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當你排除一切不可能……(合章,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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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尤菲米亞庇護所,五號樓,五樓。

  夏洛特正站在門前,專注嘗試於打開門鎖,身旁放著那柄細劍。

  此刻的她毫無防備,全神貫注地思考著如何開啟這扇門。

  倘若兇手突然襲擊,她恐怕難以招架,甚至可能遭遇不測。

  但這只是假設她獨自一人的情況。

  夏洛特停下動作,微微抬頭看向華生:「這棟公寓的其他設施都很簡陋,唯獨防護措施做得格外到位。像這扇門,如果沒有鑰匙,想打開幾乎是不可能的。」


  「是嗎?」華生皺起眉頭。

  先前屍檢時,他並沒有在西蒙身上找到鑰匙。

  「看來只能強行破門了。」

  華生活動了一下右腿,對準實木門的鎖舌位置,驟然發力!

  動作快如猛獸撲襲,一腳狠狠踹了上去。

  「砰!」

  一聲巨響,在夏洛特驚訝的目光中,整扇門猛地向內彈開。

  木製門板上已經出現了裂痕,止不住地搖晃著,仿佛隨時都會脫落。

  而鎖舌位置已經被完全踢爛,連門鎖都扭曲變形,最終不堪重負地摔落在地上。

  見此情景,夏洛特忽然想起來一個月前與華生進行的那場武力測試。

  當時,華生同樣以一記凌厲的鞭腿結束戰鬥,但在鞋尖即將觸及她交叉格擋的雙臂時便穩穩收住,最終只在她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真是……可怕。」

  儘管夏洛特一直知道華生格鬥技巧精湛且力量驚人,但直到此刻,她才真切體會到這股力量究竟意味著什麼。

  「可怕?」華生不禁輕笑:「夏洛特,我想你高估我了。只要掌握技巧,做到這種事並不算太難。」

  沒等華生解釋,夏洛特已經說出了他接下來想說的話:「槓桿原理……對吧?但華生,你要明白,我絕對做不到像你這樣輕鬆。」

  正如她剛才所說,這棟公寓唯獨防護措施極其到位,連木門選用的都是厚重結實的實心鑲板門。

  想要一腳踹開,難度可想而知。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華生你是不是謙虛過頭了?」夏洛特幽幽嘆息,隨後認真地提醒道:「過度的謙虛,反而會讓人覺得是一種傲慢哦。」

  華生只是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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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那確實是他真實的想法。

  無論再怎麼鍛鍊,他終究是血肉之軀,面對刀劍仍需退避,若是遇上槍彈……

  這也正是為何當初在懷特利百貨公司見到手槍時,他會產生那樣強烈的渴望。

  「如果拜託夏洛特的話……」華生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購買槍械並不難,他之所以無法做到,是因為他在這個時代根本沒有合法的身份。

  真正的麻煩在於如何攜帶槍械而不被發現。

  「算了。」

  華生搖搖頭,不再去想這些。

  眼下他正在調查一樁棘手的案件。

  雖然現在已經鎖定真兇,隨時可以了結醜聞信事件,但他心中仍然存有顧慮。

  那封揭露西蒙·阿伯特在數年前疑似殺人的信件,讓他無法輕易忽視。

  他決定,先查明那件事的真相,再做打算。

  「我們走吧。」

  華生與夏洛特一同踏入房間。

  房間不大,僅有一間客廳與一間臥室。

  廚房與廁所則與樓內其他住戶一樣,是設置在樓道里的公共設施。

  夏洛特的目光掃過客廳,最終停在靠近臥室入口的轉角處。

  她在華生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

  聞言,華生再次掃視客廳,視線不經意地掠過那個角落時稍作停頓。

  他仔細觀察了片刻,才終於從陰影的細微變化中察覺到了異常。

  「真是驚人的觀察力。」華生忍不住在心中讚嘆。

  這真是人類能夠一眼洞悉的程度嗎?

  他此刻甚至想問夏洛特一句:「你是什麼時候偷偷進化成超級人類的?怎麼進化的時候沒帶上我?」

  華生收回思緒,凝視著轉角處的陰影,心中繼續推演:

  「不過……我之前就覺得奇怪。兇手為何要把西蒙的屍體扔進垃圾堆?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風格,本來應該儘可能拖延時間,以便於處理現場才對。」

  「原本還以為他像上次寄出那封特殊的醜聞信一樣,被仇恨沖昏了頭腦。」

  「現在看來,恐怕是行兇後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狀況,迫使他不得不倉促離開。」

  眼前的狀況表明,那意料之外的狀況很可能就是有人突然闖入了房間。

  換言之,涉及此案的總共有兩個人。

  一個是行兇者,另一個是意外闖入的第二人。

  第二人發現了西蒙的屍體,出於某種原因,將屍體拋下了樓。

  想到這裡,華生不禁輕聲笑了出來。

  「哈……這可真有意思。涉及兇案的竟然有兩人,而且他們還不是一夥的。」

  或許是因為華生和夏洛特遲遲沒有進一步的舉動,那道隱匿在拐角處的身影忽然動了一下。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剛才那聲破門的巨響,他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而從夏洛特手持細劍的嬌小姿態來看,破門之人顯然不是她。

  思緒流轉間,他已經做出決定。

  挾持夏洛特,以此威脅華生,為自己爭取逃脫的機會!

  自從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後,他就明白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只能一錯到底!

  此刻華生似乎還在發愣,正是絕佳的機會。

  不再猶豫,他猛地沖了出來,同時發出最大的怪叫聲,企圖嚇住那個看似纖細柔弱的女孩,讓她乖乖就範。

  「終於出來了。」

  華生與夏洛特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然而,當他們看清衝出來的人影時,雖然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歐文·里德!原來你躲在這裡!」夏洛特驚呼道。

  同時她注意到,歐文正手持一把水果刀,不顧一切地朝她衝來。

  一瞬間,她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覺得我很好欺負?!」

  即便是夏洛特,此刻心中也不由得升起幾分被輕視的怒氣。

  她承認,在格鬥術上她遠遠不如華生,甚至望塵莫及。

  但是在劍術方面,夏洛特擁有絕對的自信!

  她身形飄逸如雪,僅在瞬息之間,歐文的視野中便只剩一片純白的劍鋒,划過大半個圓弧,以銳不可當之勢直逼他的咽喉!

  「嗯?」華生見狀,眉頭微皺。

  夏洛特這是要下殺手嗎?

  正當他準備出聲提醒時,卻見夏洛特招式忽然變換。

  她右手鬆開劍柄,化掌為拳,直擊歐文面門。

  同時左手穩穩接住下墜的細劍,手腕向上一挑,頃刻,鋒利的劍刃精準地擦過歐文的手腕,留下一道恰到好處的血痕。

  「好劍法!」華生眼眸一亮。

  即便是不通劍術的外行,也能看出這一招的精妙。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宛若一場精心編排的舞台演出。

  「啊!!!」

  與此同時,歐文重重摔倒在地,右手手腕鮮血不斷湧出,痛得他失聲哀嚎。

  「哼~」

  夏洛特手腕輕抖,甩落劍身上的血珠,隨即掏出手帕,細細擦拭起來。

  她心情很不錯。

  因為剛才她清楚地聽見華生讚嘆了一聲「好劍法」。

  這也在她意料之中。

  畢竟她有許多方法可以化解歐文的威脅。

  之所以選擇這一招,正是因為它足以讓華生印象深刻。

  「不過……」看著地上哀嚎不止的歐文,華生偏頭問道:「他沒事吧?看起來一副快不行的樣子。」

  「我有好好控制力道!」夏洛特據理力爭:「他現在這樣,純粹是自己不中用罷了。這種傷,靜養一段時間就能癒合。」

  「是嗎?」

  華生不再多言,只是靜靜等待著歐文平息下來。

  然而,片刻過後,歐文仍舊像只死豬般哀嚎不止,讓華生不耐煩地皺起了眉。

  夏洛特見狀,將細劍往前一遞,劍尖穩穩抵在歐文喉間,冷聲道:「我問,你答。明白嗎?」

  歐文的嚎叫戛然而止,立刻變得像只小雞仔般乖巧:「我……我知道了。」

  「很好。」夏洛特滿意地點點頭,回眸望向華生,語氣輕快:「華生,搞定了哦。」

  她態度轉換之迅速,讓華生幾乎懷疑她是否患有人格分裂症。

  但轉念一想,這或許只是他還不夠了解夏洛特的另一面罷了。

  他們相識不過一個月,彼此存在未曾了解的地方,再正常不過。

  理清思緒,華生開口問道:「歐文·里德,第一封醜聞信,也就是收信人是你自己的那封,是你本人,還是你委託他人製作的?」

  「嗯?」夏洛特瞬間捕捉到了疑點:「什麼意思?之前不是已經確定,第一封信就是他寫的嗎?」

  「最初是那樣推斷的。」華生解釋道:「但隨著調查深入,我認為他委託他人製作的可能性更大。這樣一來,之前的許多疑點反而能解釋得通。」

  其中最關鍵的疑點便是:一個忍耐了如此之久的龜男丈夫,為何會突然性情大變,以那般犀利的口吻寫出醜聞信?

  聽到華生的提問,歐文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中也隨之冒出難以壓抑的怒火。

  「老實點!」夏洛特將劍刃向下微壓,冰冷的觸感讓歐文瞬間清醒,認清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或許是明白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歐文咧了咧嘴,乾脆地承認:「你說得對……是我委託別人做的。」

  沒等華生開口,夏洛特已經理出了線索:「是你委託了西蒙製作醜聞信,然後又殺了他,並將屍體拋進垃圾堆?」

  如果這樣,一切似乎就串聯起來了。

  為何垃圾場會出現報紙灰燼,為何會發生兇殺案。

  「什麼?我殺了西蒙?!」聽到這話,歐文的臉瞬間就變成了豬肝色。

  他滿臉驚恐地瞪著夏洛特。

  莫非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女,竟然要強行將殺人罪名安在他頭上?

  他比誰都清楚:無論是製作醜聞,亦或者是高空拋屍,甚至是襲擊調查的偵探,都尚且存在轉圜餘地。

  唯獨殺人這項罪名,是萬萬不能背上的。

  因為那將徹底決定他命運的走向。

  「好了,夏洛特。」華生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讓他自己把經過完整說出來吧。」

  再讓她這麼審訊下去,歐文恐怕真要嚇出個好歹。

  「我知道了。」夏洛特應了一聲,顯得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

  她對自己推理能力的不足而感覺到失落。

  「謝,謝謝……」驚魂未定的歐文向華生投去感激的目光,隨即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某天,歐文再也無法忍受妻子芙蕾雅白日與其他紳士進行深入交流,到了夜晚才輪到自己。

  於是,他懇求好友西蒙·阿伯特代筆寫下那封醜聞信。

  信中所述皆為事實,但不知道為什麼,西蒙寫起來格外順暢,仿佛早有腹稿。

  他將醜聞信帶回家,佯裝偶然發現,拿給芙蕾雅看。

  誰知妻子絲毫也沒有反悔的意思,反倒對他一通指責。

  一怒之下,歐文怒了一下,選擇離家出走,暫住西蒙家中,本想以此讓芙蕾雅懷念他的長處,回心轉意。

  結果芙蕾雅根本沒找他。

  他只得一直借住,甚至被外界認為下落不明。

  直到昨天,歐文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出門尋找芙蕾雅未果,悻悻而歸。

  恰在此時,歐文撞見妻子站在門外,正與西蒙卿卿我我。

  歐文怒火中燒,卻又畏懼芙蕾雅,只好躲在暗處,等她離開再說。

  不料竟然蹲到睡著,次日醒來匆匆上樓,卻發現西蒙早就已經氣息全無,死在這裡。

  惡向膽邊生,想到這位好友竟然做出如此行徑,歐文取走西蒙身上的鑰匙,一把將他從五樓扔了下去。

  歐文的敘述與華生推理出的經過大體吻合,只是他未曾預料到兩人之間還有層「友人」的身份。

  不過這點已經無關緊要。

  真正重要的是……

  「從西蒙身上……拿走了鑰匙?」

  華生輕聲重複,目光微凝。

  相較於冷靜分析的華生,夏洛特早就已經是那副呆若木雞的模樣。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額頭通紅,似乎是因為大腦運轉至負荷,直接停擺。

  「夏洛特?」華生見狀,手指彎曲,輕彈夏洛特額頭,將她死機的大腦強制重啟。

  「啊?」

  夏洛特茫然環顧四周,似乎是還沒有理清現在狀況。

  只是當她看到被自己劍鋒抵著的歐文時,瞬間就想起來剛才的一切。

  夏洛特神情複雜:「我明明和華生知道相同的線索,卻完全無法進行這麼……荒唐的推理。況且,這麼荒唐的推理,竟然真的是真相。」

  「終究是太年輕了嗎?」華生倒是對夏洛特糾結的點有些意外,不過,他知道該如何解決對方的困惑。

  「When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 whatever remains, however improbable, must be the truth.」

  當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後,剩下的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都一定是事實。

  在夏洛特困惑的目光中,華生笑了笑。

  「我親愛的福爾摩斯小姐,請記住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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