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該休息了
金色紙屑落了很久。
久到孫亞龍站在舞台中央，手裡還扶著獎盃邊緣，腦子裡卻已經開始出現一些非常不職業的念頭。
比如——
這玩意兒真沉。
再比如——
我腿有點軟。
再再比如——
奪冠了，應該能休息了吧？
台下的歡呼聲還在一浪一浪往上涌。
大屏幕上，最終比分亮得刺眼。
3:2 BLG。
第一賽段冠軍。
全球先鋒賽資格。
這些字像被刻進了燈光里，每一次鏡頭掃過，都讓現場觀眾爆發出新的尖叫。
孫亞龍原本還想再喊兩句。
可嘴剛張開，喉嚨就幹得像剛說完一場五小時相聲專場。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還在微微抖。
不只是激動。
更多是疲憊。
第五局那口熱水把他們最後的狀態徹底榨出來了。
二十五分鐘的決勝局，看起來像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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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坐在台上的五個人知道，那二十五分鐘裡，每一秒神經都是繃到極限的。
明凱的每一次路線判斷。
高地平瑞茲每一次兵線處理。
韋朕傑斯每一炮的角度。
韓金希維爾每一次彈射和護盾。
還有他阿木木每一次繃帶。
只要錯一拍，BLG就會抓住機會把比賽往回拖。
他們贏得很快。
但贏得並不輕鬆。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再次恭喜LGD，奪得2025年LPL第一賽段冠軍！」
台下再次沸騰。
五個人一起舉起獎盃。
孫亞龍咬著牙，臉上還要保持笑容。
他小聲說道：
「兄弟們。」
「我現在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
韋朕站在旁邊，眼皮都快垂下來了。
「什麼？」
孫亞龍認真道：
「這個冠軍獎盃，可能比我職業生涯後半段加起來都沉。」
韓金淡淡道：
「你後半段沒舉過。」
孫亞龍：「……」
韋朕直接笑出了聲。
「馬哥這刀，奪冠後也不收。」
高地平也輕輕笑了一下。
明凱站在最中間，手還扶著獎盃。
他沒有打斷他們。
因為這一刻，確實該讓他們說兩句廢話。
這些廢話里，藏著他們一路打到這裡的真實感。
不是夢。
他們真的贏了。
頒獎儀式之後，是冠軍採訪。
採訪席上，五個人坐成一排。
孫亞龍一坐下，就差點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椅子。
這東西以前他覺得平平無奇。
現在卻像剛拿了年度最佳輔助。
主持人笑著說道：
「再次恭喜LGD拿下第一賽段冠軍。今天這場決賽可以說是跌宕起伏，尤其第五局，你們打出了一場幾乎完美的碾壓局。現在心情怎麼樣？」
話筒先遞給明凱。
明凱接過來，停頓了一下。
「開心。」
主持人等了兩秒。
明凱繼續說道：
「也很累。」
台下響起一陣笑聲。
明凱的回答永遠這麼簡潔。
但這一次，沒人覺得他冷。
因為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是真的累。
主持人笑著追問：
「第五局拿到藍色方之後，一搶瑞茲，是賽前準備好的嗎？」
明凱看向高地平。
「準備過。」
「但能不能拿，要看第五局的局面。」
「打到第五局，很多英雄都沒了。」
「瑞茲不只是情懷。」
「也是我們認為還能贏比賽的答案。」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高地平。
「大哥，第五局一搶瑞茲，全場觀眾都非常激動。重新在決賽第五局用這個英雄拿下冠軍，對你來說有什麼特別意義嗎？」
高地平接過話筒。
他沉默了一秒。
「有。」
台下安靜下來。
高地平看著舞台下那些燈牌，聲音不高，卻很穩。
「很多年沒在這種舞台上用它贏了。」
「今天能贏。」
「挺好。」
這句話說完，台下掌聲忽然大了起來。
孫亞龍坐在旁邊，小聲嘀咕：
「大哥這叫少說多做。」
韋朕低聲接話：
「你是多說少做。」
孫亞龍：「……」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韋朕。
「韋神，第三局小魚人，第五局傑斯，今天你的英雄選擇都非常有代表性。尤其第三局小魚人，可以說改變了整場BO5的走向。你覺得自己今天發揮怎麼樣？」
韋朕接過話筒，靠在椅背上。
「還行。」
主持人笑了。
「就還行嗎？」
韋朕想了想。
「小魚人那把比較爽。」
台下立刻響起笑聲。
韋朕繼續說道：
「第五局傑斯也挺爽。」
「主要是他們把我想玩的都Ban得差不多了。」
「那我只能換一種方式玩。」
主持人追問：
「所以你覺得無畏徵召打到第五局，對你這種英雄池很深、又喜歡特殊選擇的選手來說，是優勢嗎？」
韋朕笑了一下。
「看情況。」
「如果贏了，那叫英雄池深。」
「如果輸了，那叫D級理解。」
台下笑聲更大。
明凱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孫亞龍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主持人順勢問韓金。
「馬哥，今天SOLO賽你用燼擊敗Elk，幫助隊伍拿到第五局藍色方。那個第四槍可以說價值千金。當時你是怎麼想的？」
韓金接過話筒。
「算血。」
主持人等了等。
韓金補充：
「算子彈。」
主持人繼續等。
韓金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能點。」
台下瞬間炸開。
【能點】的喊聲甚至從觀眾席里一層一層傳了過來。
孫亞龍立刻湊過去，對著話筒說道：
「翻譯一下。」
「馬哥的意思是，這個SOLO看似是七分鐘的對線，其實從第一槍開始，他就已經把第四槍預約給藍色方了。」
韓金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孫亞龍瞬間挺胸。
「馬哥認證，翻譯準確。」
韋朕冷笑：
「你現在開始搶主持人飯碗了？」
主持人笑著把話筒遞給孫亞龍。
「那笑笑，今天第五局你的阿木木發揮非常亮眼，幾波關鍵大招直接改變團戰走向。你自己怎麼評價這把阿木木？」
孫亞龍接過話筒，先是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
「阿木木這個英雄，大家都知道，是一個非常符合我氣質的英雄。」
韋朕立刻皺眉：
「哪裡符合？」
孫亞龍認真道：
「外表孤獨，內心火熱。」
韓金淡淡道：
「哭包。」
台下又笑炸了。
孫亞龍差點破功。
「馬哥你別拆台。」
他對著話筒繼續說道：
「其實第五局之前，廠長跟我說，這把你要玩阿木木。」
「我第一反應是，決賽第五局，讓我玩一個哭包，這是不是有點不吉利？」
「但後來我一想，哭包也有哭包的好處。」
「他可以抱人。」
「他可以把對面全抱住。」
「然後讓兄弟們輸出。」
主持人笑著問：
「所以今天抱得准嗎？」
孫亞龍立刻抬頭挺胸。
「這個問題不用問我。」
「你問ON。」
台下又是一片鬨笑。
另一邊BLG休息室鏡頭剛好切到ON，ON看著屏幕，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採訪最後，主持人再次把話筒遞給明凱。
「拿下第一賽段冠軍，也意味著LGD將代表LPL參加全球先鋒賽。對於接下來的國際賽事，有什麼想說的嗎？」
明凱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
他看向台下。
看向那些舉著保溫杯的觀眾。
看向那些已經喊到嗓子發啞，卻還在揮手的粉絲。
「先休息。」
這三個字一出，台下又笑了。
明凱自己也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準備全球先鋒賽。」
「我們今天贏了LPL第一賽段。」
「但出國以後，所有東西都要重新開始。」
「我們會好好準備。」
「也會把LPL第一賽段冠軍該有的東西，打出來。」
掌聲響起。
採訪結束。
五個人站起來時，孫亞龍明顯扶了一下椅背。
韋朕看見了，剛想嘲笑。
結果自己剛站起來，膝蓋也短暫地軟了一下。
孫亞龍瞬間抓住機會。
「喲。」
「韋神也需要復活甲？」
韋朕冷笑：
「我這是給椅子一個面子。」
韓金從旁邊經過。
「都累。」
高地平點頭。
「回去休息。」
明凱沒有反對。
甚至很罕見地說道：
「今晚不復盤。」
孫亞龍猛地轉頭。
「什麼？」
明凱看著他。
「今晚不復盤。」
孫亞龍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
韋朕也看向明凱。
「你發燒了？」
明凱面無表情。
「你們第五局熱水開過，身體消耗很大。」
「再復盤，效率低。」
「明天上午再看。」
孫亞龍差點原地鼓掌。
「兄弟們！」
「冠軍待遇！」
「廠長宣布今晚不復盤！」
韓金淡淡道：
「睡覺。」
高地平想了想。
「先吃飯。」
孫亞龍立刻說道：
「不不不。」
「先吃飯，然後睡覺。」
「再然後……」
他眼睛忽然亮了。
「捏個腳？」
休息室門口的工作人員剛好推門進來，聽見這句話，腳步一頓。
李傑也在門外，表情複雜。
「你們這剛奪冠，就要上熱搜第二輪？」
孫亞龍立刻正色。
「正規足療！」
「運動恢復！」
「你不要思想複雜！」
韋朕靠在牆邊，笑得肩膀都在抖。
明凱本來想拒絕。
但他低頭看了一眼幾個人的狀態。
孫亞龍臉色發白。
韋朕眼底全是疲憊。
韓金雖然沒什麼表情，但手指放鬆下來後，明顯有些輕微僵硬。
高地平站得很穩，可肩膀也比平時沉。
第五局的三十分鐘巔峰體驗，確實把他們榨得太狠。
明凱沉默兩秒。
「可以。」
孫亞龍像聽見系統提示一樣猛地抬頭。
「真可以？」
明凱說道：
「正規。」
「只做放鬆。」
「不喝酒。」
「不熬夜。」
「十二點前回基地。」
孫亞龍聽得一愣一愣。
「廠長，你這個批准方式，怎麼像公司團建審批？」
韋朕冷笑：
「你忘了他是CEO？」
韓金：「能按。」
孫亞龍立刻拍板：
「馬哥說能按，那必須按！」
高地平平靜補充：
「我知道一家。」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孫亞龍震驚：
「大哥？」
「你還知道這個？」
高地平說道：
「以前腰不好，去過。」
「師傅手法正規。」
「按完能睡。」
孫亞龍一臉肅然起敬。
「不愧是大哥。」
「連足療都有版本答案。」
……
回基地的車上，氣氛終於鬆了下來。
和半決賽後不同。
這次沒有人再強撐著看錄像。
沒有人再打開平板。
沒有人討論第五局哪波更該怎麼處理。
明凱甚至把戰術本塞進包里，沒有再拿出來。
車窗外，是一路快速後退的燈光。
孫亞龍癱在座位上，手機屏幕亮著。
熱搜已經爆了。
第一：
LGD第一賽段冠軍。
第二：
沒有隊伍能打得過第五局的LGD。
第三：
Smlz第四槍。
第四：
大哥瑞茲。
第五：
笑笑阿木木。
第六：
韋神小魚人。
第七：
保溫杯登頂。
第八：
BLG惜敗。
第九：
全球先鋒賽LGD來了。
第十：
廠長今晚不復盤。
孫亞龍看到第十條，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不是。」
「這也能上熱搜？」
韋朕閉著眼睛。
「說明你們平時被他折磨得很有群眾基礎。」
韓金看了一眼。
「合理。」
明凱坐在前排，沒有回頭。
「明天復。」
孫亞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熱搜第十，闢謠了。」
車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李傑坐在副駕駛，正在接電話。
「對，奪冠海報已經發了。」
「全球先鋒賽宣傳物料可以提前準備。」
「不接受今晚通宵採訪。」
「選手需要休息。」
「對，真的休息。」
「不是擺拍。」
掛掉電話後，李傑回頭。
「官博評論區炸了。」
孫亞龍立刻問：
「怎麼說？」
李傑念道：
「第一條，『恭喜老幹部活動中心正式評上國家級電競療養院。』」
孫亞龍點頭。
「這個粉絲有文化。」
李傑繼續念：
「第二條，『第五局的建議列入禁賽名單。』」
韋朕笑了一聲。
「這個可以。」
「第三條，『請全球先鋒賽各隊注意，打LGD千萬別拖第五局。』」
韓金淡淡道：
「會拖。」
孫亞龍看向他。
「馬哥你這話怎麼聽著像預告片？」
韓金：「事實。」
高地平坐在靠窗位置，看著外面的燈。
「出國更難。」
車裡安靜了一下。
冠軍帶來的興奮還在。
但全球先鋒賽這個名字，已經像下一座山一樣，遠遠出現在視野里。
明凱沒有回頭，只是說道：
「明天再說。」
「今晚先休息。」
孫亞龍立刻舉手：
「廠長聖旨。」
「今晚不談工作。」
韋朕睜開眼：
「那你把微博關了。」
孫亞龍：「……」
……
高地平說的那家地方不遠。
招牌很普通。
沒有花里胡哨的燈。
門口還貼著一張略顯老派的海報：
【運動疲勞放鬆】
【肩頸腰腿調理】
【泡腳按腳】
孫亞龍站在門口，表情莊嚴。
「兄弟們。」
「這地方一看就很正規。」
韋朕看著招牌。
「正規到像我爸會來的地方。」
韓金淡淡道：
「進去。」
高地平已經推門進去了。
前台阿姨一抬頭，看見五個人戴著口罩帽子進來，先愣了一下。
然後眼睛慢慢睜大。
「你們是不是剛才電視上那個……」
孫亞龍立刻豎起手指。
「噓。」
「阿姨，我們是普通顧客。」
阿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後面幾個。
視線落到明凱身上時，忽然恍然大悟。
「廠長？」
明凱：「……」
韋朕在旁邊憋笑。
孫亞龍立刻說道：
「阿姨你這眼神，真是冠軍級別。」
阿姨笑得合不攏嘴。
「我兒子看比賽，剛才還在家裡喊呢。」
「說你們第五局打得像開了什麼東西。」
孫亞龍臉色一變。
明凱也看了過來。
阿姨補了一句：
「開了竅。」
五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孫亞龍立刻接話：
「對對對。」
「開竅，純開竅。」
明凱淡淡道：
「五個人。」
「泡腳。」
「肩頸。」
「腿部放鬆。」
「不要別的。」
阿姨連連點頭。
「放心放心，我們這都是正規老師傅。」
「你們剛打完比賽吧？這腳和肩膀肯定累壞了。」
孫亞龍一聽，立刻進入狀態。
「阿姨，你是不知道。」
「我這腳今天立大功。」
韋朕看他。
「你坐著打比賽，腳立什麼功？」
孫亞龍理直氣壯：
「幫我踩剎車。」
「不然我早衝進去送了。」
韓金：「有道理。」
孫亞龍瞬間感動。
「馬哥今天懂我。」
……
五個人被安排進了一個大包間。
沒有什麼奇怪的氛圍。
只有五個泡腳桶，五張躺椅，一排熱水壺，還有牆上掛著的養生節目。
電視裡一個專家正在講：
「中老年人運動之後，一定要注意放鬆小腿肌肉……」
孫亞龍看著電視，沉默了三秒。
「這節目是不是在點我們？」
韋朕躺到椅子上。
「不用點。」
「直接念身份證了。」
韓金把腳放進熱水裡，眉頭微微一松。
「舒服。」
孫亞龍立刻震驚。
「馬哥都說舒服了！」
「這家店含金量拉滿！」
高地平安靜地坐下，把褲腳捲起來。
師傅看了看他的腿，點頭說道：
「你這個小腿肌肉很緊，平時運動量大？」
高地平想了想。
「打比賽。」
師傅說道：
「電競也這麼累？」
孫亞龍立刻接話：
「師傅，您這話問得好。」
「電競表面是手在動。」
「其實全身都在內耗。」
「尤其輔助。」
師傅一邊給他按腳，一邊問：
「輔助是幹什麼的？」
孫亞龍認真道：
「負責挨打。」
韋朕閉著眼睛：
「負責說廢話。」
韓金：「負責擋。」
高地平：「負責開。」
明凱：「負責送。」
孫亞龍：「……」
師傅聽完，點了點頭。
「那你工作內容挺複雜。」
孫亞龍深吸一口氣。
「師傅懂我。」
下一秒，師傅拇指按到他腳底某個位置。
孫亞龍整個人差點從躺椅上彈起來。
「哎喲！」
「師傅！」
「這個位置是不是連著我的閃現鍵？」
韋朕笑得差點嗆水。
師傅面不改色：
「這裡是肝區反射區。」
孫亞龍一臉痛苦：
「難怪。」
「我今天第五局開了那麼多次團，肝確實在燃燒。」
明凱靠在椅子上，眼睛微微閉著。
「少說話。」
「放鬆。」
孫亞龍立刻壓低聲音。
「廠長發話，進入靜音模式。」
三十秒後。
他又忍不住開口：
「兄弟們。」
「你們說，我們現在算不算拿了第一賽段冠軍以後，第一支賽後全隊來捏腳的冠軍隊？」
韋朕閉著眼：
「可能也是第一支被你說出來的。」
韓金淡淡道：
「別發微博。」
孫亞龍正準備掏手機的手僵住。
「馬哥，你預判我？」
明凱眼睛都沒睜。
「手機交出來。」
孫亞龍：「……」
高地平伸手。
孫亞龍看了看四個人，最後悲壯地把手機交給高地平。
「大哥。」
「幫我保管我的表達欲。」
高地平把手機放到旁邊。
「明天給你。」
孫亞龍震驚：
「明天？」
明凱說道：
「今晚休息。」
「不准衝浪。」
韋朕笑道：
「冠軍戒網第一晚。」
孫亞龍癱回椅子上。
「我現在感覺，我不是來捏腳的。」
「我是來戒網癮的。」
韓金：「有效。」
……
包間裡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熱水的溫度從腳底往上漫。
肩頸被一點點揉開。
第五局之後繃緊的神經，也像終於被人擰鬆了一圈。
電視裡的養生節目還在講。
「長期伏案工作的人，要注意頸椎和腰椎。」
孫亞龍已經不說話了。
不是他想安靜。
是按到腳底的時候，他說不出來。
韋朕閉著眼，呼吸變得平穩。
韓金靠在椅背上，手指終於不再無意識地敲扶手。
高地平端起旁邊的溫水，慢慢喝了一口。
明凱則難得沒有拿出平板。
沒有看數據。
沒有寫戰術。
沒有分析HLE、G2、C9或者PSG。
他只是閉著眼坐在那裡。
休息。
這個詞對他來說，其實一直很陌生。
從當選手到當教練。
從EDG到現在的LGD。
他習慣了把每一場勝利拆成下一場比賽的準備。
習慣了在慶祝之前先復盤失誤。
習慣了把所有人的狀態、訓練、英雄池和賽程都塞進腦子裡。
可今晚，他忽然覺得，確實該停一停。
不是因為他們已經終點。
而是因為他們剛剛翻過了一座很高的山。
翻山的人，總得喘口氣。
孫亞龍忽然小聲說道：
「廠長。」
明凱沒睜眼。
「嗯。」
「我們真冠軍了吧？」
明凱安靜了兩秒。
「真冠軍。」
孫亞龍又問：
「不是夢吧？」
韋朕閉著眼插話：
「你腳底再讓師傅按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夢了。」
師傅非常配合地又按了一下。
孫亞龍立刻倒吸一口涼氣。
「是真的！」
「太真實了！」
包間裡終於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韓金嘴角也像是動了一下。
很輕。
但確實是笑了。
高地平看見了，沒說破。
明凱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幾個疲憊得像剛從戰場下來的隊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
訓練室里總是吵。
有人罵人。
有人拍桌。
有人不服。
有人紅著眼睛說下次一定贏。
後來很多東西散了。
隊伍散了。
時代換了。
觀眾長大了。
他們也各自離開了賽場。
可今晚，五個人坐在這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足浴包間裡。
沒有聚光燈。
沒有歡呼。
沒有冠軍獎盃。
只有熱水、毛巾、師傅的手法，還有一群累到不想動的老傢伙。
明凱卻覺得，這一刻也很像冠軍。
因為贏過之後，能一起累成這樣，也是一種很難得的幸福。
一個小時後。
孫亞龍已經徹底躺平。
他看著天花板，聲音虛弱：
「兄弟們。」
「我感覺我現在腳底板已經不是我的了。」
韋朕說道：
「那正好。」
「以後少亂走位。」
孫亞龍轉頭：
「你這個人奪冠了還攻擊隊友？」
韋朕懶洋洋道：
「保持手感。」
韓金：「嘴感。」
孫亞龍：「……」
高地平拿回幾個人的鞋。
明凱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
「回基地。」
孫亞龍立刻說道：
「不是十二點前嗎？」
明凱看他。
「你還想加鍾？」
孫亞龍咳了一聲。
「我是說，嚴格遵守規定。」
韋朕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踝。
「別說，還真輕鬆點。」
韓金點頭。
「能睡。」
高地平說道：
「回去喝點水。」
孫亞龍看著高地平：
「大哥，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養生頻道主持人。」
高地平認真想了想。
「有用。」
明凱付完帳，前台阿姨堅持要合影。
五個人戴著口罩，站在足浴店門口，和阿姨拍了一張非常樸素的合照。
阿姨高興得不行。
「我兒子肯定羨慕死。」
孫亞龍立刻說道：
「阿姨，照片可以發。」
明凱看了他一眼。
孫亞龍馬上補充：
「但文案要正規。」
「就寫：冠軍隊賽後運動恢復。」
阿姨笑著點頭。
「放心，我懂。」
十分鐘後。
阿姨朋友圈更新：
【今晚接待冠軍隊，孩子們打比賽辛苦了，按腳都喊疼，看來電競真不容易。】
配圖：
五個戴口罩的男人，站在一塊寫著「肩頸腰腿調理」的招牌下，神態疲憊又莊重。
半小時後。
這張圖被人轉到了網上。
熱搜第十又變了。
【LGD奪冠後集體足療】
評論區徹底笑瘋。
【老幹部活動中心實錘。】
【奪冠後第一件事：運動恢復。】
【別人奪冠開香檳，LGD奪冠泡腳。】
【這就是沒有隊伍能打過第五局LGD的秘密？】
【建議全球先鋒賽提前檢查各隊足底狀態。】
【Thermos Cup之後，來了。】
【笑笑：正規！都給我正規！】
孫亞龍回基地後拿回手機，看到熱搜時，整個人沉默了。
韋朕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恭喜。」
「你沒發微博，微博自己來了。」
孫亞龍抱著手機，表情複雜。
「這屆網友是真的不給我活路。」
韓金看了一眼。
「挺好。」
孫亞龍震驚：
「馬哥，你覺得這個熱搜挺好？」
韓金：「真實。」
高地平點頭。
「確實去了。」
孫亞龍：「……」
明凱走進訓練室，看著幾個人又開始鬧，難得沒有訓。
他只是說道：
「十二點了。」
「睡覺。」
孫亞龍立刻裝模作樣敬禮：
「收到。」
「冠軍隊進入睡眠模式。」
韋朕打了個哈欠。
「明天幾點？」
明凱說道：
「上午十點。」
孫亞龍差點原地破防。
「不是奪冠了嗎？」
「奪冠也十點？」
明凱看他。
「全球先鋒賽不用準備？」
孫亞龍沉默兩秒。
「我就知道。」
「冠軍假期，半天都沒有。」
韓金：「睡到十點，夠了。」
韋朕笑道：
「馬哥現在徹底被廠長同化了。」
高地平把幾隻保溫杯收好。
「明早煮粥。」
孫亞龍眼睛一亮。
「冠軍粥？」
韋朕扶額。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冠軍？」
孫亞龍認真道：
「這是儀式感。」
明凱沒有阻止。
他看著訓練室桌邊那五隻黑色保溫杯。
第五局之後，裡面的熱水早就涼了。
但那一晚帶來的餘溫，還沒有完全散。
第一賽段結束了。
他們拿到了冠軍。
也拿到了全球先鋒賽的門票。
明天開始，他們又要重新回到訓練、復盤、研究對手的節奏里。
G2。
C9。
PSG。
HLE。
全球先鋒賽的名字已經寫在下一頁。
但今晚。
至少今晚。
明凱沒有打開戰術本。
他關掉訓練室的燈。
對身後幾個人說道：
「睡吧。」
孫亞龍站在走廊里，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獎盃暫時擺放的位置。
燈關掉後，獎盃只剩下一點淡淡的反光。
他小聲說道：
「兄弟們。」
「冠軍真好啊。」
韋朕走在前面，沒回頭。
「廢話。」
韓金聲音很輕：
「明天繼續。」
高地平點頭：
「繼續。」
明凱走在最後。
他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
只是把訓練室門輕輕帶上。
咔噠。
門鎖合上的聲音很輕。
和幾小時前孫亞龍打開保溫杯卡扣的聲音，有一點像。
一個聲音打開了決勝局。
一個聲音結束了冠軍夜。
老幹部活動中心終於安靜下來。
窗外，城市還在為他們的冠軍沸騰。
而基地里，五個剛剛登頂的老將，終於睡了一個真正屬於冠軍的覺。
久到孫亞龍站在舞台中央，手裡還扶著獎盃邊緣，腦子裡卻已經開始出現一些非常不職業的念頭。
比如——
這玩意兒真沉。
再比如——
我腿有點軟。
再再比如——
奪冠了，應該能休息了吧？
台下的歡呼聲還在一浪一浪往上涌。
大屏幕上，最終比分亮得刺眼。
3:2 BLG。
第一賽段冠軍。
全球先鋒賽資格。
這些字像被刻進了燈光里，每一次鏡頭掃過，都讓現場觀眾爆發出新的尖叫。
孫亞龍原本還想再喊兩句。
可嘴剛張開，喉嚨就幹得像剛說完一場五小時相聲專場。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還在微微抖。
不只是激動。
更多是疲憊。
第五局那口熱水把他們最後的狀態徹底榨出來了。
二十五分鐘的決勝局，看起來像碾壓。
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可只有坐在台上的五個人知道，那二十五分鐘裡，每一秒神經都是繃到極限的。
明凱的每一次路線判斷。
高地平瑞茲每一次兵線處理。
韋朕傑斯每一炮的角度。
韓金希維爾每一次彈射和護盾。
還有他阿木木每一次繃帶。
只要錯一拍，BLG就會抓住機會把比賽往回拖。
他們贏得很快。
但贏得並不輕鬆。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再次恭喜LGD，奪得2025年LPL第一賽段冠軍！」
台下再次沸騰。
五個人一起舉起獎盃。
孫亞龍咬著牙，臉上還要保持笑容。
他小聲說道：
「兄弟們。」
「我現在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
韋朕站在旁邊，眼皮都快垂下來了。
「什麼？」
孫亞龍認真道：
「這個冠軍獎盃，可能比我職業生涯後半段加起來都沉。」
韓金淡淡道：
「你後半段沒舉過。」
孫亞龍：「……」
韋朕直接笑出了聲。
「馬哥這刀，奪冠後也不收。」
高地平也輕輕笑了一下。
明凱站在最中間，手還扶著獎盃。
他沒有打斷他們。
因為這一刻，確實該讓他們說兩句廢話。
這些廢話里，藏著他們一路打到這裡的真實感。
不是夢。
他們真的贏了。
頒獎儀式之後，是冠軍採訪。
採訪席上，五個人坐成一排。
孫亞龍一坐下，就差點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椅子。
這東西以前他覺得平平無奇。
現在卻像剛拿了年度最佳輔助。
主持人笑著說道：
「再次恭喜LGD拿下第一賽段冠軍。今天這場決賽可以說是跌宕起伏，尤其第五局，你們打出了一場幾乎完美的碾壓局。現在心情怎麼樣？」
話筒先遞給明凱。
明凱接過來，停頓了一下。
「開心。」
主持人等了兩秒。
明凱繼續說道：
「也很累。」
台下響起一陣笑聲。
明凱的回答永遠這麼簡潔。
但這一次，沒人覺得他冷。
因為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是真的累。
主持人笑著追問：
「第五局拿到藍色方之後，一搶瑞茲，是賽前準備好的嗎？」
明凱看向高地平。
「準備過。」
「但能不能拿，要看第五局的局面。」
「打到第五局，很多英雄都沒了。」
「瑞茲不只是情懷。」
「也是我們認為還能贏比賽的答案。」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高地平。
「大哥，第五局一搶瑞茲，全場觀眾都非常激動。重新在決賽第五局用這個英雄拿下冠軍，對你來說有什麼特別意義嗎？」
高地平接過話筒。
他沉默了一秒。
「有。」
台下安靜下來。
高地平看著舞台下那些燈牌，聲音不高，卻很穩。
「很多年沒在這種舞台上用它贏了。」
「今天能贏。」
「挺好。」
這句話說完，台下掌聲忽然大了起來。
孫亞龍坐在旁邊，小聲嘀咕：
「大哥這叫少說多做。」
韋朕低聲接話：
「你是多說少做。」
孫亞龍：「……」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韋朕。
「韋神，第三局小魚人，第五局傑斯，今天你的英雄選擇都非常有代表性。尤其第三局小魚人，可以說改變了整場BO5的走向。你覺得自己今天發揮怎麼樣？」
韋朕接過話筒，靠在椅背上。
「還行。」
主持人笑了。
「就還行嗎？」
韋朕想了想。
「小魚人那把比較爽。」
台下立刻響起笑聲。
韋朕繼續說道：
「第五局傑斯也挺爽。」
「主要是他們把我想玩的都Ban得差不多了。」
「那我只能換一種方式玩。」
主持人追問：
「所以你覺得無畏徵召打到第五局，對你這種英雄池很深、又喜歡特殊選擇的選手來說，是優勢嗎？」
韋朕笑了一下。
「看情況。」
「如果贏了，那叫英雄池深。」
「如果輸了，那叫D級理解。」
台下笑聲更大。
明凱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孫亞龍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主持人順勢問韓金。
「馬哥，今天SOLO賽你用燼擊敗Elk，幫助隊伍拿到第五局藍色方。那個第四槍可以說價值千金。當時你是怎麼想的？」
韓金接過話筒。
「算血。」
主持人等了等。
韓金補充：
「算子彈。」
主持人繼續等。
韓金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能點。」
台下瞬間炸開。
【能點】的喊聲甚至從觀眾席里一層一層傳了過來。
孫亞龍立刻湊過去，對著話筒說道：
「翻譯一下。」
「馬哥的意思是，這個SOLO看似是七分鐘的對線，其實從第一槍開始，他就已經把第四槍預約給藍色方了。」
韓金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孫亞龍瞬間挺胸。
「馬哥認證，翻譯準確。」
韋朕冷笑：
「你現在開始搶主持人飯碗了？」
主持人笑著把話筒遞給孫亞龍。
「那笑笑，今天第五局你的阿木木發揮非常亮眼，幾波關鍵大招直接改變團戰走向。你自己怎麼評價這把阿木木？」
孫亞龍接過話筒，先是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
「阿木木這個英雄，大家都知道，是一個非常符合我氣質的英雄。」
韋朕立刻皺眉：
「哪裡符合？」
孫亞龍認真道：
「外表孤獨，內心火熱。」
韓金淡淡道：
「哭包。」
台下又笑炸了。
孫亞龍差點破功。
「馬哥你別拆台。」
他對著話筒繼續說道：
「其實第五局之前，廠長跟我說，這把你要玩阿木木。」
「我第一反應是，決賽第五局，讓我玩一個哭包，這是不是有點不吉利？」
「但後來我一想，哭包也有哭包的好處。」
「他可以抱人。」
「他可以把對面全抱住。」
「然後讓兄弟們輸出。」
主持人笑著問：
「所以今天抱得准嗎？」
孫亞龍立刻抬頭挺胸。
「這個問題不用問我。」
「你問ON。」
台下又是一片鬨笑。
另一邊BLG休息室鏡頭剛好切到ON，ON看著屏幕，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採訪最後，主持人再次把話筒遞給明凱。
「拿下第一賽段冠軍，也意味著LGD將代表LPL參加全球先鋒賽。對於接下來的國際賽事，有什麼想說的嗎？」
明凱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
他看向台下。
看向那些舉著保溫杯的觀眾。
看向那些已經喊到嗓子發啞，卻還在揮手的粉絲。
「先休息。」
這三個字一出，台下又笑了。
明凱自己也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準備全球先鋒賽。」
「我們今天贏了LPL第一賽段。」
「但出國以後，所有東西都要重新開始。」
「我們會好好準備。」
「也會把LPL第一賽段冠軍該有的東西，打出來。」
掌聲響起。
採訪結束。
五個人站起來時，孫亞龍明顯扶了一下椅背。
韋朕看見了，剛想嘲笑。
結果自己剛站起來，膝蓋也短暫地軟了一下。
孫亞龍瞬間抓住機會。
「喲。」
「韋神也需要復活甲？」
韋朕冷笑：
「我這是給椅子一個面子。」
韓金從旁邊經過。
「都累。」
高地平點頭。
「回去休息。」
明凱沒有反對。
甚至很罕見地說道：
「今晚不復盤。」
孫亞龍猛地轉頭。
「什麼？」
明凱看著他。
「今晚不復盤。」
孫亞龍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
韋朕也看向明凱。
「你發燒了？」
明凱面無表情。
「你們第五局熱水開過，身體消耗很大。」
「再復盤，效率低。」
「明天上午再看。」
孫亞龍差點原地鼓掌。
「兄弟們！」
「冠軍待遇！」
「廠長宣布今晚不復盤！」
韓金淡淡道：
「睡覺。」
高地平想了想。
「先吃飯。」
孫亞龍立刻說道：
「不不不。」
「先吃飯，然後睡覺。」
「再然後……」
他眼睛忽然亮了。
「捏個腳？」
休息室門口的工作人員剛好推門進來，聽見這句話，腳步一頓。
李傑也在門外，表情複雜。
「你們這剛奪冠，就要上熱搜第二輪？」
孫亞龍立刻正色。
「正規足療！」
「運動恢復！」
「你不要思想複雜！」
韋朕靠在牆邊，笑得肩膀都在抖。
明凱本來想拒絕。
但他低頭看了一眼幾個人的狀態。
孫亞龍臉色發白。
韋朕眼底全是疲憊。
韓金雖然沒什麼表情，但手指放鬆下來後，明顯有些輕微僵硬。
高地平站得很穩，可肩膀也比平時沉。
第五局的三十分鐘巔峰體驗，確實把他們榨得太狠。
明凱沉默兩秒。
「可以。」
孫亞龍像聽見系統提示一樣猛地抬頭。
「真可以？」
明凱說道：
「正規。」
「只做放鬆。」
「不喝酒。」
「不熬夜。」
「十二點前回基地。」
孫亞龍聽得一愣一愣。
「廠長，你這個批准方式，怎麼像公司團建審批？」
韋朕冷笑：
「你忘了他是CEO？」
韓金：「能按。」
孫亞龍立刻拍板：
「馬哥說能按，那必須按！」
高地平平靜補充：
「我知道一家。」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孫亞龍震驚：
「大哥？」
「你還知道這個？」
高地平說道：
「以前腰不好，去過。」
「師傅手法正規。」
「按完能睡。」
孫亞龍一臉肅然起敬。
「不愧是大哥。」
「連足療都有版本答案。」
……
回基地的車上，氣氛終於鬆了下來。
和半決賽後不同。
這次沒有人再強撐著看錄像。
沒有人再打開平板。
沒有人討論第五局哪波更該怎麼處理。
明凱甚至把戰術本塞進包里，沒有再拿出來。
車窗外，是一路快速後退的燈光。
孫亞龍癱在座位上，手機屏幕亮著。
熱搜已經爆了。
第一：
LGD第一賽段冠軍。
第二：
沒有隊伍能打得過第五局的LGD。
第三：
Smlz第四槍。
第四：
大哥瑞茲。
第五：
笑笑阿木木。
第六：
韋神小魚人。
第七：
保溫杯登頂。
第八：
BLG惜敗。
第九：
全球先鋒賽LGD來了。
第十：
廠長今晚不復盤。
孫亞龍看到第十條，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不是。」
「這也能上熱搜？」
韋朕閉著眼睛。
「說明你們平時被他折磨得很有群眾基礎。」
韓金看了一眼。
「合理。」
明凱坐在前排，沒有回頭。
「明天復。」
孫亞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熱搜第十，闢謠了。」
車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李傑坐在副駕駛，正在接電話。
「對，奪冠海報已經發了。」
「全球先鋒賽宣傳物料可以提前準備。」
「不接受今晚通宵採訪。」
「選手需要休息。」
「對，真的休息。」
「不是擺拍。」
掛掉電話後，李傑回頭。
「官博評論區炸了。」
孫亞龍立刻問：
「怎麼說？」
李傑念道：
「第一條，『恭喜老幹部活動中心正式評上國家級電競療養院。』」
孫亞龍點頭。
「這個粉絲有文化。」
李傑繼續念：
「第二條，『第五局的建議列入禁賽名單。』」
韋朕笑了一聲。
「這個可以。」
「第三條，『請全球先鋒賽各隊注意，打LGD千萬別拖第五局。』」
韓金淡淡道：
「會拖。」
孫亞龍看向他。
「馬哥你這話怎麼聽著像預告片？」
韓金：「事實。」
高地平坐在靠窗位置，看著外面的燈。
「出國更難。」
車裡安靜了一下。
冠軍帶來的興奮還在。
但全球先鋒賽這個名字，已經像下一座山一樣，遠遠出現在視野里。
明凱沒有回頭，只是說道：
「明天再說。」
「今晚先休息。」
孫亞龍立刻舉手：
「廠長聖旨。」
「今晚不談工作。」
韋朕睜開眼：
「那你把微博關了。」
孫亞龍：「……」
……
高地平說的那家地方不遠。
招牌很普通。
沒有花里胡哨的燈。
門口還貼著一張略顯老派的海報：
【運動疲勞放鬆】
【肩頸腰腿調理】
【泡腳按腳】
孫亞龍站在門口，表情莊嚴。
「兄弟們。」
「這地方一看就很正規。」
韋朕看著招牌。
「正規到像我爸會來的地方。」
韓金淡淡道：
「進去。」
高地平已經推門進去了。
前台阿姨一抬頭，看見五個人戴著口罩帽子進來，先愣了一下。
然後眼睛慢慢睜大。
「你們是不是剛才電視上那個……」
孫亞龍立刻豎起手指。
「噓。」
「阿姨，我們是普通顧客。」
阿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後面幾個。
視線落到明凱身上時，忽然恍然大悟。
「廠長？」
明凱：「……」
韋朕在旁邊憋笑。
孫亞龍立刻說道：
「阿姨你這眼神，真是冠軍級別。」
阿姨笑得合不攏嘴。
「我兒子看比賽，剛才還在家裡喊呢。」
「說你們第五局打得像開了什麼東西。」
孫亞龍臉色一變。
明凱也看了過來。
阿姨補了一句：
「開了竅。」
五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孫亞龍立刻接話：
「對對對。」
「開竅，純開竅。」
明凱淡淡道：
「五個人。」
「泡腳。」
「肩頸。」
「腿部放鬆。」
「不要別的。」
阿姨連連點頭。
「放心放心，我們這都是正規老師傅。」
「你們剛打完比賽吧？這腳和肩膀肯定累壞了。」
孫亞龍一聽，立刻進入狀態。
「阿姨，你是不知道。」
「我這腳今天立大功。」
韋朕看他。
「你坐著打比賽，腳立什麼功？」
孫亞龍理直氣壯：
「幫我踩剎車。」
「不然我早衝進去送了。」
韓金：「有道理。」
孫亞龍瞬間感動。
「馬哥今天懂我。」
……
五個人被安排進了一個大包間。
沒有什麼奇怪的氛圍。
只有五個泡腳桶，五張躺椅，一排熱水壺，還有牆上掛著的養生節目。
電視裡一個專家正在講：
「中老年人運動之後，一定要注意放鬆小腿肌肉……」
孫亞龍看著電視，沉默了三秒。
「這節目是不是在點我們？」
韋朕躺到椅子上。
「不用點。」
「直接念身份證了。」
韓金把腳放進熱水裡，眉頭微微一松。
「舒服。」
孫亞龍立刻震驚。
「馬哥都說舒服了！」
「這家店含金量拉滿！」
高地平安靜地坐下，把褲腳捲起來。
師傅看了看他的腿，點頭說道：
「你這個小腿肌肉很緊，平時運動量大？」
高地平想了想。
「打比賽。」
師傅說道：
「電競也這麼累？」
孫亞龍立刻接話：
「師傅，您這話問得好。」
「電競表面是手在動。」
「其實全身都在內耗。」
「尤其輔助。」
師傅一邊給他按腳，一邊問：
「輔助是幹什麼的？」
孫亞龍認真道：
「負責挨打。」
韋朕閉著眼睛：
「負責說廢話。」
韓金：「負責擋。」
高地平：「負責開。」
明凱：「負責送。」
孫亞龍：「……」
師傅聽完，點了點頭。
「那你工作內容挺複雜。」
孫亞龍深吸一口氣。
「師傅懂我。」
下一秒，師傅拇指按到他腳底某個位置。
孫亞龍整個人差點從躺椅上彈起來。
「哎喲！」
「師傅！」
「這個位置是不是連著我的閃現鍵？」
韋朕笑得差點嗆水。
師傅面不改色：
「這裡是肝區反射區。」
孫亞龍一臉痛苦：
「難怪。」
「我今天第五局開了那麼多次團，肝確實在燃燒。」
明凱靠在椅子上，眼睛微微閉著。
「少說話。」
「放鬆。」
孫亞龍立刻壓低聲音。
「廠長發話，進入靜音模式。」
三十秒後。
他又忍不住開口：
「兄弟們。」
「你們說，我們現在算不算拿了第一賽段冠軍以後，第一支賽後全隊來捏腳的冠軍隊？」
韋朕閉著眼：
「可能也是第一支被你說出來的。」
韓金淡淡道：
「別發微博。」
孫亞龍正準備掏手機的手僵住。
「馬哥，你預判我？」
明凱眼睛都沒睜。
「手機交出來。」
孫亞龍：「……」
高地平伸手。
孫亞龍看了看四個人，最後悲壯地把手機交給高地平。
「大哥。」
「幫我保管我的表達欲。」
高地平把手機放到旁邊。
「明天給你。」
孫亞龍震驚：
「明天？」
明凱說道：
「今晚休息。」
「不准衝浪。」
韋朕笑道：
「冠軍戒網第一晚。」
孫亞龍癱回椅子上。
「我現在感覺，我不是來捏腳的。」
「我是來戒網癮的。」
韓金：「有效。」
……
包間裡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熱水的溫度從腳底往上漫。
肩頸被一點點揉開。
第五局之後繃緊的神經，也像終於被人擰鬆了一圈。
電視裡的養生節目還在講。
「長期伏案工作的人，要注意頸椎和腰椎。」
孫亞龍已經不說話了。
不是他想安靜。
是按到腳底的時候，他說不出來。
韋朕閉著眼，呼吸變得平穩。
韓金靠在椅背上，手指終於不再無意識地敲扶手。
高地平端起旁邊的溫水，慢慢喝了一口。
明凱則難得沒有拿出平板。
沒有看數據。
沒有寫戰術。
沒有分析HLE、G2、C9或者PSG。
他只是閉著眼坐在那裡。
休息。
這個詞對他來說，其實一直很陌生。
從當選手到當教練。
從EDG到現在的LGD。
他習慣了把每一場勝利拆成下一場比賽的準備。
習慣了在慶祝之前先復盤失誤。
習慣了把所有人的狀態、訓練、英雄池和賽程都塞進腦子裡。
可今晚，他忽然覺得，確實該停一停。
不是因為他們已經終點。
而是因為他們剛剛翻過了一座很高的山。
翻山的人，總得喘口氣。
孫亞龍忽然小聲說道：
「廠長。」
明凱沒睜眼。
「嗯。」
「我們真冠軍了吧？」
明凱安靜了兩秒。
「真冠軍。」
孫亞龍又問：
「不是夢吧？」
韋朕閉著眼插話：
「你腳底再讓師傅按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夢了。」
師傅非常配合地又按了一下。
孫亞龍立刻倒吸一口涼氣。
「是真的！」
「太真實了！」
包間裡終於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韓金嘴角也像是動了一下。
很輕。
但確實是笑了。
高地平看見了，沒說破。
明凱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幾個疲憊得像剛從戰場下來的隊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
訓練室里總是吵。
有人罵人。
有人拍桌。
有人不服。
有人紅著眼睛說下次一定贏。
後來很多東西散了。
隊伍散了。
時代換了。
觀眾長大了。
他們也各自離開了賽場。
可今晚，五個人坐在這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足浴包間裡。
沒有聚光燈。
沒有歡呼。
沒有冠軍獎盃。
只有熱水、毛巾、師傅的手法，還有一群累到不想動的老傢伙。
明凱卻覺得，這一刻也很像冠軍。
因為贏過之後，能一起累成這樣，也是一種很難得的幸福。
一個小時後。
孫亞龍已經徹底躺平。
他看著天花板，聲音虛弱：
「兄弟們。」
「我感覺我現在腳底板已經不是我的了。」
韋朕說道：
「那正好。」
「以後少亂走位。」
孫亞龍轉頭：
「你這個人奪冠了還攻擊隊友？」
韋朕懶洋洋道：
「保持手感。」
韓金：「嘴感。」
孫亞龍：「……」
高地平拿回幾個人的鞋。
明凱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
「回基地。」
孫亞龍立刻說道：
「不是十二點前嗎？」
明凱看他。
「你還想加鍾？」
孫亞龍咳了一聲。
「我是說，嚴格遵守規定。」
韋朕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踝。
「別說，還真輕鬆點。」
韓金點頭。
「能睡。」
高地平說道：
「回去喝點水。」
孫亞龍看著高地平：
「大哥，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養生頻道主持人。」
高地平認真想了想。
「有用。」
明凱付完帳，前台阿姨堅持要合影。
五個人戴著口罩，站在足浴店門口，和阿姨拍了一張非常樸素的合照。
阿姨高興得不行。
「我兒子肯定羨慕死。」
孫亞龍立刻說道：
「阿姨，照片可以發。」
明凱看了他一眼。
孫亞龍馬上補充：
「但文案要正規。」
「就寫：冠軍隊賽後運動恢復。」
阿姨笑著點頭。
「放心，我懂。」
十分鐘後。
阿姨朋友圈更新：
【今晚接待冠軍隊，孩子們打比賽辛苦了，按腳都喊疼，看來電競真不容易。】
配圖：
五個戴口罩的男人，站在一塊寫著「肩頸腰腿調理」的招牌下，神態疲憊又莊重。
半小時後。
這張圖被人轉到了網上。
熱搜第十又變了。
【LGD奪冠後集體足療】
評論區徹底笑瘋。
【老幹部活動中心實錘。】
【奪冠後第一件事：運動恢復。】
【別人奪冠開香檳，LGD奪冠泡腳。】
【這就是沒有隊伍能打過第五局LGD的秘密？】
【建議全球先鋒賽提前檢查各隊足底狀態。】
【Thermos Cup之後，來了。】
【笑笑：正規！都給我正規！】
孫亞龍回基地後拿回手機，看到熱搜時，整個人沉默了。
韋朕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恭喜。」
「你沒發微博，微博自己來了。」
孫亞龍抱著手機，表情複雜。
「這屆網友是真的不給我活路。」
韓金看了一眼。
「挺好。」
孫亞龍震驚：
「馬哥，你覺得這個熱搜挺好？」
韓金：「真實。」
高地平點頭。
「確實去了。」
孫亞龍：「……」
明凱走進訓練室，看著幾個人又開始鬧，難得沒有訓。
他只是說道：
「十二點了。」
「睡覺。」
孫亞龍立刻裝模作樣敬禮：
「收到。」
「冠軍隊進入睡眠模式。」
韋朕打了個哈欠。
「明天幾點？」
明凱說道：
「上午十點。」
孫亞龍差點原地破防。
「不是奪冠了嗎？」
「奪冠也十點？」
明凱看他。
「全球先鋒賽不用準備？」
孫亞龍沉默兩秒。
「我就知道。」
「冠軍假期，半天都沒有。」
韓金：「睡到十點，夠了。」
韋朕笑道：
「馬哥現在徹底被廠長同化了。」
高地平把幾隻保溫杯收好。
「明早煮粥。」
孫亞龍眼睛一亮。
「冠軍粥？」
韋朕扶額。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冠軍？」
孫亞龍認真道：
「這是儀式感。」
明凱沒有阻止。
他看著訓練室桌邊那五隻黑色保溫杯。
第五局之後，裡面的熱水早就涼了。
但那一晚帶來的餘溫，還沒有完全散。
第一賽段結束了。
他們拿到了冠軍。
也拿到了全球先鋒賽的門票。
明天開始，他們又要重新回到訓練、復盤、研究對手的節奏里。
G2。
C9。
PSG。
HLE。
全球先鋒賽的名字已經寫在下一頁。
但今晚。
至少今晚。
明凱沒有打開戰術本。
他關掉訓練室的燈。
對身後幾個人說道：
「睡吧。」
孫亞龍站在走廊里，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獎盃暫時擺放的位置。
燈關掉後，獎盃只剩下一點淡淡的反光。
他小聲說道：
「兄弟們。」
「冠軍真好啊。」
韋朕走在前面，沒回頭。
「廢話。」
韓金聲音很輕：
「明天繼續。」
高地平點頭：
「繼續。」
明凱走在最後。
他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
只是把訓練室門輕輕帶上。
咔噠。
門鎖合上的聲音很輕。
和幾小時前孫亞龍打開保溫杯卡扣的聲音，有一點像。
一個聲音打開了決勝局。
一個聲音結束了冠軍夜。
老幹部活動中心終於安靜下來。
窗外，城市還在為他們的冠軍沸騰。
而基地里，五個剛剛登頂的老將，終於睡了一個真正屬於冠軍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