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年輕真好
LGD三比一贏下WE的消息，在比賽結束後的半個小時裡，迅速衝上了熱搜。
如果說揭幕戰三比零TES，是把所有人都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麼這一場三比一拿下WE，就像是給前一場勝利蓋上了一枚更重的章。
不是曇花一現。
不是爆冷一把。
不是靠情懷和節目效果蹭了波熱度。
這支被全網調侃成「老年隊」「保溫杯戰隊」「老幹部療養院」的LGD，是真的在死亡A組連贏兩場BO5。
而且贏的方式還不一樣。
打TES，他們三局三套體系，把奪冠熱門直接打懵。
打WE，他們先靠邊線推進和中野節奏拿到二比零，又被WE拖回一局，最後第四局在被動的情況下硬啃下來。
這就很要命了。
因為前者說明他們有上限。
後者說明他們有韌性。
於是當晚的熱搜榜上，電競圈像被人往油鍋里澆了一瓢熱水。
#LGD三比一WE#
#LGD老年隊又贏了#
#保溫杯戰隊二連勝#
#韓金水晶更值錢#
#孫亞龍補得挺完整#
#大哥劍魔擋住了#
#A組真變天了#
一個個詞條往上沖，下面的評論更是熱鬧得不像話。
【不是，哥幾個真要打成A組第一啊？】
【TES被抬走我還能說是爆冷，WE也被拿下，那就真不是巧合了。】
【這幫老傢伙打比賽怎麼這麼折磨人？前兩局運營，第三局被拖死，第四局又硬啃回來，節目效果和強度全有。】
【笑死，賽前：LGD養老院。賽後：老年復仇者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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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叫養老院了，叫老幹部特訓營吧，專門給年輕人上課。】
【韓金那句「水晶更值錢」真的太馬哥了，換別人早追人頭了。】
【孫亞龍：前面裝過頭，後面及時糾錯。韋神：前面坑得也挺完整。隊內互噴還是這個味兒。】
【大哥是真的穩，第四局前期被壓那麼慘，團戰還能站出來擋路，老上單的味道太正了。】
【明凱採訪說「慌沒用」，我居然聽出了一種班主任訓話的感覺。】
【A組現在最尷尬的是誰？AL：怎麼突然壓力到我這裡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吹。
黑粉依舊不少。
【別吹太早，WE本來就沒TES強，LGD下一場打AL才是真考驗。】
【第四局差點被拖進第五把，這也能吹？】
【老年隊現在靠經驗能贏，真到淘汰賽被研究透就難了。】
【AL可不是WE，聖槍哥和Tarzan那邊不會給這麼多機會。】
但這些質疑聲，很快又被另一批網友頂了回去。
【差點被拖第五把還能贏，不正說明抗壓？】
【以前說他們僥倖，現在贏了兩場又說對手不行，反正嘴長你身上。】
【TES不強，WE也不強，那是不是非得把全LPL打一遍才算強？】
【別的不說，雙邊無畏徵召打到第四局還能拿出能贏的東西，這英雄池已經比很多隊伍深了。】
【他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能不能贏，是別人已經開始認真研究他們了。】
最後一條評論，很快被頂到了高贊。
因為說到了點子上。
LGD現在不再是那個被人當笑話看的隊伍了。
他們已經變成了所有A組隊伍，甚至整個LPL都必須認真拆錄像的對象。
這才是最可怕的變化。
從「看他們什麼時候露餡」。
到「研究怎麼才能贏他們」。
只用了兩場BO5。
……
而此時，風暴中心的LGD眾人，還在從場館回基地的路上。
車裡安靜了很久。
孫亞龍剛上車時還在嘴硬，說什麼「第四局我那幾波擋得關鍵」「賽後採訪我發揮穩定」「今天這場熱搜少不了我」。
結果車開上高架沒多久，他人就癱在座椅里，聲音都小了下去。
「兄弟們，說真的，今天這場比打TES還累。」
韋朕靠著窗，嗤了一聲。
「你剛才採訪不是挺精神？」
「那是營業狀態。」孫亞龍閉著眼擺手，「職業選手懂不懂？台上光鮮亮麗，台下半身不遂。」
韓金坐在後排，淡淡道：
「你話最多。」
孫亞龍睜開一隻眼：「馬哥，我這叫維持團隊活力。」
韋朕立刻補刀：「你那叫噪音污染。」
高地平坐在旁邊，把隊服外套往身上拉了拉，平靜地接了一句：
「有點吵。」
孫亞龍沉默兩秒，痛心疾首。
「大哥，你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高地平閉著眼：「以前也覺得吵。」
車裡頓時笑了一片。
連明凱坐在前排，嘴角都動了一下。
李傑坐在副駕駛，手裡還捧著平板，不停刷新微博熱搜。
刷著刷著，他忽然回過頭，語氣里壓著興奮。
「明總，熱搜第二了！」
孫亞龍一聽，立刻滿血復活。
「哪個詞條？是不是我那個將功補過？」
李傑看了一眼：「不是，是『LGD老年隊又贏了』。」
孫亞龍表情一僵。
韋朕當場笑出聲。
「合理。」
李傑繼續往下翻：「還有『水晶更值錢』也上去了，『戰術性補鍋』也在漲。」
孫亞龍一下坐直：「等會兒，戰術性補鍋是什麼鬼？」
李傑把平板遞過去。
屏幕上是一張網友做的表情包。
前半張，是孫亞龍賽後採訪一本正經說「前面裝過頭，後面及時糾錯」。
後半張，是韋朕在旁邊補刀「主要是前面坑得也挺完整」。
配字：
【LGD輔助位核心打法：先挖坑，再親手填上，主打一個閉環。】
孫亞龍看完，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這屆網友怎麼這麼會啊？」
韋朕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我覺得挺準確。」
韓金看了一眼，淡淡評價：
「像。」
孫亞龍轉頭看他：「馬哥，你現在說話怎麼越來越扎心了？」
韓金：「事實。」
孫亞龍：「……」
高地平難得也看了一眼熱搜。
他沒有刷評論，只是看著那一排越來越高的話題，安靜了幾秒。
「現在所有人都會看我們了。」
這句話一出來，車裡笑聲慢慢停了。
明凱抬眼，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燈光。
「早晚的事。」
韋朕靠回椅背，臉上的笑意也淡了點。
「贏TES，他們說爆冷。」
「贏WE，他們就該開始研究了。」
韓金低聲道：「下一場更難。」
AL。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沉進車廂里。
孫亞龍也不貧了。
他當然知道，下一場AL會比WE更難打。
Flandre、Tarzan、Shanks、Hope、Kael。
這支隊伍紙面實力、經驗和穩定性都很強。
如果說TES像一把鋒利的刀，WE像一塊咬住不鬆口的硬骨頭。
那AL更像一張網。
不會輕易給你破綻。
但只要你自己亂了，它就會慢慢收緊。
明凱收回目光，說道：
「今晚不復盤太久。」
孫亞龍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明凱看了他一眼。
「真的。」
孫亞龍剛要歡呼，就聽明凱繼續說道：
「先吃飯。」
「吃完看第四局關鍵節點。」
孫亞龍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這麼仁慈。」
李傑這時候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舉手。
「那個……明總，我有個建議。」
明凱看向他：「說。」
李傑試探著說道：「今天畢竟贏了WE，外面熱度也這麼高，要不要稍微慶祝一下？我看大家都挺累的，要不回去吃點火鍋或者燒烤？」
車裡瞬間安靜。
下一秒，孫亞龍像聽見了什麼神諭一樣，猛地坐直。
「李經理！」
「你今天這句話，含金量比我第四局那幾個鉤子還高！」
韋朕也轉頭看明凱，眼裡難得帶了點期待。
「贏兩場了，吃一頓不過分吧？」
高地平沒說話。
但他也看向明凱。
韓金仍然閉著眼，只淡淡說了兩個字：
「可以。」
明凱沉默了幾秒。
孫亞龍立刻開始加碼：
「廠長，你想想啊，職業選手也是人。今天三比一，第四局三十八分鐘，賽後採訪，坐車回基地，這要是再只喝粥吃青菜，兄弟們心都涼了。」
韋朕點頭：「而且你不是說精力儲備嗎？火鍋也能補精力。」
明凱看他：「火鍋補什麼？」
韋朕面不改色：「補士氣。」
孫亞龍立刻跟上：「燒烤補羈絆值。」
高地平平靜道：「少吃辣。」
孫亞龍一拍大腿：「大哥都同意了！」
明凱看著這幾個人，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可以。」
車裡瞬間爆發出歡呼。
孫亞龍差點站起來。
「明總英明！」
明凱抬手壓了壓。
「但有條件。」
孫亞龍的歡呼戛然而止。
「我就知道。」
明凱說道：
「火鍋可以，燒烤也可以。」
「不許喝酒。」
「不許吃太撐。」
「凌晨一點前結束。」
「吃完休息十五分鐘，看第四局大龍團和最後一波。」
孫亞龍捂著胸口。
「廠長，你這人真的很會在快樂里埋刀。」
韋朕倒是接受得很快。
「能吃就行。」
韓金睜開眼：「點肉。」
這兩個字一出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孫亞龍震驚道：「馬哥，你居然主動點菜？」
韓金淡淡道：「餓。」
韋朕笑了：「看來是真打累了。」
高地平想了想，說道：「再點點菜。」
孫亞龍立刻擺手：「大哥，今天慶祝，菜可以有，但不能喧賓奪主。」
高地平看著他：「吃肉也要配菜。」
孫亞龍沉默兩秒：「行，你是大哥，你說了算。」
李傑已經開始打電話安排。
火鍋鍋底。
燒烤。
牛羊肉卷。
毛肚黃喉。
烤串雞翅。
還有高地平特意補充的生菜、菌菇和玉米。
孫亞龍聽到最後，忍不住嘀咕：
「這慶功宴怎麼還有養生區？」
高地平：「解膩。」
韓金：「挺好。」
孫亞龍：「馬哥你也站他那邊？」
韓金：「我吃肉。」
孫亞龍：「……」
回到基地時，已經很晚了。
別墅里的燈還亮著。
阿姨提前把客廳和餐廳收拾出來，火鍋爐子擺在桌上，燒烤也正好送到。
門一開，熱氣和孜然香味一下撲了出來。
孫亞龍整個人像復活了一樣。
「兄弟們，這才叫生活啊！」
韋朕聞到烤串味，也忍不住笑了。
「這比白菜粥香多了。」
明凱看了他一眼。
「明天訓練照常。」
韋朕：「……」
孫亞龍立刻不滿：「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說這麼掃興的話？」
明凱淡淡道：「提醒你們別吃撐。」
高地平已經去廚房拿了幾盤洗好的青菜。
他把菜放到桌上，又把幾個人的杯子擺好。
杯子裡還是枸杞水。
孫亞龍看見那幾個黑色保溫杯，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吧，吃火鍋還喝枸杞？」
高地平平靜道：「解辣。」
韋朕笑道：「LGD獨家慶功宴，左手烤串，右手保溫杯。」
韓金坐下，拿起筷子。
「開吃。」
這兩個字，比任何開場白都有用。
孫亞龍立刻下肉。
牛肉卷在鍋里滾了兩下，還沒完全變色，他就已經眼巴巴盯著。
明凱皺眉：「熟了再吃。」
孫亞龍筷子停在半空，嘆了口氣。
「廠長，你真的像我媽。」
韋朕接了一句：「你媽都沒他管得細。」
明凱不動聲色地夾了一片毛肚。
「七上八下。」
孫亞龍：「你看，他連毛肚都有戰術。」
餐桌上終於徹底熱鬧起來。
比賽時壓著的緊繃感，在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音里一點點散開。
孫亞龍開始復盤自己那幾波泰坦。
當然，是以吹自己的方式。
「我跟你們說，最後那波我擋豬妹大，絕對是關鍵。不擋那一下，馬哥要是吃控，比賽真不好說。」
韋朕夾著肉，頭也不抬。
「你前面鉤布隆送那波也挺關鍵。」
孫亞龍立刻瞪他。
「你能不能別老揪著黑歷史？」
「那不叫黑歷史。」韋朕說，「那叫復盤素材。」
明凱點頭：「確實。」
孫亞龍頓時痛苦地捂住臉。
「我就不該開這個話題。」
韓金吃了一口肉，慢慢說道：
「後面打得可以。」
孫亞龍瞬間抬頭。
「馬哥，你這是誇我？」
韓金：「嗯。」
孫亞龍立刻端起杯子。
「兄弟們聽見沒？馬哥親口認證！今天這頓我宣布升格為慶功宴！」
韋朕嗤笑：「剛才不是已經是慶功宴了？」
「現在是官方認證版。」
高地平把一盤生菜推到他面前。
「吃點菜。」
孫亞龍臉上的興奮立刻垮了一半。
「大哥，我剛被馬哥夸完，你就獎勵我生菜？」
高地平：「平衡。」
韋朕笑到差點嗆住。
明凱沒說太多，只是坐在一邊，慢慢吃著東西。
他很少在這種時候完全放鬆。
但今天，他沒有立刻打開復盤屏幕。
也沒有拿著戰術本繼續壓人。
他只是看著桌邊這幾個人。
高地平安靜涮菜。
韋朕一邊吃一邊刷網友評論，時不時因為某個黑粉的逆天發言冷笑一聲。
韓金低頭專心吃肉，不說話，但筷子動作很穩定。
孫亞龍則在火鍋和燒烤之間來回穿梭，嘴裡沒停過。
這一幕很吵。
也很普通。
可明凱忽然覺得，這種普通很難得。
曾經很多年裡，他們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奔波。
有人在直播間裡嬉笑怒罵。
有人在另一個項目重新登頂。
有人沉默地打了一年又一年。
有人慢慢退到幕後。
有人把遺憾埋在心裡，假裝已經放下。
現在，他們居然又坐在同一張桌子前。
打完一場BO5。
贏了。
上了熱搜。
然後在半夜吃火鍋和燒烤。
孫亞龍吃到一半，忽然刷到一條網友評論，笑得筷子都差點掉了。
「你們看這個。」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這五個人現在像什麼？像一群退休老幹部被返聘回單位，第一天就把年輕領導全教育了。』」
韋朕笑了一聲。
「誰是年輕領導？」
「TES和WE唄。」孫亞龍樂道，「下面還有人回：『別說了，AL正在連夜準備退休返聘人員管理辦法。』」
高地平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韓金淡淡道：「無聊。」
但他嘴角似乎也輕輕動了動。
李傑在旁邊刷著數據，興奮得像自己剛打完比賽。
「粉絲漲得很快，官博評論爆了。還有好多品牌來問合作，保溫杯、養生茶、火鍋店都有。」
孫亞龍眼睛一亮。
「火鍋店？這可以啊！以後慶功宴直接贊助。」
明凱看了他一眼。
「你想得美。」
韋朕笑道：「保溫杯贊助更合理。」
孫亞龍立刻來了靈感。
「兄弟們，廣告詞我都想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舉起杯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打比賽，別上火。」
「多喝熱水，少打第五局。」
餐桌上安靜了一秒。
隨後所有人都笑了。
明凱也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孫亞龍得意極了。
「怎麼樣？這商業價值是不是來了？」
韓金淡淡道：「少打第五局可以。」
高地平點頭：「嗯。」
韋朕把一串羊肉遞過去。
「那你下次前面少送點。」
孫亞龍：「……」
熱鬧了一陣，氣氛慢慢放鬆下來。
火鍋里的湯還在滾。
燒烤簽堆了一小把。
幾個保溫杯放在旁邊，熱氣已經淡了。
孫亞龍靠在椅背上，忽然看著桌上的東西感慨了一句：
「說真的，年輕真好啊。」
這句話出來，桌上忽然安靜了下。
韋朕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
高地平抬眼看了他一下。
韓金也放下了筷子。
孫亞龍像是沒注意到大家的反應，繼續說道：
「以前打完這種BO5，出來還能繼續吃夜宵，第二天照樣Rank到凌晨。」
「後來年紀上來了，熬個夜都覺得半條命沒了。」
「今天打完WE，居然還能坐這兒吃火鍋燒烤，還能上熱搜，還能被一幫小年輕喊老東西真有東西。」
他笑了笑。
「有時候真感覺挺不真實的。」
韋朕沉默了兩秒，忽然說道：
「是不真實。」
他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油，聲音難得沒那麼沖。
「但爽也是真爽。」
高地平低聲道：
「能再打一次，就很好。」
韓金點頭。
「嗯。」
明凱看著他們。
他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
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水。
杯里的枸杞已經泡得發軟。
味道很淡。
但那點溫熱順著喉嚨落下去，像把一整晚的疲憊慢慢壓平。
年輕真好。
這句話，放在別人嘴裡，可能只是感慨。
可放在他們這裡，卻像一句只有自己才懂的暗號。
他們是真的老過。
也是真的失去過。
所以現在重新坐回賽場，重新握住滑鼠，重新被對手研究，重新被觀眾歡呼，重新在深夜吃一頓慶功火鍋。
才顯得格外珍貴。
孫亞龍忽然舉起杯子。
「來，兄弟們，碰一個。」
韋朕看他：「你杯子裡不是枸杞苦瓜水嗎？」
「那怎麼了？」孫亞龍理直氣壯，「養生版慶功酒，不行啊？」
高地平把自己的杯子拿起來。
韓金也端起杯子。
韋朕嘴上嫌棄，還是跟著舉了。
明凱最後一個拿起杯子。
五個保溫杯在火鍋熱氣里輕輕碰了一下。
聲音不大。
卻很清脆。
孫亞龍咧嘴笑道：
「敬二連勝。」
韋朕補了一句：
「敬年輕。」
高地平想了想：
「敬下一場。」
韓金淡淡道：
「敬贏。」
明凱看著他們，最後說道：
「敬還沒結束。」
五個人同時喝了一口。
苦的。
熱的。
還有一點甜。
……
吃完飯時，已經接近凌晨。
孫亞龍癱在沙發上，一臉滿足。
「我感覺我現在又活了。」
明凱看了眼時間。
「休息十五分鐘。」
孫亞龍臉上的滿足瞬間僵住。
「不是吧，真復盤啊？」
明凱平靜道：
「真復盤。」
韋朕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吃都吃了，跑不掉了。」
韓金已經拿起平板，點開了第四局大龍團回放。
高地平把桌上的簽子和盤子順手收了收，又把幾個杯子拿去添水。
孫亞龍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
「你們這幫人，真是一點慶功宴的純粹都不給我留。」
明凱打開訓練室的燈。
屏幕亮起。
第四局二十五分鐘大龍團的畫面定格在泰坦閃現出鉤前一秒。
明凱拿起筆。
「先看這裡。」
孫亞龍痛苦地坐直。
「我就知道，第一個受害者是我。」
韋朕笑道：
「你不是說自己關鍵嗎？那當然先看關鍵人物。」
孫亞龍一時間居然沒法反駁。
訓練室里再次響起復盤的聲音。
外面的夜已經很深。
熱搜還在繼續發酵。
網友還在爭論LGD到底能走多遠。
AL基地大概也還亮著燈，正在一遍遍拆他們打TES和WE的錄像。
可LGD基地里，火鍋味還沒完全散去，屏幕上已經重新播放起了比賽畫面。
這就是他們的慶祝方式。
吃一頓火鍋。
烤幾串肉。
碰一碰保溫杯。
感慨一句年輕真好。
然後坐回屏幕前，把贏下來的那一局重新拆開。
因為他們都知道。
兩連勝很爽。
熱搜很爽。
被全網討論也很爽。
但想一直爽下去，靠的不是熱度。
是下一場，還能贏。
如果說揭幕戰三比零TES，是把所有人都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麼這一場三比一拿下WE，就像是給前一場勝利蓋上了一枚更重的章。
不是曇花一現。
不是爆冷一把。
不是靠情懷和節目效果蹭了波熱度。
這支被全網調侃成「老年隊」「保溫杯戰隊」「老幹部療養院」的LGD，是真的在死亡A組連贏兩場BO5。
而且贏的方式還不一樣。
打TES，他們三局三套體系，把奪冠熱門直接打懵。
打WE，他們先靠邊線推進和中野節奏拿到二比零，又被WE拖回一局，最後第四局在被動的情況下硬啃下來。
這就很要命了。
因為前者說明他們有上限。
後者說明他們有韌性。
於是當晚的熱搜榜上，電競圈像被人往油鍋里澆了一瓢熱水。
#LGD三比一WE#
#LGD老年隊又贏了#
#保溫杯戰隊二連勝#
#韓金水晶更值錢#
#孫亞龍補得挺完整#
#大哥劍魔擋住了#
#A組真變天了#
一個個詞條往上沖，下面的評論更是熱鬧得不像話。
【不是，哥幾個真要打成A組第一啊？】
【TES被抬走我還能說是爆冷，WE也被拿下，那就真不是巧合了。】
【這幫老傢伙打比賽怎麼這麼折磨人？前兩局運營，第三局被拖死，第四局又硬啃回來，節目效果和強度全有。】
【笑死，賽前：LGD養老院。賽後：老年復仇者聯盟。】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別叫養老院了，叫老幹部特訓營吧，專門給年輕人上課。】
【韓金那句「水晶更值錢」真的太馬哥了，換別人早追人頭了。】
【孫亞龍：前面裝過頭，後面及時糾錯。韋神：前面坑得也挺完整。隊內互噴還是這個味兒。】
【大哥是真的穩，第四局前期被壓那麼慘，團戰還能站出來擋路，老上單的味道太正了。】
【明凱採訪說「慌沒用」，我居然聽出了一種班主任訓話的感覺。】
【A組現在最尷尬的是誰？AL：怎麼突然壓力到我這裡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吹。
黑粉依舊不少。
【別吹太早，WE本來就沒TES強，LGD下一場打AL才是真考驗。】
【第四局差點被拖進第五把，這也能吹？】
【老年隊現在靠經驗能贏，真到淘汰賽被研究透就難了。】
【AL可不是WE，聖槍哥和Tarzan那邊不會給這麼多機會。】
但這些質疑聲，很快又被另一批網友頂了回去。
【差點被拖第五把還能贏，不正說明抗壓？】
【以前說他們僥倖，現在贏了兩場又說對手不行，反正嘴長你身上。】
【TES不強，WE也不強，那是不是非得把全LPL打一遍才算強？】
【別的不說，雙邊無畏徵召打到第四局還能拿出能贏的東西，這英雄池已經比很多隊伍深了。】
【他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能不能贏，是別人已經開始認真研究他們了。】
最後一條評論，很快被頂到了高贊。
因為說到了點子上。
LGD現在不再是那個被人當笑話看的隊伍了。
他們已經變成了所有A組隊伍，甚至整個LPL都必須認真拆錄像的對象。
這才是最可怕的變化。
從「看他們什麼時候露餡」。
到「研究怎麼才能贏他們」。
只用了兩場BO5。
……
而此時，風暴中心的LGD眾人，還在從場館回基地的路上。
車裡安靜了很久。
孫亞龍剛上車時還在嘴硬，說什麼「第四局我那幾波擋得關鍵」「賽後採訪我發揮穩定」「今天這場熱搜少不了我」。
結果車開上高架沒多久，他人就癱在座椅里，聲音都小了下去。
「兄弟們，說真的，今天這場比打TES還累。」
韋朕靠著窗，嗤了一聲。
「你剛才採訪不是挺精神？」
「那是營業狀態。」孫亞龍閉著眼擺手，「職業選手懂不懂？台上光鮮亮麗，台下半身不遂。」
韓金坐在後排，淡淡道：
「你話最多。」
孫亞龍睜開一隻眼：「馬哥，我這叫維持團隊活力。」
韋朕立刻補刀：「你那叫噪音污染。」
高地平坐在旁邊，把隊服外套往身上拉了拉，平靜地接了一句：
「有點吵。」
孫亞龍沉默兩秒，痛心疾首。
「大哥，你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高地平閉著眼：「以前也覺得吵。」
車裡頓時笑了一片。
連明凱坐在前排，嘴角都動了一下。
李傑坐在副駕駛，手裡還捧著平板，不停刷新微博熱搜。
刷著刷著，他忽然回過頭，語氣里壓著興奮。
「明總，熱搜第二了！」
孫亞龍一聽，立刻滿血復活。
「哪個詞條？是不是我那個將功補過？」
李傑看了一眼：「不是，是『LGD老年隊又贏了』。」
孫亞龍表情一僵。
韋朕當場笑出聲。
「合理。」
李傑繼續往下翻：「還有『水晶更值錢』也上去了，『戰術性補鍋』也在漲。」
孫亞龍一下坐直：「等會兒，戰術性補鍋是什麼鬼？」
李傑把平板遞過去。
屏幕上是一張網友做的表情包。
前半張，是孫亞龍賽後採訪一本正經說「前面裝過頭，後面及時糾錯」。
後半張，是韋朕在旁邊補刀「主要是前面坑得也挺完整」。
配字：
【LGD輔助位核心打法：先挖坑，再親手填上，主打一個閉環。】
孫亞龍看完，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這屆網友怎麼這麼會啊？」
韋朕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我覺得挺準確。」
韓金看了一眼，淡淡評價：
「像。」
孫亞龍轉頭看他：「馬哥，你現在說話怎麼越來越扎心了？」
韓金：「事實。」
孫亞龍：「……」
高地平難得也看了一眼熱搜。
他沒有刷評論，只是看著那一排越來越高的話題，安靜了幾秒。
「現在所有人都會看我們了。」
這句話一出來，車裡笑聲慢慢停了。
明凱抬眼，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燈光。
「早晚的事。」
韋朕靠回椅背，臉上的笑意也淡了點。
「贏TES，他們說爆冷。」
「贏WE，他們就該開始研究了。」
韓金低聲道：「下一場更難。」
AL。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沉進車廂里。
孫亞龍也不貧了。
他當然知道，下一場AL會比WE更難打。
Flandre、Tarzan、Shanks、Hope、Kael。
這支隊伍紙面實力、經驗和穩定性都很強。
如果說TES像一把鋒利的刀，WE像一塊咬住不鬆口的硬骨頭。
那AL更像一張網。
不會輕易給你破綻。
但只要你自己亂了，它就會慢慢收緊。
明凱收回目光，說道：
「今晚不復盤太久。」
孫亞龍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明凱看了他一眼。
「真的。」
孫亞龍剛要歡呼，就聽明凱繼續說道：
「先吃飯。」
「吃完看第四局關鍵節點。」
孫亞龍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這麼仁慈。」
李傑這時候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舉手。
「那個……明總，我有個建議。」
明凱看向他：「說。」
李傑試探著說道：「今天畢竟贏了WE，外面熱度也這麼高，要不要稍微慶祝一下？我看大家都挺累的，要不回去吃點火鍋或者燒烤？」
車裡瞬間安靜。
下一秒，孫亞龍像聽見了什麼神諭一樣，猛地坐直。
「李經理！」
「你今天這句話，含金量比我第四局那幾個鉤子還高！」
韋朕也轉頭看明凱，眼裡難得帶了點期待。
「贏兩場了，吃一頓不過分吧？」
高地平沒說話。
但他也看向明凱。
韓金仍然閉著眼，只淡淡說了兩個字：
「可以。」
明凱沉默了幾秒。
孫亞龍立刻開始加碼：
「廠長，你想想啊，職業選手也是人。今天三比一，第四局三十八分鐘，賽後採訪，坐車回基地，這要是再只喝粥吃青菜，兄弟們心都涼了。」
韋朕點頭：「而且你不是說精力儲備嗎？火鍋也能補精力。」
明凱看他：「火鍋補什麼？」
韋朕面不改色：「補士氣。」
孫亞龍立刻跟上：「燒烤補羈絆值。」
高地平平靜道：「少吃辣。」
孫亞龍一拍大腿：「大哥都同意了！」
明凱看著這幾個人，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可以。」
車裡瞬間爆發出歡呼。
孫亞龍差點站起來。
「明總英明！」
明凱抬手壓了壓。
「但有條件。」
孫亞龍的歡呼戛然而止。
「我就知道。」
明凱說道：
「火鍋可以，燒烤也可以。」
「不許喝酒。」
「不許吃太撐。」
「凌晨一點前結束。」
「吃完休息十五分鐘，看第四局大龍團和最後一波。」
孫亞龍捂著胸口。
「廠長，你這人真的很會在快樂里埋刀。」
韋朕倒是接受得很快。
「能吃就行。」
韓金睜開眼：「點肉。」
這兩個字一出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孫亞龍震驚道：「馬哥，你居然主動點菜？」
韓金淡淡道：「餓。」
韋朕笑了：「看來是真打累了。」
高地平想了想，說道：「再點點菜。」
孫亞龍立刻擺手：「大哥，今天慶祝，菜可以有，但不能喧賓奪主。」
高地平看著他：「吃肉也要配菜。」
孫亞龍沉默兩秒：「行，你是大哥，你說了算。」
李傑已經開始打電話安排。
火鍋鍋底。
燒烤。
牛羊肉卷。
毛肚黃喉。
烤串雞翅。
還有高地平特意補充的生菜、菌菇和玉米。
孫亞龍聽到最後，忍不住嘀咕：
「這慶功宴怎麼還有養生區？」
高地平：「解膩。」
韓金：「挺好。」
孫亞龍：「馬哥你也站他那邊？」
韓金：「我吃肉。」
孫亞龍：「……」
回到基地時，已經很晚了。
別墅里的燈還亮著。
阿姨提前把客廳和餐廳收拾出來，火鍋爐子擺在桌上，燒烤也正好送到。
門一開，熱氣和孜然香味一下撲了出來。
孫亞龍整個人像復活了一樣。
「兄弟們，這才叫生活啊！」
韋朕聞到烤串味，也忍不住笑了。
「這比白菜粥香多了。」
明凱看了他一眼。
「明天訓練照常。」
韋朕：「……」
孫亞龍立刻不滿：「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說這麼掃興的話？」
明凱淡淡道：「提醒你們別吃撐。」
高地平已經去廚房拿了幾盤洗好的青菜。
他把菜放到桌上，又把幾個人的杯子擺好。
杯子裡還是枸杞水。
孫亞龍看見那幾個黑色保溫杯，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吧，吃火鍋還喝枸杞？」
高地平平靜道：「解辣。」
韋朕笑道：「LGD獨家慶功宴，左手烤串，右手保溫杯。」
韓金坐下，拿起筷子。
「開吃。」
這兩個字，比任何開場白都有用。
孫亞龍立刻下肉。
牛肉卷在鍋里滾了兩下，還沒完全變色，他就已經眼巴巴盯著。
明凱皺眉：「熟了再吃。」
孫亞龍筷子停在半空，嘆了口氣。
「廠長，你真的像我媽。」
韋朕接了一句：「你媽都沒他管得細。」
明凱不動聲色地夾了一片毛肚。
「七上八下。」
孫亞龍：「你看，他連毛肚都有戰術。」
餐桌上終於徹底熱鬧起來。
比賽時壓著的緊繃感，在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音里一點點散開。
孫亞龍開始復盤自己那幾波泰坦。
當然，是以吹自己的方式。
「我跟你們說，最後那波我擋豬妹大，絕對是關鍵。不擋那一下，馬哥要是吃控，比賽真不好說。」
韋朕夾著肉，頭也不抬。
「你前面鉤布隆送那波也挺關鍵。」
孫亞龍立刻瞪他。
「你能不能別老揪著黑歷史？」
「那不叫黑歷史。」韋朕說，「那叫復盤素材。」
明凱點頭：「確實。」
孫亞龍頓時痛苦地捂住臉。
「我就不該開這個話題。」
韓金吃了一口肉，慢慢說道：
「後面打得可以。」
孫亞龍瞬間抬頭。
「馬哥，你這是誇我？」
韓金：「嗯。」
孫亞龍立刻端起杯子。
「兄弟們聽見沒？馬哥親口認證！今天這頓我宣布升格為慶功宴！」
韋朕嗤笑：「剛才不是已經是慶功宴了？」
「現在是官方認證版。」
高地平把一盤生菜推到他面前。
「吃點菜。」
孫亞龍臉上的興奮立刻垮了一半。
「大哥，我剛被馬哥夸完，你就獎勵我生菜？」
高地平：「平衡。」
韋朕笑到差點嗆住。
明凱沒說太多，只是坐在一邊，慢慢吃著東西。
他很少在這種時候完全放鬆。
但今天，他沒有立刻打開復盤屏幕。
也沒有拿著戰術本繼續壓人。
他只是看著桌邊這幾個人。
高地平安靜涮菜。
韋朕一邊吃一邊刷網友評論，時不時因為某個黑粉的逆天發言冷笑一聲。
韓金低頭專心吃肉，不說話，但筷子動作很穩定。
孫亞龍則在火鍋和燒烤之間來回穿梭，嘴裡沒停過。
這一幕很吵。
也很普通。
可明凱忽然覺得，這種普通很難得。
曾經很多年裡，他們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奔波。
有人在直播間裡嬉笑怒罵。
有人在另一個項目重新登頂。
有人沉默地打了一年又一年。
有人慢慢退到幕後。
有人把遺憾埋在心裡，假裝已經放下。
現在，他們居然又坐在同一張桌子前。
打完一場BO5。
贏了。
上了熱搜。
然後在半夜吃火鍋和燒烤。
孫亞龍吃到一半，忽然刷到一條網友評論，笑得筷子都差點掉了。
「你們看這個。」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這五個人現在像什麼？像一群退休老幹部被返聘回單位，第一天就把年輕領導全教育了。』」
韋朕笑了一聲。
「誰是年輕領導？」
「TES和WE唄。」孫亞龍樂道，「下面還有人回：『別說了，AL正在連夜準備退休返聘人員管理辦法。』」
高地平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韓金淡淡道：「無聊。」
但他嘴角似乎也輕輕動了動。
李傑在旁邊刷著數據，興奮得像自己剛打完比賽。
「粉絲漲得很快，官博評論爆了。還有好多品牌來問合作，保溫杯、養生茶、火鍋店都有。」
孫亞龍眼睛一亮。
「火鍋店？這可以啊！以後慶功宴直接贊助。」
明凱看了他一眼。
「你想得美。」
韋朕笑道：「保溫杯贊助更合理。」
孫亞龍立刻來了靈感。
「兄弟們，廣告詞我都想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舉起杯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打比賽，別上火。」
「多喝熱水，少打第五局。」
餐桌上安靜了一秒。
隨後所有人都笑了。
明凱也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孫亞龍得意極了。
「怎麼樣？這商業價值是不是來了？」
韓金淡淡道：「少打第五局可以。」
高地平點頭：「嗯。」
韋朕把一串羊肉遞過去。
「那你下次前面少送點。」
孫亞龍：「……」
熱鬧了一陣，氣氛慢慢放鬆下來。
火鍋里的湯還在滾。
燒烤簽堆了一小把。
幾個保溫杯放在旁邊，熱氣已經淡了。
孫亞龍靠在椅背上，忽然看著桌上的東西感慨了一句：
「說真的，年輕真好啊。」
這句話出來，桌上忽然安靜了下。
韋朕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
高地平抬眼看了他一下。
韓金也放下了筷子。
孫亞龍像是沒注意到大家的反應，繼續說道：
「以前打完這種BO5，出來還能繼續吃夜宵，第二天照樣Rank到凌晨。」
「後來年紀上來了，熬個夜都覺得半條命沒了。」
「今天打完WE，居然還能坐這兒吃火鍋燒烤，還能上熱搜，還能被一幫小年輕喊老東西真有東西。」
他笑了笑。
「有時候真感覺挺不真實的。」
韋朕沉默了兩秒，忽然說道：
「是不真實。」
他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油，聲音難得沒那麼沖。
「但爽也是真爽。」
高地平低聲道：
「能再打一次，就很好。」
韓金點頭。
「嗯。」
明凱看著他們。
他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
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水。
杯里的枸杞已經泡得發軟。
味道很淡。
但那點溫熱順著喉嚨落下去，像把一整晚的疲憊慢慢壓平。
年輕真好。
這句話，放在別人嘴裡，可能只是感慨。
可放在他們這裡，卻像一句只有自己才懂的暗號。
他們是真的老過。
也是真的失去過。
所以現在重新坐回賽場，重新握住滑鼠，重新被對手研究，重新被觀眾歡呼，重新在深夜吃一頓慶功火鍋。
才顯得格外珍貴。
孫亞龍忽然舉起杯子。
「來，兄弟們，碰一個。」
韋朕看他：「你杯子裡不是枸杞苦瓜水嗎？」
「那怎麼了？」孫亞龍理直氣壯，「養生版慶功酒，不行啊？」
高地平把自己的杯子拿起來。
韓金也端起杯子。
韋朕嘴上嫌棄，還是跟著舉了。
明凱最後一個拿起杯子。
五個保溫杯在火鍋熱氣里輕輕碰了一下。
聲音不大。
卻很清脆。
孫亞龍咧嘴笑道：
「敬二連勝。」
韋朕補了一句：
「敬年輕。」
高地平想了想：
「敬下一場。」
韓金淡淡道：
「敬贏。」
明凱看著他們，最後說道：
「敬還沒結束。」
五個人同時喝了一口。
苦的。
熱的。
還有一點甜。
……
吃完飯時，已經接近凌晨。
孫亞龍癱在沙發上，一臉滿足。
「我感覺我現在又活了。」
明凱看了眼時間。
「休息十五分鐘。」
孫亞龍臉上的滿足瞬間僵住。
「不是吧，真復盤啊？」
明凱平靜道：
「真復盤。」
韋朕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吃都吃了，跑不掉了。」
韓金已經拿起平板，點開了第四局大龍團回放。
高地平把桌上的簽子和盤子順手收了收，又把幾個杯子拿去添水。
孫亞龍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
「你們這幫人，真是一點慶功宴的純粹都不給我留。」
明凱打開訓練室的燈。
屏幕亮起。
第四局二十五分鐘大龍團的畫面定格在泰坦閃現出鉤前一秒。
明凱拿起筆。
「先看這裡。」
孫亞龍痛苦地坐直。
「我就知道，第一個受害者是我。」
韋朕笑道：
「你不是說自己關鍵嗎？那當然先看關鍵人物。」
孫亞龍一時間居然沒法反駁。
訓練室里再次響起復盤的聲音。
外面的夜已經很深。
熱搜還在繼續發酵。
網友還在爭論LGD到底能走多遠。
AL基地大概也還亮著燈，正在一遍遍拆他們打TES和WE的錄像。
可LGD基地里，火鍋味還沒完全散去，屏幕上已經重新播放起了比賽畫面。
這就是他們的慶祝方式。
吃一頓火鍋。
烤幾串肉。
碰一碰保溫杯。
感慨一句年輕真好。
然後坐回屏幕前，把贏下來的那一局重新拆開。
因為他們都知道。
兩連勝很爽。
熱搜很爽。
被全網討論也很爽。
但想一直爽下去，靠的不是熱度。
是下一場，還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