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A組，歸他們了
LGD走下舞台的時候，場館裡的歡呼聲還沒有停。
從選手通道往外看，燈牌一片一片晃著。
有人舉著保溫杯。
有人舉著「A組第一」。
還有一塊牌子寫得很直白：
【老幹部別退，繼續打！】
孫亞龍看到那塊牌子，腳步都慢了半拍。
「兄弟們，看見沒？」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韋朕瞥了他一眼。
「人家讓老幹部繼續打，不是讓你繼續吵。」
孫亞龍不服。
「我這叫團隊精神輸出。」
韓金端著自己的保溫杯，淡淡道：
「吵。」
孫亞龍：「……」
高地平走在旁邊，聽著幾個人鬥嘴，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手裡那隻黑色保溫杯，被他握得很穩。
剛才在舞台中央致意的時候，場館裡喊得最響的，其實不是某一個人的ID。
而是LGD。
這很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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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很多年，他們每個人都有過屬於自己的歡呼。
大哥。
廠長。
韋神。
馬哥。
笑笑。
這些名字都曾經被人喊過。
也都曾經被人嘲過。
可今天，所有聲音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新的名字。
LGD。
明凱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戰術本。
本子最後一頁上還寫著剛剛補下的那行字。
LGD 3:1 AL。
A組第一。
他沒有回頭看大屏幕。
因為結果已經寫在本子上。
寫下來的東西，比屏幕上的燈光更踏實。
但孫亞龍顯然不是這種人。
他走進通道還回頭看了好幾眼，像怕那塊比分牌突然變了似的。
「說真的。」
他壓低聲音。
「三連勝，A組第一。」
「這事兒真有點離譜。」
韋朕笑了一聲。
「你現在才覺得離譜？」
「不是。」孫亞龍摸了摸頭，「打TES之前，誰敢想啊？」
沒人接話。
因為這句話確實問到了所有人心裡。
打TES之前，全網都在等他們出醜。
一個老闆兼教練親自上場。
一個種菜上單。
一個從吃雞項目回來的中單。
一個沉默到採訪都像惜字如金的AD。
一個退役多年、直播相聲說得比比賽多的輔助。
再加上五個保溫杯。
這怎麼看都不像一支能拿A組第一的隊伍。
贏了WE。
又贏了AL。
三場BO5。
三種風格。
三個答案。
他們不是靠一套體系把別人打懵。
他們是每打一場，都讓外界重新認識一次自己。
第一場，證明他們還有強度。
第二場，證明他們有韌性。
第三場，證明他們有儲備。
明凱在通道盡頭停下腳步。
工作人員已經等在那裡。
「先別回休息室，採訪區那邊臨時加了環節。」
孫亞龍眼睛一下亮了。
「又採訪？」
工作人員點頭。
「今天是A組第一，聯盟這邊想做一個小組第一專訪，五個人都要上。」
孫亞龍瞬間精神。
「這安排合理。」
韋朕冷笑。
「你剛才不是說累？」
「累歸累，營業歸營業。」孫亞龍一臉認真，「這叫職業素養。」
韓金看了他一眼。
「你話多。」
孫亞龍：「馬哥，你這句話已經對我造成持續性真實傷害了。」
高地平平靜道：
「少說點。」
孫亞龍沉默兩秒。
「你們今天是組團針對我？」
韋朕笑道：
「不是今天。」
幾個人笑著走向採訪區。
通道另一側，AL的隊員也剛好經過。
Flandre和Tarzan走在前面。
兩邊沒有再說太多。
剛剛握手時該說的已經說了。
賽場上拼到最後一波，賽場下就沒必要再擺什麼架子。
Flandre看到高地平，沖他抬了抬下巴。
高地平點頭回應。
很簡單。
也很老派。
孫亞龍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小聲說道：
「大哥和聖槍哥這味兒真對。」
韋朕問：
「什麼味兒？」
「老上單之間的惺惺相惜。」
高地平回頭看了他一眼。
「別亂用詞。」
孫亞龍立刻閉嘴。
採訪區的燈光比通道里更亮。
主持人已經站在台上，身後的屏幕上打著一行字。
A組第一：LGD。
五個人站上去的時候，台下觀眾又喊了一波。
孫亞龍下意識想揮手。
明凱瞥了他一眼。
孫亞龍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硬生生改成了整理衣服。
韋朕差點笑出聲。
主持人先是恭喜。
然後問題直接拋給明凱。
「今天三比一擊敗AL之後，LGD以三戰全勝的成績拿到A組第一。這個結果和賽前外界預期差別非常大。作為教練和選手，你現在最直接的感受是什麼？」
明凱接過話筒，停頓了一下。
「還沒結束。」
台下安靜一瞬。
主持人笑著追問：
「第一反應不是開心嗎？」
明凱點頭。
「開心。」
「但小組第一隻是第一賽段的第一步。」
「我們拿到的是淘汰賽門票，不是冠軍。」
這話說得很明凱。
不煽情。
不誇張。
但足夠紮實。
台下響起掌聲。
主持人又問：
「那今天這場和前兩場相比，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明凱想了想。
「AL更難騙。」
這個回答讓主持人愣了一下。
孫亞龍在旁邊差點笑出來。
明凱繼續說道：
「他們很穩。第一局我們被他們讀得很清楚。第二局我們從下路打，他們調整得也很快。第三局和第四局，其實都是在互相拆對方準備。」
「能贏下來，不是因為某一波打得特別帥。」
「是因為我們每一局都拿出了不同的答案。」
主持人點頭，把話筒遞給韋朕。
「第三局你的阿卡麗發揮非常亮眼。很多觀眾都說，那幾波進場像是回到了當年。你自己怎麼評價？」
韋朕接過話筒，嘴角揚了一下。
「還行。」
現場頓時一陣笑聲。
孫亞龍在旁邊立刻憋不住。
「你們聽見沒？馬哥病毒已經完成隊內傳播。」
主持人也笑了。
「那換個問法，第三局為什麼會選擇阿卡麗？」
韋朕看了明凱一眼。
「他說刀在中路。」
「那我就拿刀。」
台下又是一陣起鬨。
韋朕繼續說道：
「不過也不是隨便進。AL這種隊伍，不會給你白切後排。」
「那幾波能打出來，是因為隊友把第一層反手逼出來了。」
「我只是進去收尾。」
孫亞龍立刻接話：
「聽見沒？他難得謙虛。」
韋朕轉頭：
「你是不是想搶鏡？」
孫亞龍一臉無辜。
「我這是幫你補充人物弧光。」
主持人笑著把話筒遞給韓金。
「第二局你的盧錫安非常關鍵，幾乎從對線期就把Hope壓得很難受。賽後Hope也說你那局狀態不像正常狀態。你怎麼回應？」
韓金接過話筒。
「狀態好。」
三個字。
全場笑聲比剛才更大。
主持人顯然已經習慣了他的簡短回答，又問：
「那第四局最後一波，你們沒有打第二條大龍，而是直接選擇一波。那一刻是誰做的判斷？」
韓金看了明凱一眼。
「他說一波。」
主持人問：
「你覺得能一波嗎？」
韓金點頭。
「能點。」
台下再次爆笑。
孫亞龍忍不住湊過去。
「馬哥的世界裡，英雄聯盟只有兩種東西。」
「能點的水晶，和不能點的水晶。」
韓金看了他一眼。
「吵。」
孫亞龍立刻後退。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高地平。
「今天SOLO賽你擊敗Flandre，為LGD拿到第一局選邊權。後來第四局塞恩也承擔了非常多前排任務。和聖槍哥交手，你有什麼感受？」
高地平拿過話筒，想了幾秒。
「他打得很好。」
主持人等了一下。
發現他沒繼續說。
於是又問：
「那SOLO賽最後那波納爾控怒和借毒圈擊殺，是提前算好的嗎？」
高地平點頭。
「算了一點。」
孫亞龍立刻忍不住：
「他這個『一點』，大概是我們普通人能算半小時的那種一點。」
高地平看了他一眼。
「沒有。」
「就是一點。」
主持人笑著把話筒終於遞給孫亞龍。
「今天第二局娜美、第三局牛頭、第四局露露，你三把輔助風格完全不一樣。你覺得自己今天哪一局發揮最好？」
孫亞龍拿到話筒，精神瞬間起來。
「這個問題問得好。」
韋朕低聲道：
「完了。」
孫亞龍一本正經：
「第二局娜美，那叫預判型輔助。」
「第三局牛頭，那叫門神型輔助。」
「第四局露露，那叫功能核心型輔助。」
「所以你要問我哪把最好，我只能說——」
他停頓了一下。
「都挺好。」
全場笑聲炸開。
韋朕立刻補刀：
「前面鋪墊這麼久，就為了夸自己？」
孫亞龍理直氣壯：
「賽後採訪不夸自己，難道誇你？」
韋朕冷笑：
「你也沒少夸。」
韓金淡淡道：
「別吵。」
主持人笑得差點接不住流程。
等現場聲音稍微下去，她才問最後一個問題。
「從賽前被叫作『養老院』，到現在A組第一。你們有什麼想對支持你們的觀眾說的嗎？」
這一次，幾個人都沒有立刻開玩笑。
話筒最後還是回到明凱手裡。
他看著台下。
那些保溫杯、燈牌、隊旗和笑著喊他們名字的觀眾，在燈光下連成一片。
明凱沉默了兩秒。
「謝謝。」
「我們知道，很多人一開始是來看熱鬧的。」
「這很正常。」
「我們自己也知道，這支隊伍看起來確實不像正常配置。」
台下又笑了一陣。
明凱繼續說道：
「但既然坐回比賽席，就不是為了當熱鬧。」
「我們會繼續打。」
「下一場，也會認真準備。」
「小組第一隻是開始。」
「後面，還要贏。」
掌聲響起。
這一次，沒有人笑。
因為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不是在說場面話。
他是真的這麼想。
採訪結束後，五個人回到後台。
剛進休息室，孫亞龍就往椅子上一癱。
「兄弟們，我宣布，今天採訪MVP是我。」
韋朕冷笑：
「你宣布有用？」
「我自己的人生，自己宣布。」
韓金坐下，端起杯子喝水。
「吵。」
孫亞龍捂住胸口。
「馬哥，你今天已經說我三次吵了。」
韓金想了想。
「四次。」
孫亞龍：「……」
高地平把幾個杯子往桌子中間收了收，防止有人碰倒。
明凱坐在桌前，把戰術本打開。
孫亞龍一看這個動作，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吧？」
「剛贏AL，A組第一，採訪剛結束。」
「你現在就要復盤？」
明凱看了他一眼。
「不復盤。」
孫亞龍剛鬆一口氣。
明凱繼續說道：
「先記問題。」
孫亞龍整個人僵住。
「這和復盤有什麼本質區別？」
韋朕笑出了聲。
明凱沒有理他，直接翻到第四局那一頁。
「第一，第四局前期小龍節奏讓得太多。」
「第二，二十八分鐘中路高地推進，燼被開到半血，露露大招交得及時，但站位仍然偏危險。」
「第三，三十分鐘小龍前，卡爾瑪交閃位置要記清楚。」
「第四，最終團能贏，是因為AL沒控到燼，不代表我們的站位沒有風險。」
他一條條寫下。
孫亞龍聽得頭皮發麻。
「廠長，你這人贏了比賽都像輸了一樣。」
明凱抬頭。
「贏了才要記。」
「輸了會記得更清楚，贏了的問題最容易被忘。」
這句話一出，休息室安靜了一點。
高地平點頭。
「對。」
韓金也淡淡道：
「有問題。」
韋朕靠在椅背上，沒再貧。
他其實也知道。
第四局贏得很穩嗎？
不算。
有幾波如果AL先手控到燼，或者Hope希維爾多活幾秒，結局都可能不同。
只是LGD抓住了他們該抓的機會。
這叫贏。
但不叫沒問題。
孫亞龍嘆了口氣。
「行吧。」
「那你記。」
「但我申請今晚吃點好的。」
明凱筆尖停了一下。
「可以。」
孫亞龍猛地坐直。
「真的？」
明凱點頭。
「今天A組第一，可以慶祝。」
孫亞龍瞬間滿血復活。
「兄弟們，聽見沒？廠長親口說慶祝！」
韋朕也來了點精神。
「火鍋？」
韓金抬頭。
「肉。」
高地平想了想。
「別太辣。」
孫亞龍立刻擺手：
「大哥，慶祝這種事，不能從健康角度出發。」
高地平平靜道：
「明天還要訓練。」
孫亞龍沉默。
「你說得也有道理。」
明凱合上本子。
「回基地吃。」
「不喝酒。」
「凌晨一點前結束。」
「明天上午休息半天。」
「下午先看淘汰賽對手，晚上再復AL四局關鍵節點。」
孫亞龍聽到前半句還在笑，聽到後半句臉又垮了。
「你怎麼總能在快樂後面接訓練？」
明凱看著他。
「因為比賽還沒結束。」
孫亞龍長嘆一聲。
「行。」
「A組第一的慶功宴，配半天假，也算廠長式仁慈了。」
韋朕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走吧，老幹部。」
韓金拿起杯子。
「餓。」
這兩個字比任何指令都有效。
幾個人收拾東西，離開休息室。
場館外的夜風有點涼。
觀眾散得差不多了，但門口還有一些粉絲沒走。
看到他們出來，遠遠喊了一聲：
「LGD加油！」
孫亞龍下意識揮手。
這次明凱沒有攔。
粉絲又喊：
「A組第一！」
孫亞龍咧嘴笑了，終於沒忍住，回了一句：
「必須的！」
韋朕在旁邊吐槽：
「你這人是真憋不住。」
孫亞龍笑道：
「憋什麼？都A組第一了，還不能裝一下？」
韓金淡淡道：
「別裝過頭。」
孫亞龍立刻收手。
「馬哥提醒得對。」
戰隊車停在路邊。
幾個人上車後，車門一關，外面的聲音瞬間被隔開。
世界安靜下來。
李傑坐在副駕駛，手裡捧著平板，整個人興奮得像剛拿了冠軍。
「熱搜第一了！」
孫亞龍眼睛一亮。
「哪個？」
李傑念道：
「LGD A組第一。」
孫亞龍拍了一下大腿。
「這個詞條好！」
李傑繼續念：
「保溫杯戰隊三連勝。」
「老幹部管A組。」
「韓金能點。」
「韋朕還行。」
「笑笑都挺好。」
車裡安靜了一秒。
隨後韋朕先笑出聲。
孫亞龍臉色複雜。
「不是，為什麼我的詞條聽起來這麼不正經？」
韋朕笑道：
「因為你人就不正經。」
韓金看著窗外，淡淡補了一句：
「像。」
孫亞龍：「馬哥，你今天站哪邊？」
韓金：「事實。」
高地平看了一眼平板上滾動的熱搜，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道：
「後面會更難。」
車裡的笑聲慢慢收住。
是的。
A組第一很爽。
熱搜第一很爽。
全網夸也很爽。
可淘汰賽馬上就要來。
他們會遇到別的小組第二。
會遇到完全不同風格的隊伍。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亮了太多東西。
TES那場，三套體系。
WE那場，邊線、中野、後期、硬啃。
AL這場，運營、下路爆發、中野藏刀、正面硬啃。
現在所有隊伍都會研究他們。
不再是看熱鬧。
是真正按強敵來拆。
明凱坐在最前排，平靜說道：
「所以明天下午開始看對手。」
孫亞龍捂臉。
「我就知道。」
韋朕問：
「B組第二是誰？」
李傑翻了一下數據。
「還沒完全定，B組最後一輪明天打。現在最可能是JDG或者OMG，WBG基本鎖小組第一，UP已經沒機會了。」
孫亞龍一聽JDG，表情微微一變。
「JDG？」
韋朕也挑了挑眉。
「Ale，Xun，Scout，Peyz，Missing？」
韓金終於轉過頭。
「強。」
高地平點頭。
「很強。」
明凱沒有立刻評價。
他只是說道：
「還沒定。」
「但按最強的準備。」
車裡徹底安靜了幾秒。
剛拿下AL的喜悅還在，但現實已經把下一座山放到了他們面前。
JDG也好。
OMG也好。
淘汰賽不會有弱隊。
小組賽三連勝，只能證明他們有資格繼續往前走。
不能證明他們一定能走到最後。
孫亞龍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
「反正都打到這了。」
「來誰都得打。」
韋朕看著窗外後退的燈光。
「確實。」
「都A組第一了，還怕誰？」
明凱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怕，不等於不準備。」
韋朕：「……」
孫亞龍樂了。
「廠長專治膨脹。」
韓金淡淡道：
「有用。」
車開上高架。
城市的燈光從窗外一排排划過去。
場館的喧囂被甩在身後。
熱搜、掌聲、採訪、比分牌，全都慢慢變成遠處的光。
可每個人心裡都還留著那行字。
A組第一。
回到基地時，阿姨已經把火鍋和燒烤都準備好了。
和上一次贏WE後一樣，桌上擺著牛羊肉卷、毛肚、黃喉、烤串、雞翅，還有高地平提前讓人洗好的生菜、菌菇和玉米。
孫亞龍一進門，整個人都活了。
「這才叫A組第一的待遇！」
韋朕看著桌上的青菜。
「怎麼每次慶功宴都有養生區？」
高地平平靜道：
「解膩。」
韓金已經坐下。
「吃。」
還是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在餐桌上，永遠最有分量。
孫亞龍立刻開始下肉。
明凱坐下來，先看了眼時間。
「十二點半前吃完。」
孫亞龍筷子停在半空。
「不是說一點嗎？」
「回房間洗漱需要時間。」
「廠長，你連洗漱都算進運營時間？」
明凱淡淡道：
「職業選手作息也是運營。」
韋朕笑得差點把飲料噴出來。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燒烤的孜然味混在空氣里。
五個黑色保溫杯也被放在桌邊。
不過這一次，沒人急著碰它們。
第二局的那口熱水。
第三局的那口熱水。
第四局的枸杞續航。
這些杯子不再只是梗。
它們像某種隊伍內部才懂的戰術標記。
什麼時候喝。
誰喝。
喝完要打什麼節奏。
每一口水，都被明凱算進了比賽里。
孫亞龍吃著吃著，忽然說道：
「說真的，現在外面是不是都覺得我們這杯子有玄學？」
韋朕夾起一片肉。
「不是覺得，已經認定了。」
「那以後對面會不會研究我們什麼時候喝水？」
明凱抬眼。
「會。」
孫亞龍愣住。
「真會？」
「會。」明凱說道，「鏡頭會給，解說會說，對手也會看。」
「所以後面不能隨便喝。」
韋朕笑了一聲。
「喝水都要藏BP？」
明凱點頭。
「某種意義上，是。」
孫亞龍看著手裡的筷子，忽然感慨：
「兄弟們，我們真把多喝熱水打成戰術資源了。」
韓金淡淡道：
「有用。」
高地平點頭。
「有用就行。」
桌上安靜了一瞬。
隨後幾個人都笑了。
是啊。
別管外面怎麼說。
梗也好。
玄學也好。
戰術資源也好。
只要能贏，就行。
吃到一半，李傑又跑過來，手裡拿著平板。
「官博評論已經爆了。」
孫亞龍立刻伸手。
「給我看看。」
李傑把平板遞過去。
官博最新一條微博只有一句話：
【A組，歸LGD了。】
配圖是五個人站在舞台中央，身後大屏幕寫著LGD 3:1 AL。
評論區密密麻麻。
【賽前養老院，賽後A組院長。】
【TES、WE、AL：你管這叫養老？】
【老幹部活動中心正式升級為A組管委會。】
【保溫杯戰隊別停，繼續沖！】
【明凱：還沒結束。粉絲：我已經開始做夢了。】
【馬哥：能點。】
【韋神：還行。】
【笑笑：都挺好。】
【大哥：彼此。】
【這隊採訪像相聲，但比賽是真狠。】
孫亞龍看得眉開眼笑。
「你看，我這句都挺好傳播度很高啊。」
韋朕冷笑：
「因為像廢話。」
「廢話能傳播，說明我表達通俗。」
韓金：「吵。」
孫亞龍立刻放下平板。
「馬哥今晚已經第五次了。」
韓金：「六次。」
孫亞龍徹底沉默。
高地平把一盤青菜推到他面前。
「吃點。」
孫亞龍看著青菜，嘆了口氣。
「我今天A組第一，也逃不過吃菜。」
高地平：「均衡。」
韋朕笑道：
「大哥這是把你當野怪刷新了，定時投餵。」
吃完飯時，已經接近十二點半。
孫亞龍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火鍋蒸汽熏軟了。
「舒服。」
明凱看了一眼時間。
「洗漱，睡覺。」
孫亞龍警覺：
「不復盤？」
明凱說道：
「下午先看對手。」
「晚上復AL四局。」
孫亞龍長出一口氣。
「明總仁慈。」
明凱補了一句：
「四局關鍵節點都復。」
孫亞龍的表情凝固。
韋朕笑得肩膀發抖。
韓金拿起杯子，淡淡道：
「正常。」
高地平開始收拾桌上的杯子和盤子。
孫亞龍看著他們一個個理所當然的樣子，痛苦地往後一靠。
「我就知道，A組第一也改變不了我們基地的本質。」
韋朕問：
「什麼本質？」
孫亞龍閉著眼。
「老幹部復盤中心。」
明凱拿起戰術本，從餐桌旁站起來。
「說對了。」
訓練室的燈沒有再亮。
這是難得的休息夜。
幾個人陸續回房間。
走廊里慢慢安靜下來。
明凱最後一個關燈。
他路過訓練室門口時，停了一下。
裡面一片黑暗。
白板上還殘留著之前準備AL時寫下的那句話。
穩里必須藏刀。
今天，他們確實做到了。
第一局輸得明白。
第二局下路開刀。
第三局中路藏刀。
第四局正面硬啃。
可淘汰賽不是AL。
下一支隊伍，會研究這四把。
會研究他們的保溫杯。
會研究韓金什麼時候喝水。
會研究韋朕什麼時候狀態最鋒利。
會研究孫亞龍的輔助英雄池。
會研究高地平的邊線選擇。
也會研究明凱每一次資源取捨。
從這一刻開始，LGD不再是追趕者。
他們會被所有人盯著。
明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伸手關掉走廊最後一盞燈。
黑暗裡，他低聲說了一句：
「A組第一。」
這四個字很好聽。
但他很清楚。
真正的比賽，從淘汰賽才開始。
第二天下午一點。
LGD訓練室的燈準時亮起。
上午休息結束後，明凱已經把AL四局的關鍵問題整理成了簡表。
下午一點，訓練室燈亮起時，屏幕上打開的不再是AL錄像，而是淘汰賽對陣表。
孫亞龍打著哈欠進門，看到屏幕上已經打開的賽程表，腳步頓時停住。
「不是說下午開始嗎？」
明凱看了眼時間。
「現在就是下午。」
孫亞龍看著牆上的鐘。
「一點零一分。」
「也是下午。」
韋朕從後面走進來，笑道：
「你跟廠長爭時間概念，是找死。」
韓金已經坐到位置上。
高地平端著幾杯新泡好的枸杞水，把杯子一一放下。
孫亞龍看到自己的杯子，先低頭聞了一下。
然後鬆了口氣。
「今天沒苦瓜？」
高地平平靜道：
「下午看對手，不清火。」
孫亞龍感動得差點鼓掌。
「大哥，你終於有人性了。」
高地平看了他一眼。
「晚上加。」
孫亞龍：「……」
明凱沒有管他們。
他把賽程表放大。
屏幕上，B組最後一輪結果已經出來。
WBG小組第一。
JDG小組第二。
OMG第三。
UP第四。
淘汰賽對陣隨之確定。
A組第一LGD，對陣B組第二JDG。
訓練室里安靜了下來。
JDG。
Ale。
Xun。
Scout。
Peyz。
MISSING。
這個名字落在屏幕上，比昨晚在車裡聽到時更有重量。
孫亞龍臉上的困意慢慢消失。
「還真是JDG。」
韋朕坐直身體。
「這簽不輕鬆。」
韓金看著屏幕，淡淡道：
「強。」
高地平點頭。
「上中野都強。」
明凱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第一行。
八進四：LGD vs JDG。
然後，他又寫下第二行。
不許把A組第一當護身符。
孫亞龍看著這句話，忍不住說道：
「廠長，你這雞湯怎麼都是反向的？」
明凱轉過身。
「因為正向雞湯容易讓人飄。」
韋朕笑了一聲。
「那你放心，我們現在一點都飄不起來。」
明凱看著他。
「最好如此。」
他按下播放鍵。
屏幕上，JDG最近一場BO5的錄像開始播放。
Xun的打野從一級就開始規劃入侵。
Scout的中路清線後提前靠河道。
Ale的上路換血極凶。
Peyz在後方穩定輸出。
MISSING的輔助視野一顆一顆扎進野區。
熟悉的壓力感撲面而來。
不是AL那種穩得讓人窒息。
也不是TES那種強度直接壓臉。
JDG更像一台節奏發動機。
上中野一旦轉起來，下路就會跟著接管。
明凱把畫面暫停在三分四十秒。
「從今天開始，準備JDG。」
「A組已經結束了。」
「別再看熱搜。」
「別再想三連勝。」
「從現在開始，所有東西清零。」
孫亞龍低頭看了一眼桌邊的保溫杯，又抬頭看向屏幕上的JDG五人。
他忽然笑了笑。
「行。」
「那就從零開始。」
韓金淡淡道：
「贏。」
韋朕活動了一下手腕。
「八進四而已。」
高地平坐下，聲音平靜。
「認真打。」
明凱點頭。
「對。」
「認真打。」
訓練室里，錄像繼續播放。
外面的熱搜還在發酵。
粉絲還在慶祝A組第一。
可LGD基地里，火鍋味已經散了，採訪的熱鬧也被關在門外。
他們重新坐回屏幕前。
重新看對手錄像。
重新做筆記。
重新拆BP。
因為A組第一很好。
但如果八進四倒下，那它也只會變成一句被人反覆提起的笑話。
明凱在戰術本新的一頁寫下：
JDG。
然後在下面補了一行。
淘汰賽第一刀。
筆尖落下的時候，訓練室里只剩下鍵盤聲、錄像聲和偶爾響起的戰術討論。
小組賽結束。
淘汰賽，開始倒計時。
從選手通道往外看，燈牌一片一片晃著。
有人舉著保溫杯。
有人舉著「A組第一」。
還有一塊牌子寫得很直白：
【老幹部別退，繼續打！】
孫亞龍看到那塊牌子，腳步都慢了半拍。
「兄弟們，看見沒？」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韋朕瞥了他一眼。
「人家讓老幹部繼續打，不是讓你繼續吵。」
孫亞龍不服。
「我這叫團隊精神輸出。」
韓金端著自己的保溫杯，淡淡道：
「吵。」
孫亞龍：「……」
高地平走在旁邊，聽著幾個人鬥嘴，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手裡那隻黑色保溫杯，被他握得很穩。
剛才在舞台中央致意的時候，場館裡喊得最響的，其實不是某一個人的ID。
而是LGD。
這很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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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很多年，他們每個人都有過屬於自己的歡呼。
大哥。
廠長。
韋神。
馬哥。
笑笑。
這些名字都曾經被人喊過。
也都曾經被人嘲過。
可今天，所有聲音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新的名字。
LGD。
明凱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戰術本。
本子最後一頁上還寫著剛剛補下的那行字。
LGD 3:1 AL。
A組第一。
他沒有回頭看大屏幕。
因為結果已經寫在本子上。
寫下來的東西，比屏幕上的燈光更踏實。
但孫亞龍顯然不是這種人。
他走進通道還回頭看了好幾眼，像怕那塊比分牌突然變了似的。
「說真的。」
他壓低聲音。
「三連勝，A組第一。」
「這事兒真有點離譜。」
韋朕笑了一聲。
「你現在才覺得離譜？」
「不是。」孫亞龍摸了摸頭，「打TES之前，誰敢想啊？」
沒人接話。
因為這句話確實問到了所有人心裡。
打TES之前，全網都在等他們出醜。
一個老闆兼教練親自上場。
一個種菜上單。
一個從吃雞項目回來的中單。
一個沉默到採訪都像惜字如金的AD。
一個退役多年、直播相聲說得比比賽多的輔助。
再加上五個保溫杯。
這怎麼看都不像一支能拿A組第一的隊伍。
贏了WE。
又贏了AL。
三場BO5。
三種風格。
三個答案。
他們不是靠一套體系把別人打懵。
他們是每打一場，都讓外界重新認識一次自己。
第一場，證明他們還有強度。
第二場，證明他們有韌性。
第三場，證明他們有儲備。
明凱在通道盡頭停下腳步。
工作人員已經等在那裡。
「先別回休息室，採訪區那邊臨時加了環節。」
孫亞龍眼睛一下亮了。
「又採訪？」
工作人員點頭。
「今天是A組第一，聯盟這邊想做一個小組第一專訪，五個人都要上。」
孫亞龍瞬間精神。
「這安排合理。」
韋朕冷笑。
「你剛才不是說累？」
「累歸累，營業歸營業。」孫亞龍一臉認真，「這叫職業素養。」
韓金看了他一眼。
「你話多。」
孫亞龍：「馬哥，你這句話已經對我造成持續性真實傷害了。」
高地平平靜道：
「少說點。」
孫亞龍沉默兩秒。
「你們今天是組團針對我？」
韋朕笑道：
「不是今天。」
幾個人笑著走向採訪區。
通道另一側，AL的隊員也剛好經過。
Flandre和Tarzan走在前面。
兩邊沒有再說太多。
剛剛握手時該說的已經說了。
賽場上拼到最後一波，賽場下就沒必要再擺什麼架子。
Flandre看到高地平，沖他抬了抬下巴。
高地平點頭回應。
很簡單。
也很老派。
孫亞龍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小聲說道：
「大哥和聖槍哥這味兒真對。」
韋朕問：
「什麼味兒？」
「老上單之間的惺惺相惜。」
高地平回頭看了他一眼。
「別亂用詞。」
孫亞龍立刻閉嘴。
採訪區的燈光比通道里更亮。
主持人已經站在台上，身後的屏幕上打著一行字。
A組第一：LGD。
五個人站上去的時候，台下觀眾又喊了一波。
孫亞龍下意識想揮手。
明凱瞥了他一眼。
孫亞龍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硬生生改成了整理衣服。
韋朕差點笑出聲。
主持人先是恭喜。
然後問題直接拋給明凱。
「今天三比一擊敗AL之後，LGD以三戰全勝的成績拿到A組第一。這個結果和賽前外界預期差別非常大。作為教練和選手，你現在最直接的感受是什麼？」
明凱接過話筒，停頓了一下。
「還沒結束。」
台下安靜一瞬。
主持人笑著追問：
「第一反應不是開心嗎？」
明凱點頭。
「開心。」
「但小組第一隻是第一賽段的第一步。」
「我們拿到的是淘汰賽門票，不是冠軍。」
這話說得很明凱。
不煽情。
不誇張。
但足夠紮實。
台下響起掌聲。
主持人又問：
「那今天這場和前兩場相比，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明凱想了想。
「AL更難騙。」
這個回答讓主持人愣了一下。
孫亞龍在旁邊差點笑出來。
明凱繼續說道：
「他們很穩。第一局我們被他們讀得很清楚。第二局我們從下路打，他們調整得也很快。第三局和第四局，其實都是在互相拆對方準備。」
「能贏下來，不是因為某一波打得特別帥。」
「是因為我們每一局都拿出了不同的答案。」
主持人點頭，把話筒遞給韋朕。
「第三局你的阿卡麗發揮非常亮眼。很多觀眾都說，那幾波進場像是回到了當年。你自己怎麼評價？」
韋朕接過話筒，嘴角揚了一下。
「還行。」
現場頓時一陣笑聲。
孫亞龍在旁邊立刻憋不住。
「你們聽見沒？馬哥病毒已經完成隊內傳播。」
主持人也笑了。
「那換個問法，第三局為什麼會選擇阿卡麗？」
韋朕看了明凱一眼。
「他說刀在中路。」
「那我就拿刀。」
台下又是一陣起鬨。
韋朕繼續說道：
「不過也不是隨便進。AL這種隊伍，不會給你白切後排。」
「那幾波能打出來，是因為隊友把第一層反手逼出來了。」
「我只是進去收尾。」
孫亞龍立刻接話：
「聽見沒？他難得謙虛。」
韋朕轉頭：
「你是不是想搶鏡？」
孫亞龍一臉無辜。
「我這是幫你補充人物弧光。」
主持人笑著把話筒遞給韓金。
「第二局你的盧錫安非常關鍵，幾乎從對線期就把Hope壓得很難受。賽後Hope也說你那局狀態不像正常狀態。你怎麼回應？」
韓金接過話筒。
「狀態好。」
三個字。
全場笑聲比剛才更大。
主持人顯然已經習慣了他的簡短回答，又問：
「那第四局最後一波，你們沒有打第二條大龍，而是直接選擇一波。那一刻是誰做的判斷？」
韓金看了明凱一眼。
「他說一波。」
主持人問：
「你覺得能一波嗎？」
韓金點頭。
「能點。」
台下再次爆笑。
孫亞龍忍不住湊過去。
「馬哥的世界裡，英雄聯盟只有兩種東西。」
「能點的水晶，和不能點的水晶。」
韓金看了他一眼。
「吵。」
孫亞龍立刻後退。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高地平。
「今天SOLO賽你擊敗Flandre，為LGD拿到第一局選邊權。後來第四局塞恩也承擔了非常多前排任務。和聖槍哥交手，你有什麼感受？」
高地平拿過話筒，想了幾秒。
「他打得很好。」
主持人等了一下。
發現他沒繼續說。
於是又問：
「那SOLO賽最後那波納爾控怒和借毒圈擊殺，是提前算好的嗎？」
高地平點頭。
「算了一點。」
孫亞龍立刻忍不住：
「他這個『一點』，大概是我們普通人能算半小時的那種一點。」
高地平看了他一眼。
「沒有。」
「就是一點。」
主持人笑著把話筒終於遞給孫亞龍。
「今天第二局娜美、第三局牛頭、第四局露露，你三把輔助風格完全不一樣。你覺得自己今天哪一局發揮最好？」
孫亞龍拿到話筒，精神瞬間起來。
「這個問題問得好。」
韋朕低聲道：
「完了。」
孫亞龍一本正經：
「第二局娜美，那叫預判型輔助。」
「第三局牛頭，那叫門神型輔助。」
「第四局露露，那叫功能核心型輔助。」
「所以你要問我哪把最好，我只能說——」
他停頓了一下。
「都挺好。」
全場笑聲炸開。
韋朕立刻補刀：
「前面鋪墊這麼久，就為了夸自己？」
孫亞龍理直氣壯：
「賽後採訪不夸自己，難道誇你？」
韋朕冷笑：
「你也沒少夸。」
韓金淡淡道：
「別吵。」
主持人笑得差點接不住流程。
等現場聲音稍微下去，她才問最後一個問題。
「從賽前被叫作『養老院』，到現在A組第一。你們有什麼想對支持你們的觀眾說的嗎？」
這一次，幾個人都沒有立刻開玩笑。
話筒最後還是回到明凱手裡。
他看著台下。
那些保溫杯、燈牌、隊旗和笑著喊他們名字的觀眾，在燈光下連成一片。
明凱沉默了兩秒。
「謝謝。」
「我們知道，很多人一開始是來看熱鬧的。」
「這很正常。」
「我們自己也知道，這支隊伍看起來確實不像正常配置。」
台下又笑了一陣。
明凱繼續說道：
「但既然坐回比賽席，就不是為了當熱鬧。」
「我們會繼續打。」
「下一場，也會認真準備。」
「小組第一隻是開始。」
「後面，還要贏。」
掌聲響起。
這一次，沒有人笑。
因為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不是在說場面話。
他是真的這麼想。
採訪結束後，五個人回到後台。
剛進休息室，孫亞龍就往椅子上一癱。
「兄弟們，我宣布，今天採訪MVP是我。」
韋朕冷笑：
「你宣布有用？」
「我自己的人生，自己宣布。」
韓金坐下，端起杯子喝水。
「吵。」
孫亞龍捂住胸口。
「馬哥，你今天已經說我三次吵了。」
韓金想了想。
「四次。」
孫亞龍：「……」
高地平把幾個杯子往桌子中間收了收，防止有人碰倒。
明凱坐在桌前，把戰術本打開。
孫亞龍一看這個動作，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吧？」
「剛贏AL，A組第一，採訪剛結束。」
「你現在就要復盤？」
明凱看了他一眼。
「不復盤。」
孫亞龍剛鬆一口氣。
明凱繼續說道：
「先記問題。」
孫亞龍整個人僵住。
「這和復盤有什麼本質區別？」
韋朕笑出了聲。
明凱沒有理他，直接翻到第四局那一頁。
「第一，第四局前期小龍節奏讓得太多。」
「第二，二十八分鐘中路高地推進，燼被開到半血，露露大招交得及時，但站位仍然偏危險。」
「第三，三十分鐘小龍前，卡爾瑪交閃位置要記清楚。」
「第四，最終團能贏，是因為AL沒控到燼，不代表我們的站位沒有風險。」
他一條條寫下。
孫亞龍聽得頭皮發麻。
「廠長，你這人贏了比賽都像輸了一樣。」
明凱抬頭。
「贏了才要記。」
「輸了會記得更清楚，贏了的問題最容易被忘。」
這句話一出，休息室安靜了一點。
高地平點頭。
「對。」
韓金也淡淡道：
「有問題。」
韋朕靠在椅背上，沒再貧。
他其實也知道。
第四局贏得很穩嗎？
不算。
有幾波如果AL先手控到燼，或者Hope希維爾多活幾秒，結局都可能不同。
只是LGD抓住了他們該抓的機會。
這叫贏。
但不叫沒問題。
孫亞龍嘆了口氣。
「行吧。」
「那你記。」
「但我申請今晚吃點好的。」
明凱筆尖停了一下。
「可以。」
孫亞龍猛地坐直。
「真的？」
明凱點頭。
「今天A組第一，可以慶祝。」
孫亞龍瞬間滿血復活。
「兄弟們，聽見沒？廠長親口說慶祝！」
韋朕也來了點精神。
「火鍋？」
韓金抬頭。
「肉。」
高地平想了想。
「別太辣。」
孫亞龍立刻擺手：
「大哥，慶祝這種事，不能從健康角度出發。」
高地平平靜道：
「明天還要訓練。」
孫亞龍沉默。
「你說得也有道理。」
明凱合上本子。
「回基地吃。」
「不喝酒。」
「凌晨一點前結束。」
「明天上午休息半天。」
「下午先看淘汰賽對手，晚上再復AL四局關鍵節點。」
孫亞龍聽到前半句還在笑，聽到後半句臉又垮了。
「你怎麼總能在快樂後面接訓練？」
明凱看著他。
「因為比賽還沒結束。」
孫亞龍長嘆一聲。
「行。」
「A組第一的慶功宴，配半天假，也算廠長式仁慈了。」
韋朕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走吧，老幹部。」
韓金拿起杯子。
「餓。」
這兩個字比任何指令都有效。
幾個人收拾東西，離開休息室。
場館外的夜風有點涼。
觀眾散得差不多了，但門口還有一些粉絲沒走。
看到他們出來，遠遠喊了一聲：
「LGD加油！」
孫亞龍下意識揮手。
這次明凱沒有攔。
粉絲又喊：
「A組第一！」
孫亞龍咧嘴笑了，終於沒忍住，回了一句：
「必須的！」
韋朕在旁邊吐槽：
「你這人是真憋不住。」
孫亞龍笑道：
「憋什麼？都A組第一了，還不能裝一下？」
韓金淡淡道：
「別裝過頭。」
孫亞龍立刻收手。
「馬哥提醒得對。」
戰隊車停在路邊。
幾個人上車後，車門一關，外面的聲音瞬間被隔開。
世界安靜下來。
李傑坐在副駕駛，手裡捧著平板，整個人興奮得像剛拿了冠軍。
「熱搜第一了！」
孫亞龍眼睛一亮。
「哪個？」
李傑念道：
「LGD A組第一。」
孫亞龍拍了一下大腿。
「這個詞條好！」
李傑繼續念：
「保溫杯戰隊三連勝。」
「老幹部管A組。」
「韓金能點。」
「韋朕還行。」
「笑笑都挺好。」
車裡安靜了一秒。
隨後韋朕先笑出聲。
孫亞龍臉色複雜。
「不是，為什麼我的詞條聽起來這麼不正經？」
韋朕笑道：
「因為你人就不正經。」
韓金看著窗外，淡淡補了一句：
「像。」
孫亞龍：「馬哥，你今天站哪邊？」
韓金：「事實。」
高地平看了一眼平板上滾動的熱搜，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道：
「後面會更難。」
車裡的笑聲慢慢收住。
是的。
A組第一很爽。
熱搜第一很爽。
全網夸也很爽。
可淘汰賽馬上就要來。
他們會遇到別的小組第二。
會遇到完全不同風格的隊伍。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亮了太多東西。
TES那場，三套體系。
WE那場，邊線、中野、後期、硬啃。
AL這場，運營、下路爆發、中野藏刀、正面硬啃。
現在所有隊伍都會研究他們。
不再是看熱鬧。
是真正按強敵來拆。
明凱坐在最前排，平靜說道：
「所以明天下午開始看對手。」
孫亞龍捂臉。
「我就知道。」
韋朕問：
「B組第二是誰？」
李傑翻了一下數據。
「還沒完全定，B組最後一輪明天打。現在最可能是JDG或者OMG，WBG基本鎖小組第一，UP已經沒機會了。」
孫亞龍一聽JDG，表情微微一變。
「JDG？」
韋朕也挑了挑眉。
「Ale，Xun，Scout，Peyz，Missing？」
韓金終於轉過頭。
「強。」
高地平點頭。
「很強。」
明凱沒有立刻評價。
他只是說道：
「還沒定。」
「但按最強的準備。」
車裡徹底安靜了幾秒。
剛拿下AL的喜悅還在，但現實已經把下一座山放到了他們面前。
JDG也好。
OMG也好。
淘汰賽不會有弱隊。
小組賽三連勝，只能證明他們有資格繼續往前走。
不能證明他們一定能走到最後。
孫亞龍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
「反正都打到這了。」
「來誰都得打。」
韋朕看著窗外後退的燈光。
「確實。」
「都A組第一了，還怕誰？」
明凱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怕，不等於不準備。」
韋朕：「……」
孫亞龍樂了。
「廠長專治膨脹。」
韓金淡淡道：
「有用。」
車開上高架。
城市的燈光從窗外一排排划過去。
場館的喧囂被甩在身後。
熱搜、掌聲、採訪、比分牌，全都慢慢變成遠處的光。
可每個人心裡都還留著那行字。
A組第一。
回到基地時，阿姨已經把火鍋和燒烤都準備好了。
和上一次贏WE後一樣，桌上擺著牛羊肉卷、毛肚、黃喉、烤串、雞翅，還有高地平提前讓人洗好的生菜、菌菇和玉米。
孫亞龍一進門，整個人都活了。
「這才叫A組第一的待遇！」
韋朕看著桌上的青菜。
「怎麼每次慶功宴都有養生區？」
高地平平靜道：
「解膩。」
韓金已經坐下。
「吃。」
還是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在餐桌上，永遠最有分量。
孫亞龍立刻開始下肉。
明凱坐下來，先看了眼時間。
「十二點半前吃完。」
孫亞龍筷子停在半空。
「不是說一點嗎？」
「回房間洗漱需要時間。」
「廠長，你連洗漱都算進運營時間？」
明凱淡淡道：
「職業選手作息也是運營。」
韋朕笑得差點把飲料噴出來。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燒烤的孜然味混在空氣里。
五個黑色保溫杯也被放在桌邊。
不過這一次，沒人急著碰它們。
第二局的那口熱水。
第三局的那口熱水。
第四局的枸杞續航。
這些杯子不再只是梗。
它們像某種隊伍內部才懂的戰術標記。
什麼時候喝。
誰喝。
喝完要打什麼節奏。
每一口水，都被明凱算進了比賽里。
孫亞龍吃著吃著，忽然說道：
「說真的，現在外面是不是都覺得我們這杯子有玄學？」
韋朕夾起一片肉。
「不是覺得，已經認定了。」
「那以後對面會不會研究我們什麼時候喝水？」
明凱抬眼。
「會。」
孫亞龍愣住。
「真會？」
「會。」明凱說道，「鏡頭會給，解說會說，對手也會看。」
「所以後面不能隨便喝。」
韋朕笑了一聲。
「喝水都要藏BP？」
明凱點頭。
「某種意義上，是。」
孫亞龍看著手裡的筷子，忽然感慨：
「兄弟們，我們真把多喝熱水打成戰術資源了。」
韓金淡淡道：
「有用。」
高地平點頭。
「有用就行。」
桌上安靜了一瞬。
隨後幾個人都笑了。
是啊。
別管外面怎麼說。
梗也好。
玄學也好。
戰術資源也好。
只要能贏，就行。
吃到一半，李傑又跑過來，手裡拿著平板。
「官博評論已經爆了。」
孫亞龍立刻伸手。
「給我看看。」
李傑把平板遞過去。
官博最新一條微博只有一句話：
【A組，歸LGD了。】
配圖是五個人站在舞台中央，身後大屏幕寫著LGD 3:1 AL。
評論區密密麻麻。
【賽前養老院，賽後A組院長。】
【TES、WE、AL：你管這叫養老？】
【老幹部活動中心正式升級為A組管委會。】
【保溫杯戰隊別停，繼續沖！】
【明凱：還沒結束。粉絲：我已經開始做夢了。】
【馬哥：能點。】
【韋神：還行。】
【笑笑：都挺好。】
【大哥：彼此。】
【這隊採訪像相聲，但比賽是真狠。】
孫亞龍看得眉開眼笑。
「你看，我這句都挺好傳播度很高啊。」
韋朕冷笑：
「因為像廢話。」
「廢話能傳播，說明我表達通俗。」
韓金：「吵。」
孫亞龍立刻放下平板。
「馬哥今晚已經第五次了。」
韓金：「六次。」
孫亞龍徹底沉默。
高地平把一盤青菜推到他面前。
「吃點。」
孫亞龍看著青菜，嘆了口氣。
「我今天A組第一，也逃不過吃菜。」
高地平：「均衡。」
韋朕笑道：
「大哥這是把你當野怪刷新了，定時投餵。」
吃完飯時，已經接近十二點半。
孫亞龍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火鍋蒸汽熏軟了。
「舒服。」
明凱看了一眼時間。
「洗漱，睡覺。」
孫亞龍警覺：
「不復盤？」
明凱說道：
「下午先看對手。」
「晚上復AL四局。」
孫亞龍長出一口氣。
「明總仁慈。」
明凱補了一句：
「四局關鍵節點都復。」
孫亞龍的表情凝固。
韋朕笑得肩膀發抖。
韓金拿起杯子，淡淡道：
「正常。」
高地平開始收拾桌上的杯子和盤子。
孫亞龍看著他們一個個理所當然的樣子，痛苦地往後一靠。
「我就知道，A組第一也改變不了我們基地的本質。」
韋朕問：
「什麼本質？」
孫亞龍閉著眼。
「老幹部復盤中心。」
明凱拿起戰術本，從餐桌旁站起來。
「說對了。」
訓練室的燈沒有再亮。
這是難得的休息夜。
幾個人陸續回房間。
走廊里慢慢安靜下來。
明凱最後一個關燈。
他路過訓練室門口時，停了一下。
裡面一片黑暗。
白板上還殘留著之前準備AL時寫下的那句話。
穩里必須藏刀。
今天，他們確實做到了。
第一局輸得明白。
第二局下路開刀。
第三局中路藏刀。
第四局正面硬啃。
可淘汰賽不是AL。
下一支隊伍，會研究這四把。
會研究他們的保溫杯。
會研究韓金什麼時候喝水。
會研究韋朕什麼時候狀態最鋒利。
會研究孫亞龍的輔助英雄池。
會研究高地平的邊線選擇。
也會研究明凱每一次資源取捨。
從這一刻開始，LGD不再是追趕者。
他們會被所有人盯著。
明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伸手關掉走廊最後一盞燈。
黑暗裡，他低聲說了一句：
「A組第一。」
這四個字很好聽。
但他很清楚。
真正的比賽，從淘汰賽才開始。
第二天下午一點。
LGD訓練室的燈準時亮起。
上午休息結束後，明凱已經把AL四局的關鍵問題整理成了簡表。
下午一點，訓練室燈亮起時，屏幕上打開的不再是AL錄像，而是淘汰賽對陣表。
孫亞龍打著哈欠進門，看到屏幕上已經打開的賽程表，腳步頓時停住。
「不是說下午開始嗎？」
明凱看了眼時間。
「現在就是下午。」
孫亞龍看著牆上的鐘。
「一點零一分。」
「也是下午。」
韋朕從後面走進來，笑道：
「你跟廠長爭時間概念，是找死。」
韓金已經坐到位置上。
高地平端著幾杯新泡好的枸杞水，把杯子一一放下。
孫亞龍看到自己的杯子，先低頭聞了一下。
然後鬆了口氣。
「今天沒苦瓜？」
高地平平靜道：
「下午看對手，不清火。」
孫亞龍感動得差點鼓掌。
「大哥，你終於有人性了。」
高地平看了他一眼。
「晚上加。」
孫亞龍：「……」
明凱沒有管他們。
他把賽程表放大。
屏幕上，B組最後一輪結果已經出來。
WBG小組第一。
JDG小組第二。
OMG第三。
UP第四。
淘汰賽對陣隨之確定。
A組第一LGD，對陣B組第二JDG。
訓練室里安靜了下來。
JDG。
Ale。
Xun。
Scout。
Peyz。
MISSING。
這個名字落在屏幕上，比昨晚在車裡聽到時更有重量。
孫亞龍臉上的困意慢慢消失。
「還真是JDG。」
韋朕坐直身體。
「這簽不輕鬆。」
韓金看著屏幕，淡淡道：
「強。」
高地平點頭。
「上中野都強。」
明凱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第一行。
八進四：LGD vs JDG。
然後，他又寫下第二行。
不許把A組第一當護身符。
孫亞龍看著這句話，忍不住說道：
「廠長，你這雞湯怎麼都是反向的？」
明凱轉過身。
「因為正向雞湯容易讓人飄。」
韋朕笑了一聲。
「那你放心，我們現在一點都飄不起來。」
明凱看著他。
「最好如此。」
他按下播放鍵。
屏幕上，JDG最近一場BO5的錄像開始播放。
Xun的打野從一級就開始規劃入侵。
Scout的中路清線後提前靠河道。
Ale的上路換血極凶。
Peyz在後方穩定輸出。
MISSING的輔助視野一顆一顆扎進野區。
熟悉的壓力感撲面而來。
不是AL那種穩得讓人窒息。
也不是TES那種強度直接壓臉。
JDG更像一台節奏發動機。
上中野一旦轉起來，下路就會跟著接管。
明凱把畫面暫停在三分四十秒。
「從今天開始，準備JDG。」
「A組已經結束了。」
「別再看熱搜。」
「別再想三連勝。」
「從現在開始，所有東西清零。」
孫亞龍低頭看了一眼桌邊的保溫杯，又抬頭看向屏幕上的JDG五人。
他忽然笑了笑。
「行。」
「那就從零開始。」
韓金淡淡道：
「贏。」
韋朕活動了一下手腕。
「八進四而已。」
高地平坐下，聲音平靜。
「認真打。」
明凱點頭。
「對。」
「認真打。」
訓練室里，錄像繼續播放。
外面的熱搜還在發酵。
粉絲還在慶祝A組第一。
可LGD基地里，火鍋味已經散了，採訪的熱鬧也被關在門外。
他們重新坐回屏幕前。
重新看對手錄像。
重新做筆記。
重新拆BP。
因為A組第一很好。
但如果八進四倒下，那它也只會變成一句被人反覆提起的笑話。
明凱在戰術本新的一頁寫下：
JDG。
然後在下面補了一行。
淘汰賽第一刀。
筆尖落下的時候，訓練室里只剩下鍵盤聲、錄像聲和偶爾響起的戰術討論。
小組賽結束。
淘汰賽，開始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