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二人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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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後,剩下的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都一定是事實……」

  夏洛特輕聲複述著這句話,閉上眼眸,沉思片刻。

  良久,她長舒一口氣:「嗯,我會永遠記得的。」

  發現線索,推演真相,這才是偵探的本職,不該被任何成見或情感所束縛。

  「那再好不過。」

  不知為何,華生心中忽然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

  「直覺?」他微微皺眉,隨即不以為然地搖頭:「我的直覺向來靠不住。我只相信確鑿的證據。」

  曾幾何時,華生也因為自己能嗅到他人身上的罪孽腐臭而自認為與眾不同,甚至因此年少輕狂,對毫無來由的直覺深信不疑。

  於是,他便明白了,直覺這種東西,終究是不可靠的。

  華生收回思緒,不再糾結於此,轉而看向歐文:「你剛才確實說,你從西蒙身上拿走了鑰匙,對吧?」

  歐文點頭。

  「這樣……」華生沉吟。

  歐文返回時房門是開著的,這點毋庸置疑。

  但問題在於,門究竟是何時被打開的?

  是芙蕾雅離開時就未曾關上,還是兇手用鑰匙打開的?

  「會是熟人作案嗎?」夏洛特忽然輕聲低語。

  這並非難以想到的推測。

  對此,她提出另一種假設:「如果兇手與西蒙相識,同樣有可能進入房間吧?」

  熟人作案,這點確實需要納入考量。

  但華生不會朝這個方向深究,因為他此刻是在已經知道兇手身份的前提下反向推演線索。

  「鑰匙才是關鍵。」華生心中迅速斷定。

  他很清楚,夏洛特遲早也會意識到這一點,只是「熟人作案」的調查方向會讓她多繞些彎路。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嗎?」

  華生仍對醜聞信中提及的西蒙數年前疑似殺人的舊案耿耿於懷。

  在查明那件事的真相之前,他不知道該以何種態度面對眼前的兇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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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華生輕輕拍了拍夏洛特的肩,半蹲下身與她平視:「夏洛特,我有件事情必須去查證。接下來的調查,就拜託你獨自進行調查了。我保證,很快回來。」

  為什麼我不能一起去?

  夏洛特無法想像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確實將華生視為極其重要的人,平日裡也常常依賴他,向他學習偵探的技巧與經驗。

  但是……

  「我知道了。」夏洛特右手輕輕拂過華生的臉頰,對那張英俊的面容叮囑道:「請務必保證自己的安全。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前用來欺負我的那些玩笑,永遠只是玩笑。」

  她並非離不開華生的幼童。

  她是承受著冷嘲熱諷,卻依然堅守信念,在貝克街221號工作的偵探——夏洛特·福爾摩斯小姐!

  「由衷感謝您的祝福。」華生微微一笑:「我向您保證。」

  說罷,他轉身離開。

  夏洛特凝視著他漸遠的背影,久久不語。

  不知為何,她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不安。

  仿佛這次分別之後,兩人便再也無法回到如今這般朝夕相處的時光。

  「我怎麼會產生這種荒謬的錯覺?」夏洛特試圖說服自己:「若是因為這種毫無根據的預感就去阻攔他,一定會被笑話的吧?」

  華生的身影越來越遠,她心頭的不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她的直覺……從未出過錯!

  「華生!」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喊出了這個名字。

  「嗯?」那道瘦高的身影微微一滯,轉過身來:「怎麼了?」

  難道因為害怕被華生取笑,就不敢說出真實的想法嗎?

  不,並非如此。

  夏洛特心裡清楚,她只是……在害怕罷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願讓那種可能性成真。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只是毫無緣由的心血來潮。

  「你會回到我身邊的,對嗎?就像現在這樣。」

  「嗯?」

  華生不太理解她為何這樣問,也不確定這個問題是否另有深意。

  「我會的,夏洛特。」

  華生本想如往常般露出完美無瑕的假笑,隨意地許下一個輕飄飄的承諾。

  但此刻,望著夏洛特嬌小而堅定的身影,他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深切的悲傷。

  「盡我所能。」

  最終,他只能給出這樣誠實的回答。

  ……

  當華生瘦高的身影再次出現時,他已經乘坐馬車抵達至蘇格蘭場。

  像這類數年前的舊案,現場早就已經破壞殆盡,要想調查,只能寄希望於當年留下的案卷記錄。

  相比之下,他們上次委託中能遇到保存相對完好的現場,反倒是一種罕見的幸運。

  由此亦可見哈蒙德兄妹之間的情感何等深切。

  但此刻的華生沒有時間為他們的兄妹之情感慨。

  他必須藉助索引卡片,在數不盡的檔案中一點點搜尋那樁發生於數年前的案件。

  與上次不同,這次只有他獨自一人。

  他不想讓這件事被任何人知曉。

  「但願西蒙·哈伯特還沒能隻手遮天到讓蘇格蘭場將全部證據徹底抹除。」

  不過這種可能性並不高。

  西蒙雖然是貴族,卻未必能肆意干預蘇格蘭場的內部決策。

  當年那樁失蹤案之所以被草草定性為自殺,恐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長時間搜尋無果,蘇格蘭場索性順水推舟,聽從了西蒙的安排。

  倘若日後東窗事發,他們也能將責任全部推給西蒙,甚至以此為由,對他展開新一輪的政治清算。

  「找到了。」

  華生的手指一頓,從密集的卷宗中抽出了一份。

  「登記號:MEPO 3/85456」

  「案件:薇薇安·博蒙特失蹤案」

  「結論:自殺身亡,屍體遭野獸啃食」

  「發現人報告:西蒙·哈伯特伯爵稱,他在外出狩獵時發現薇薇安屍體。屍體左手腕有割痕,右手握有鋒利短匕。正當其打算帶回屍體時,突然有兇猛野獸出現,吞食屍體後離去。」

  「物品清單:無。」

  「法醫檢驗:無。」

  「證人陳述:(西蒙·哈伯特)她曾經在我宅邸工作,卻不改妓女本性,屢次試圖引誘。事情敗露後辭職離去,下落不明,應是自殺。」

  「驗屍官裁決:鑑於薇薇安·博蒙特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陪審團裁定其為主觀意識下的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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