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現在輪到AL了
第四局復盤結束時，已經接近凌晨兩點。
訓練室里的燈還亮著。
屏幕上定格的是WE基地爆炸前的最後一幀，韓金的卡莎站在水晶旁邊，血量不算健康，卻沒有任何後撤的意思。
孫亞龍靠在椅背上，眼神已經有些發直。
「兄弟們，我現在看這個水晶都快看出幻覺了。」
韋朕把耳機摘下來，揉了揉眉心。
「你剛才吃火鍋的時候不是挺精神？」
「那是回血。」孫亞龍有氣無力地說，「現在又被廠長復盤扣沒了。」
明凱沒有理會他，只是在戰術本上把第四局最後幾個節點重新圈了一遍。
二十五分鐘，大龍團。
二十八分鐘，小龍團。
三十五分鐘，第二條大龍。
三十八分鐘，下路高地終結。
他寫得很慢。
不是因為困。
而是這場WE讓他確認了一件事。
LGD可以贏得很漂亮，也可以贏得很難。
可以靠準備好的體系壓死對手，也可以在被對手打進泥潭之後，一點點把局面啃回來。
但問題同樣明顯。
第三局拖後期失敗，第四局前期上半區被打穿。
這些都不是一句「贏了」就能蓋過去的。
高地平洗完杯子回來，把幾個保溫杯重新放到桌上。
杯口還冒著一點淡淡的熱氣。
孫亞龍看見自己的那一個，立刻警覺起來。
「大哥，我這杯里不會又有苦瓜吧？」
高地平平靜道：「有。」
孫亞龍沉默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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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至少騙我一下。」
「沒必要。」
韋朕笑了一聲。
韓金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枸杞水，表情沒有變化。
明凱把本子合上。
「今天到這。」
孫亞龍像是聽見了赦免令，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終於結束了。」
明凱看了他一眼。
「明天下午一點開始，準備AL。」
孫亞龍剛剛放鬆下去的身體又僵住了。
「不是，明天就AL？」
「不然呢？」明凱說道，「等他們把我們研究透，再慢慢準備？」
韋朕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AL確實不好打。」
高地平點頭。
「他們不急。」
韓金也淡淡道：「穩。」
一個「穩」字，說得很輕。
但訓練室里的氣氛卻因此沉了一點。
打TES，最怕的是被對手前中期強度沖碎。
打WE，最怕的是被對手拖進他們舒服的節奏。
而AL不同。
AL不是單純快，也不是單純慢。
他們有能抗住對線的上路，有能掌控野區節奏的打野，有足夠穩定的中路和下路，還有一個不會輕易讓節奏斷掉的輔助。
這種隊伍最麻煩。
因為你很難只用一套辦法打穿他們。
明凱關掉復盤屏幕，最後說道：
「睡覺。」
「明天開始，按決勝局標準準備。」
孫亞龍剛走到門口，聽見這句，又忍不住回頭。
「我們不是已經二連勝了嗎？」
明凱看著他。
「所以才更要按決勝局準備。」
「為什麼？」
「因為AL贏了我們，A組第一就不一定是我們的。」
孫亞龍張了張嘴，沒再貧。
這句話足夠現實。
LGD現在兩連勝。
但A組還沒有結束。
AL還在前面等著。
如果他們贏下AL，A組第一基本就穩了。
可如果輸給AL，哪怕依舊有很大機會出線，主動權也會被重新拉回到別人手裡。
他們打TES贏得震撼。
打WE贏得艱難。
到了AL這一場，已經不是證明自己能不能贏強隊的問題。
而是能不能把自己真正釘在A組第一的位置上。
……
第二天下午一點。
LGD訓練室的屏幕準時亮起。
孫亞龍打著哈欠走進來時，手裡還端著普通杯，裡面泡著枸杞和幾片苦瓜干。
他低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我現在喝這玩意兒，已經喝出一種服刑感了。」
韋朕坐在電競椅上，頭也沒抬。
「你可以不喝。」
「不喝？」孫亞龍瞪他，「不喝我今天下午復盤撐不住怎麼辦？AL那幫人打法又不花，最折磨的就是這種隊。」
韓金淡淡道：「知道就好。」
孫亞龍一愣。
「馬哥，你現在都會接我話了？」
韓金：「你太吵。」
韋朕笑出了聲。
高地平從後院回來，手裡拎著一小把剛摘的青菜，順手放進廚房。
明凱已經站在屏幕前。
屏幕上，是AL最近幾場比賽的剪輯。
Flandre。
Tarzan。
Shanks。
Hope。
Kael。
五個ID一亮出來，訓練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明凱沒有鋪墊，直接按下播放。
第一段錄像，是AL圍繞上半區的一波資源交換。
Flandre的上單在邊線被壓，卻沒有急著叫人。
Tarzan刷完野區後並沒有第一時間抓人，而是反身控下河道視野，逼對方下路後撤。
Shanks中路清完線後靠下半區，幫Hope和Kael提前站住小龍入口。
最後AL沒有殺人。
只是拿到小龍，反掉一組野怪，又把中路線重新推了回去。
很平淡。
甚至不夠「精彩」。
可明凱把畫面暫停在小龍被擊殺後的時間點。
「看懂了嗎？」
孫亞龍摸了摸下巴。
「他們這波沒打架，但對面虧了三件事。」
「說。」
「小龍丟了，下半區視野丟了，打野下一輪刷野路線也被卡了。」
明凱點頭。
「對。」
韋朕皺眉：「這種隊確實煩。」
「不是煩。」明凱說道，「是他們很少做無意義動作。」
他把錄像往回拖了幾秒。
「Tarzan這一波看起來只是反一組野，但這個反野點，正好卡掉對面打野下一波下半區刷野時間。」
「Shanks的靠下，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讓對面中單不敢先動。」
「Hope和Kael沒有壓塔，是因為他們知道這波壓塔風險高，所以只拿線權和視野。」
「Flandre上路虧了幾刀，但他沒有死，也沒有交無意義的技能。」
明凱把錄像暫停，轉頭看向幾個人。
「這就是AL。」
「他們不是每一波都要贏很多。」
「但他們每一波都儘量不讓自己虧大。」
高地平看著屏幕，平靜說道：
「他們能等。」
「對。」明凱說道，「他們很能等。」
「TES會用強度逼你犯錯。」
「WE會用韌性咬著你。」
「AL會讓你覺得自己好像能打，然後等你多走半步。」
韋朕靠在椅背上，輕輕嘖了一聲。
「那不就是老油條？」
孫亞龍立刻接話：「咱們才是老油條，他們頂多算保鮮膜。」
明凱看了他一眼。
孫亞龍咳了一聲。
「活躍一下氣氛。」
韓金淡淡道：「不好笑。」
「馬哥你現在怎麼越來越嚴格了？」
明凱沒有讓話題跑偏，繼續切第二段錄像。
這一次，是AL的一波大龍前視野布置。
時間二十四分鐘五十秒。
大龍即將刷新。
AL沒有急著進大龍坑，而是先讓Flandre把邊線送過河道，Tarzan和Kael一起排掉藍區入口視野，Shanks站在中線側面，Hope一個人在安全距離處理兵線。
對面試圖抓Hope。
但Hope只退了一步。
Kael的視野已經提前看到對方輔助繞後。
Tarzan立刻反蹲。
一波小規模交手，對面輔助交閃後撤。
AL什麼都沒殺到。
但隨後，他們順勢接管了大龍區。
明凱再次暫停。
「這波，重點不是反蹲成功。」
韋朕看著屏幕。
「是他們提前知道對面會動Hope。」
明凱點頭。
「對。」
「他們給Hope的站位，是一個誘餌位。」
「看起來能抓，實際上後面全是人。」
孫亞龍摸了摸腦門。
「這隊是真陰啊。」
明凱說道：「不是陰，是紀律好。」
「他們知道自己要用誰吸引對面動作，也知道吸引完之後怎麼轉收益。」
「打AL，最怕的不是被他們一波開死。」
「是你以為自己抓到機會，結果那機會是他們故意露出來的。」
訓練室里安靜了幾秒。
這種隊伍很難寫在熱搜標題里。
沒有TES那種「銀河戰艦」的壓迫感。
也沒有WE那種被逼到懸崖邊還咬人的戲劇感。
可真正打比賽的人都知道，AL這種穩定而細的隊伍，可能才是小組賽最難受的對手。
因為他們不會輕易給你大節奏。
你想靠一波爆發打穿他們，沒那麼容易。
你想靠運營慢慢磨他們，他們也不怕。
你想拖後期，他們有Hope。
你想打上半區，他們有Flandre和Tarzan。
你想從中路找突破，Shanks也不是會隨便送機會的中單。
孫亞龍喝了一口苦瓜枸杞水，皺著臉說道：
「那咋打？總不能跟他們比誰更老吧？」
韋朕冷笑：「那我們贏面挺大。」
高地平淡淡道：「未必。」
韋朕看向他。
高地平說道：「他們年輕，手更快。」
孫亞龍一拍桌子。
「大哥，你這句太傷人了。」
高地平看了他一眼。
「實話。」
韓金點頭：「嗯。」
孫亞龍捂住胸口。
「你們今天是組團扎我？」
明凱把平板放到桌上。
「所以我們不能跟AL拼純操作。」
「也不能跟他們拼誰更不犯錯。」
「我們要讓他們做不舒服的選擇。」
韋朕眯眼：「怎麼做？」
明凱在白板上寫下三個詞。
視野假動作。
邊線錯位。
資源換速。
孫亞龍看著白板。
「聽著有點抽象。」
「簡單說。」明凱轉過身，「打AL，不能只用一條線牽他們。」
「第一局打WE，我們用上路邊線牽死他們。」
「但AL不會那麼容易被單線牽住。」
「Tarzan會提前判斷你哪條線是真正主線，Shanks會幫他把中路銜接做得很乾淨。」
「所以對AL，必須同時給兩個方向壓力。」
韋朕聽懂了。
「讓他們不知道我們真正要打哪邊？」
「對。」明凱說道，「而且不能是假得太明顯。」
「假動作也要有收益。」
他在白板上繼續寫。
上路：能帶線，也能參團。
中路：能清線，也能先動。
下路：不能被壓死，要能反開。
打野：前期路線必須保留變化。
孫亞龍看著最後一條。
「廠長，你這意思是，連我們自己都不能太早暴露主線？」
「對。」明凱說道，「打TES，我們可以準備三套體系去砸他們。」
「打WE，我們可以根據他們調整，切邊線、中野、後期。」
「但打AL，不能讓他們十五分鐘前就看明白我們這把到底押哪邊。」
「他們看明白之後，會拆得很快。」
韓金忽然開口：
「下路要穩。」
明凱看向他。
韓金繼續說道：「Hope不會急。」
孫亞龍點頭。
「Hope和Kael確實不太像那種會硬送機會的下路。」
韓金：「所以不能等他們送。」
明凱點頭。
「對。」
「下路不用想著二級狠狠干穿。」
「要讓他們補刀不舒服，回城不舒服，支援不舒服。」
孫亞龍咧了咧嘴。
「聽懂了，不是殺人，是噁心人。」
韋朕說道：「這倒是你的專業領域。」
「滾。」
高地平看著上路錄像。
屏幕里，Flandre的納爾在邊線壓了一波兵後，沒有繼續點塔，而是立刻後撤到視野邊緣。
僅僅五秒後，對方打野從三角草露頭，撲了個空。
高地平看了很久，才開口：
「聖槍哥會看線。」
明凱點頭。
「所以你們上路這一組，會很關鍵。」
「他不會像Cube那樣被我們一波設計徹底牽住。」
「你如果想打邊線，他會換血、換線、換資源，不會硬頂。」
「你如果想參團，他會用兵線逼你先交TP。」
高地平沒有說話。
但手指輕輕敲了敲杯蓋。
這代表他在想。
孫亞龍見他沉默，忍不住說道：
「大哥，怎麼說？要不要給聖槍哥來點菜園子震撼？」
高地平抬眼。
「他不弱。」
「那當然。」孫亞龍說道，「聖槍哥也是老油……老前輩了。」
高地平點頭。
「所以要認真。」
很簡單的一句話。
卻讓訓練室的氣氛又沉了一點。
AL不是新人。
這場也不是單純的老將打年輕人。
Flandre同樣是打了很多年的上單。
Tarzan也是經驗極豐富的打野。
這意味著，LGD那些「老將經驗」在這場裡不會像前兩場那樣天然占便宜。
對面也懂。
對面也會等。
對面也知道什麼時候該退半步，什麼時候該突然咬一口。
明凱切到下一頁。
「下午第一階段，先做AL前三局BP模擬。」
韋朕立刻坐直。
「我來？」
「你可以提。」明凱說道，「但別一上來就給我整五射手速推。」
韋朕臉一黑。
「那是我很久以前隨口說的。」
孫亞龍立刻補刀：「但我們記了一輩子。」
韓金：「離譜。」
韋朕：「……」
BP模擬開始。
第一套，LGD嘗試上路納爾，中路岩雀，下路霞洛。
明凱很快否定。
「太直。」
「AL一看就知道我們要打中期轉線和邊線夾擊。」
第二套，LGD嘗試下路韋魯斯加泰坦，中野皇子加慧，上路奧恩。
明凱停頓了一會兒。
「能打，但像打WE第四局的變體。」
「AL會準備。」
第三套，韋朕提議中路拿塞拉斯，打野夢魘，下路卡莎，打上中野關燈強抓邊。
明凱沒有立刻否定。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AL模擬陣容。
Flandre上路有可能出納爾或蘭博。
Tarzan如果拿大樹、豬妹這種穩定開團，塞拉斯確實有偷大價值。
夢魘也能製造全圖壓力。
但問題是，太依賴六級後的第一波節奏。
如果第一波沒打出來，AL會立刻縮線，讓夢魘進入空轉。
明凱在白板旁寫下：
可作為第二局或第三局變招。
韋朕看見這行字，嘴角揚了一下。
「沒被駁回，說明有戲。」
孫亞龍說道：「這叫暫緩處刑。」
「你閉嘴。」
一下午的BP模擬，打得比訓練賽還累。
因為AL這種隊伍很難用一套固定答案去處理。
TES的強度明顯。
WE的弱點和變化也能抓。
AL則像一塊彈性很好的鋼板。
你從上路敲，它能把力卸到下路。
你從下路壓，它能用中野補。
你想快，它能守。
你想慢，它也能跟。
到晚上六點，孫亞龍已經喝完了第二杯苦瓜枸杞水。
他看著空杯，表情複雜。
「我現在終於懂了。」
韋朕問：「懂什麼？」
「懂廠長為什麼說打AL要按決勝局準備。」孫亞龍嘆了口氣，「這隊還沒開打，光準備就折壽。」
韓金淡淡道：「能贏就行。」
「馬哥，你這個精神狀態真適合打職業。」孫亞龍感慨，「永遠只看結果。」
韓金：「過程也看。」
孫亞龍愣了一下。
韓金繼續說道：「不說。」
孫亞龍沉默兩秒。
「你這人真是把溝通成本壓到最低。」
高地平把幾個杯子收走去添水。
明凱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箭頭和英雄組合。
第一套：雙邊假壓，實打中野控圖。
第二套：夢魘塞拉斯全圖抓邊。
第三套：下路發育，前中期避戰，二十五分鐘大龍團一波轉折。
第四套：上路格溫或納爾單線牽制，中路拿沙皇或慧保線。
每一套都有可行性。
但每一套，也都有風險。
這就是AL帶來的壓力。
你不能只準備一個答案。
因為他們會逼你換題。
晚上訓練賽開始。
明凱約到了一支風格接近AL的隊伍。
訓練賽第一局，LGD嘗試夢魘塞拉斯體系。
前十五分鐘打得不錯。
韋朕的塞拉斯偷到關鍵大招，中路配合明凱的夢魘抓死對面下路一次。
但二十分鐘厄塔汗團，問題出現。
對面提前縮線，根本不給夢魘關燈切後排的角度。
LGD強行動資源，被對手反手打出二換四。
訓練賽輸了。
孫亞龍摘下耳機，第一句話就是：
「這套爽是爽，但一旦對面不接，真有點難受。」
明凱點頭。
「記錄。」
他在戰術本上寫下：
夢魘塞拉斯：可打亂戰，不適合作為首局主軸。
韋朕雖然不爽，但沒有反駁。
因為這局他自己也感覺到了。
塞拉斯和夢魘是能製造機會。
但如果對面足夠穩，不給你野區碰撞和邊線落單，那這套陣容會陷入很尷尬的狀態。
第二局訓練賽，LGD換成更穩的雙邊假壓體系。
高地平拿納爾。
韋朕拿慧。
韓金拿霞。
孫亞龍拿洛。
明凱拿猴子。
這局前期沒有打出太多擊殺。
但LGD通過上路納爾的邊線壓力和下路霞洛的反開威脅，不斷逼對面在中路和邊路之間來回跑。
二十分鐘厄塔汗團，明凱猴子先手開前排，高地平納爾怒氣剛好進場，拍到三個人。
韓金霞收割。
訓練賽贏下。
但明凱依舊沒有特別滿意。
「這套能贏。」
「但AL一定會重點防納爾怒氣。」
高地平點頭。
「他們會看。」
第三局訓練賽，明凱乾脆讓高地平拿酒桶，自己拿豬妹，中路沙皇，下路燼塔姆。
這是一套很穩、很能拖、很像第三局打WE的陣容。
結果打到三十分鐘，LGD被對方後期陣容拖死。
孫亞龍看著結算界面，立刻說道：
「這套不行，太像第三局輸WE那把了。」
明凱點頭。
「所以不能只穩。」
他說完，在白板最上面重新寫了一句話。
打AL，穩里必須藏刀。
韋朕看著那句話，忽然笑了。
「這話好。」
孫亞龍問：「怎麼說？」
韋朕靠在椅背上。
「就是表面跟他們講道理，兜里揣板磚。」
孫亞龍一拍手。
「這個解釋我喜歡。」
明凱沒反駁。
因為某種意義上，確實就是這個意思。
打AL，不能純莽。
也不能純拖。
要看起來穩。
但每一個穩定動作背後，都要藏著能突然打穿局面的手段。
上路線權不是為了點塔。
是為了讓Tarzan不得不露頭。
下路推線不是為了硬壓Hope。
是為了讓Kael不能遊走。
中路清線不是為了對刷。
是為了讓Shanks每次動之前，都要擔心自己身後有沒有明凱。
這才是他們要準備的比賽方式。
晚上十一點。
訓練結束。
孫亞龍癱在椅子上，已經徹底不想說話。
這在LGD基地非常罕見。
韋朕看了他一眼。
「喲，噪音源沒電了？」
孫亞龍擺了擺手。
「別吵，我在省電模式。」
韓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難得。」
高地平把杯子收走時，順手給孫亞龍添了一點熱水。
孫亞龍低頭一看。
「大哥，這次沒有苦瓜？」
高地平說道：「沒了。」
孫亞龍感動得差點坐起來。
「你終於對我仁慈了？」
高地平平靜道：「苦瓜干用完了。」
孫亞龍：「……」
韋朕笑得直接轉過身去。
明凱則坐在桌前，繼續看AL的比賽錄像。
他沒有立刻宣布結束。
但也沒有強迫所有人繼續坐著。
過了一會兒，韓金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屏幕。
畫面里是Hope的一波後期團戰。
澤麗在側翼拉扯，先打前排，再找機會切後排。
輸出不爆炸，但每一步都很穩。
韓金看了幾秒。
「他不貪。」
明凱點頭。
「所以你打他，不能等他自己露破綻。」
「要逼。」
「怎麼逼？」韓金問。
明凱把畫面暫停在團戰開始前。
「讓他必須先處理兵線。」
「讓他必須先交位移。」
「讓他必須先決定打前排還是保自己。」
「不等他犯錯。」
「讓他選擇變少。」
韓金沉默了一會兒。
「可以。」
明凱看了他一眼。
「下路這場壓力會很大。」
韓金：「能打。」
還是那兩個字。
但明凱聽得出來，韓金的語氣比平時更沉一點。
他是真的認真了。
另一邊，高地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看Flandre的對線切片。
Flandre的風格很老。
但不是慢。
是每一次換血都帶著目的。
不會為了打血量隨便交技能。
不會為了壓線忘記視野。
被抓時也很少把自己逼到死路。
高地平看著看著，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他現在也很穩。」
韋朕聽見了，轉頭問：
「大哥，想啥呢？」
高地平搖頭。
「沒什麼。」
但他的眼神沒有從屏幕上移開。
這場對Flandre，他很期待。
不是因為仇。
也不是因為梗。
而是因為在這個位置上，能遇到一個同樣打了很多年、同樣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該忍的上單，不容易。
孫亞龍看了看高地平，又看了看明凱，忽然說道：
「怎麼感覺你們一個個跟要打決賽似的？」
明凱頭也沒抬。
「因為想拿小組第一。」
「小組第一又不是冠軍。」
「但從小組第一開始，淘汰賽才有選邊和對陣主動權。」
孫亞龍哦了一聲。
「說白了，還是為了後面少坐牢。」
明凱看他一眼。
「你可以這麼理解。」
韋朕笑道：「這理解水平適合你。」
孫亞龍懶得反駁了。
他是真的累。
不只是身體。
還有腦子。
打TES，熱血沸騰。
打WE，驚險刺激。
準備AL，卻像一場還沒開始的長跑。
你知道前面沒有特別陡的坡。
但每一步都要踩准。
一旦節奏亂了，就會被對方慢慢拉開距離。
這種壓力，最磨人。
明凱終於關掉錄像。
「今天到這。」
孫亞龍立刻坐直。
「真到這？沒有隱藏加練？」
「沒有。」明凱說道，「明天上午體能和基礎訓練，下午繼續AL專項。」
孫亞龍剛剛亮起來的眼神又暗了一半。
「你這個人，說話永遠只仁慈半句。」
高地平站起身。
「睡吧。」
韓金已經收拾好外設。
韋朕伸了個懶腰，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白板。
白板最上面那句話還在。
穩里必須藏刀。
韋朕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廠長。」
「嗯？」
「這場AL，我想贏得漂亮點。」
明凱看著他。
「先贏。」
韋朕撇了撇嘴。
「行，先贏。」
孫亞龍跟在後面，打著哈欠說道：
「贏了再漂亮，輸了就醜陋，是吧？」
韓金淡淡道：
「廢話。」
幾個人陸續離開訓練室。
燈光一盞盞關掉。
只剩白板旁邊還亮著一盞小燈。
明凱最後一個走。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五個黑色保溫杯。
從被全網嘲笑的道具，到賽場上被導播反覆給特寫的隊伍符號，再到現在真正融入他們訓練和比賽節奏的續航工具。
這一路，像他們自己一樣。
一開始荒誕。
後來熱鬧。
最後變成一種只有他們知道重量的東西。
明凱伸手關燈。
訓練室陷入黑暗。
……
第二天上午，LGD沒有立刻開電腦訓練。
明凱把五個人叫到了別墅後院。
孫亞龍看著高地平那片菜地，又看了看旁邊鋪好的瑜伽墊和拉伸器械，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廠長，今天改老年康復中心了？」
明凱面無表情。
「體能恢復和肩頸拉伸。」
韋朕皺眉：「我寧願打Rank。」
「Rank不能解決你肩膀僵。」明凱說道。
韓金已經默默站到墊子旁邊。
高地平則熟練地拿起彈力帶。
孫亞龍看得一愣。
「大哥，你怎麼這麼專業？」
高地平：「平時練。」
「你平時還練這個？」
「嗯。」
韋朕吐槽：「怪不得他打完BO5看起來比你活得久。」
孫亞龍：「……」
上午的訓練沒有滑鼠鍵盤。
只有拉伸、慢跑、肩頸放鬆、手腕活動。
孫亞龍一開始嘴上抗拒，練了十分鐘後，竟然不說話了。
明凱看他一眼。
「怎麼不貧了？」
孫亞龍彎著腰，喘了口氣。
「我發現我現在貧嘴都費氧氣。」
韓金淡淡道：「好事。」
韋朕笑得差點動作變形。
這場體能課持續了一個小時。
結束後，高地平順手從菜地里摘了幾根黃瓜，洗乾淨分給幾個人。
孫亞龍拿著黃瓜，表情複雜。
「兄弟們，我們現在真的像老年大學重點班。」
韋朕咬了一口。
「你昨天不是已經承認了嗎？」
孫亞龍嘆氣：「承認歸承認，親身體驗還是不一樣。」
明凱坐在旁邊，拿著平板記錄幾個人狀態。
枸杞續航。
拉伸恢復。
訓練負荷。
睡眠時間。
這些看起來不像電競內容。
但對現在的LGD來說，每一項都很重要。
他們不是十八歲的小孩。
哪怕系統能幫他們補回一部分身體機能，哪怕保溫杯能給他們巔峰體驗，哪怕枸杞能緩慢恢復精力。
他們仍然不能隨便透支。
想走得遠，就得把每一分體力、每一分專注、每一次爆發，都算進計劃里。
下午，AL專項訓練繼續。
這一次，明凱沒有再讓他們大規模試陣容。
而是反覆練三件事。
第一，中路假壓後轉下半區。
第二，上路兵線進塔時，打野不露頭保護反蹲。
第三，二十分鐘厄塔汗前，假裝讓資源，實則卡對面輔助進河道的第一步。
每一項，都很細。
細到孫亞龍練到後面忍不住吐槽：
「廠長，我們這是在打比賽，還是在拍諜戰片？怎麼每一步都這麼多假動作？」
明凱說道：
「打AL，不演不像真的。」
韋朕補了一句：
「你負責本色出演。」
「我演什麼？」
「話多的臥底。」
孫亞龍：「……」
訓練賽一局一局打過去。
輸贏反而沒有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每次假動作有沒有逼出對面的反應。
對面輔助有沒有被迫繞路。
對面打野有沒有提前露頭。
對面中單有沒有少吃一波兵。
Hope式AD有沒有被迫交出位移。
Flandre式上單有沒有被邊線牽住十秒。
十秒。
有時候職業比賽里，一波節奏差的就是十秒。
十秒夠打野從河道走到龍坑。
夠中單推完一波線先靠。
夠輔助多插一顆真眼。
也夠一支隊伍從「能接團」變成「只能讓」。
晚上九點。
訓練賽最後一局。
LGD終於打出了一波明凱想要的效果。
他們假裝圍繞上路納爾做推進，逼對面打野和輔助往上靠。
但真正的動作在下半區。
韓金的霞提前把線控住。
孫亞龍的洛消失在視野邊緣。
韋朕的慧推完中線後，假裝往上走，實際卡在河道陰影。
對面輔助剛踏進小龍河道，孫亞龍洛從側面R閃進場，明凱猴子跟上控制，韓金霞倒鉤收人。
隨後LGD直接拿下小龍，再轉中塔。
一波三層收益。
明凱終於點頭。
「這波可以。」
孫亞龍摘下耳機，長出一口氣。
「兄弟們，終於聽見廠長說可以了。」
韋朕說道：「你別感動太早，下一句一般是但是。」
明凱看了他一眼。
「但是。」
孫亞龍痛苦地閉上眼。
「來了。」
明凱指著回放。
「笑笑這波進場沒問題，但你進之前少報了一句對面中單位置。」
孫亞龍睜眼。
「我以為韋神看到了。」
韋朕立刻說道：「我看到了不代表你不用說。」
明凱點頭。
「對。打AL，這種溝通不能省。」
孫亞龍老實點頭。
「懂。」
韓金忽然說道：
「這波能用。」
明凱看向他。
韓金繼續道：「但不能第一局直接用。」
明凱笑了一下。
「你也這麼想？」
韓金點頭。
「太明顯。」
孫亞龍一臉茫然。
「不是，能用又不能第一局用，那什麼時候用？」
明凱合上本子。
「等AL以為我們不會用的時候。」
韋朕笑了。
「這就叫兜里揣板磚。」
孫亞龍恍然大悟。
「懂了，先講道理，等他們靠近了再拍。」
高地平淡淡道：「別拍歪。」
訓練室里笑了一陣。
但笑完之後，大家都沒有再松。
因為他們知道，AL這一場已經越來越近。
……
比賽前一天晚上。
LGD沒有再安排高強度訓練。
明凱只讓大家看了一遍AL的關鍵習慣總結。
Flandre：邊線處理穩，喜歡用小走位騙技能，支援前會先整理兵線。
Tarzan：路線多變，不喜歡無意義露頭，資源前會提前兩分鐘開始鋪路線。
Shanks：清線紀律好，支援不貪，面對中野壓力時不會輕易交閃。
Hope：站位保守但輸出穩定，後期不貪人頭，優先打能打到的人。
Kael：視野細，保護意識強，遊走時機偏穩，不喜歡無視AD狀態硬開。
孫亞龍看完，嘆了口氣。
「這五個人聽起來都不像正常人。」
韋朕問：「哪裡不像？」
「太穩了。」孫亞龍說道，「打比賽不就該有點上頭、有點失誤、有點抽象嗎？他們這一個個都像寫了說明書。」
韓金淡淡道：「會有失誤。」
明凱點頭。
「對。」
「沒有人不失誤。」
「區別只是，有些失誤是對面自己送的，有些失誤要你逼出來。」
「AL就是後者。」
高地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就逼。」
明凱把平板關掉。
「明天第一局，不求打爆。」
「先看他們準備了什麼。」
韋朕挑眉：「試探？」
「不是純試探。」明凱說道，「第一局也要贏。」
「但贏的過程中，要確認他們對我們前兩場到底研究到哪一步。」
「他們會針對我們二十分鐘厄塔汗嗎？」
「他們會不會故意放某個英雄給我們？」
「這些都要看。」
孫亞龍搓了搓手。
「聽著像要鬥智鬥勇了。」
明凱看著他。
「所以你少說廢話，多報信息。」
孫亞龍立刻敬了個禮。
「收到。」
韓金看了他一眼。
「希望如此。」
孫亞龍：「馬哥，你這四個字比廠長還傷人。」
高地平忽然站起身。
「早點睡。」
這句話像一個信號。
訓練室里幾個人陸續起身。
韋朕臨走前又看了一眼白板。
穩里必須藏刀。
第二天。
LGD對陣AL的比賽日。
場館外的氣氛比打WE那天更熱。
連續贏下TES和WE之後，LGD已經徹底從「樂子隊」變成了A組最受關注的隊伍。
現場依舊有很多人舉著保溫杯。
但這一次，牌子上的字已經變了。
不再只是「多喝熱水」。
而是——
【A組第一，敢不敢？】
【老幹部繼續沖！】
【今天別打第五局，心臟受不了！】
【AL：壓力來到我們這裡。】
解說席上，娃娃看著現場鏡頭，忍不住感慨：
「誰能想到啊，賽季開始前大家還在調侃LGD養老院，現在他們已經站在A組第一爭奪戰的舞台上了。」
米勒點頭：
「是的。LGD現在兩連勝，AL這邊同樣狀態很好。今天這場很可能直接決定A組第一歸屬。」
「更關鍵的是，這兩隊風格很有意思。」
「LGD前兩場展示了非常多不同體系，而AL是整個A組裡穩定性最強、紀律性最好的隊伍之一。」
「今天就是看，LGD這把刀，能不能切開AL這張網。」
後台。
LGD休息室里，五個人已經準備上場。
孫亞龍看著屏幕里的現場觀眾，笑了一下。
「兄弟們，現在是真有點排面了。」
韋朕嗤聲道：「你別一有排面就想裝。」
「我今天穩健。」
韓金：「不信。」
孫亞龍：「……」
高地平把隊服拉鏈拉好，聲音平靜。
「打完再說。」
明凱拿起戰術本，最後檢查了一遍。
「今天重點。」
「第一，不要被AL的慢節奏拖到發木。」
「第二，不要因為前兩場贏了，就以為他們一定會怕我們。」
「第三，任何時候先看兵線和視野，再看人頭。」
韋朕點頭。
「知道。」
韓金：「嗯。」
高地平：「好。」
孫亞龍深吸一口氣。
「明白。」
工作人員推開門。
「LGD，準備登場。」
五個人站起身。
明凱走在最前面。
通道盡頭，舞檯燈光亮得刺眼。
外面的歡呼聲一浪接一浪，像潮水一樣拍在耳邊。
孫亞龍走到一半，忽然低聲說：
「說真的，這一路打過來，突然有點像真的了。」
韋朕問：「什麼叫像真的？」
孫亞龍笑了笑。
「就是……不只是回來玩一把。」
「是真的要往前走。」
高地平看著前方。
「本來就是。」
韓金淡淡道：
「贏了再說。」
明凱沒有回頭。
他只是推開通道盡頭那扇門。
舞檯燈光瞬間傾瀉下來。
大屏幕上，雙方隊名同時亮起。
LGD。
AL。
A組頭名之爭，正式開始。
五個人走向選手席。
坐下。
調試設備。
五個黑色保溫杯再次被擺在顯示器旁邊。
導播給到特寫時，全場立刻爆發出熟悉的歡呼和笑聲。
但這一次，笑聲里已經沒有嘲諷。
更多是期待。
明凱看著屏幕，語音里很安靜。
幾秒後，他開口：
「前兩場，我們贏給別人看。」
「今天這場。」
「我們贏給自己看。」
孫亞龍咧嘴一笑。
「那就別客氣了。」
韋朕活動了一下手腕。
「穩里藏刀，是吧？」
韓金盯著屏幕。
「見血。」
高地平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點頭。
與此同時，SOLO選邊賽界面亮起。
AL派出的選手，是Flandre。
現場瞬間響起一陣驚呼。
LGD這邊，出戰名單也隨之亮起。
Gogoing。
高地平。
解說席上，娃娃聲音一下子拔高：
「來了！SOLO賽，Flandre對陣Gogoing！兩位老牌上單之間的對決！」
米勒也笑了起來：
「這就太有味道了。上一場打WE，Gogoing用蘭博贏下SOLO賽，幫LGD拿到選邊權。今天AL直接派出聖槍哥來應戰，這是上路老將之間的正面對話啊！」
選手席上，孫亞龍眼睛亮了。
「大哥，對面這是點名了啊。」
韋朕也笑：「聖槍哥親自來了。」
高地平戴上耳機，神情依舊平靜。
他看向英雄選擇界面。
沒有急著動滑鼠。
另一邊，Flandre也坐在SOLO席前，臉上帶著一點淡淡的笑。
兩個老上單隔著屏幕，像是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這不是普通的賽前小環節。
也不是單純的選邊權爭奪。
對他們來說，這更像一次遲來的招呼。
你還在打？
我也還在。
那就試試。
倒計時開始。
高地平的滑鼠終於停下。
一個英雄頭像亮起。
納爾。
現場瞬間沸騰。
Flandre那邊也很快鎖定。
盧錫安。
孫亞龍當場叫了一聲：
「哎喲，聖槍哥真拿聖槍了！」
韋朕笑了。
「這味兒太正了。」
明凱看著屏幕，眼神微微一動。
納爾對盧錫安。
一個是高地平最有代表性的團戰上單之一。
一個是Flandre綽號來源的招牌英雄。
這場SOLO賽，還沒開始，就已經把情緒拉滿。
高地平握住滑鼠。
表情仍然平靜。
但他的手指很穩。
畫面載入嚎哭深淵。
風雪落下。
納爾從泉水走出。
盧錫安站在另一端。
解說席上，米勒的聲音也放輕了一點。
「這場，不管最後誰贏，味道已經對了。」
娃娃點頭。
「兩個時代里都留下過名字的上單，現在為了A組第一的選邊權，在嚎哭深淵對線。」
「這就是電競最有意思的地方。」
倒計時結束。
小兵即將出發。
高地平看著屏幕，低聲說了一句：
「來吧。」
沒有豪言壯語。
沒有垃圾話。
只是兩個字。
可LGD語音里，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大哥認真了。
訓練室里的燈還亮著。
屏幕上定格的是WE基地爆炸前的最後一幀，韓金的卡莎站在水晶旁邊，血量不算健康，卻沒有任何後撤的意思。
孫亞龍靠在椅背上，眼神已經有些發直。
「兄弟們，我現在看這個水晶都快看出幻覺了。」
韋朕把耳機摘下來，揉了揉眉心。
「你剛才吃火鍋的時候不是挺精神？」
「那是回血。」孫亞龍有氣無力地說，「現在又被廠長復盤扣沒了。」
明凱沒有理會他，只是在戰術本上把第四局最後幾個節點重新圈了一遍。
二十五分鐘，大龍團。
二十八分鐘，小龍團。
三十五分鐘，第二條大龍。
三十八分鐘，下路高地終結。
他寫得很慢。
不是因為困。
而是這場WE讓他確認了一件事。
LGD可以贏得很漂亮，也可以贏得很難。
可以靠準備好的體系壓死對手，也可以在被對手打進泥潭之後，一點點把局面啃回來。
但問題同樣明顯。
第三局拖後期失敗，第四局前期上半區被打穿。
這些都不是一句「贏了」就能蓋過去的。
高地平洗完杯子回來，把幾個保溫杯重新放到桌上。
杯口還冒著一點淡淡的熱氣。
孫亞龍看見自己的那一個，立刻警覺起來。
「大哥，我這杯里不會又有苦瓜吧？」
高地平平靜道：「有。」
孫亞龍沉默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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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至少騙我一下。」
「沒必要。」
韋朕笑了一聲。
韓金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枸杞水，表情沒有變化。
明凱把本子合上。
「今天到這。」
孫亞龍像是聽見了赦免令，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終於結束了。」
明凱看了他一眼。
「明天下午一點開始，準備AL。」
孫亞龍剛剛放鬆下去的身體又僵住了。
「不是，明天就AL？」
「不然呢？」明凱說道，「等他們把我們研究透，再慢慢準備？」
韋朕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AL確實不好打。」
高地平點頭。
「他們不急。」
韓金也淡淡道：「穩。」
一個「穩」字，說得很輕。
但訓練室里的氣氛卻因此沉了一點。
打TES，最怕的是被對手前中期強度沖碎。
打WE，最怕的是被對手拖進他們舒服的節奏。
而AL不同。
AL不是單純快，也不是單純慢。
他們有能抗住對線的上路，有能掌控野區節奏的打野，有足夠穩定的中路和下路，還有一個不會輕易讓節奏斷掉的輔助。
這種隊伍最麻煩。
因為你很難只用一套辦法打穿他們。
明凱關掉復盤屏幕，最後說道：
「睡覺。」
「明天開始，按決勝局標準準備。」
孫亞龍剛走到門口，聽見這句，又忍不住回頭。
「我們不是已經二連勝了嗎？」
明凱看著他。
「所以才更要按決勝局準備。」
「為什麼？」
「因為AL贏了我們，A組第一就不一定是我們的。」
孫亞龍張了張嘴，沒再貧。
這句話足夠現實。
LGD現在兩連勝。
但A組還沒有結束。
AL還在前面等著。
如果他們贏下AL，A組第一基本就穩了。
可如果輸給AL，哪怕依舊有很大機會出線，主動權也會被重新拉回到別人手裡。
他們打TES贏得震撼。
打WE贏得艱難。
到了AL這一場，已經不是證明自己能不能贏強隊的問題。
而是能不能把自己真正釘在A組第一的位置上。
……
第二天下午一點。
LGD訓練室的屏幕準時亮起。
孫亞龍打著哈欠走進來時，手裡還端著普通杯，裡面泡著枸杞和幾片苦瓜干。
他低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我現在喝這玩意兒，已經喝出一種服刑感了。」
韋朕坐在電競椅上，頭也沒抬。
「你可以不喝。」
「不喝？」孫亞龍瞪他，「不喝我今天下午復盤撐不住怎麼辦？AL那幫人打法又不花，最折磨的就是這種隊。」
韓金淡淡道：「知道就好。」
孫亞龍一愣。
「馬哥，你現在都會接我話了？」
韓金：「你太吵。」
韋朕笑出了聲。
高地平從後院回來，手裡拎著一小把剛摘的青菜，順手放進廚房。
明凱已經站在屏幕前。
屏幕上，是AL最近幾場比賽的剪輯。
Flandre。
Tarzan。
Shanks。
Hope。
Kael。
五個ID一亮出來，訓練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明凱沒有鋪墊，直接按下播放。
第一段錄像，是AL圍繞上半區的一波資源交換。
Flandre的上單在邊線被壓，卻沒有急著叫人。
Tarzan刷完野區後並沒有第一時間抓人，而是反身控下河道視野，逼對方下路後撤。
Shanks中路清完線後靠下半區，幫Hope和Kael提前站住小龍入口。
最後AL沒有殺人。
只是拿到小龍，反掉一組野怪，又把中路線重新推了回去。
很平淡。
甚至不夠「精彩」。
可明凱把畫面暫停在小龍被擊殺後的時間點。
「看懂了嗎？」
孫亞龍摸了摸下巴。
「他們這波沒打架，但對面虧了三件事。」
「說。」
「小龍丟了，下半區視野丟了，打野下一輪刷野路線也被卡了。」
明凱點頭。
「對。」
韋朕皺眉：「這種隊確實煩。」
「不是煩。」明凱說道，「是他們很少做無意義動作。」
他把錄像往回拖了幾秒。
「Tarzan這一波看起來只是反一組野，但這個反野點，正好卡掉對面打野下一波下半區刷野時間。」
「Shanks的靠下，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讓對面中單不敢先動。」
「Hope和Kael沒有壓塔，是因為他們知道這波壓塔風險高，所以只拿線權和視野。」
「Flandre上路虧了幾刀，但他沒有死，也沒有交無意義的技能。」
明凱把錄像暫停，轉頭看向幾個人。
「這就是AL。」
「他們不是每一波都要贏很多。」
「但他們每一波都儘量不讓自己虧大。」
高地平看著屏幕，平靜說道：
「他們能等。」
「對。」明凱說道，「他們很能等。」
「TES會用強度逼你犯錯。」
「WE會用韌性咬著你。」
「AL會讓你覺得自己好像能打，然後等你多走半步。」
韋朕靠在椅背上，輕輕嘖了一聲。
「那不就是老油條？」
孫亞龍立刻接話：「咱們才是老油條，他們頂多算保鮮膜。」
明凱看了他一眼。
孫亞龍咳了一聲。
「活躍一下氣氛。」
韓金淡淡道：「不好笑。」
「馬哥你現在怎麼越來越嚴格了？」
明凱沒有讓話題跑偏，繼續切第二段錄像。
這一次，是AL的一波大龍前視野布置。
時間二十四分鐘五十秒。
大龍即將刷新。
AL沒有急著進大龍坑，而是先讓Flandre把邊線送過河道，Tarzan和Kael一起排掉藍區入口視野，Shanks站在中線側面，Hope一個人在安全距離處理兵線。
對面試圖抓Hope。
但Hope只退了一步。
Kael的視野已經提前看到對方輔助繞後。
Tarzan立刻反蹲。
一波小規模交手，對面輔助交閃後撤。
AL什麼都沒殺到。
但隨後，他們順勢接管了大龍區。
明凱再次暫停。
「這波，重點不是反蹲成功。」
韋朕看著屏幕。
「是他們提前知道對面會動Hope。」
明凱點頭。
「對。」
「他們給Hope的站位，是一個誘餌位。」
「看起來能抓，實際上後面全是人。」
孫亞龍摸了摸腦門。
「這隊是真陰啊。」
明凱說道：「不是陰，是紀律好。」
「他們知道自己要用誰吸引對面動作，也知道吸引完之後怎麼轉收益。」
「打AL，最怕的不是被他們一波開死。」
「是你以為自己抓到機會，結果那機會是他們故意露出來的。」
訓練室里安靜了幾秒。
這種隊伍很難寫在熱搜標題里。
沒有TES那種「銀河戰艦」的壓迫感。
也沒有WE那種被逼到懸崖邊還咬人的戲劇感。
可真正打比賽的人都知道，AL這種穩定而細的隊伍，可能才是小組賽最難受的對手。
因為他們不會輕易給你大節奏。
你想靠一波爆發打穿他們，沒那麼容易。
你想靠運營慢慢磨他們，他們也不怕。
你想拖後期，他們有Hope。
你想打上半區，他們有Flandre和Tarzan。
你想從中路找突破，Shanks也不是會隨便送機會的中單。
孫亞龍喝了一口苦瓜枸杞水，皺著臉說道：
「那咋打？總不能跟他們比誰更老吧？」
韋朕冷笑：「那我們贏面挺大。」
高地平淡淡道：「未必。」
韋朕看向他。
高地平說道：「他們年輕，手更快。」
孫亞龍一拍桌子。
「大哥，你這句太傷人了。」
高地平看了他一眼。
「實話。」
韓金點頭：「嗯。」
孫亞龍捂住胸口。
「你們今天是組團扎我？」
明凱把平板放到桌上。
「所以我們不能跟AL拼純操作。」
「也不能跟他們拼誰更不犯錯。」
「我們要讓他們做不舒服的選擇。」
韋朕眯眼：「怎麼做？」
明凱在白板上寫下三個詞。
視野假動作。
邊線錯位。
資源換速。
孫亞龍看著白板。
「聽著有點抽象。」
「簡單說。」明凱轉過身，「打AL，不能只用一條線牽他們。」
「第一局打WE，我們用上路邊線牽死他們。」
「但AL不會那麼容易被單線牽住。」
「Tarzan會提前判斷你哪條線是真正主線，Shanks會幫他把中路銜接做得很乾淨。」
「所以對AL，必須同時給兩個方向壓力。」
韋朕聽懂了。
「讓他們不知道我們真正要打哪邊？」
「對。」明凱說道，「而且不能是假得太明顯。」
「假動作也要有收益。」
他在白板上繼續寫。
上路：能帶線，也能參團。
中路：能清線，也能先動。
下路：不能被壓死，要能反開。
打野：前期路線必須保留變化。
孫亞龍看著最後一條。
「廠長，你這意思是，連我們自己都不能太早暴露主線？」
「對。」明凱說道，「打TES，我們可以準備三套體系去砸他們。」
「打WE，我們可以根據他們調整，切邊線、中野、後期。」
「但打AL，不能讓他們十五分鐘前就看明白我們這把到底押哪邊。」
「他們看明白之後，會拆得很快。」
韓金忽然開口：
「下路要穩。」
明凱看向他。
韓金繼續說道：「Hope不會急。」
孫亞龍點頭。
「Hope和Kael確實不太像那種會硬送機會的下路。」
韓金：「所以不能等他們送。」
明凱點頭。
「對。」
「下路不用想著二級狠狠干穿。」
「要讓他們補刀不舒服，回城不舒服，支援不舒服。」
孫亞龍咧了咧嘴。
「聽懂了，不是殺人，是噁心人。」
韋朕說道：「這倒是你的專業領域。」
「滾。」
高地平看著上路錄像。
屏幕里，Flandre的納爾在邊線壓了一波兵後，沒有繼續點塔，而是立刻後撤到視野邊緣。
僅僅五秒後，對方打野從三角草露頭，撲了個空。
高地平看了很久，才開口：
「聖槍哥會看線。」
明凱點頭。
「所以你們上路這一組，會很關鍵。」
「他不會像Cube那樣被我們一波設計徹底牽住。」
「你如果想打邊線，他會換血、換線、換資源，不會硬頂。」
「你如果想參團，他會用兵線逼你先交TP。」
高地平沒有說話。
但手指輕輕敲了敲杯蓋。
這代表他在想。
孫亞龍見他沉默，忍不住說道：
「大哥，怎麼說？要不要給聖槍哥來點菜園子震撼？」
高地平抬眼。
「他不弱。」
「那當然。」孫亞龍說道，「聖槍哥也是老油……老前輩了。」
高地平點頭。
「所以要認真。」
很簡單的一句話。
卻讓訓練室的氣氛又沉了一點。
AL不是新人。
這場也不是單純的老將打年輕人。
Flandre同樣是打了很多年的上單。
Tarzan也是經驗極豐富的打野。
這意味著，LGD那些「老將經驗」在這場裡不會像前兩場那樣天然占便宜。
對面也懂。
對面也會等。
對面也知道什麼時候該退半步，什麼時候該突然咬一口。
明凱切到下一頁。
「下午第一階段，先做AL前三局BP模擬。」
韋朕立刻坐直。
「我來？」
「你可以提。」明凱說道，「但別一上來就給我整五射手速推。」
韋朕臉一黑。
「那是我很久以前隨口說的。」
孫亞龍立刻補刀：「但我們記了一輩子。」
韓金：「離譜。」
韋朕：「……」
BP模擬開始。
第一套，LGD嘗試上路納爾，中路岩雀，下路霞洛。
明凱很快否定。
「太直。」
「AL一看就知道我們要打中期轉線和邊線夾擊。」
第二套，LGD嘗試下路韋魯斯加泰坦，中野皇子加慧，上路奧恩。
明凱停頓了一會兒。
「能打，但像打WE第四局的變體。」
「AL會準備。」
第三套，韋朕提議中路拿塞拉斯，打野夢魘，下路卡莎，打上中野關燈強抓邊。
明凱沒有立刻否定。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AL模擬陣容。
Flandre上路有可能出納爾或蘭博。
Tarzan如果拿大樹、豬妹這種穩定開團，塞拉斯確實有偷大價值。
夢魘也能製造全圖壓力。
但問題是，太依賴六級後的第一波節奏。
如果第一波沒打出來，AL會立刻縮線，讓夢魘進入空轉。
明凱在白板旁寫下：
可作為第二局或第三局變招。
韋朕看見這行字，嘴角揚了一下。
「沒被駁回，說明有戲。」
孫亞龍說道：「這叫暫緩處刑。」
「你閉嘴。」
一下午的BP模擬，打得比訓練賽還累。
因為AL這種隊伍很難用一套固定答案去處理。
TES的強度明顯。
WE的弱點和變化也能抓。
AL則像一塊彈性很好的鋼板。
你從上路敲，它能把力卸到下路。
你從下路壓，它能用中野補。
你想快，它能守。
你想慢，它也能跟。
到晚上六點，孫亞龍已經喝完了第二杯苦瓜枸杞水。
他看著空杯，表情複雜。
「我現在終於懂了。」
韋朕問：「懂什麼？」
「懂廠長為什麼說打AL要按決勝局準備。」孫亞龍嘆了口氣，「這隊還沒開打，光準備就折壽。」
韓金淡淡道：「能贏就行。」
「馬哥，你這個精神狀態真適合打職業。」孫亞龍感慨，「永遠只看結果。」
韓金：「過程也看。」
孫亞龍愣了一下。
韓金繼續說道：「不說。」
孫亞龍沉默兩秒。
「你這人真是把溝通成本壓到最低。」
高地平把幾個杯子收走去添水。
明凱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箭頭和英雄組合。
第一套：雙邊假壓，實打中野控圖。
第二套：夢魘塞拉斯全圖抓邊。
第三套：下路發育，前中期避戰，二十五分鐘大龍團一波轉折。
第四套：上路格溫或納爾單線牽制，中路拿沙皇或慧保線。
每一套都有可行性。
但每一套，也都有風險。
這就是AL帶來的壓力。
你不能只準備一個答案。
因為他們會逼你換題。
晚上訓練賽開始。
明凱約到了一支風格接近AL的隊伍。
訓練賽第一局，LGD嘗試夢魘塞拉斯體系。
前十五分鐘打得不錯。
韋朕的塞拉斯偷到關鍵大招，中路配合明凱的夢魘抓死對面下路一次。
但二十分鐘厄塔汗團，問題出現。
對面提前縮線，根本不給夢魘關燈切後排的角度。
LGD強行動資源，被對手反手打出二換四。
訓練賽輸了。
孫亞龍摘下耳機，第一句話就是：
「這套爽是爽，但一旦對面不接，真有點難受。」
明凱點頭。
「記錄。」
他在戰術本上寫下：
夢魘塞拉斯：可打亂戰，不適合作為首局主軸。
韋朕雖然不爽，但沒有反駁。
因為這局他自己也感覺到了。
塞拉斯和夢魘是能製造機會。
但如果對面足夠穩，不給你野區碰撞和邊線落單，那這套陣容會陷入很尷尬的狀態。
第二局訓練賽，LGD換成更穩的雙邊假壓體系。
高地平拿納爾。
韋朕拿慧。
韓金拿霞。
孫亞龍拿洛。
明凱拿猴子。
這局前期沒有打出太多擊殺。
但LGD通過上路納爾的邊線壓力和下路霞洛的反開威脅，不斷逼對面在中路和邊路之間來回跑。
二十分鐘厄塔汗團，明凱猴子先手開前排，高地平納爾怒氣剛好進場，拍到三個人。
韓金霞收割。
訓練賽贏下。
但明凱依舊沒有特別滿意。
「這套能贏。」
「但AL一定會重點防納爾怒氣。」
高地平點頭。
「他們會看。」
第三局訓練賽，明凱乾脆讓高地平拿酒桶，自己拿豬妹，中路沙皇，下路燼塔姆。
這是一套很穩、很能拖、很像第三局打WE的陣容。
結果打到三十分鐘，LGD被對方後期陣容拖死。
孫亞龍看著結算界面，立刻說道：
「這套不行，太像第三局輸WE那把了。」
明凱點頭。
「所以不能只穩。」
他說完，在白板最上面重新寫了一句話。
打AL，穩里必須藏刀。
韋朕看著那句話，忽然笑了。
「這話好。」
孫亞龍問：「怎麼說？」
韋朕靠在椅背上。
「就是表面跟他們講道理，兜里揣板磚。」
孫亞龍一拍手。
「這個解釋我喜歡。」
明凱沒反駁。
因為某種意義上，確實就是這個意思。
打AL，不能純莽。
也不能純拖。
要看起來穩。
但每一個穩定動作背後，都要藏著能突然打穿局面的手段。
上路線權不是為了點塔。
是為了讓Tarzan不得不露頭。
下路推線不是為了硬壓Hope。
是為了讓Kael不能遊走。
中路清線不是為了對刷。
是為了讓Shanks每次動之前，都要擔心自己身後有沒有明凱。
這才是他們要準備的比賽方式。
晚上十一點。
訓練結束。
孫亞龍癱在椅子上，已經徹底不想說話。
這在LGD基地非常罕見。
韋朕看了他一眼。
「喲，噪音源沒電了？」
孫亞龍擺了擺手。
「別吵，我在省電模式。」
韓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難得。」
高地平把杯子收走時，順手給孫亞龍添了一點熱水。
孫亞龍低頭一看。
「大哥，這次沒有苦瓜？」
高地平說道：「沒了。」
孫亞龍感動得差點坐起來。
「你終於對我仁慈了？」
高地平平靜道：「苦瓜干用完了。」
孫亞龍：「……」
韋朕笑得直接轉過身去。
明凱則坐在桌前，繼續看AL的比賽錄像。
他沒有立刻宣布結束。
但也沒有強迫所有人繼續坐著。
過了一會兒，韓金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屏幕。
畫面里是Hope的一波後期團戰。
澤麗在側翼拉扯，先打前排，再找機會切後排。
輸出不爆炸，但每一步都很穩。
韓金看了幾秒。
「他不貪。」
明凱點頭。
「所以你打他，不能等他自己露破綻。」
「要逼。」
「怎麼逼？」韓金問。
明凱把畫面暫停在團戰開始前。
「讓他必須先處理兵線。」
「讓他必須先交位移。」
「讓他必須先決定打前排還是保自己。」
「不等他犯錯。」
「讓他選擇變少。」
韓金沉默了一會兒。
「可以。」
明凱看了他一眼。
「下路這場壓力會很大。」
韓金：「能打。」
還是那兩個字。
但明凱聽得出來，韓金的語氣比平時更沉一點。
他是真的認真了。
另一邊，高地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看Flandre的對線切片。
Flandre的風格很老。
但不是慢。
是每一次換血都帶著目的。
不會為了打血量隨便交技能。
不會為了壓線忘記視野。
被抓時也很少把自己逼到死路。
高地平看著看著，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他現在也很穩。」
韋朕聽見了，轉頭問：
「大哥，想啥呢？」
高地平搖頭。
「沒什麼。」
但他的眼神沒有從屏幕上移開。
這場對Flandre，他很期待。
不是因為仇。
也不是因為梗。
而是因為在這個位置上，能遇到一個同樣打了很多年、同樣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該忍的上單，不容易。
孫亞龍看了看高地平，又看了看明凱，忽然說道：
「怎麼感覺你們一個個跟要打決賽似的？」
明凱頭也沒抬。
「因為想拿小組第一。」
「小組第一又不是冠軍。」
「但從小組第一開始，淘汰賽才有選邊和對陣主動權。」
孫亞龍哦了一聲。
「說白了，還是為了後面少坐牢。」
明凱看他一眼。
「你可以這麼理解。」
韋朕笑道：「這理解水平適合你。」
孫亞龍懶得反駁了。
他是真的累。
不只是身體。
還有腦子。
打TES，熱血沸騰。
打WE，驚險刺激。
準備AL，卻像一場還沒開始的長跑。
你知道前面沒有特別陡的坡。
但每一步都要踩准。
一旦節奏亂了，就會被對方慢慢拉開距離。
這種壓力，最磨人。
明凱終於關掉錄像。
「今天到這。」
孫亞龍立刻坐直。
「真到這？沒有隱藏加練？」
「沒有。」明凱說道，「明天上午體能和基礎訓練，下午繼續AL專項。」
孫亞龍剛剛亮起來的眼神又暗了一半。
「你這個人，說話永遠只仁慈半句。」
高地平站起身。
「睡吧。」
韓金已經收拾好外設。
韋朕伸了個懶腰，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白板。
白板最上面那句話還在。
穩里必須藏刀。
韋朕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廠長。」
「嗯？」
「這場AL，我想贏得漂亮點。」
明凱看著他。
「先贏。」
韋朕撇了撇嘴。
「行，先贏。」
孫亞龍跟在後面，打著哈欠說道：
「贏了再漂亮，輸了就醜陋，是吧？」
韓金淡淡道：
「廢話。」
幾個人陸續離開訓練室。
燈光一盞盞關掉。
只剩白板旁邊還亮著一盞小燈。
明凱最後一個走。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五個黑色保溫杯。
從被全網嘲笑的道具，到賽場上被導播反覆給特寫的隊伍符號，再到現在真正融入他們訓練和比賽節奏的續航工具。
這一路，像他們自己一樣。
一開始荒誕。
後來熱鬧。
最後變成一種只有他們知道重量的東西。
明凱伸手關燈。
訓練室陷入黑暗。
……
第二天上午，LGD沒有立刻開電腦訓練。
明凱把五個人叫到了別墅後院。
孫亞龍看著高地平那片菜地，又看了看旁邊鋪好的瑜伽墊和拉伸器械，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廠長，今天改老年康復中心了？」
明凱面無表情。
「體能恢復和肩頸拉伸。」
韋朕皺眉：「我寧願打Rank。」
「Rank不能解決你肩膀僵。」明凱說道。
韓金已經默默站到墊子旁邊。
高地平則熟練地拿起彈力帶。
孫亞龍看得一愣。
「大哥，你怎麼這麼專業？」
高地平：「平時練。」
「你平時還練這個？」
「嗯。」
韋朕吐槽：「怪不得他打完BO5看起來比你活得久。」
孫亞龍：「……」
上午的訓練沒有滑鼠鍵盤。
只有拉伸、慢跑、肩頸放鬆、手腕活動。
孫亞龍一開始嘴上抗拒，練了十分鐘後，竟然不說話了。
明凱看他一眼。
「怎麼不貧了？」
孫亞龍彎著腰，喘了口氣。
「我發現我現在貧嘴都費氧氣。」
韓金淡淡道：「好事。」
韋朕笑得差點動作變形。
這場體能課持續了一個小時。
結束後，高地平順手從菜地里摘了幾根黃瓜，洗乾淨分給幾個人。
孫亞龍拿著黃瓜，表情複雜。
「兄弟們，我們現在真的像老年大學重點班。」
韋朕咬了一口。
「你昨天不是已經承認了嗎？」
孫亞龍嘆氣：「承認歸承認，親身體驗還是不一樣。」
明凱坐在旁邊，拿著平板記錄幾個人狀態。
枸杞續航。
拉伸恢復。
訓練負荷。
睡眠時間。
這些看起來不像電競內容。
但對現在的LGD來說，每一項都很重要。
他們不是十八歲的小孩。
哪怕系統能幫他們補回一部分身體機能，哪怕保溫杯能給他們巔峰體驗，哪怕枸杞能緩慢恢復精力。
他們仍然不能隨便透支。
想走得遠，就得把每一分體力、每一分專注、每一次爆發，都算進計劃里。
下午，AL專項訓練繼續。
這一次，明凱沒有再讓他們大規模試陣容。
而是反覆練三件事。
第一，中路假壓後轉下半區。
第二，上路兵線進塔時，打野不露頭保護反蹲。
第三，二十分鐘厄塔汗前，假裝讓資源，實則卡對面輔助進河道的第一步。
每一項，都很細。
細到孫亞龍練到後面忍不住吐槽：
「廠長，我們這是在打比賽，還是在拍諜戰片？怎麼每一步都這麼多假動作？」
明凱說道：
「打AL，不演不像真的。」
韋朕補了一句：
「你負責本色出演。」
「我演什麼？」
「話多的臥底。」
孫亞龍：「……」
訓練賽一局一局打過去。
輸贏反而沒有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每次假動作有沒有逼出對面的反應。
對面輔助有沒有被迫繞路。
對面打野有沒有提前露頭。
對面中單有沒有少吃一波兵。
Hope式AD有沒有被迫交出位移。
Flandre式上單有沒有被邊線牽住十秒。
十秒。
有時候職業比賽里，一波節奏差的就是十秒。
十秒夠打野從河道走到龍坑。
夠中單推完一波線先靠。
夠輔助多插一顆真眼。
也夠一支隊伍從「能接團」變成「只能讓」。
晚上九點。
訓練賽最後一局。
LGD終於打出了一波明凱想要的效果。
他們假裝圍繞上路納爾做推進，逼對面打野和輔助往上靠。
但真正的動作在下半區。
韓金的霞提前把線控住。
孫亞龍的洛消失在視野邊緣。
韋朕的慧推完中線後，假裝往上走，實際卡在河道陰影。
對面輔助剛踏進小龍河道，孫亞龍洛從側面R閃進場，明凱猴子跟上控制，韓金霞倒鉤收人。
隨後LGD直接拿下小龍，再轉中塔。
一波三層收益。
明凱終於點頭。
「這波可以。」
孫亞龍摘下耳機，長出一口氣。
「兄弟們，終於聽見廠長說可以了。」
韋朕說道：「你別感動太早，下一句一般是但是。」
明凱看了他一眼。
「但是。」
孫亞龍痛苦地閉上眼。
「來了。」
明凱指著回放。
「笑笑這波進場沒問題，但你進之前少報了一句對面中單位置。」
孫亞龍睜眼。
「我以為韋神看到了。」
韋朕立刻說道：「我看到了不代表你不用說。」
明凱點頭。
「對。打AL，這種溝通不能省。」
孫亞龍老實點頭。
「懂。」
韓金忽然說道：
「這波能用。」
明凱看向他。
韓金繼續道：「但不能第一局直接用。」
明凱笑了一下。
「你也這麼想？」
韓金點頭。
「太明顯。」
孫亞龍一臉茫然。
「不是，能用又不能第一局用，那什麼時候用？」
明凱合上本子。
「等AL以為我們不會用的時候。」
韋朕笑了。
「這就叫兜里揣板磚。」
孫亞龍恍然大悟。
「懂了，先講道理，等他們靠近了再拍。」
高地平淡淡道：「別拍歪。」
訓練室里笑了一陣。
但笑完之後，大家都沒有再松。
因為他們知道，AL這一場已經越來越近。
……
比賽前一天晚上。
LGD沒有再安排高強度訓練。
明凱只讓大家看了一遍AL的關鍵習慣總結。
Flandre：邊線處理穩，喜歡用小走位騙技能，支援前會先整理兵線。
Tarzan：路線多變，不喜歡無意義露頭，資源前會提前兩分鐘開始鋪路線。
Shanks：清線紀律好，支援不貪，面對中野壓力時不會輕易交閃。
Hope：站位保守但輸出穩定，後期不貪人頭，優先打能打到的人。
Kael：視野細，保護意識強，遊走時機偏穩，不喜歡無視AD狀態硬開。
孫亞龍看完，嘆了口氣。
「這五個人聽起來都不像正常人。」
韋朕問：「哪裡不像？」
「太穩了。」孫亞龍說道，「打比賽不就該有點上頭、有點失誤、有點抽象嗎？他們這一個個都像寫了說明書。」
韓金淡淡道：「會有失誤。」
明凱點頭。
「對。」
「沒有人不失誤。」
「區別只是，有些失誤是對面自己送的，有些失誤要你逼出來。」
「AL就是後者。」
高地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就逼。」
明凱把平板關掉。
「明天第一局，不求打爆。」
「先看他們準備了什麼。」
韋朕挑眉：「試探？」
「不是純試探。」明凱說道，「第一局也要贏。」
「但贏的過程中，要確認他們對我們前兩場到底研究到哪一步。」
「他們會針對我們二十分鐘厄塔汗嗎？」
「他們會不會故意放某個英雄給我們？」
「這些都要看。」
孫亞龍搓了搓手。
「聽著像要鬥智鬥勇了。」
明凱看著他。
「所以你少說廢話，多報信息。」
孫亞龍立刻敬了個禮。
「收到。」
韓金看了他一眼。
「希望如此。」
孫亞龍：「馬哥，你這四個字比廠長還傷人。」
高地平忽然站起身。
「早點睡。」
這句話像一個信號。
訓練室里幾個人陸續起身。
韋朕臨走前又看了一眼白板。
穩里必須藏刀。
第二天。
LGD對陣AL的比賽日。
場館外的氣氛比打WE那天更熱。
連續贏下TES和WE之後，LGD已經徹底從「樂子隊」變成了A組最受關注的隊伍。
現場依舊有很多人舉著保溫杯。
但這一次，牌子上的字已經變了。
不再只是「多喝熱水」。
而是——
【A組第一，敢不敢？】
【老幹部繼續沖！】
【今天別打第五局，心臟受不了！】
【AL：壓力來到我們這裡。】
解說席上，娃娃看著現場鏡頭，忍不住感慨：
「誰能想到啊，賽季開始前大家還在調侃LGD養老院，現在他們已經站在A組第一爭奪戰的舞台上了。」
米勒點頭：
「是的。LGD現在兩連勝，AL這邊同樣狀態很好。今天這場很可能直接決定A組第一歸屬。」
「更關鍵的是，這兩隊風格很有意思。」
「LGD前兩場展示了非常多不同體系，而AL是整個A組裡穩定性最強、紀律性最好的隊伍之一。」
「今天就是看，LGD這把刀，能不能切開AL這張網。」
後台。
LGD休息室里，五個人已經準備上場。
孫亞龍看著屏幕里的現場觀眾，笑了一下。
「兄弟們，現在是真有點排面了。」
韋朕嗤聲道：「你別一有排面就想裝。」
「我今天穩健。」
韓金：「不信。」
孫亞龍：「……」
高地平把隊服拉鏈拉好，聲音平靜。
「打完再說。」
明凱拿起戰術本，最後檢查了一遍。
「今天重點。」
「第一，不要被AL的慢節奏拖到發木。」
「第二，不要因為前兩場贏了，就以為他們一定會怕我們。」
「第三，任何時候先看兵線和視野，再看人頭。」
韋朕點頭。
「知道。」
韓金：「嗯。」
高地平：「好。」
孫亞龍深吸一口氣。
「明白。」
工作人員推開門。
「LGD，準備登場。」
五個人站起身。
明凱走在最前面。
通道盡頭，舞檯燈光亮得刺眼。
外面的歡呼聲一浪接一浪，像潮水一樣拍在耳邊。
孫亞龍走到一半，忽然低聲說：
「說真的，這一路打過來，突然有點像真的了。」
韋朕問：「什麼叫像真的？」
孫亞龍笑了笑。
「就是……不只是回來玩一把。」
「是真的要往前走。」
高地平看著前方。
「本來就是。」
韓金淡淡道：
「贏了再說。」
明凱沒有回頭。
他只是推開通道盡頭那扇門。
舞檯燈光瞬間傾瀉下來。
大屏幕上，雙方隊名同時亮起。
LGD。
AL。
A組頭名之爭，正式開始。
五個人走向選手席。
坐下。
調試設備。
五個黑色保溫杯再次被擺在顯示器旁邊。
導播給到特寫時，全場立刻爆發出熟悉的歡呼和笑聲。
但這一次，笑聲里已經沒有嘲諷。
更多是期待。
明凱看著屏幕，語音里很安靜。
幾秒後，他開口：
「前兩場，我們贏給別人看。」
「今天這場。」
「我們贏給自己看。」
孫亞龍咧嘴一笑。
「那就別客氣了。」
韋朕活動了一下手腕。
「穩里藏刀，是吧？」
韓金盯著屏幕。
「見血。」
高地平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點頭。
與此同時，SOLO選邊賽界面亮起。
AL派出的選手，是Flandre。
現場瞬間響起一陣驚呼。
LGD這邊，出戰名單也隨之亮起。
Gogoing。
高地平。
解說席上，娃娃聲音一下子拔高：
「來了！SOLO賽，Flandre對陣Gogoing！兩位老牌上單之間的對決！」
米勒也笑了起來：
「這就太有味道了。上一場打WE，Gogoing用蘭博贏下SOLO賽，幫LGD拿到選邊權。今天AL直接派出聖槍哥來應戰，這是上路老將之間的正面對話啊！」
選手席上，孫亞龍眼睛亮了。
「大哥，對面這是點名了啊。」
韋朕也笑：「聖槍哥親自來了。」
高地平戴上耳機，神情依舊平靜。
他看向英雄選擇界面。
沒有急著動滑鼠。
另一邊，Flandre也坐在SOLO席前，臉上帶著一點淡淡的笑。
兩個老上單隔著屏幕，像是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這不是普通的賽前小環節。
也不是單純的選邊權爭奪。
對他們來說，這更像一次遲來的招呼。
你還在打？
我也還在。
那就試試。
倒計時開始。
高地平的滑鼠終於停下。
一個英雄頭像亮起。
納爾。
現場瞬間沸騰。
Flandre那邊也很快鎖定。
盧錫安。
孫亞龍當場叫了一聲：
「哎喲，聖槍哥真拿聖槍了！」
韋朕笑了。
「這味兒太正了。」
明凱看著屏幕，眼神微微一動。
納爾對盧錫安。
一個是高地平最有代表性的團戰上單之一。
一個是Flandre綽號來源的招牌英雄。
這場SOLO賽，還沒開始，就已經把情緒拉滿。
高地平握住滑鼠。
表情仍然平靜。
但他的手指很穩。
畫面載入嚎哭深淵。
風雪落下。
納爾從泉水走出。
盧錫安站在另一端。
解說席上，米勒的聲音也放輕了一點。
「這場，不管最後誰贏，味道已經對了。」
娃娃點頭。
「兩個時代里都留下過名字的上單，現在為了A組第一的選邊權，在嚎哭深淵對線。」
「這就是電競最有意思的地方。」
倒計時結束。
小兵即將出發。
高地平看著屏幕，低聲說了一句：
「來吧。」
沒有豪言壯語。
沒有垃圾話。
只是兩個字。
可LGD語音里，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大哥認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