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章
「古兵冢。」
噬淵橫在膝上，刀身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暗金色的紋路變得滾燙，刀柄處傳來一股近乎貪婪的拉扯力。
它想去。
徐浩抬手按住刀柄。
罡氣一吐，強行壓下噬淵的躁動。
畫卷邊緣浮現出一行金色小字。
【解鎖深層區域（古兵冢），需福地等級提升至LV3。】
【升級條件：吞噬同級別福地核心，或獻祭海量高階資源（功法、異獸血肉、靈物）。】
徐浩睜開眼。
澤州地脈極其穩固，強行往下挖兩百丈不現實。
只能走福地升級這條路。
海量資源。
他站起身，撣掉衣擺上的灰土，目光投向北方。
雍州城裡，有人已經替他攢了六代人的家底。
雍州城，穆家主宅，翠微閣。
穆沉淵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安神茶。
茶水很燙，他的手卻在抖。
院子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門檻：「家主！大少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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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沉淵猛地站起身。
穆雲川被人攙扶著走進來。
他渾身是血，錦緞勁裝破成了布條，左臂軟綿綿地耷拉著，顯然是脫臼了。
他身後沒有別人。
穆沉淵的目光越過穆雲川，看向院門外。
空空蕩蕩。
「你二叔呢？」穆沉淵聲音發顫。
「沒了。」穆雲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混著血水砸在青石板上，「全沒了。兩位客卿，二叔，執法堂的兄弟————都沒出來。」
三十多人的精銳隊伍，就剩這一人。
啪。
穆沉淵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眼前一黑，跌坐回太師椅上，喉嚨里發出一陣拉風箱般的喘息。
「怎麼回事？枯骸林邊緣怎麼會折這麼多人？！」穆沉淵死死盯著長子。
穆雲川抬起頭，臉上滿是餘悸。
「是那個黑衣人！他跟蹤我們去了枯骸林！」穆雲川語速極快，聲音悽厲，「起先一切正常，我與二叔將銅鼎陣法都布置妥當，鼎內剛凝結幾顆結晶，不知此人用的何種手段，突然引動了地脈煞氣！地底噴出黑色的冰柱，十幾個兄弟當場凍碎！」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兩位客卿聯手迎敵。那人拔出一把暗金長刀，只用了一招————十丈之內重如泰山，客卿連罡氣都沒放出來，就被一刀斬了頭！」
穆沉淵雙手死死摳住椅子扶手。
一招斬殺兩名內壯境後期？
引動地脈煞氣？
這根本不是普通武者能做到的事。
這是怪物！
「二叔拼死掩護我。」穆雲川從懷裡摸出一個染血的布包，雙手捧過頭頂，「他說穆家不能絕後，讓我帶著這些東西跑。」
管家上前接過布包，遞給穆沉淵。
打開布包。
裡面是五顆暗金色的地脈結晶，還有半塊斬馬刀的刀刃碎片。
穆沉淵看著這半塊刀刃，眼角劇烈抽搐。
這是穆老二的貼身兵刃。
「我躲在死人堆里，等那怪物走了才敢爬出來。」穆雲川將頭重重磕在地上，「爹，蒼鷺山要的結晶，兒子帶回來了五顆。加上先前咱們截留的，勉強能湊夠半月之數。」
穆沉淵閉上眼。
兩行濁淚流下。
「雲川。」穆沉淵睜開眼，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兒子在。」
「從今天起，你接管執法堂所有殘餘人手。」穆沉淵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辣，「封鎖消息。把這些結晶立刻送去蒼鷺山。穩住那位活神仙。」
穆雲川捂著受傷的左臂，疼得直冒冷汗，卻還硬撐著開口：「爹，二叔搶回來的玄陰寒鐵————
秦家那邊恐怕已經炸鍋了。要不，咱們找個由頭退回去？就說底下人瞎了心————」
「退？」穆沉淵一腳踹飛腳邊的碎瓷片，瓷片砸在門框上碎成粉末，「你腦子被打壞了？前腳剛退，秦望安後腳就能帶著秦家老小把咱們穆家大門給拆了。這叫不打自招！」
穆雲川立刻低下頭，做出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
穆沉淵背著手在屋內來回踱步，枯瘦的手指捏得咔咔作響：「老二這事做得糙，但好在人死帳爛。秦大壯那幾個草包只看到一把斬馬刀，又沒見著臉。只要我們咬死不認，秦望安那老王八蛋不見兔子不撒鷹，絕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穆家全面開戰。」
「這批寒鐵————」
「先壓進庫里，一點風聲都不准透。」
穆沉淵走到書桌前，伸手撥開桌案上的端硯。
咔噠。
極其輕微的機關彈簧聲響起。
桌面彈開一個暗格。
穆雲川微微抬眼，視線像鉤子一樣越過桌沿，死死黏在暗格里。
裡面躺著幾把造型古怪的黃銅鑰匙，還有一塊黑沉沉的調度鐵牌。
穆沉淵抓起鐵牌，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你二叔沒了，客卿也折了，家裡現在沒幾個能挑大樑的。從今天起，家裡的防務你全權調度。」
「是！」
穆雲川上前一步，單手拿起調度鐵牌。
拿牌子的時候，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暗格里的黃銅鑰匙。
位置記清了。
「去吧，把傷處理一下。」穆沉淵疲憊地揮了揮手，跌坐回太師椅上。
穆雲川躬身退下。
跨出門檻，轉過迴廊。
穆雲川低頭看著手裡的鐵牌，嘴角極慢地向上扯出一個弧度。
三天後。
雍州城。
消息傳遍了整個州府。
「穆老二帶人進了萬毒森海，全軍覆沒。」
「穆家兩個供奉也死了。客卿！內壯境的客卿！」
「穆沉淵急火攻心，當天就吐了血。」
「聽說穆家大少爺穆雲川接管了執法堂，正在封鎖穆家所有外出通道。」
消息傳到苦葉堂時，秦望安正端著一碗參湯。
他把參湯放下，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線。
「穆家主要武力折損過半————」秦望安搓了搓手指，指腹上沾著人參的油膩，「巧得很。先是我秦家的寒鐵被劫，緊接著穆家精銳全滅在萬毒森海里。有意思。」
管家低著頭不敢接話。
「顧項天怎麼說？」
「顧家主說————願與秦家共進退。但要求事後分穆家三成藥田。」
「三成，他也好意思開口。」秦望安冷笑，「不過現在穆家的肉已經爛了，不吃就便宜了別人。先跟顧家簽暗約，等穆家的喪事一辦完，兩家先聯手吞了穆家在澤州邊界的所有哨卡。」
「————萬毒森海的事？」
秦望安端起參湯，抿了一口。
「萬毒森海能殺內壯境的東西，不是我秦家惹得起的。暫時不碰。」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把收購寒鐵的中間人重新查一遍。從源頭查。」
管家領命退下。
秦望安獨坐在空蕩蕩的苦葉堂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幾下。
總覺得哪裡不對。
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把穆家、秦家、監天司，全都穿在了一起。
而牽線的人，藏在暗處。
入夜。
柳藥鎮，濟世堂後院。
紀三斤正在碾藥。
徐浩翻身進來，帶進一陣夜風。
「情況如何？」徐浩走到石桌旁坐下。
紀三斤倒了杯熱茶推過去：「秦家沒動靜。秦望安壓住了手下人的火氣，派了三撥人去盛州方向查寒鐵的中間人。他懷疑有人在中間做局。」
「老狐狸直覺挺准。」徐浩端起茶杯，沒喝。
「穆家出事傳出去了麼？顧家這邊怎麼說？」
「穆家的消息現如今全城都知道了。顧項天獅子大開口，要穆家三成藥田才肯跟秦家結盟。秦望安還在跟他扯皮。」紀三斤搓了搓手，「穆家如今閉門謝客。」
徐浩手腕一翻，從須彌倉里掏出一樣東西，「噹啷」一聲扔在石桌上。
一把沉重的斬馬刀。
刀柄上纏著金絲，刀刃斷了半截。
隨後，又扔出一個用生石灰醃過的左耳。
紀三斤眼皮一跳：「穆老二的刀？」
「秦望安不是要證據嗎？給他。」徐浩敲了敲石桌，「找個手腳乾淨的暗樁，把這兩樣東西，想辦法送入秦家。順便附張紙條，就寫青牛嶺劫鏢者，穆家老二。」
紀三斤倒吸一口涼氣。
這東西要是扔進秦家，秦望安就算再怎麼懷疑有人做局，也壓不住底下的怒火了。
穆老二的兵刃和耳朵都在這，秦家要是還不打，以後在雍州就不用混了。
「這火一拱，秦家和穆家明天就得在街上見血。」紀三斤收起斬馬刀和耳朵，「你打算怎麼收場？」
「不需要收場。讓他們打。」徐浩站起身，「穆家現在是外強中乾。秦家一動手，穆沉淵就會把所有底牌全翻出來。到時候，雍州的這潭水才算徹底攪渾。」
「有人遞東西來麼？」
紀三斤從懷裡摸出一串造型古怪的黃銅鑰匙。
他把鑰匙扔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一個時辰前，有個戴斗笠的人從後門塞進來的，放下東西就跑。」紀三斤搓了搓斷耳旁的老疤，「我瞧著身形像穆家大少爺穆雲川。你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徐浩拿起鑰匙，拇指摩挲著上面複雜的齒痕。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怎麼活命。」徐浩將鑰匙收入懷中，站起身走到院牆邊，停步回頭，「鳴翠樓這地界兒，歸誰管？」
紀三斤一愣：「那是城南最大的青樓，穆家的場子。怎麼？」
「去進點貨。」
徐浩翻身越過院牆，融入夜色。
雍州城南，鳴翠樓。
子夜時分，樓里依舊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徐浩沒有走正門。
他避開巡邏的打手，從後巷的通風井直接滑入地下。
穆老二交代過，地底三丈。
徐浩雙腳落地。
這裡是一條狹長的甬道，兩側牆壁上嵌著長明燈。
甬道盡頭，是一扇由整塊百鍊精鋼澆築的大門。
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三個凹槽。
徐浩從懷裡摸出三把造型奇特的銅匙一穆雲川辦事還算利索，這是穆沉淵書房暗格里的真品。
將銅匙依次插入凹槽。
咔噠。咔噠。咔噠。
機括運轉的沉悶聲響起。
精鋼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陳腐的書卷氣和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徐浩走進武庫。
三百平米的地下空間，擺滿了黃花梨木的書架和多寶閣。
六代人的積累，雍州三大世家之一的底蘊，全在這裡。
一眼望去，左邊是堆積如山的藥材，右邊是碼放整齊的功法秘籍，正中間則是整整十口鑲銅大木箱。
徐浩走到木箱前，隨手掀開蓋子。
滿滿一箱血晶，在長明燈下泛著誘人的紅光。
六代人的家底，確實肥。
徐浩拍了拍手上的灰。
而穆家這武庫里，百年年份的鬼面芝像蘿蔔一樣成捆堆在角落。
窮文富武，古人誠不欺我。
徐浩懶得細看。
挑挑揀揀不是他的風格。
收。
手掌貼上第一排書架。
連功法帶黃花梨木架子，憑空消失，盡數落入須彌倉。
緊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藥材、兵刃、血晶箱子。
徐浩像個盡職盡責的清道夫，所過之處，雁過拔毛，連牆角落灰的幾個青瓷瓶都沒放過。
武庫最深處，原本被幾個大藥架擋住的死角里，嵌著一塊凸起的青磚。青磚上，孤零零地擺著一個不起眼的黑木盒子。
沒有機關，沒有陣法，甚至連把鎖都沒有。
就這麼大喇喇地放著。
徐浩走過去，噬淵在手裡轉了半圈，用刀柄挑開了盒蓋。
裡面沒裝什麼絕世神功，也沒裝延年益壽的大藥。
只有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金屬碎片。
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某塊巨大的鐵板上硬生生掰下來的。
表面生著一層暗紅色的鐵鏽，隱約能看出半個殘缺的古篆字。
徐浩盯著那半個字，眼睛眯了起來。
這材質，這氣息，太熟了。
碎片表面布滿了裂紋，裂紋中隱隱透出絲絲縷縷的死氣。
這股死氣，和之前那頭通竅境詭怪白娥身上的氣息同源，但精純了百倍不止。
手指觸碰到碎片的瞬間，一股陰冷粘稠的死氣順著指尖直往經脈里鑽。
徐浩冷哼，暗金心臟重重跳動一下，霸道的地脈力量直接將這股死氣碾成粉末。
識海中，福地畫卷猛地一震。
平時淡金色的提示字跡，此刻變成了刺目的血紅。
【檢測到「淵臍」碎片。】
幾乎同時，腰間的噬淵長刀劇烈顫抖起來。
傳出金屬嗡鳴，暗金紋路亮得燙人。
刀柄拼命往徐浩手心上湊，一股子貪婪的渴望連壓都壓不住。
徐浩反手一巴掌拍在刀柄上。
「出息。」
噬淵委屈地嗡了一聲，消停了。
徐浩盯著手中的金屬碎片。
監天司的東西怎麼會在這？
門外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巡邏的打手。
腳步聲停在精鋼大門外。
一個陰柔尖細的聲音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咱家在京城就聽說，雍州出了個拿暗金長刀的過江龍。沒想到，龍沒在水裡，倒鑽進了耗子洞。」
「古兵冢。」
噬淵橫在膝上，刀身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暗金色的紋路變得滾燙，刀柄處傳來一股近乎貪婪的拉扯力。
它想去。
徐浩抬手按住刀柄。
罡氣一吐，強行壓下噬淵的躁動。
畫卷邊緣浮現出一行金色小字。
【解鎖深層區域（古兵冢），需福地等級提升至LV3。】
【升級條件：吞噬同級別福地核心，或獻祭海量高階資源（功法、異獸血肉、靈物）。】
徐浩睜開眼。
澤州地脈極其穩固，強行往下挖兩百丈不現實。
只能走福地升級這條路。
海量資源。
他站起身，撣掉衣擺上的灰土，目光投向北方。
雍州城裡，有人已經替他攢了六代人的家底。
雍州城，穆家主宅，翠微閣。
穆沉淵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安神茶。
茶水很燙，他的手卻在抖。
院子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門檻：「家主！大少爺回來了！」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穆沉淵猛地站起身。
穆雲川被人攙扶著走進來。
他渾身是血，錦緞勁裝破成了布條，左臂軟綿綿地耷拉著，顯然是脫臼了。
他身後沒有別人。
穆沉淵的目光越過穆雲川，看向院門外。
空空蕩蕩。
「你二叔呢？」穆沉淵聲音發顫。
「沒了。」穆雲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混著血水砸在青石板上，「全沒了。兩位客卿，二叔，執法堂的兄弟————都沒出來。」
三十多人的精銳隊伍，就剩這一人。
啪。
穆沉淵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眼前一黑，跌坐回太師椅上，喉嚨里發出一陣拉風箱般的喘息。
「怎麼回事？枯骸林邊緣怎麼會折這麼多人？！」穆沉淵死死盯著長子。
穆雲川抬起頭，臉上滿是餘悸。
「是那個黑衣人！他跟蹤我們去了枯骸林！」穆雲川語速極快，聲音悽厲，「起先一切正常，我與二叔將銅鼎陣法都布置妥當，鼎內剛凝結幾顆結晶，不知此人用的何種手段，突然引動了地脈煞氣！地底噴出黑色的冰柱，十幾個兄弟當場凍碎！」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兩位客卿聯手迎敵。那人拔出一把暗金長刀，只用了一招————十丈之內重如泰山，客卿連罡氣都沒放出來，就被一刀斬了頭！」
穆沉淵雙手死死摳住椅子扶手。
一招斬殺兩名內壯境後期？
引動地脈煞氣？
這根本不是普通武者能做到的事。
這是怪物！
「二叔拼死掩護我。」穆雲川從懷裡摸出一個染血的布包，雙手捧過頭頂，「他說穆家不能絕後，讓我帶著這些東西跑。」
管家上前接過布包，遞給穆沉淵。
打開布包。
裡面是五顆暗金色的地脈結晶，還有半塊斬馬刀的刀刃碎片。
穆沉淵看著這半塊刀刃，眼角劇烈抽搐。
這是穆老二的貼身兵刃。
「我躲在死人堆里，等那怪物走了才敢爬出來。」穆雲川將頭重重磕在地上，「爹，蒼鷺山要的結晶，兒子帶回來了五顆。加上先前咱們截留的，勉強能湊夠半月之數。」
穆沉淵閉上眼。
兩行濁淚流下。
「雲川。」穆沉淵睜開眼，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兒子在。」
「從今天起，你接管執法堂所有殘餘人手。」穆沉淵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辣，「封鎖消息。把這些結晶立刻送去蒼鷺山。穩住那位活神仙。」
穆雲川捂著受傷的左臂，疼得直冒冷汗，卻還硬撐著開口：「爹，二叔搶回來的玄陰寒鐵————
秦家那邊恐怕已經炸鍋了。要不，咱們找個由頭退回去？就說底下人瞎了心————」
「退？」穆沉淵一腳踹飛腳邊的碎瓷片，瓷片砸在門框上碎成粉末，「你腦子被打壞了？前腳剛退，秦望安後腳就能帶著秦家老小把咱們穆家大門給拆了。這叫不打自招！」
穆雲川立刻低下頭，做出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
穆沉淵背著手在屋內來回踱步，枯瘦的手指捏得咔咔作響：「老二這事做得糙，但好在人死帳爛。秦大壯那幾個草包只看到一把斬馬刀，又沒見著臉。只要我們咬死不認，秦望安那老王八蛋不見兔子不撒鷹，絕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穆家全面開戰。」
「這批寒鐵————」
「先壓進庫里，一點風聲都不准透。」
穆沉淵走到書桌前，伸手撥開桌案上的端硯。
咔噠。
極其輕微的機關彈簧聲響起。
桌面彈開一個暗格。
穆雲川微微抬眼，視線像鉤子一樣越過桌沿，死死黏在暗格里。
裡面躺著幾把造型古怪的黃銅鑰匙，還有一塊黑沉沉的調度鐵牌。
穆沉淵抓起鐵牌，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你二叔沒了，客卿也折了，家裡現在沒幾個能挑大樑的。從今天起，家裡的防務你全權調度。」
「是！」
穆雲川上前一步，單手拿起調度鐵牌。
拿牌子的時候，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暗格里的黃銅鑰匙。
位置記清了。
「去吧，把傷處理一下。」穆沉淵疲憊地揮了揮手，跌坐回太師椅上。
穆雲川躬身退下。
跨出門檻，轉過迴廊。
穆雲川低頭看著手裡的鐵牌，嘴角極慢地向上扯出一個弧度。
三天後。
雍州城。
消息傳遍了整個州府。
「穆老二帶人進了萬毒森海，全軍覆沒。」
「穆家兩個供奉也死了。客卿！內壯境的客卿！」
「穆沉淵急火攻心，當天就吐了血。」
「聽說穆家大少爺穆雲川接管了執法堂，正在封鎖穆家所有外出通道。」
消息傳到苦葉堂時，秦望安正端著一碗參湯。
他把參湯放下，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線。
「穆家主要武力折損過半————」秦望安搓了搓手指，指腹上沾著人參的油膩，「巧得很。先是我秦家的寒鐵被劫，緊接著穆家精銳全滅在萬毒森海里。有意思。」
管家低著頭不敢接話。
「顧項天怎麼說？」
「顧家主說————願與秦家共進退。但要求事後分穆家三成藥田。」
「三成，他也好意思開口。」秦望安冷笑，「不過現在穆家的肉已經爛了，不吃就便宜了別人。先跟顧家簽暗約，等穆家的喪事一辦完，兩家先聯手吞了穆家在澤州邊界的所有哨卡。」
「————萬毒森海的事？」
秦望安端起參湯，抿了一口。
「萬毒森海能殺內壯境的東西，不是我秦家惹得起的。暫時不碰。」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把收購寒鐵的中間人重新查一遍。從源頭查。」
管家領命退下。
秦望安獨坐在空蕩蕩的苦葉堂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幾下。
總覺得哪裡不對。
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把穆家、秦家、監天司，全都穿在了一起。
而牽線的人，藏在暗處。
入夜。
柳藥鎮，濟世堂後院。
紀三斤正在碾藥。
徐浩翻身進來，帶進一陣夜風。
「情況如何？」徐浩走到石桌旁坐下。
紀三斤倒了杯熱茶推過去：「秦家沒動靜。秦望安壓住了手下人的火氣，派了三撥人去盛州方向查寒鐵的中間人。他懷疑有人在中間做局。」
「老狐狸直覺挺准。」徐浩端起茶杯，沒喝。
「穆家出事傳出去了麼？顧家這邊怎麼說？」
「穆家的消息現如今全城都知道了。顧項天獅子大開口，要穆家三成藥田才肯跟秦家結盟。秦望安還在跟他扯皮。」紀三斤搓了搓手，「穆家如今閉門謝客。」
徐浩手腕一翻，從須彌倉里掏出一樣東西，「噹啷」一聲扔在石桌上。
一把沉重的斬馬刀。
刀柄上纏著金絲，刀刃斷了半截。
隨後，又扔出一個用生石灰醃過的左耳。
紀三斤眼皮一跳：「穆老二的刀？」
「秦望安不是要證據嗎？給他。」徐浩敲了敲石桌，「找個手腳乾淨的暗樁，把這兩樣東西，想辦法送入秦家。順便附張紙條，就寫青牛嶺劫鏢者，穆家老二。」
紀三斤倒吸一口涼氣。
這東西要是扔進秦家，秦望安就算再怎麼懷疑有人做局，也壓不住底下的怒火了。
穆老二的兵刃和耳朵都在這，秦家要是還不打，以後在雍州就不用混了。
「這火一拱，秦家和穆家明天就得在街上見血。」紀三斤收起斬馬刀和耳朵，「你打算怎麼收場？」
「不需要收場。讓他們打。」徐浩站起身，「穆家現在是外強中乾。秦家一動手，穆沉淵就會把所有底牌全翻出來。到時候，雍州的這潭水才算徹底攪渾。」
「有人遞東西來麼？」
紀三斤從懷裡摸出一串造型古怪的黃銅鑰匙。
他把鑰匙扔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一個時辰前，有個戴斗笠的人從後門塞進來的，放下東西就跑。」紀三斤搓了搓斷耳旁的老疤，「我瞧著身形像穆家大少爺穆雲川。你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徐浩拿起鑰匙，拇指摩挲著上面複雜的齒痕。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怎麼活命。」徐浩將鑰匙收入懷中，站起身走到院牆邊，停步回頭，「鳴翠樓這地界兒，歸誰管？」
紀三斤一愣：「那是城南最大的青樓，穆家的場子。怎麼？」
「去進點貨。」
徐浩翻身越過院牆，融入夜色。
雍州城南，鳴翠樓。
子夜時分，樓里依舊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徐浩沒有走正門。
他避開巡邏的打手，從後巷的通風井直接滑入地下。
穆老二交代過，地底三丈。
徐浩雙腳落地。
這裡是一條狹長的甬道，兩側牆壁上嵌著長明燈。
甬道盡頭，是一扇由整塊百鍊精鋼澆築的大門。
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三個凹槽。
徐浩從懷裡摸出三把造型奇特的銅匙一穆雲川辦事還算利索，這是穆沉淵書房暗格里的真品。
將銅匙依次插入凹槽。
咔噠。咔噠。咔噠。
機括運轉的沉悶聲響起。
精鋼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陳腐的書卷氣和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徐浩走進武庫。
三百平米的地下空間，擺滿了黃花梨木的書架和多寶閣。
六代人的積累，雍州三大世家之一的底蘊，全在這裡。
一眼望去，左邊是堆積如山的藥材，右邊是碼放整齊的功法秘籍，正中間則是整整十口鑲銅大木箱。
徐浩走到木箱前，隨手掀開蓋子。
滿滿一箱血晶，在長明燈下泛著誘人的紅光。
六代人的家底，確實肥。
徐浩拍了拍手上的灰。
而穆家這武庫里，百年年份的鬼面芝像蘿蔔一樣成捆堆在角落。
窮文富武，古人誠不欺我。
徐浩懶得細看。
挑挑揀揀不是他的風格。
收。
手掌貼上第一排書架。
連功法帶黃花梨木架子，憑空消失，盡數落入須彌倉。
緊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藥材、兵刃、血晶箱子。
徐浩像個盡職盡責的清道夫，所過之處，雁過拔毛，連牆角落灰的幾個青瓷瓶都沒放過。
武庫最深處，原本被幾個大藥架擋住的死角里，嵌著一塊凸起的青磚。青磚上，孤零零地擺著一個不起眼的黑木盒子。
沒有機關，沒有陣法，甚至連把鎖都沒有。
就這麼大喇喇地放著。
徐浩走過去，噬淵在手裡轉了半圈，用刀柄挑開了盒蓋。
裡面沒裝什麼絕世神功，也沒裝延年益壽的大藥。
只有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金屬碎片。
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某塊巨大的鐵板上硬生生掰下來的。
表面生著一層暗紅色的鐵鏽，隱約能看出半個殘缺的古篆字。
徐浩盯著那半個字，眼睛眯了起來。
這材質，這氣息，太熟了。
碎片表面布滿了裂紋，裂紋中隱隱透出絲絲縷縷的死氣。
這股死氣，和之前那頭通竅境詭怪白娥身上的氣息同源，但精純了百倍不止。
手指觸碰到碎片的瞬間，一股陰冷粘稠的死氣順著指尖直往經脈里鑽。
徐浩冷哼，暗金心臟重重跳動一下，霸道的地脈力量直接將這股死氣碾成粉末。
識海中，福地畫卷猛地一震。
平時淡金色的提示字跡，此刻變成了刺目的血紅。
【檢測到「淵臍」碎片。】
幾乎同時，腰間的噬淵長刀劇烈顫抖起來。
傳出金屬嗡鳴，暗金紋路亮得燙人。
刀柄拼命往徐浩手心上湊，一股子貪婪的渴望連壓都壓不住。
徐浩反手一巴掌拍在刀柄上。
「出息。」
噬淵委屈地嗡了一聲，消停了。
徐浩盯著手中的金屬碎片。
監天司的東西怎麼會在這？
門外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巡邏的打手。
腳步聲停在精鋼大門外。
一個陰柔尖細的聲音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咱家在京城就聽說，雍州出了個拿暗金長刀的過江龍。沒想到，龍沒在水裡，倒鑽進了耗子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