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年人的夜生活
JDG的錄像放到第四遍時，孫亞龍終於忍不住把椅子往後一滑。
椅輪在地板上滾出一聲細響。
訓練室里，屏幕暫停在三分四十秒。
Xun的打野剛從河道陰影里鑽出來，Scout的中路線也剛好推過河道，Ale在上路往前壓了半個身位。
這半個身位，放在普通觀眾眼裡可能只是對線凶。
但放在明凱眼裡，就是一整套上中野聯動即將啟動的信號。
「暫停幹什麼？」
明凱沒有回頭。
孫亞龍舉手。
「廠長，我申請一個技術性暫停。」
韋朕斜了他一眼。
「你又餓了？」
「不是。」
孫亞龍一臉嚴肅。
「我覺得我們現在需要進行一下老年人身心健康建設。」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秒。
韓金抬眼看他。
「說人話。」
孫亞龍嘆了口氣。
「從下午一點看到現在，三點多了。JDG這上中野我都快看出幻覺了。」
「Ale一往前，我就覺得Xun在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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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out一推線，我就覺得中路有人要死。」
「再這麼看下去，晚上睡覺我夢裡都是Missing插眼。」
韋朕笑了一聲。
「那說明你終於開始用腦子看比賽了。」
「滾。」
孫亞龍轉頭看明凱。
「我認真說，運營那邊不是晚上還安排直播嗎？」
明凱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到九點。」
孫亞龍立刻坐直。
「那現在是不是該給我們一點過渡時間？」
「你這叫過渡？」
韋朕問。
「你這叫想偷懶。」
孫亞龍理直氣壯：
「偷懶也是老年人恢復的一部分。」
高地平端著杯子，安靜喝了一口枸杞水。
「可以休息十分鐘。」
孫亞龍瞬間看向高地平，眼神像看見救命恩人。
「大哥！」
「你果然還是這個隊最有人情味的。」
高地平補了一句：
「順便活動肩頸。」
孫亞龍的感動停在臉上。
韋朕笑了。
「老年康復中心，正式開課。」
明凱終於回頭，看了幾個人一眼。
「十分鐘。」
「站起來活動一下。」
「但別出訓練室。」
孫亞龍剛要歡呼，聽到最後一句又蔫了。
「不是，休息都不讓出門？」
明凱平靜道：
「你出門十分鐘，回來至少二十分鐘。」
孫亞龍沉默。
韋朕補刀：
「還得順手拐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吃的。」
韓金淡淡道：
「準確。」
孫亞龍：「……」
訓練室里的人陸續起身。
高地平從角落拿出幾條彈力帶。
孫亞龍看得眉頭一跳。
「大哥，你怎麼隨身帶這個？」
「訓練室放著的。」
「你什麼時候放的？」
「早上。」
「早上你還布置康復器械？」
高地平看了他一眼。
「你腰不好。」
孫亞龍一時竟然說不出話。
韋朕在旁邊笑到彎腰。
「大哥這是真把你當老人照顧了。」
孫亞龍不服。
「你也好不到哪去，你肩膀不也僵？」
韋朕剛想反駁，轉了轉脖子，發出輕微的咔聲。
他沉默兩秒。
「當我沒說。」
韓金已經站在原地，低頭活動手腕。
他的動作很簡單。
手腕轉幾圈，手指一根一根壓開。
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聲音。
像是做每日任務。
孫亞龍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問：
「馬哥，你平時休息都幹什麼？」
韓金：「排位。」
孫亞龍等了兩秒。
「沒了？」
韓金：「睡。」
孫亞龍：「……」
韋朕說道：
「你問他休息幹什麼，他回答工作和關機。」
韓金看了韋朕一眼。
「能贏。」
韋朕被噎了一下。
高地平把彈力帶遞給孫亞龍。
「拉肩。」
孫亞龍接過來，嘴上還在嘀咕。
「兄弟們，我真沒想到我回職業賽場，第一要緊事不是練英雄，是練康復。」
明凱坐在屏幕前，沒有參與拉伸。
他低頭翻著戰術本。
孫亞龍看見了，立刻問：
「廠長，你不活動？」
明凱沒抬頭。
「我活動腦子。」
韋朕笑道：
「他這腦子要是也能拉伸，對面打野路線能被他拉成PPT。」
明凱淡淡道：
「你想看我給你做PPT？」
韋朕立刻閉嘴。
孫亞龍幸災樂禍：
「該。」
十分鐘休息，最後硬是變成了一場簡單的老年康複課。
高地平像教練一樣，挨個糾正動作。
孫亞龍拉得呲牙咧嘴。
「大哥，輕點，我這是肩，不是防禦塔。」
高地平平靜道：
「你太緊。」
「我那是緊嗎？我那是職業選手的戰鬥痕跡。」
韓金淡淡道：
「老化。」
孫亞龍震驚地看向他。
「馬哥，你現在說話越來越狠了。」
韓金：「事實。」
韋朕笑得差點把彈力帶鬆手彈到自己臉上。
十分鐘後，明凱準時敲了敲桌面。
「坐回來。」
孫亞龍剛放下彈力帶，一臉痛苦。
「我感覺我剛才比打AL第四局還累。」
高地平看了他一眼。
「說明該練。」
孫亞龍：「……」
錄像重新播放。
屏幕上，JDG的上中野聯動再次進入視野。
明凱把時間條往前拖了幾秒。
「繼續看這裡。」
「這波不是Ale單純壓線。」
「他前面兩波換血，一直沒有把技能全交乾淨。」
「這說明什麼？」
高地平盯著屏幕。
「他知道打野要來。」
明凱點頭。
「對。」
「所以他不是憑個人感覺凶。」
「他是在配合Xun的路線。」
韋朕看向中路畫面。
「Scout這裡也在卡線。」
明凱嗯了一聲。
「他沒有第一時間游。」
「他先讓對面中單以為自己還能補一波線。」
「等對面中單抬手補刀，Scout再往河道靠。」
「這時候對面如果報慢一秒，上路就已經被夾了。」
孫亞龍皺著眉。
「也就是說，打JDG，不能只看誰消失了，還要看誰假裝沒消失。」
明凱終於看了他一眼。
「這句像人話。」
孫亞龍立刻挺胸。
「我就說我理解很高。」
韓金：「偶爾。」
孫亞龍：「……」
錄像繼續。
訓練室里的氣氛又沉下來。
JDG和AL完全不同。
AL的可怕在於穩，像一張網，等你自己撞進去。
JDG的可怕在於快。
上中野一旦同時啟動，像三把刀從三個方向同時壓過來。
你以為自己只是在上路被換血。
下一秒，Xun已經在河道。
你以為中路還能推一波。
下一秒，Scout已經先靠。
你以為下路沒事。
下一秒，MISSING的眼位已經把你野區照得乾乾淨淨。
明凱看完一局錄像，關掉畫面。
「今天先到這裡。」
孫亞龍愣了一下。
「真到這裡？」
明凱看了眼時間。
「六點了。」
「吃飯。」
孫亞龍瞬間精神。
「兄弟們，今天訓練結束？」
明凱看著他。
「七點直播。」
「九點復AL第四局。」
「JDG專項順到明天上午繼續。」
孫亞龍的表情慢慢僵住。
韋朕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問。」
「問就是還有。」
韓金已經站起來。
「吃。」
高地平也起身，順手把幾個杯子收起來。
孫亞龍看著他們一個個自然接受的樣子，嘆了口氣。
「我現在算明白了。」
「我們不是老幹部活動中心。」
「我們是老幹部高壓鍋。」
韋朕笑道：
「你是裡面叫得最響的那塊排骨。」
孫亞龍：「……」
晚飯比慶功宴清淡得多。
蒸魚。
番茄牛腩。
雞蛋羹。
青菜。
菌菇湯。
還有高地平從後院摘的一小籃黃瓜。
孫亞龍看著桌面，表情複雜。
「昨天火鍋燒烤，今天康復餐。」
「這落差是不是太大了？」
高地平把黃瓜放到桌上。
「昨天慶祝。」
「今天備戰。」
韋朕夾了一塊牛腩。
「有肉就不錯了。」
韓金點頭。
「能吃。」
孫亞龍立刻接話：
「馬哥說能吃，那就是官方認證。」
韓金看他。
「不用翻譯。」
孫亞龍：「……」
吃飯吃到一半，李傑拿著平板走了進來。
「運營那邊說，晚上直播標題已經定了。」
孫亞龍眼睛一亮。
「什麼標題？」
李傑看了一眼平板。
「A組第一的老年夜生活。」
餐桌安靜了一秒。
韋朕先笑了。
「挺準確。」
孫亞龍臉色一黑。
「什麼叫老年夜生活？這標題會不會太不像職業選手了？」
李傑說道：
「運營說現在觀眾就愛看這個。」
「他們想看你們訓練之外平時都幹什麼。」
孫亞龍立刻拍桌。
「那這我擅長。」
「老年夜生活，主打一個真實。」
韋朕冷笑。
「真實就是你直播吹牛。」
「錯。」孫亞龍一本正經，「真實是我帶兄弟們看看，我們這幫老年人到底怎麼活著打職業。」
高地平想了想。
「別拍亂的地方。」
明凱點頭。
「不能泄露訓練內容。」
「不能拍白板。」
「不能拍JDG錄像。」
「不能聊BP。」
「不能聊保溫杯具體使用時間。」
李傑也補了一句：
「我已經讓工作人員把大屏關掉了，白板用布蓋住。能入鏡的位置都提前看過，只能拍人和空牆，別臨時亂轉鏡頭。」
孫亞龍聽著聽著，臉越來越垮。
「那還能聊什麼？」
韓金淡淡道：
「吃飯。」
韋朕補充：
「種菜。」
高地平：「拉伸。」
明凱：「作息。」
孫亞龍沉默兩秒。
「兄弟們，這直播聽起來像養生欄目。」
李傑咳了一聲。
「運營說，養生欄目也行。」
晚上七點。
直播準時開始。
孫亞龍的直播間最先亮起來。
標題掛著：
【A組第一的老年夜生活：不聊戰術，只聊活著】
剛開播，彈幕就密密麻麻湧進來。
【來了來了！】
【老幹部開門！】
【今天喝什麼？】
【保溫杯呢？】
【JDG準備得怎麼樣？】
【別問戰術，問就是明總在後面。】
孫亞龍對著鏡頭，先把手舉起來。
「兄弟們，先聲明。」
「今天不聊JDG戰術，不聊BP，不聊訓練內容。」
「明總就在旁邊，誰問我都不敢答。」
彈幕立刻刷屏。
【廠長查房！】
【讓明總出鏡！】
【明總說兩句！】
孫亞龍剛想把鏡頭往後轉，李傑就在旁邊提醒：
「別拍屏幕。」
孫亞龍立刻把攝像頭角度壓低，只對準明凱坐著的位置，背景是一面乾乾淨淨的空牆。
「廠長，彈幕讓你說兩句。」
明凱抬頭。
「早點睡。」
孫亞龍愣住。
「就這？」
明凱：「嗯。」
彈幕瞬間爆炸。
【哈哈哈哈味太對了。】
【A組第一後的第一句直播發言：早點睡。】
【老年夜生活核心主題。】
【廠長一開口，我手機都想自動關機。】
孫亞龍捂著臉。
「兄弟們看見沒？這就是我們基地真實生態。」
「別人戰隊直播：兄弟們晚上沖分。」
「我們戰隊直播：早點睡。」
韋朕的直播也開了。
標題是：
【別問阿卡麗，問就是還行】
彈幕同樣瘋狂。
【還行哥！】
【刀在中路！】
【今天拿不拿反向Q？】
【你行你上！】
韋朕看了一眼彈幕，冷笑。
「你們別刷反向Q。」
「再刷，我真哪天拿韋魯斯給你們看。」
彈幕立刻更興奮。
【別！】
【廠長快按住他！】
【藝術可以，但別太藝術。】
韋朕看見最後一條，笑了一聲。
「藝術這東西，你們不懂。」
孫亞龍在旁邊探頭。
「你那個藝術現在都快成非遺了。」
韋朕轉頭：
「你是不是又想挨罵？」
兩個直播間的彈幕一起爆炸。
韓金的直播間最安靜。
標題也最簡單。
【排位】
沒有前綴。
沒有解釋。
沒有表情。
攝像頭裡，他坐在電腦前，打開排位隊列。
彈幕瘋狂刷。
【馬哥說句話！】
【今天狀態好嗎？】
【能點嗎？】
【A組第一什麼感覺？】
韓金看了一眼彈幕。
「還行。」
彈幕瞬間高潮。
【完了，也還行了。】
【馬哥被韋神傳染了。】
【多說兩個字！】
韓金想了想。
「能打。」
彈幕刷得更快。
孫亞龍在遠處聽見，立刻喊：
「馬哥，你直播間現在人比我還會珍惜語言資源。」
韓金沒回頭。
「吵。」
孫亞龍對著自己的鏡頭攤手。
「兄弟們，日常被罵。」
高地平的直播間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沒有開遊戲。
鏡頭對著後院。
標題是：
【給隊友摘點明天吃的菜】
這是運營臨時安排的輕量營業，高地平不想打排位消耗手感，乾脆拿著手機去了後院。
觀眾一開始還以為是工作人員搞錯。
直到鏡頭裡，高地平真的拿著小籃子站在菜地旁邊。
夜裡的後院開著一盞小燈。
菜葉上還有水珠。
高地平蹲下來，認真看了看青菜長勢，又剪下一把小蔥。
彈幕從疑惑變成爆笑。
【大哥你真種啊？】
【A組第一上單賽後巡邏菜園。】
【這菜是不是吃了能抗壓Ale？】
【給笑笑種苦瓜！】
高地平看了一眼彈幕。
「苦瓜干快沒了。」
彈幕：
【快補貨！】
【苦瓜是戰術資源。】
【笑笑：危。】
高地平把小蔥放進籃子裡。
「明天煮麵。」
彈幕又是一片。
【太真實了。】
【別人基地賽前動員，他們基地明天煮麵。】
【這就是老幹部體系。】
孫亞龍看著高地平直播間的畫面，忍不住感慨：
「你們看大哥。」
「這才是真正的老年夜生活。」
「種菜，摘蔥，洗杯子。」
「你說他是A組第一上單，誰信？」
韋朕在旁邊接話：
「打完比賽能立刻去菜地，這也是天賦。」
韓金排位進入遊戲，淡淡道：
「穩定。」
孫亞龍點頭。
「確實穩定。」
「大哥這種人吧，你讓他去世界賽，他也是這個表情。」
「你讓他去後院拔蔥，他還是這個表情。」
彈幕刷：
【沉默的基石。】
【菜園霸主。】
【大哥：贏了再說，菜先摘了。】
直播間熱度越來越高。
運營部門在門口笑得嘴都合不攏。
李傑拿著平板來回刷新數據。
「熱度破隊史紀錄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小組賽三連勝、A組第一、保溫杯梗、老選手回歸，幾個話題疊在一起，確實炸了。」
孫亞龍立刻把耳機摘下一邊。
「兄弟們，聽見沒？破紀錄！」
明凱在後面淡淡說道：
「別飄。」
孫亞龍瞬間把耳機戴回去。
「明總說別飄。」
彈幕：
【廠長專治膨脹。】
【A組第一不能當護身符。】
【八進四從零開始。】
【這句話已經會背了。】
孫亞龍看著彈幕，忽然笑了笑。
「說真的，兄弟們。」
「現在確實不能飄。」
「JDG真不好打。」
直播間彈幕慢慢少了一點調侃。
孫亞龍靠在椅背上，語氣難得認真。
「他們上中野很猛。」
「Ale敢打，Xun敢進，Scout經驗又足。」
「下路Peyz和MISSING也不是等著你隨便抓的。」
「我們小組賽打得好，只能說明我們小組賽打得好。」
「淘汰賽另說。」
他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別把我們吹得太滿。」
「吹太滿，摔下來疼。」
「你們想看我們贏，我們也想贏。」
「但贏不是靠熱搜贏的。」
「還是得練。」
這幾句話說完，彈幕刷出一片「加油」。
韋朕那邊本來還在和彈幕對線，聽到這幾句，也難得沒補刀。
韓金在自己直播間剛補完一波兵，低聲說了一句：
「認真打。」
高地平在後院把菜籃放好，也對著鏡頭點了點頭。
「認真打。」
明凱坐在訓練室後方，看著幾個直播間畫面，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在平板上記了幾項直播注意事項。
情緒沒飄。
戰術沒漏。
孫亞龍話多，但可控。
孫亞龍要是看見這幾行，大概又要吐槽明凱把直播都做成復盤素材。
八點左右，直播進入自由聊天時間。
彈幕開始問老年生活。
【你們退役那幾年都在幹嘛？】
【真的會懷念年輕時候嗎？】
【現在重新打比賽什麼感覺？】
孫亞龍看到這個問題，笑容慢慢收了一點。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退役那幾年啊。」
「我就直播唄。」
「每天跟兄弟們吹牛，連麥，解說比賽，看別人打。」
「嘴上說得挺熱鬧，其實有時候看到別人上場，還是會想。」
「這波如果是我，我會不會開？」
「這波眼位如果是我，我會不會插那裡？」
「但想歸想，真讓你回去打，你又覺得離得挺遠。」
韋朕那邊也看到了類似彈幕。
他沉默了幾秒，才說道：
「我那幾年打吃雞。」
「換了項目，重新開始。」
「贏過，也輸過。」
「有時候別人總拿以前的東西說事。」
「反向什麼的。」
他笑了一聲。
「說不在意是假的。」
「但你也不能一輩子被一箭釘在那裡。」
彈幕安靜了一點。
韓金直播間裡，有人問他退役後最常幹什麼。
韓金補刀的動作沒停。
過了一會兒，他說：
「排位。」
彈幕刷：
【然後呢？】
韓金：「看比賽。」
又過了一會兒。
「想打。」
這兩個字一出來，他直播間的彈幕密密麻麻刷滿了屏幕。
高地平的直播間裡，彈幕也問他。
【大哥退役後真就種菜嗎？】
高地平正在洗剛摘下來的小蔥。
他想了想。
「種過。」
「也看比賽。」
「有時候看上路。」
「看到一些線處理，會想自己會怎麼打。」
「後來就不太想了。」
彈幕問：
【為什麼？】
高地平把小蔥放進籃子裡。
「因為想了也沒用。」
他停頓了一下。
「現在有用了。」
彈幕瞬間刷滿。
【淚目。】
【現在有用了。】
【大哥別退，繼續打。】
明凱沒有開直播。
但孫亞龍把鏡頭轉向他時，李傑又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只拍人，別帶屏幕。」
孫亞龍這次學乖了，只把鏡頭對準明凱肩膀以上，背景依舊是空牆。
「廠長，彈幕問你老年生活。」
明凱抬頭。
「管理公司。」
孫亞龍等了一下。
「沒了？」
明凱：「復盤。」
孫亞龍：「還有呢？」
明凱想了想。
「養豬。」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來了！】
【經典養豬。】
【這人真把生活過成打野路線了。】
孫亞龍笑得不行。
「兄弟們，聽見沒？」
「別人退役生活是旅遊、休息、釣魚。」
「廠長退役生活是管理公司、復盤、養豬。」
明凱淡淡道：
「還有看比賽。」
孫亞龍問：
「看比賽想什麼？」
明凱看向已經關掉的大屏，沉默了一會兒。
「想有些比賽，當年如果能再打一遍就好了。」
訓練室里忽然安靜了幾秒。
這句話不重。
但落下來，很沉。
韋朕沒有說話。
韓金也沒有說話。
高地平在後院洗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孫亞龍看著明凱，難得沒有接梗。
過了幾秒，他才輕輕笑了一聲。
「現在不就再打了嗎？」
明凱看向他。
孫亞龍端起自己的杯子。
「雖然年紀大了點。」
「腰也不太行。」
「手也得靠熱水和枸杞伺候。」
「但至少還坐在這。」
「還能打BO5。」
「還能被人研究。」
「還能被人罵，也還能被人喊加油。」
「這不挺好的嗎？」
韓金淡淡道：
「嗯。」
高地平在直播間裡也點頭。
「挺好。」
韋朕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
「確實。」
「以前覺得年輕真好。」
「現在想想，能再打一遍也挺好。」
孫亞龍立刻接話：
「你這句話不像你。」
韋朕瞥他。
「那我換一句？」
「別。」孫亞龍趕緊擺手，「剛才那句挺有人味。」
彈幕已經刷瘋。
【能再打一遍也挺好。】
【老東西別煽情，我受不了。】
【一開始看樂子，現在真想看他們贏。】
【別退，繼續打。】
明凱看著彈幕，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枸杞水。
溫的。
不燙。
沒有巔峰體驗。
只是續航。
但有時候，續航也很重要。
九點整。
明凱準時開口。
「下播。」
孫亞龍瞬間從感慨里回神。
「兄弟們，看到沒？」
「老年夜生活到此結束。」
「再播下去，明總要扣我睡眠分了。」
彈幕：
【別走！】
【再聊十分鐘！】
【廠長別關門！】
【快去復盤吧。】
孫亞龍看見最後一條，立刻痛苦。
「你們是真狠。」
「剛才還說別退繼續打，現在就讓我去復盤受刑。」
他對著鏡頭揮手。
「行，今天到這。」
「後天八進四。」
「別奶。」
「我們認真打。」
直播關閉。
訓練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彈幕、禮物、笑聲和調侃像潮水一樣退走。
剩下的，還是電腦屏幕。
還是戰術本。
還是JDG錄像。
熱鬧突然退場，落差來得很快。
孫亞龍靠在椅背上，一時還有點沒緩過來。
「我感覺今天直播比打一局比賽還累。」
韋朕說道：
「你不是最會營業？」
「會歸會，累歸累。」
韓金端起杯子。
「復盤。」
孫亞龍轉頭看他。
「馬哥，你現在怎麼比廠長還像廠長？」
韓金：「事實。」
明凱站起來，走到大屏幕前。
「休息十五分鐘。」
孫亞龍眼睛一亮。
「還有休息？」
明凱點頭。
「剛直播完，緩一下。」
孫亞龍差點鼓掌。
「廠長，你今天真的有人性。」
明凱看了他一眼。
「十五分鐘後復AL第四局。」
孫亞龍的笑容停住。
韋朕笑得往後一靠。
「廠長式人性，限時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後。
訓練室燈光重新調暗。
屏幕打開AL第四局最後一波團。
明凱把時間條拖到三十二分鐘出頭。
「看這裡。」
「波比閃現E進場。」
「安妮跟控。」
「為什麼燼沒被控到？」
韓金看著畫面。
「露露加速。」
韋朕接上：
「卡爾瑪盾。」
孫亞龍立刻坐直。
「我給得好。」
明凱點頭。
「這波給得好。」
孫亞龍愣住。
「真夸？」
明凱繼續說道：
「但二十八分鐘中路高地，你站位偏前。」
孫亞龍往後一倒。
「我就知道。」
復盤開始。
一幀一幀。
一波一波。
剛才直播間裡那些「別退，繼續打」的彈幕，還像殘影一樣留在腦海里。
可屏幕上的比賽不會因為煽情變簡單。
燼站位偏前就是偏前。
露露技能交早就是交早。
卡爾瑪閃現位置要記，就是要記。
明凱沒有因為A組第一就少講一句。
也沒有因為晚上直播氣氛好，就把問題糊過去。
原本晚間還想補一局JDG前期路線，但AL第四局最後兩波團拆得太細，時間被一點點拖長。
到十一點半，AL第四局復盤才結束。
明凱看了一眼時間，最終把JDG專項順延到第二天上午。
孫亞龍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我今天經歷了訓練、康復、吃飯、直播、復盤。」
「老年夜生活，確實豐富。」
韋朕活動了一下肩膀。
「你不是說身心健康建設？」
「我現在身心俱疲。」
韓金站起來。
「睡。」
高地平開始收杯子。
明凱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到這。」
孫亞龍瞬間坐直。
「真到這？」
明凱點頭。
「明天上午十點半，JDG專項。」
孫亞龍又倒了回去。
「你果然不會讓我完整開心。」
訓練室燈一盞盞關掉。
幾個人陸續走出門。
走廊里很安靜。
夜已經深了。
孫亞龍還在刷手機。
直播切片已經衝上熱搜。
其中一個詞條叫：
【能再打一遍也挺好】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笑。
韋朕從旁邊經過。
「看什麼？」
「看網友煽情。」
「少看點。」
「知道，容易飄是吧？」
韋朕停了一下。
「不是。」
「容易想太多。」
孫亞龍愣了愣，隨後把手機收起來。
「也是。」
韓金從旁邊路過，淡淡道：
「明天訓練。」
孫亞龍嘆氣。
「馬哥一句話，把所有人生感悟打回現實。」
高地平端著洗乾淨的杯子走在後面。
「早點睡。」
孫亞龍看著那幾個黑色保溫杯，忽然說道：
「大哥，你說我們以後真要是拿了冠軍，這幾個杯子會不會進榮譽櫃？」
高地平想了想。
「贏了再說。」
韋朕笑了一聲。
「什麼都贏了再說。」
高地平點頭。
「嗯。」
明凱最後一個從訓練室出來。
他聽見這句，停了一下。
走廊燈光照在五個人身上。
沒有鏡頭。
沒有彈幕。
沒有歡呼。
只有幾個剛洗乾淨的保溫杯。
幾個打完比賽還要復盤到深夜的老選手。
還有明天十點半準時開始的JDG專項。
明凱看著他們，說道：
「今天直播結束。」
「感慨也結束。」
「明天開始，只看JDG。」
孫亞龍舉手。
「那今晚能不能算快樂收尾？」
明凱看了他一眼。
「可以。」
孫亞龍剛要笑。
明凱補了一句：
「別熬夜看評論。」
孫亞龍的笑停在臉上。
韋朕拍了拍他的肩膀。
「限時快樂。」
韓金淡淡道：
「睡。」
高地平把杯子放回訓練室門口的小架子上。
五個黑色保溫杯整齊排好。
夜慢慢深了。
基地外面的城市還亮著。
網絡上，直播切片還在被轉發。
有人笑孫亞龍話多。
有人截韓金的「想打」。
有人說高地平種菜比自己人生規劃還清晰。
有人把韋朕那句「能再打一遍也挺好」做成了動圖。
也有人把明凱的「早點睡」配成了老幹部表情包。
鏡頭之外，他們確實不像一支傳統意義上的年輕戰隊。
他們會拉伸肩頸。
會喝枸杞。
會種菜。
會討論腰和睡眠。
會在直播里感慨年輕真好，也會在感慨之後繼續坐回屏幕前復盤。
可也正因為如此，才顯得更真實。
他們不是重新變回十八歲。
他們只是帶著過去所有遺憾、笑話、傷疤和經驗，又坐回了比賽席。
這一次，他們知道年輕有多好。
也知道機會有多貴。
所以第二天，燈還會亮。
錄像還會放。
JDG的上中野路線還會被一遍遍暫停。
而他們也會繼續練。
直到八進四那天，所有直播梗、熱搜和感慨都被關在場館燈光之外。
到那時，能留下來的依舊只有一件事。
打贏。
椅輪在地板上滾出一聲細響。
訓練室里，屏幕暫停在三分四十秒。
Xun的打野剛從河道陰影里鑽出來，Scout的中路線也剛好推過河道，Ale在上路往前壓了半個身位。
這半個身位，放在普通觀眾眼裡可能只是對線凶。
但放在明凱眼裡，就是一整套上中野聯動即將啟動的信號。
「暫停幹什麼？」
明凱沒有回頭。
孫亞龍舉手。
「廠長，我申請一個技術性暫停。」
韋朕斜了他一眼。
「你又餓了？」
「不是。」
孫亞龍一臉嚴肅。
「我覺得我們現在需要進行一下老年人身心健康建設。」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秒。
韓金抬眼看他。
「說人話。」
孫亞龍嘆了口氣。
「從下午一點看到現在，三點多了。JDG這上中野我都快看出幻覺了。」
「Ale一往前，我就覺得Xun在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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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out一推線，我就覺得中路有人要死。」
「再這麼看下去，晚上睡覺我夢裡都是Missing插眼。」
韋朕笑了一聲。
「那說明你終於開始用腦子看比賽了。」
「滾。」
孫亞龍轉頭看明凱。
「我認真說，運營那邊不是晚上還安排直播嗎？」
明凱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到九點。」
孫亞龍立刻坐直。
「那現在是不是該給我們一點過渡時間？」
「你這叫過渡？」
韋朕問。
「你這叫想偷懶。」
孫亞龍理直氣壯：
「偷懶也是老年人恢復的一部分。」
高地平端著杯子，安靜喝了一口枸杞水。
「可以休息十分鐘。」
孫亞龍瞬間看向高地平，眼神像看見救命恩人。
「大哥！」
「你果然還是這個隊最有人情味的。」
高地平補了一句：
「順便活動肩頸。」
孫亞龍的感動停在臉上。
韋朕笑了。
「老年康復中心，正式開課。」
明凱終於回頭，看了幾個人一眼。
「十分鐘。」
「站起來活動一下。」
「但別出訓練室。」
孫亞龍剛要歡呼，聽到最後一句又蔫了。
「不是，休息都不讓出門？」
明凱平靜道：
「你出門十分鐘，回來至少二十分鐘。」
孫亞龍沉默。
韋朕補刀：
「還得順手拐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吃的。」
韓金淡淡道：
「準確。」
孫亞龍：「……」
訓練室里的人陸續起身。
高地平從角落拿出幾條彈力帶。
孫亞龍看得眉頭一跳。
「大哥，你怎麼隨身帶這個？」
「訓練室放著的。」
「你什麼時候放的？」
「早上。」
「早上你還布置康復器械？」
高地平看了他一眼。
「你腰不好。」
孫亞龍一時竟然說不出話。
韋朕在旁邊笑到彎腰。
「大哥這是真把你當老人照顧了。」
孫亞龍不服。
「你也好不到哪去，你肩膀不也僵？」
韋朕剛想反駁，轉了轉脖子，發出輕微的咔聲。
他沉默兩秒。
「當我沒說。」
韓金已經站在原地，低頭活動手腕。
他的動作很簡單。
手腕轉幾圈，手指一根一根壓開。
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聲音。
像是做每日任務。
孫亞龍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問：
「馬哥，你平時休息都幹什麼？」
韓金：「排位。」
孫亞龍等了兩秒。
「沒了？」
韓金：「睡。」
孫亞龍：「……」
韋朕說道：
「你問他休息幹什麼，他回答工作和關機。」
韓金看了韋朕一眼。
「能贏。」
韋朕被噎了一下。
高地平把彈力帶遞給孫亞龍。
「拉肩。」
孫亞龍接過來，嘴上還在嘀咕。
「兄弟們，我真沒想到我回職業賽場，第一要緊事不是練英雄，是練康復。」
明凱坐在屏幕前，沒有參與拉伸。
他低頭翻著戰術本。
孫亞龍看見了，立刻問：
「廠長，你不活動？」
明凱沒抬頭。
「我活動腦子。」
韋朕笑道：
「他這腦子要是也能拉伸，對面打野路線能被他拉成PPT。」
明凱淡淡道：
「你想看我給你做PPT？」
韋朕立刻閉嘴。
孫亞龍幸災樂禍：
「該。」
十分鐘休息，最後硬是變成了一場簡單的老年康複課。
高地平像教練一樣，挨個糾正動作。
孫亞龍拉得呲牙咧嘴。
「大哥，輕點，我這是肩，不是防禦塔。」
高地平平靜道：
「你太緊。」
「我那是緊嗎？我那是職業選手的戰鬥痕跡。」
韓金淡淡道：
「老化。」
孫亞龍震驚地看向他。
「馬哥，你現在說話越來越狠了。」
韓金：「事實。」
韋朕笑得差點把彈力帶鬆手彈到自己臉上。
十分鐘後，明凱準時敲了敲桌面。
「坐回來。」
孫亞龍剛放下彈力帶，一臉痛苦。
「我感覺我剛才比打AL第四局還累。」
高地平看了他一眼。
「說明該練。」
孫亞龍：「……」
錄像重新播放。
屏幕上，JDG的上中野聯動再次進入視野。
明凱把時間條往前拖了幾秒。
「繼續看這裡。」
「這波不是Ale單純壓線。」
「他前面兩波換血，一直沒有把技能全交乾淨。」
「這說明什麼？」
高地平盯著屏幕。
「他知道打野要來。」
明凱點頭。
「對。」
「所以他不是憑個人感覺凶。」
「他是在配合Xun的路線。」
韋朕看向中路畫面。
「Scout這裡也在卡線。」
明凱嗯了一聲。
「他沒有第一時間游。」
「他先讓對面中單以為自己還能補一波線。」
「等對面中單抬手補刀，Scout再往河道靠。」
「這時候對面如果報慢一秒，上路就已經被夾了。」
孫亞龍皺著眉。
「也就是說，打JDG，不能只看誰消失了，還要看誰假裝沒消失。」
明凱終於看了他一眼。
「這句像人話。」
孫亞龍立刻挺胸。
「我就說我理解很高。」
韓金：「偶爾。」
孫亞龍：「……」
錄像繼續。
訓練室里的氣氛又沉下來。
JDG和AL完全不同。
AL的可怕在於穩，像一張網，等你自己撞進去。
JDG的可怕在於快。
上中野一旦同時啟動，像三把刀從三個方向同時壓過來。
你以為自己只是在上路被換血。
下一秒，Xun已經在河道。
你以為中路還能推一波。
下一秒，Scout已經先靠。
你以為下路沒事。
下一秒，MISSING的眼位已經把你野區照得乾乾淨淨。
明凱看完一局錄像，關掉畫面。
「今天先到這裡。」
孫亞龍愣了一下。
「真到這裡？」
明凱看了眼時間。
「六點了。」
「吃飯。」
孫亞龍瞬間精神。
「兄弟們，今天訓練結束？」
明凱看著他。
「七點直播。」
「九點復AL第四局。」
「JDG專項順到明天上午繼續。」
孫亞龍的表情慢慢僵住。
韋朕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問。」
「問就是還有。」
韓金已經站起來。
「吃。」
高地平也起身，順手把幾個杯子收起來。
孫亞龍看著他們一個個自然接受的樣子，嘆了口氣。
「我現在算明白了。」
「我們不是老幹部活動中心。」
「我們是老幹部高壓鍋。」
韋朕笑道：
「你是裡面叫得最響的那塊排骨。」
孫亞龍：「……」
晚飯比慶功宴清淡得多。
蒸魚。
番茄牛腩。
雞蛋羹。
青菜。
菌菇湯。
還有高地平從後院摘的一小籃黃瓜。
孫亞龍看著桌面，表情複雜。
「昨天火鍋燒烤，今天康復餐。」
「這落差是不是太大了？」
高地平把黃瓜放到桌上。
「昨天慶祝。」
「今天備戰。」
韋朕夾了一塊牛腩。
「有肉就不錯了。」
韓金點頭。
「能吃。」
孫亞龍立刻接話：
「馬哥說能吃，那就是官方認證。」
韓金看他。
「不用翻譯。」
孫亞龍：「……」
吃飯吃到一半，李傑拿著平板走了進來。
「運營那邊說，晚上直播標題已經定了。」
孫亞龍眼睛一亮。
「什麼標題？」
李傑看了一眼平板。
「A組第一的老年夜生活。」
餐桌安靜了一秒。
韋朕先笑了。
「挺準確。」
孫亞龍臉色一黑。
「什麼叫老年夜生活？這標題會不會太不像職業選手了？」
李傑說道：
「運營說現在觀眾就愛看這個。」
「他們想看你們訓練之外平時都幹什麼。」
孫亞龍立刻拍桌。
「那這我擅長。」
「老年夜生活，主打一個真實。」
韋朕冷笑。
「真實就是你直播吹牛。」
「錯。」孫亞龍一本正經，「真實是我帶兄弟們看看，我們這幫老年人到底怎麼活著打職業。」
高地平想了想。
「別拍亂的地方。」
明凱點頭。
「不能泄露訓練內容。」
「不能拍白板。」
「不能拍JDG錄像。」
「不能聊BP。」
「不能聊保溫杯具體使用時間。」
李傑也補了一句：
「我已經讓工作人員把大屏關掉了，白板用布蓋住。能入鏡的位置都提前看過，只能拍人和空牆，別臨時亂轉鏡頭。」
孫亞龍聽著聽著，臉越來越垮。
「那還能聊什麼？」
韓金淡淡道：
「吃飯。」
韋朕補充：
「種菜。」
高地平：「拉伸。」
明凱：「作息。」
孫亞龍沉默兩秒。
「兄弟們，這直播聽起來像養生欄目。」
李傑咳了一聲。
「運營說，養生欄目也行。」
晚上七點。
直播準時開始。
孫亞龍的直播間最先亮起來。
標題掛著：
【A組第一的老年夜生活：不聊戰術，只聊活著】
剛開播，彈幕就密密麻麻湧進來。
【來了來了！】
【老幹部開門！】
【今天喝什麼？】
【保溫杯呢？】
【JDG準備得怎麼樣？】
【別問戰術，問就是明總在後面。】
孫亞龍對著鏡頭，先把手舉起來。
「兄弟們，先聲明。」
「今天不聊JDG戰術，不聊BP，不聊訓練內容。」
「明總就在旁邊，誰問我都不敢答。」
彈幕立刻刷屏。
【廠長查房！】
【讓明總出鏡！】
【明總說兩句！】
孫亞龍剛想把鏡頭往後轉，李傑就在旁邊提醒：
「別拍屏幕。」
孫亞龍立刻把攝像頭角度壓低，只對準明凱坐著的位置，背景是一面乾乾淨淨的空牆。
「廠長，彈幕讓你說兩句。」
明凱抬頭。
「早點睡。」
孫亞龍愣住。
「就這？」
明凱：「嗯。」
彈幕瞬間爆炸。
【哈哈哈哈味太對了。】
【A組第一後的第一句直播發言：早點睡。】
【老年夜生活核心主題。】
【廠長一開口，我手機都想自動關機。】
孫亞龍捂著臉。
「兄弟們看見沒？這就是我們基地真實生態。」
「別人戰隊直播：兄弟們晚上沖分。」
「我們戰隊直播：早點睡。」
韋朕的直播也開了。
標題是：
【別問阿卡麗，問就是還行】
彈幕同樣瘋狂。
【還行哥！】
【刀在中路！】
【今天拿不拿反向Q？】
【你行你上！】
韋朕看了一眼彈幕，冷笑。
「你們別刷反向Q。」
「再刷，我真哪天拿韋魯斯給你們看。」
彈幕立刻更興奮。
【別！】
【廠長快按住他！】
【藝術可以，但別太藝術。】
韋朕看見最後一條，笑了一聲。
「藝術這東西，你們不懂。」
孫亞龍在旁邊探頭。
「你那個藝術現在都快成非遺了。」
韋朕轉頭：
「你是不是又想挨罵？」
兩個直播間的彈幕一起爆炸。
韓金的直播間最安靜。
標題也最簡單。
【排位】
沒有前綴。
沒有解釋。
沒有表情。
攝像頭裡，他坐在電腦前，打開排位隊列。
彈幕瘋狂刷。
【馬哥說句話！】
【今天狀態好嗎？】
【能點嗎？】
【A組第一什麼感覺？】
韓金看了一眼彈幕。
「還行。」
彈幕瞬間高潮。
【完了，也還行了。】
【馬哥被韋神傳染了。】
【多說兩個字！】
韓金想了想。
「能打。」
彈幕刷得更快。
孫亞龍在遠處聽見，立刻喊：
「馬哥，你直播間現在人比我還會珍惜語言資源。」
韓金沒回頭。
「吵。」
孫亞龍對著自己的鏡頭攤手。
「兄弟們，日常被罵。」
高地平的直播間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沒有開遊戲。
鏡頭對著後院。
標題是：
【給隊友摘點明天吃的菜】
這是運營臨時安排的輕量營業，高地平不想打排位消耗手感，乾脆拿著手機去了後院。
觀眾一開始還以為是工作人員搞錯。
直到鏡頭裡，高地平真的拿著小籃子站在菜地旁邊。
夜裡的後院開著一盞小燈。
菜葉上還有水珠。
高地平蹲下來，認真看了看青菜長勢，又剪下一把小蔥。
彈幕從疑惑變成爆笑。
【大哥你真種啊？】
【A組第一上單賽後巡邏菜園。】
【這菜是不是吃了能抗壓Ale？】
【給笑笑種苦瓜！】
高地平看了一眼彈幕。
「苦瓜干快沒了。」
彈幕：
【快補貨！】
【苦瓜是戰術資源。】
【笑笑：危。】
高地平把小蔥放進籃子裡。
「明天煮麵。」
彈幕又是一片。
【太真實了。】
【別人基地賽前動員，他們基地明天煮麵。】
【這就是老幹部體系。】
孫亞龍看著高地平直播間的畫面，忍不住感慨：
「你們看大哥。」
「這才是真正的老年夜生活。」
「種菜，摘蔥，洗杯子。」
「你說他是A組第一上單，誰信？」
韋朕在旁邊接話：
「打完比賽能立刻去菜地，這也是天賦。」
韓金排位進入遊戲，淡淡道：
「穩定。」
孫亞龍點頭。
「確實穩定。」
「大哥這種人吧，你讓他去世界賽，他也是這個表情。」
「你讓他去後院拔蔥，他還是這個表情。」
彈幕刷：
【沉默的基石。】
【菜園霸主。】
【大哥：贏了再說，菜先摘了。】
直播間熱度越來越高。
運營部門在門口笑得嘴都合不攏。
李傑拿著平板來回刷新數據。
「熱度破隊史紀錄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小組賽三連勝、A組第一、保溫杯梗、老選手回歸，幾個話題疊在一起，確實炸了。」
孫亞龍立刻把耳機摘下一邊。
「兄弟們，聽見沒？破紀錄！」
明凱在後面淡淡說道：
「別飄。」
孫亞龍瞬間把耳機戴回去。
「明總說別飄。」
彈幕：
【廠長專治膨脹。】
【A組第一不能當護身符。】
【八進四從零開始。】
【這句話已經會背了。】
孫亞龍看著彈幕，忽然笑了笑。
「說真的，兄弟們。」
「現在確實不能飄。」
「JDG真不好打。」
直播間彈幕慢慢少了一點調侃。
孫亞龍靠在椅背上，語氣難得認真。
「他們上中野很猛。」
「Ale敢打，Xun敢進，Scout經驗又足。」
「下路Peyz和MISSING也不是等著你隨便抓的。」
「我們小組賽打得好，只能說明我們小組賽打得好。」
「淘汰賽另說。」
他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別把我們吹得太滿。」
「吹太滿，摔下來疼。」
「你們想看我們贏，我們也想贏。」
「但贏不是靠熱搜贏的。」
「還是得練。」
這幾句話說完，彈幕刷出一片「加油」。
韋朕那邊本來還在和彈幕對線，聽到這幾句，也難得沒補刀。
韓金在自己直播間剛補完一波兵，低聲說了一句：
「認真打。」
高地平在後院把菜籃放好，也對著鏡頭點了點頭。
「認真打。」
明凱坐在訓練室後方，看著幾個直播間畫面，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在平板上記了幾項直播注意事項。
情緒沒飄。
戰術沒漏。
孫亞龍話多，但可控。
孫亞龍要是看見這幾行，大概又要吐槽明凱把直播都做成復盤素材。
八點左右，直播進入自由聊天時間。
彈幕開始問老年生活。
【你們退役那幾年都在幹嘛？】
【真的會懷念年輕時候嗎？】
【現在重新打比賽什麼感覺？】
孫亞龍看到這個問題，笑容慢慢收了一點。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退役那幾年啊。」
「我就直播唄。」
「每天跟兄弟們吹牛，連麥，解說比賽，看別人打。」
「嘴上說得挺熱鬧，其實有時候看到別人上場，還是會想。」
「這波如果是我，我會不會開？」
「這波眼位如果是我，我會不會插那裡？」
「但想歸想，真讓你回去打，你又覺得離得挺遠。」
韋朕那邊也看到了類似彈幕。
他沉默了幾秒，才說道：
「我那幾年打吃雞。」
「換了項目，重新開始。」
「贏過，也輸過。」
「有時候別人總拿以前的東西說事。」
「反向什麼的。」
他笑了一聲。
「說不在意是假的。」
「但你也不能一輩子被一箭釘在那裡。」
彈幕安靜了一點。
韓金直播間裡，有人問他退役後最常幹什麼。
韓金補刀的動作沒停。
過了一會兒，他說：
「排位。」
彈幕刷：
【然後呢？】
韓金：「看比賽。」
又過了一會兒。
「想打。」
這兩個字一出來，他直播間的彈幕密密麻麻刷滿了屏幕。
高地平的直播間裡，彈幕也問他。
【大哥退役後真就種菜嗎？】
高地平正在洗剛摘下來的小蔥。
他想了想。
「種過。」
「也看比賽。」
「有時候看上路。」
「看到一些線處理，會想自己會怎麼打。」
「後來就不太想了。」
彈幕問：
【為什麼？】
高地平把小蔥放進籃子裡。
「因為想了也沒用。」
他停頓了一下。
「現在有用了。」
彈幕瞬間刷滿。
【淚目。】
【現在有用了。】
【大哥別退，繼續打。】
明凱沒有開直播。
但孫亞龍把鏡頭轉向他時，李傑又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只拍人，別帶屏幕。」
孫亞龍這次學乖了，只把鏡頭對準明凱肩膀以上，背景依舊是空牆。
「廠長，彈幕問你老年生活。」
明凱抬頭。
「管理公司。」
孫亞龍等了一下。
「沒了？」
明凱：「復盤。」
孫亞龍：「還有呢？」
明凱想了想。
「養豬。」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來了！】
【經典養豬。】
【這人真把生活過成打野路線了。】
孫亞龍笑得不行。
「兄弟們，聽見沒？」
「別人退役生活是旅遊、休息、釣魚。」
「廠長退役生活是管理公司、復盤、養豬。」
明凱淡淡道：
「還有看比賽。」
孫亞龍問：
「看比賽想什麼？」
明凱看向已經關掉的大屏，沉默了一會兒。
「想有些比賽，當年如果能再打一遍就好了。」
訓練室里忽然安靜了幾秒。
這句話不重。
但落下來，很沉。
韋朕沒有說話。
韓金也沒有說話。
高地平在後院洗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孫亞龍看著明凱，難得沒有接梗。
過了幾秒，他才輕輕笑了一聲。
「現在不就再打了嗎？」
明凱看向他。
孫亞龍端起自己的杯子。
「雖然年紀大了點。」
「腰也不太行。」
「手也得靠熱水和枸杞伺候。」
「但至少還坐在這。」
「還能打BO5。」
「還能被人研究。」
「還能被人罵，也還能被人喊加油。」
「這不挺好的嗎？」
韓金淡淡道：
「嗯。」
高地平在直播間裡也點頭。
「挺好。」
韋朕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
「確實。」
「以前覺得年輕真好。」
「現在想想，能再打一遍也挺好。」
孫亞龍立刻接話：
「你這句話不像你。」
韋朕瞥他。
「那我換一句？」
「別。」孫亞龍趕緊擺手，「剛才那句挺有人味。」
彈幕已經刷瘋。
【能再打一遍也挺好。】
【老東西別煽情，我受不了。】
【一開始看樂子，現在真想看他們贏。】
【別退，繼續打。】
明凱看著彈幕，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枸杞水。
溫的。
不燙。
沒有巔峰體驗。
只是續航。
但有時候，續航也很重要。
九點整。
明凱準時開口。
「下播。」
孫亞龍瞬間從感慨里回神。
「兄弟們，看到沒？」
「老年夜生活到此結束。」
「再播下去，明總要扣我睡眠分了。」
彈幕：
【別走！】
【再聊十分鐘！】
【廠長別關門！】
【快去復盤吧。】
孫亞龍看見最後一條，立刻痛苦。
「你們是真狠。」
「剛才還說別退繼續打，現在就讓我去復盤受刑。」
他對著鏡頭揮手。
「行，今天到這。」
「後天八進四。」
「別奶。」
「我們認真打。」
直播關閉。
訓練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彈幕、禮物、笑聲和調侃像潮水一樣退走。
剩下的，還是電腦屏幕。
還是戰術本。
還是JDG錄像。
熱鬧突然退場，落差來得很快。
孫亞龍靠在椅背上，一時還有點沒緩過來。
「我感覺今天直播比打一局比賽還累。」
韋朕說道：
「你不是最會營業？」
「會歸會，累歸累。」
韓金端起杯子。
「復盤。」
孫亞龍轉頭看他。
「馬哥，你現在怎麼比廠長還像廠長？」
韓金：「事實。」
明凱站起來，走到大屏幕前。
「休息十五分鐘。」
孫亞龍眼睛一亮。
「還有休息？」
明凱點頭。
「剛直播完，緩一下。」
孫亞龍差點鼓掌。
「廠長，你今天真的有人性。」
明凱看了他一眼。
「十五分鐘後復AL第四局。」
孫亞龍的笑容停住。
韋朕笑得往後一靠。
「廠長式人性，限時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後。
訓練室燈光重新調暗。
屏幕打開AL第四局最後一波團。
明凱把時間條拖到三十二分鐘出頭。
「看這裡。」
「波比閃現E進場。」
「安妮跟控。」
「為什麼燼沒被控到？」
韓金看著畫面。
「露露加速。」
韋朕接上：
「卡爾瑪盾。」
孫亞龍立刻坐直。
「我給得好。」
明凱點頭。
「這波給得好。」
孫亞龍愣住。
「真夸？」
明凱繼續說道：
「但二十八分鐘中路高地，你站位偏前。」
孫亞龍往後一倒。
「我就知道。」
復盤開始。
一幀一幀。
一波一波。
剛才直播間裡那些「別退，繼續打」的彈幕，還像殘影一樣留在腦海里。
可屏幕上的比賽不會因為煽情變簡單。
燼站位偏前就是偏前。
露露技能交早就是交早。
卡爾瑪閃現位置要記，就是要記。
明凱沒有因為A組第一就少講一句。
也沒有因為晚上直播氣氛好，就把問題糊過去。
原本晚間還想補一局JDG前期路線，但AL第四局最後兩波團拆得太細，時間被一點點拖長。
到十一點半，AL第四局復盤才結束。
明凱看了一眼時間，最終把JDG專項順延到第二天上午。
孫亞龍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我今天經歷了訓練、康復、吃飯、直播、復盤。」
「老年夜生活，確實豐富。」
韋朕活動了一下肩膀。
「你不是說身心健康建設？」
「我現在身心俱疲。」
韓金站起來。
「睡。」
高地平開始收杯子。
明凱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到這。」
孫亞龍瞬間坐直。
「真到這？」
明凱點頭。
「明天上午十點半，JDG專項。」
孫亞龍又倒了回去。
「你果然不會讓我完整開心。」
訓練室燈一盞盞關掉。
幾個人陸續走出門。
走廊里很安靜。
夜已經深了。
孫亞龍還在刷手機。
直播切片已經衝上熱搜。
其中一個詞條叫：
【能再打一遍也挺好】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笑。
韋朕從旁邊經過。
「看什麼？」
「看網友煽情。」
「少看點。」
「知道，容易飄是吧？」
韋朕停了一下。
「不是。」
「容易想太多。」
孫亞龍愣了愣，隨後把手機收起來。
「也是。」
韓金從旁邊路過，淡淡道：
「明天訓練。」
孫亞龍嘆氣。
「馬哥一句話，把所有人生感悟打回現實。」
高地平端著洗乾淨的杯子走在後面。
「早點睡。」
孫亞龍看著那幾個黑色保溫杯，忽然說道：
「大哥，你說我們以後真要是拿了冠軍，這幾個杯子會不會進榮譽櫃？」
高地平想了想。
「贏了再說。」
韋朕笑了一聲。
「什麼都贏了再說。」
高地平點頭。
「嗯。」
明凱最後一個從訓練室出來。
他聽見這句，停了一下。
走廊燈光照在五個人身上。
沒有鏡頭。
沒有彈幕。
沒有歡呼。
只有幾個剛洗乾淨的保溫杯。
幾個打完比賽還要復盤到深夜的老選手。
還有明天十點半準時開始的JDG專項。
明凱看著他們，說道：
「今天直播結束。」
「感慨也結束。」
「明天開始，只看JDG。」
孫亞龍舉手。
「那今晚能不能算快樂收尾？」
明凱看了他一眼。
「可以。」
孫亞龍剛要笑。
明凱補了一句：
「別熬夜看評論。」
孫亞龍的笑停在臉上。
韋朕拍了拍他的肩膀。
「限時快樂。」
韓金淡淡道：
「睡。」
高地平把杯子放回訓練室門口的小架子上。
五個黑色保溫杯整齊排好。
夜慢慢深了。
基地外面的城市還亮著。
網絡上，直播切片還在被轉發。
有人笑孫亞龍話多。
有人截韓金的「想打」。
有人說高地平種菜比自己人生規劃還清晰。
有人把韋朕那句「能再打一遍也挺好」做成了動圖。
也有人把明凱的「早點睡」配成了老幹部表情包。
鏡頭之外，他們確實不像一支傳統意義上的年輕戰隊。
他們會拉伸肩頸。
會喝枸杞。
會種菜。
會討論腰和睡眠。
會在直播里感慨年輕真好，也會在感慨之後繼續坐回屏幕前復盤。
可也正因為如此，才顯得更真實。
他們不是重新變回十八歲。
他們只是帶著過去所有遺憾、笑話、傷疤和經驗，又坐回了比賽席。
這一次，他們知道年輕有多好。
也知道機會有多貴。
所以第二天，燈還會亮。
錄像還會放。
JDG的上中野路線還會被一遍遍暫停。
而他們也會繼續練。
直到八進四那天，所有直播梗、熱搜和感慨都被關在場館燈光之外。
到那時，能留下來的依舊只有一件事。
打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