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赤離傳訊,部落實況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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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的右腳懸在半空,鞋尖離地三寸,風從林間灌入袖口,吹得衣擺獵獵作響。他原本已邁出的步伐硬生生止住,不是因為猶豫,而是耳朵捕捉到了那聲狼嚎里的異樣——三長兩短,是赤離慣用的聯絡信號,可尾音那一絲破音,像是喉嚨被什麼卡住了,又像是強行壓下的哭腔。

  他沒動,也沒回應。

  左手卻已攥緊了腰間的獸骨鏈,指節發白,掌心滲出薄汗。那塊溫熱的碎骨貼著皮膚,是小禾送的護身符,說是初生狼崽的牙磨的,能擋邪祟。他不信這些,但一直戴著,從沒摘過。

  風停了。

  松針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閉上眼,凝神靜氣,體內殘存的一縷圖騰血脈緩緩流動,順著聲波軌跡反向追溯。這不是系統教的,是他在部落待久了,跟赤離學的土法子——用血聽音,以魂辨訊。

  幾息後,他睜眼,瞳孔驟縮。

  空氣中殘留的氣息不對。沒有尋常傳訊時的焦躁或急切,而是混著血腥味和恐懼震顫。那不是演習,也不是誤觸機關,是真真切切的求援,帶著命懸一線的絕望。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通往邊境的方向。

  西北——圖騰部落所在。

  袖中機關輕響,毒刺滑回鞘內,動作乾脆利落。背上的行囊還裝著乾糧、止血粉、引火石,原本為斬殺九級妖獸準備的一切,此刻都成了累贅。但他沒卸下,只是將肩帶勒得更緊了些。

  他知道這一走,邊境那頭赤鬃裂地狼的機會就沒了。蒼雲宗不會等他,任務一旦派給他人,再想搶回來幾乎不可能。而生存值告急,倒計時只剩三個月,他本已無路可退。

  但現在,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

  他雙足一點地面,體內氣血猛然翻湧,風域瞬間展開。空氣如被無形巨手撕開,捲起周身落葉與碎石,形成一道螺旋氣流裹住他的身形。下一瞬,人已如箭射出,沖入夜林深處。

  樹影飛速倒退,耳邊風聲呼嘯。

  他跑得極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風域拉扯著經脈,左臂舊傷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像是有根鐵絲在裡面來回刮擦。他咬牙扛著,不去管它。這點痛不算什麼,比起真身被鼠群啃噬時的千刀萬剮,比起風龍絞碎噬魂幡時反衝入腦的劇痛,這連警報都算不上。

  可心裡那股焦灼,卻壓不住。

  部落怎麼會出事?赤離守在祭壇,狼族戰士輪值守夜,外圍還有他布下的毒線與陷阱,除非……有人強攻,而且是帶著目的來的。

  誰會盯上一個偏遠部族?

  他腦子裡閃過幾個名字,又迅速掐滅。現在想這些沒用。兇手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活著,還能趕回去。

  風域卷著他穿越山脊,腳下地形由青石階轉為荒土坡。月光被雲層遮住,前方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山坳里幾點微弱火光,那是部落方向。平日這個時候,篝火早已熄滅,守夜人也該換崗了。可今夜火光未熄,反而比往常更亮,像是在示警。

  他心頭一沉。

  速度再提三分。

  風域轟鳴加劇,腳底踏過的岩石接連炸裂,塵土飛揚。體內的毒腺隱隱發熱,這是戰鬥前兆,即便本體遠在陰溝深處蟄伏,分身每一次逼近危機,都會引發連鎖反應。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若部落真遭屠戮,他就算趕到,也可能只能收屍。

  不行。

  不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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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第一次回部落時的情景。那時他剛學會擬形化人,走路還不穩,像個瘸腿的乞丐。赤離站在祭壇上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跳下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說:「你回來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廣場安靜下來。後來才知道,她以為他死了。那天晚上,部落殺了三頭野豬,點了三十堆火,所有人圍著跳舞,唱的是祖輩傳下來的迎歸曲。

  他還記得小禾踮著腳,把一塊烤焦的肉塞進他手裡,說:「江叔,這個最香。」

  那些人不怕他是妖,不怕他身上有腥氣,不怕他夜裡不睡覺。他們叫他「江哥」「江叔」,把他當自己人。

  這片地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根。

  風域轟然炸開一圈氣浪,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掠過斷崖,落地時雙腳陷入泥土半尺。前方已是最後一道山樑,翻過去就是部落谷口。他停下腳步,單膝跪地,喘了口氣。汗水順著額角流下,滴在掌心,燙得驚人。

  他低頭看了眼左手。

  獸骨鏈上的碎骨仍在發燙,溫度越來越高,幾乎要灼傷皮膚。這不對勁。護身符從未有過這種反應,除非……部落的圖騰正在燃燒,或者——有人在用血祭喚醒它。

  他猛地抬頭,望向谷口。

  火光比剛才更盛,夾雜著零星爆裂聲,像是木屋燃燒時房梁斷裂的動靜。空氣中飄來一股焦臭,不是柴火味,是皮毛燒焦的氣息。狼族人身上的狐裘、狼皮,都是易燃物。若大火蔓延,避無可避。

  他站起身,抹了把臉,將所有雜念壓下。

  現在不是想對策的時候,是拼速度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風域。這一次,不再保留。氣血瘋狂湧向四肢百骸,經脈脹痛如裂,喉頭泛起血腥味。他知道這樣強行提速會傷及根基,可能影響後續渡劫,但顧不得了。

  風域捲起沙石,形成一道灰黑色旋風,裹著他衝下山坡。兩側林木被氣流撕扯,枝葉紛飛如刀片。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模糊成一道殘影,速度快到幾乎脫離視線。

  途中,一段記憶突然浮現。

  那是在他剛收編狼族不久,一場暴雨衝垮了谷口堤壩,山洪差點淹沒祭壇。他帶著幾十個壯年獸人連夜築壩,赤離冒雨站在泥水裡指揮,嗓子喊啞了也不肯歇。第二天清晨,壩體終於合龍,所有人都癱在地上,連手指都不想動。赤離卻爬起來,走到他面前,把一塊乾糧遞給他,說:「江哥,你要是不在,我們早就散了。」

  當時他沒說話,只接過乾糧吃了。

  現在他明白了。

  他們需要他,不是因為他強,而是因為他一直在。

  風域轟鳴不斷,距離谷口只剩三百步。

  他能看清了——寨門歪斜倒塌,幾具黑影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火光映照下,地面有拖拽痕跡,通向主營地。更遠處,祭壇頂端站著一人,手持骨杖,正對著天空嘶吼,聲音穿透火海,正是赤離。

  她還活著。

  其他人呢?

  他不敢想。

  風域再度加速,腳底踏過的土地接連塌陷。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就在他即將沖入谷口時,風中忽然傳來一聲低語,極其輕微,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

  「……救……回來……」

  他一怔。

  不是幻覺。

  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劇烈喘息,像是有人趴在屍體堆里,用盡最後力氣喊出這兩個字。

  他沒停,但眼角餘光掃過右側屍堆。

  那裡有一團蜷縮的身影,披著殘破的狼皮斗篷,右手伸出,指尖沾滿黑紅血污,還在微微抽搐。那人似乎察覺到他的經過,艱難地抬了抬手,嘴唇蠕動,又吐出兩個字:

  「……快……走……」

  江無涯瞳孔一縮。

  是熟人。

  但他不能停。

  救人是下一步的事。現在必須先確認赤離安全,掌握局勢,否則來再多也是送死。

  他咬牙,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繼續向前衝刺。

  風域掀起狂沙,將那道低語掩埋在身後。

  二十步外,主營地火勢更猛,濃煙滾滾。祭壇四周躺倒數具屍體,有老有少,皆是獸人打扮。赤離站在中央,骨杖高舉,口中念誦著古老的祭詞,聲音沙啞卻堅定。她臉上沾著血,右臂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在圖騰柱上,滲入裂縫。

  她在用血祭維持結界。

  可撐不了多久。

  江無涯知道,一旦結界破裂,外面的人就能長驅直入。

  他必須在那之前趕到。

  十五步。

  十步。

  五步。

  風域轟然炸散,他落地時雙膝微彎,卸去衝力,隨即一步躍上祭壇台階。赤離聽見動靜,猛地回頭,看見是他,眼中瞬間爆發出光芒,幾乎是撲了過來。

  「江哥!」她聲音劈裂,「你回來了!」

  他點頭,目光掃過四周:「敵人是誰?還有多少人活著?」

  赤離喘著氣,指著東側山谷:「不知道……穿黑袍,戴面具……動手就殺,不分男女……我清點過了,還能動的不到三十個,都在後面岩洞裡躲著……長老……長老已經……」

  她說不下去,眼淚滾了下來。

  江無涯沒讓她說完。

  他抬手按住她肩膀,力道很重:「聽著,結界撐到什麼時候?」

  「最多……半個時辰。」赤離咬牙,「血不夠了,我試過用狼血代替,但純度不夠,陣法不穩。」

  江無涯沉默一秒,隨即伸手抓向自己左臂。

  「你幹什麼?」赤離驚呼。

  他沒答,指甲划過經脈,鮮血湧出,滴落在圖騰柱基座上。血珠接觸刻痕的瞬間,整根柱子輕輕一震,裂紋中泛起微弱紅光。

  結界穩住了。

  他收回手,簡單包紮:「夠了嗎?」

  赤離看著那抹鮮紅滲入石縫,重重點頭:「夠了,能撐到天亮。」

  江無涯這才鬆了口氣。

  他轉頭望向主營地,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他知道,這場火不會無緣無故燒起來。兇手既然敢屠村,就不會只來一次。他們還會回來,帶著更多人,或者更強的手段。

  而現在,他回來了。

  他站在祭壇上,風吹動他的玄色勁裝,腰間獸骨鏈輕響。遠處岩洞裡傳來壓抑的哭泣聲,近處是燃燒木屋的噼啪聲。他望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拳頭緩緩握緊。

  誰動了他的家,就得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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