能只是走。
「陳野。」老周在後面喊他，三人都已修整完畢準備回去。
陳野起身，依舊走在最前面，兩個新人在中間，老周斷後。
陳野好幾次差點踩進被碎石蓋住的塌陷坑裡，等聽到石子掉入坑底的迴響後才猛地收住步子繞開。
回到避難所外圍入口的時候，門口的外勤行禮放行。進門之前老周回頭朝霧氣看了一眼，灰白的濃霧已經漫上閘門邊上，翻湧著，被屏障擋在外面。
金屬門轟然合攏。
避難所里異常安靜。
吳遠和宋時青被安排去醫療室做了基礎體徵掃描，兩人各項數據都落在異常區間邊緣，不算危險但需要監測。
陳野把外套脫了，小臂那道傷口已經結了很厚的痂，邊緣有些腫脹發紅，他用碘伏棉球擦了擦。
這種程度的傷不至於引起失真污染，只是需要及時處理。
他熟練地拿起一卷繃帶，兩三下綁好傷口。做完這些他往避難所內部繼續走進，去找林硯。
林硯不在那邊，他獨自站在西區底層的維護通道里，面前是一面落滿灰塵的機房隔離牆。
牆後三米就是基站核心組的物理外殼，整座避難所最深的那些參數就封在那層金屬殼底下。
方才的波動褪去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除了他。
因為他感知到的和別人完全不一樣。
他那層被失真長期浸潤過的皮膚底下有一根細線始終繃著，那根線在波動消退的瞬間劇烈震顫了一下，然後所有的震顫匯到一個方向——向下。
向腳底深處。
向基站那層厚重的物理隔離層底下。
波動不是來源於表層。
那縷殘響頻率極特殊。
常規失真波動是高頻刺耳的，它不同，它比常規低得多，沉在聽覺可辨的下沿，像什麼東西從地殼深處翻了個身。
林硯在那短暫一瞬看見了一段極短的碎片：金屬儀器、裸露線纜、一張已經被潮氣蝕掉了大半的紙質報表，上面隱約有一行手寫批註的余痕被壓出了輪廓。
他沒能看清具體內容，但那行輪廓的排列方式他認得。
那是基站參數表的固定版式。
舊城科研主樓廢墟。那捲原始參數就在那裡。
「你在這兒啊。」陳野走了進來，樓道里冷，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林硯看著他。
陳也把商業區里那片全域污染的爆發和他所感受到的東西一股腦的全部倒了出來。他說得很糙，沒有任何修飾，像是往桌上攤一堆剛撿回來的破鐵片。
「不知道為什麼，污染好像不一樣了。」最後，陳野補上一句。
「你說得對。」林硯沉默了幾秒開口道，「因為這次的源頭在地下。」
陳野一愣，當即思考波動為何會源於地下。
「全域污染爆發的那一下，應該是基站原始參數在系統裂隙中出現了一次宕機，」林硯頓了一下，「我們需要找到原始運行卷宗，沒有它我們做不到。」
陳野點點頭，這次外勤因為污染爆發失敗了，他們需要立刻籌備下一次行動。
時間不多了。
陳野正想說點什麼，但是突然有一句話在腦子裡浮了上來：
「你不能只是走。」
就在這時，林硯開口道：「我還有個事情要跟你講，」
陳野搖搖頭把混亂的思緒甩開，看著林硯的眼睛。
「我好像有特殊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