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少年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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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生本來應該在進入二樓房間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異常,卻因為將大部分精力用在警惕陷阱與追蹤腳印上面,竟然忽略了如此明顯的線索。

  所幸他最終還是發現了怪異之處。

  否則,他絕對不會原諒自己犯下如此嚴重的疏忽。

  沿著先前確認的安全路徑,華生再次回到二樓。

  方才在別墅外觀察時他便注意到:一樓與二樓的面積本來應該完全相同,可是二樓所有房間的總面積,卻明顯小於一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答案其實很簡單。

  這裡存在一間密室。

  至於密室的位置,華生雖然已經推理出來,但事實上根本就不需要這麼麻煩。

  因為比他早了不知道多久來到這棟別墅的人,已經留下了提示。

  那間放著花瓶的房間並不完整。

  或者說,華生所看見的部分並非全貌。

  這房間在最初建造的時候本來應該是一個整體,但西蒙·阿伯特不知道以什麼樣的理由,要求建築師額外砌起一堵牆,將其分隔為兩部分。

  一部分是華生此刻所在的房間,另一部分則是隱藏的密室。

  「開啟密室的機關會在哪兒?」

  華生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

  由於所有家具早就已經被變賣,即便機關原本設計得再隱蔽,如今也很難完全藏匿。

  按理說,他應該能很快找到。

  「哦?」忽然,華生的目光頓住了,心中同時湧起一陣明悟:「看來……我已經能確定那位先我一步來到此處的人了。」

  「從目前情況看,他似乎傾向於提供這類隱晦的線索。為什麼呢?是希望吸引像我這樣執著於真相的偵探前來嗎?又因為擔心來的偵探能力不足,才用這種方式給予提示。」

  真正的偵探,往往是一群對真相抱有執著渴求的人。

  那個人希望有能力且真正在意真相的偵探查明當年自殺案件,將真相公之於眾,還薇薇安·博蒙特一個清白。

  「真是……感人至深的情感。」華生暫時想不出他們之間具體是何種關係。

  況且,此刻他更加在意另一個問題:「既然如此,那位管理員……在當年的案件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他身上有著與西蒙·阿伯特如出一轍的罪孽氣息。

  這個問題很重要,但華生一時難以找到答案,只好暫且記在心裏面,等待日後發現線索時再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在擺放花瓶的位置向左約五英尺處,有一處隱蔽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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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確實藏得巧妙,即便以華生的眼力,若是不聚精會神,細細觀察,恐怕也是難以發現。

  華生觸動了機關。

  剎那間,房間左側的牆壁傳來輕微的響動。

  一道細不可察的縫隙,映入他的眼帘。

  「一扇與牆壁幾乎融為一體的木門?沒有鉸鏈,也沒有鎖舌……想要快速打開並不容易。西蒙建造這間密室,究竟是為了什麼?」

  華生的好奇心愈發強烈。

  他快步走入密室,迫切想知道答案。

  踏入密室,華生迅速掃視四周。

  馬鞭,手銬……這裡陳設得如同一間審訊室,更像是蘇格蘭場用來審問犯人的地方。

  然而根據華生所知,日不落帝國法律明文禁止刑訊逼供。

  即便是蘇格蘭場的內部規章,也強調「嚴禁無故使用暴力」。

  當然,前提是「無故」。

  至少在表面上,蘇格蘭場依然維持著文明的姿態。

  而此處,卻顯得比蘇格蘭場更加血腥,更加肆無忌憚,四處陳列著刑訊器具。

  不知為何,華生忽然想起芙蕾雅對西蒙的評價。

  「相貌英俊,性格溫和……」

  他輕聲複述,刻意略去了其他方面的描述。

  「所以,給人貼標籤的行為實在愚蠢。你以為自己已經完全了解一個人,實則可能對他一無所知。」

  華生將暗門推得更開。

  更多的光線如潮水般湧入,為這昏暗的密室帶來些許光亮。

  「薇薇安·博蒙特。」

  華生抬起頭,望向那具如同木乃伊般的屍體。

  陽光下,一具赤裸的乾屍被鐵環吊著雙手,懸掛在半空。

  皮膚上布滿撕裂的舊傷,如今已經隨著血肉的枯竭而深深凹陷。

  她的頭顱無力地下垂,皮膚乾癟如陳年羊皮紙,緊緊包裹著骨骼,甚至能清晰辨出顴骨與下頜的輪廓。

  屍體內早就已經沒有絲毫血肉,只剩下骨架勉強支撐著這具枯槁的皮囊。

  她的雙眼同樣因為脫水而干縮,最終凝結成兩片緊貼在眼窩深處的扁平的棕色薄片。

  乍看之下,華生只能看到那兩個黑洞般虛無的窟窿,讓他背後不由得升起一陣寒意。

  然而,比這具屍骸的慘狀更讓華生難以接受的,是對她施加如此酷刑的西蒙·哈伯特本人!

  華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先前那點探究真相的好奇心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從心底最深處熊熊燃起的怒火。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來自21世紀的華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個時代底層人民的處境艱難。

  他們或許無知,或許愚昧,或許粗鄙,或許犯過錯,但他們絕不該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

  過去,華生一直用「我無能為力」來自我寬慰。

  他從未親眼見過這世界最黑暗的角落,心底甚至抱著一絲僥倖:也許情況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糟?

  可眼前這具屍骸,徹底擊碎了他天真的幻想,將他無情地拽回現實,逼迫他直面這個時代血淋淋的真相。

  正義得不到伸張,無辜者被剝奪名譽,反而淪為「罪人」。

  即便這不是每日都在上演的戲碼,但這個世界的確存在著這樣的罪惡。

  而且就在他眼前!

  「這裡是霧都,對我而言是陌生的異鄉。現在是1890年,對我而言是遙遠的過去。我只需顧好自己就夠了。現在的我,僅僅是名為約翰·H·華生的偵探……」

  華生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名字,也從未忘記曾受過的教育,更無法抹去記憶中那個夢想成為偵探,曾經意氣風發的自己。

  「我的確改變不了大勢。以我的學識,無法推動生產力飛躍,也無法引領社會走向更好的未來。」

  「但我是個偵探。我至少能做到……我能做到的事。」

  復仇嗎?

  那無疑是另一種罪。

  一旦敗露,復仇者終將受到法律制裁。

  正因如此,華生才更想為他們做點什麼。

  以他唯一擅長的方式。

  華生閉上雙眼,在原地深深呼吸。

  許久,那急促的喘息才漸漸平復。

  當他再次看向那具形同木乃伊的遺骸時,眼中除了深切的悲憫,更恢復了原有的冷靜。

  正因為決心去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他才更需保持絕對的冷靜。

  他必須徹查此案的每一個細節。

  唯有如此,才能確保自己此刻所踏上的,確實是一條通往「正義」的道路。

  「正義嗎?」

  華生自嘲般笑了笑。

  「看起來我還真是相當自大,明明只是如此不成熟的人。」

  他只有20歲,是如此幼稚,狂妄。

  但也正因為他20歲,所以他才有狂妄的資格。

  他不是失去銳氣,變得懦弱的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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