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穆家主宅，翠微閣。
穆老二大步流星地跨進院子，斬馬刀上的血跡已經干成了暗褐色。
院子裡，十幾口大木箱一字排開，蓋子掀著，刺骨的寒氣直往外冒。
穆沉淵站在木箱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秦家的玄陰寒鐵。」穆老二灌了一大口涼茶，抹了抹嘴，「一百來斤，成色極好。
大哥，有了這批貨，加上咱們庫房裡湊的，應該能抵得上那十萬兩黃金了。」
「糊塗！」穆沉淵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玄陰寒鐵是死物！除了盛州大的海匪和寧州造反的瘋子，雍州誰能一口氣吃下這麼多？十萬兩黃金，三天時間，你打算去哪把這些鐵疙瘩變現？」
穆老二愣住了：「這————那怎麼辦？總不能真等蒼鷺山那位下山屠門吧！」
「不僅如此。」穆沉淵三角眼微微眯起，透著令人心寒的光，「秦望安那個老王八蛋精明了一輩子，你以為蒙個面就能瞞過他？他現在恐怕已經派人去顧家了。等秦顧兩家聯手，穆家就是腹背受敵！」
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穆老二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卻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就在這時，穆雲川從迴廊處快步走來。
他看了看院子裡的寒鐵，又看了看暴怒的父親，深吸了一口氣，撲通一聲跪在穆沉淵面前。
「爹，二叔。事到如今，兒子有個法子，或許能解穆家滅門之危。」
穆沉淵冷冷地盯著長子：「說。」
穆雲川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卷薄帛，雙手呈上：「爹，兩年前活神仙把蕈谷的陣圖交給我時，我留了個心眼，偷偷拓了一份完整的底圖。」
穆沉淵一把奪過薄帛，展開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十七個紅點，其中一個正是已經被毀的蕈谷。
「蕈谷只是最外圍的一個小節點。」穆雲川咽了口唾沫，指著陣圖上更深入林海的一個巨大紅圈，「這裡，向南五十里，枯骸林邊緣。陣圖上標註，這裡的地脈之氣比蕈谷濃郁十倍。如果我們帶上備用的銅鼎和導引石碟，去這裡抽一次————」
「一天之內，至少能凝結出數幾十顆地脈結晶！」穆雲川抬起頭，眼神狂熱，「活神仙要的是結晶，只要我們拿出遠超他預期的數量，不僅能平息他的怒火，甚至還能求他出手，替我們滅了秦家和顧家！」
穆老二倒吸了一口涼氣：「枯骸林？要深入萬毒森海腹地！老一輩說過，那裡盤踞著一頭體型如屋的巨蟾，是真正的內壯境乃至通竅境異獸的領地！去那裡布陣，跟送死有什
麼區別？」
「二叔，橫豎都是死啊！」穆雲川眼眶通紅，演得入木三分，「橫死在秦家刀下，還是被活神仙滅門？現在只有賭一把！只要避開那頭巨蟾的巢穴，在邊緣速戰速決，我們未必不能成！」
穆沉淵死死盯著陣圖上的紅圈，手指骨節捏得泛白。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是個多疑的人，但在絕對的生死危機面前，他也是個敢壓上全部身家的賭徒。
六代人的基業，他輸不起。
「老二。」穆沉淵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的狠厲，「去後山閉關的洞府，請林客卿和趙客卿出關。」
穆老二渾身一震。
兩位可是穆家花重金供奉了十年的內壯境後期高手，也是穆家真正的底牌。
「帶上執法堂所有鍛骨境以上的精銳，去庫房把備用的陣盤和銅鼎提出來。」穆沉淵一字一頓地說道，「雲川，你親自帶路。拿到結晶，立刻送往蒼鷺山！」
「是！」穆雲川低垂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萬毒森海，枯骸林邊緣。
參天的黑色巨木如同惡鬼的利爪，直刺蒼穹。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灰白色骸骨，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這裡的瘴氣已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到極點的壓抑感。
徐浩盤膝坐在一根粗壯的橫木上，噬淵平放在膝頭，暗金色的紋路在幽暗的林間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流轉。
識海中，LV2的福地畫卷清晰地倒映著方圓百里的動靜。
西北方向，一行三十多個極其明亮的光點，正以極快的速度切入萬毒森海，直奔枯骸林而來。
打頭的三個光點氣血旺盛如爐，赫然是三名內壯境高手。
「穆雲川辦事還算利索，把穆家的家底都掏出來了。」徐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特意在陣圖上選了枯骸林這個位置。
這裡不僅遠離那頭半步通竅境巨蟾的真正核心巢穴，而且地勢低洼，是一個天然的口袋陣。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地下，正好有一條被他剛剛修復的副釘大陣梳理過的地脈主幹。
徐浩站起身，腳尖在橫木上輕輕一點，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高處的樹冠陰影中。
半個時辰後。
一陣急促的沙沙聲打破了枯骸林的死寂。
穆老二提著斬馬刀走在最前面，刀鋒上還掛著幾滴綠色的毒血—這一路硬闖進來，他們已經斬殺了兩撥不開眼的低階異獸。
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名穿著灰袍的老者，氣息綿長，腳步輕盈，正是穆家的林、趙兩位客卿。
再往後，是穆雲川和三十名背著沉重木箱的執法堂精銳。
「就是這裡。」穆雲川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由巨大骸骨圍成的空地，「陣圖上標註的主節點，就在這片空地中心。」
林客卿環顧四周，眉頭微皺：「這裡的瘴氣比外圍還要稀薄，但老夫總覺得————這地下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力量。」
「那是自然，地脈主幹所在，氣場當然不同尋常。」穆雲川強壓下心頭的緊張，催促道，「二叔，兩位前輩，趕緊布陣吧。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是變數。」
穆老二一揮手：「動手！挖井，下鼎！」
三十名精銳立刻放下木箱，拿出特製的工具，開始在空地中央瘋狂挖掘。
他們都是武者，力氣極大，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口深達十丈的豎井便已成型。
備用的銅鼎和導引石碟被迅速安置妥當。
「雲川，啟動陣法。」穆老二握緊斬馬刀，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黑暗。
穆雲川走到豎井邊，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入主控陣盤。
嗡陣盤亮起微弱的光芒，地下的導引石碟開始運轉，試圖強行抽取這條地脈主幹的力量。
然而，下一息。
異變陡生。
原本應該順著石碟流入銅鼎的地脈精華並沒有出現。
相反，大地深處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轟鳴。
「怎麼回事？！」林客卿臉色大變，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劇烈顫抖。
穆雲川連連後退，臉色蒼白：「我————我不知道！陣法是按圖布置的！」
樹冠陰影中，徐浩俯視著下方亂作一團的穆家精銳，左手緩緩抬起，打了個響指。
「抽我的地脈？我給你們加點料。」
隨著他的意志，福地權柄轟然發動。
被副釘大陣鎮壓在深處的極寒煞氣，順著穆家自己打通的豎井倒灌而上！
轟！
一道漆黑的煞氣光柱從豎井中噴薄而出，直衝十丈高空。
首當其衝的幾名穆家精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瞬間被極寒煞氣凍成了冰雕，緊接著在狂暴的氣流中碎成了滿地冰渣。
「退！快退！」穆老二目眥欲裂，狂吼出聲。
但已經晚了。
徐浩從樹冠上一躍而下。
人在半空，噬淵出鞘。
暗金色的刀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閃電，攜帶著十丈方圓的恐怖重壓，直接砸進了穆家精銳的陣型中央。
「沉淵！」
方圓十丈，重力暴增。
三十名鍛骨、易筋境的精銳齊刷刷地被壓趴在地，骨骼碎裂聲響成一片。
林客卿和趙客卿怒吼一聲，內壯境中期的罡氣全面爆發，試圖聯手抵擋這從天而降的神秘人。
「螻蟻。」
徐浩冷漠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暗金刀鋒毫無花哨地橫掃而過。
摧枯拉朽。
兩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內壯境的罡氣在噬淵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層窗戶紙。
穆老二呆呆地舉著斬馬刀，看著眼前這宛如修羅場的一幕，徹底僵在一邊。
徐浩單手提刀，踩著滿地的冰渣和血水，緩緩走到穆老二面前。
暗金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溫度。
「秦家的寒鐵，好用嗎？」
穆老二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嘴巴張不開。
噬淵的兵刃特性「沉淵」還在十丈範圍內持續運轉。
他體內的氣血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連指頭都動彈不得。
斬馬刀從僵硬的手指間滑落，磕在碎骨上，發出沉悶的鈍響。
徐浩站在他面前，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我問你話。」
穆老二的膝蓋猛地彎折。不是跪，是被重壓直接壓斷了膝蓋骨。
慘叫聲在枯骸林里迴蕩。
滿地的骨灰被聲波震得揚起一層白霧。
周圍趴在地上的穆家精銳里，還有七八個沒死透的，正艱難地喘息。
聽到穆老二的慘叫，剩餘幾人徹底絕了反抗的念頭，連呻吟都咽了回去。
穆雲川站在二十步外，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一一七分恐懼，三分震撼。
他方才在煞氣倒灌的瞬間第一個往後退，退得乾脆利落，剛好避開了最猛的一輪衝擊。
不是臨陣逃脫。
是提前知道會出事。
徐浩給他遞過消息：到了地方就往後退，越遠越好。
穆老二跪在地上，膝蓋以下已經扭成了不正常的角度。
他仰著頭，滿臉的橫肉因為劇痛而扭曲，一雙布滿血絲的虎眼死死盯著徐浩。
「你他娘的————到底是什麼人————」
徐浩沒接話，只是拎起噬淵，刀尖抵在穆老二的下頜骨上。
「穆家六代人在雍州經營的暗樁、暗產、暗庫，你比穆雲川清楚。說一件我不知道的，多活一刻鐘。」
穆老二的眼球在眼眶裡劇烈轉動。
他看見了滿地的殘肢碎冰，看見了兩位客卿的無頭屍體，看見了被徐浩用地脈煞氣灌廢的銅鼎。
「你就算殺了我————穆家也不會」
話沒說完。
噬淵的刀刃平移了半寸。
穆老二的左耳掉在地上。
切口齊整，刀鋒連聲音都沒發出來。
「我再問一遍。」
鮮血從穆老二的耳根處湧出來，順著脖子流進領口。
他慘白的臉上抽搐了幾下，終於開了口。
「穆家————在雍州城南————有一座地下的武庫————在鳴翠樓地底三丈————裡面藏著六代人搜刮的功法原本和煉藥方子————鑰匙我見穆沉淵放在他書房暗格里————」
「還有呢？」
「穆家跟寧州的義軍頭領有暗中往來————今年走私三萬斤藥材進寧州————換兵器和馬匹————這條線只有我和大哥知道————」
穆雲川站在遠處，耳朵豎得筆直。
寧州義軍？這條線他從來沒聽說過。
穆老二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七八條隱秘。
從穆家在澤州邊界私藏的毒源礦點，到與官府和監天司的賄賂清單，再到穆沉淵年輕時在南荒犯下的一樁滅門舊案。
每一條都是能要穆家命的把柄。
臨死前的人會特別坦誠。
「說完了？」
穆老二喉嚨里咕嘟了一聲：「說完了————你、你放我一條噬淵橫斬。
頭顱飛出三丈，在骸骨堆里滾了兩圈，停住。
穆老二的無頭身軀往前栽倒。
徐浩甩干刀刃上的血，轉身看向穆雲川。
穆雲川立刻撲通一聲跪下：「屬下在！」
反應倒是快。
「你二叔交代的地下武庫鑰匙，去取。」徐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三天內送到濟世堂後院。」
「是！」
「還有。」徐浩走到穆雲川面前，居高臨下，「穆老二死了，兩位客卿也死了。穆家的武力折了過半。你猜你爹現在最需要什麼？」
穆雲川咽了口唾沫。
「需要——
——一個能穩住局面的人。」
「你很聰明。」徐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正好壓得穆雲川膝蓋往下又沉了半寸，「回去怎麼說，我不教你。但有一條穆沉淵派人往萬毒森海里插哪怕一根草，我都要知道。」
穆雲川額頭貼地，聲音堅定：「屬下明白。」
徐浩不再看他。
他走到豎井邊，探了一眼。
被地脈煞氣灌過的銅鼎已經徹底報廢，通體覆滿了黑色的凍裂紋。
但導引石碟還有幾塊保存完好。
這些石碟上刻著簡化版的導引紋路。
他把完好的石碟全部收進須彌倉，又把廢掉的銅鼎碎片也帶上了。
最後掃了一眼地面。
三十六具屍體。
兩名內壯境，一名易筋境巔峰，三十餘名鍛骨境和易筋境。
穆家過半戰力。
萬毒森海，深坑營地。
徐浩盤坐在副釘封印上方。
識海中的福地畫卷緩緩展開。
他的注意力沒有放在雍州的亂局上——這盤棋已經走上正軌，不需要他再親自落子。
他盯著的，是畫卷最南端。
一片埋在地下兩百丈的金屬層。
LV2的福地感知不夠，看不清紋路。
但先前修復副釘後，他無意中觸發了一次極短暫的深層共振。
共振的回饋波穿過兩百丈岩層，在這片金屬層表面碰了一下就彈了回來。
彈回來的信息很少。
只有一個字。
「兵」。
徐浩低頭，看著噬淵刀身上「噬淵」二字旁邊極淡的暗金紋路。
畫卷深處那塊金屬板一和噬淵，是否為同源的東西？
畫卷角落的殘缺提示再次浮現，這一次多了兩個字。
【古————兵————冢。】
>
穆家主宅，翠微閣。
穆老二大步流星地跨進院子，斬馬刀上的血跡已經干成了暗褐色。
院子裡，十幾口大木箱一字排開，蓋子掀著，刺骨的寒氣直往外冒。
穆沉淵站在木箱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秦家的玄陰寒鐵。」穆老二灌了一大口涼茶，抹了抹嘴，「一百來斤，成色極好。
大哥，有了這批貨，加上咱們庫房裡湊的，應該能抵得上那十萬兩黃金了。」
「糊塗！」穆沉淵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玄陰寒鐵是死物！除了盛州大的海匪和寧州造反的瘋子，雍州誰能一口氣吃下這麼多？十萬兩黃金，三天時間，你打算去哪把這些鐵疙瘩變現？」
穆老二愣住了：「這————那怎麼辦？總不能真等蒼鷺山那位下山屠門吧！」
「不僅如此。」穆沉淵三角眼微微眯起，透著令人心寒的光，「秦望安那個老王八蛋精明了一輩子，你以為蒙個面就能瞞過他？他現在恐怕已經派人去顧家了。等秦顧兩家聯手，穆家就是腹背受敵！」
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穆老二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卻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就在這時，穆雲川從迴廊處快步走來。
他看了看院子裡的寒鐵，又看了看暴怒的父親，深吸了一口氣，撲通一聲跪在穆沉淵面前。
「爹，二叔。事到如今，兒子有個法子，或許能解穆家滅門之危。」
穆沉淵冷冷地盯著長子：「說。」
穆雲川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卷薄帛，雙手呈上：「爹，兩年前活神仙把蕈谷的陣圖交給我時，我留了個心眼，偷偷拓了一份完整的底圖。」
穆沉淵一把奪過薄帛，展開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十七個紅點，其中一個正是已經被毀的蕈谷。
「蕈谷只是最外圍的一個小節點。」穆雲川咽了口唾沫，指著陣圖上更深入林海的一個巨大紅圈，「這裡，向南五十里，枯骸林邊緣。陣圖上標註，這裡的地脈之氣比蕈谷濃郁十倍。如果我們帶上備用的銅鼎和導引石碟，去這裡抽一次————」
「一天之內，至少能凝結出數幾十顆地脈結晶！」穆雲川抬起頭，眼神狂熱，「活神仙要的是結晶，只要我們拿出遠超他預期的數量，不僅能平息他的怒火，甚至還能求他出手，替我們滅了秦家和顧家！」
穆老二倒吸了一口涼氣：「枯骸林？要深入萬毒森海腹地！老一輩說過，那裡盤踞著一頭體型如屋的巨蟾，是真正的內壯境乃至通竅境異獸的領地！去那裡布陣，跟送死有什
麼區別？」
「二叔，橫豎都是死啊！」穆雲川眼眶通紅，演得入木三分，「橫死在秦家刀下，還是被活神仙滅門？現在只有賭一把！只要避開那頭巨蟾的巢穴，在邊緣速戰速決，我們未必不能成！」
穆沉淵死死盯著陣圖上的紅圈，手指骨節捏得泛白。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是個多疑的人，但在絕對的生死危機面前，他也是個敢壓上全部身家的賭徒。
六代人的基業，他輸不起。
「老二。」穆沉淵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的狠厲，「去後山閉關的洞府，請林客卿和趙客卿出關。」
穆老二渾身一震。
兩位可是穆家花重金供奉了十年的內壯境後期高手，也是穆家真正的底牌。
「帶上執法堂所有鍛骨境以上的精銳，去庫房把備用的陣盤和銅鼎提出來。」穆沉淵一字一頓地說道，「雲川，你親自帶路。拿到結晶，立刻送往蒼鷺山！」
「是！」穆雲川低垂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萬毒森海，枯骸林邊緣。
參天的黑色巨木如同惡鬼的利爪，直刺蒼穹。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灰白色骸骨，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這裡的瘴氣已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到極點的壓抑感。
徐浩盤膝坐在一根粗壯的橫木上，噬淵平放在膝頭，暗金色的紋路在幽暗的林間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流轉。
識海中，LV2的福地畫卷清晰地倒映著方圓百里的動靜。
西北方向，一行三十多個極其明亮的光點，正以極快的速度切入萬毒森海，直奔枯骸林而來。
打頭的三個光點氣血旺盛如爐，赫然是三名內壯境高手。
「穆雲川辦事還算利索，把穆家的家底都掏出來了。」徐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特意在陣圖上選了枯骸林這個位置。
這裡不僅遠離那頭半步通竅境巨蟾的真正核心巢穴，而且地勢低洼，是一個天然的口袋陣。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地下，正好有一條被他剛剛修復的副釘大陣梳理過的地脈主幹。
徐浩站起身，腳尖在橫木上輕輕一點，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高處的樹冠陰影中。
半個時辰後。
一陣急促的沙沙聲打破了枯骸林的死寂。
穆老二提著斬馬刀走在最前面，刀鋒上還掛著幾滴綠色的毒血—這一路硬闖進來，他們已經斬殺了兩撥不開眼的低階異獸。
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名穿著灰袍的老者，氣息綿長，腳步輕盈，正是穆家的林、趙兩位客卿。
再往後，是穆雲川和三十名背著沉重木箱的執法堂精銳。
「就是這裡。」穆雲川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由巨大骸骨圍成的空地，「陣圖上標註的主節點，就在這片空地中心。」
林客卿環顧四周，眉頭微皺：「這裡的瘴氣比外圍還要稀薄，但老夫總覺得————這地下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力量。」
「那是自然，地脈主幹所在，氣場當然不同尋常。」穆雲川強壓下心頭的緊張，催促道，「二叔，兩位前輩，趕緊布陣吧。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是變數。」
穆老二一揮手：「動手！挖井，下鼎！」
三十名精銳立刻放下木箱，拿出特製的工具，開始在空地中央瘋狂挖掘。
他們都是武者，力氣極大，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口深達十丈的豎井便已成型。
備用的銅鼎和導引石碟被迅速安置妥當。
「雲川，啟動陣法。」穆老二握緊斬馬刀，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黑暗。
穆雲川走到豎井邊，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入主控陣盤。
嗡陣盤亮起微弱的光芒，地下的導引石碟開始運轉，試圖強行抽取這條地脈主幹的力量。
然而，下一息。
異變陡生。
原本應該順著石碟流入銅鼎的地脈精華並沒有出現。
相反，大地深處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轟鳴。
「怎麼回事？！」林客卿臉色大變，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劇烈顫抖。
穆雲川連連後退，臉色蒼白：「我————我不知道！陣法是按圖布置的！」
樹冠陰影中，徐浩俯視著下方亂作一團的穆家精銳，左手緩緩抬起，打了個響指。
「抽我的地脈？我給你們加點料。」
隨著他的意志，福地權柄轟然發動。
被副釘大陣鎮壓在深處的極寒煞氣，順著穆家自己打通的豎井倒灌而上！
轟！
一道漆黑的煞氣光柱從豎井中噴薄而出，直衝十丈高空。
首當其衝的幾名穆家精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瞬間被極寒煞氣凍成了冰雕，緊接著在狂暴的氣流中碎成了滿地冰渣。
「退！快退！」穆老二目眥欲裂，狂吼出聲。
但已經晚了。
徐浩從樹冠上一躍而下。
人在半空，噬淵出鞘。
暗金色的刀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閃電，攜帶著十丈方圓的恐怖重壓，直接砸進了穆家精銳的陣型中央。
「沉淵！」
方圓十丈，重力暴增。
三十名鍛骨、易筋境的精銳齊刷刷地被壓趴在地，骨骼碎裂聲響成一片。
林客卿和趙客卿怒吼一聲，內壯境中期的罡氣全面爆發，試圖聯手抵擋這從天而降的神秘人。
「螻蟻。」
徐浩冷漠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暗金刀鋒毫無花哨地橫掃而過。
摧枯拉朽。
兩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內壯境的罡氣在噬淵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層窗戶紙。
穆老二呆呆地舉著斬馬刀，看著眼前這宛如修羅場的一幕，徹底僵在一邊。
徐浩單手提刀，踩著滿地的冰渣和血水，緩緩走到穆老二面前。
暗金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溫度。
「秦家的寒鐵，好用嗎？」
穆老二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嘴巴張不開。
噬淵的兵刃特性「沉淵」還在十丈範圍內持續運轉。
他體內的氣血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連指頭都動彈不得。
斬馬刀從僵硬的手指間滑落，磕在碎骨上，發出沉悶的鈍響。
徐浩站在他面前，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我問你話。」
穆老二的膝蓋猛地彎折。不是跪，是被重壓直接壓斷了膝蓋骨。
慘叫聲在枯骸林里迴蕩。
滿地的骨灰被聲波震得揚起一層白霧。
周圍趴在地上的穆家精銳里，還有七八個沒死透的，正艱難地喘息。
聽到穆老二的慘叫，剩餘幾人徹底絕了反抗的念頭，連呻吟都咽了回去。
穆雲川站在二十步外，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一一七分恐懼，三分震撼。
他方才在煞氣倒灌的瞬間第一個往後退，退得乾脆利落，剛好避開了最猛的一輪衝擊。
不是臨陣逃脫。
是提前知道會出事。
徐浩給他遞過消息：到了地方就往後退，越遠越好。
穆老二跪在地上，膝蓋以下已經扭成了不正常的角度。
他仰著頭，滿臉的橫肉因為劇痛而扭曲，一雙布滿血絲的虎眼死死盯著徐浩。
「你他娘的————到底是什麼人————」
徐浩沒接話，只是拎起噬淵，刀尖抵在穆老二的下頜骨上。
「穆家六代人在雍州經營的暗樁、暗產、暗庫，你比穆雲川清楚。說一件我不知道的，多活一刻鐘。」
穆老二的眼球在眼眶裡劇烈轉動。
他看見了滿地的殘肢碎冰，看見了兩位客卿的無頭屍體，看見了被徐浩用地脈煞氣灌廢的銅鼎。
「你就算殺了我————穆家也不會」
話沒說完。
噬淵的刀刃平移了半寸。
穆老二的左耳掉在地上。
切口齊整，刀鋒連聲音都沒發出來。
「我再問一遍。」
鮮血從穆老二的耳根處湧出來，順著脖子流進領口。
他慘白的臉上抽搐了幾下，終於開了口。
「穆家————在雍州城南————有一座地下的武庫————在鳴翠樓地底三丈————裡面藏著六代人搜刮的功法原本和煉藥方子————鑰匙我見穆沉淵放在他書房暗格里————」
「還有呢？」
「穆家跟寧州的義軍頭領有暗中往來————今年走私三萬斤藥材進寧州————換兵器和馬匹————這條線只有我和大哥知道————」
穆雲川站在遠處，耳朵豎得筆直。
寧州義軍？這條線他從來沒聽說過。
穆老二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七八條隱秘。
從穆家在澤州邊界私藏的毒源礦點，到與官府和監天司的賄賂清單，再到穆沉淵年輕時在南荒犯下的一樁滅門舊案。
每一條都是能要穆家命的把柄。
臨死前的人會特別坦誠。
「說完了？」
穆老二喉嚨里咕嘟了一聲：「說完了————你、你放我一條噬淵橫斬。
頭顱飛出三丈，在骸骨堆里滾了兩圈，停住。
穆老二的無頭身軀往前栽倒。
徐浩甩干刀刃上的血，轉身看向穆雲川。
穆雲川立刻撲通一聲跪下：「屬下在！」
反應倒是快。
「你二叔交代的地下武庫鑰匙，去取。」徐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三天內送到濟世堂後院。」
「是！」
「還有。」徐浩走到穆雲川面前，居高臨下，「穆老二死了，兩位客卿也死了。穆家的武力折了過半。你猜你爹現在最需要什麼？」
穆雲川咽了口唾沫。
「需要——
——一個能穩住局面的人。」
「你很聰明。」徐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正好壓得穆雲川膝蓋往下又沉了半寸，「回去怎麼說，我不教你。但有一條穆沉淵派人往萬毒森海里插哪怕一根草，我都要知道。」
穆雲川額頭貼地，聲音堅定：「屬下明白。」
徐浩不再看他。
他走到豎井邊，探了一眼。
被地脈煞氣灌過的銅鼎已經徹底報廢，通體覆滿了黑色的凍裂紋。
但導引石碟還有幾塊保存完好。
這些石碟上刻著簡化版的導引紋路。
他把完好的石碟全部收進須彌倉，又把廢掉的銅鼎碎片也帶上了。
最後掃了一眼地面。
三十六具屍體。
兩名內壯境，一名易筋境巔峰，三十餘名鍛骨境和易筋境。
穆家過半戰力。
萬毒森海，深坑營地。
徐浩盤坐在副釘封印上方。
識海中的福地畫卷緩緩展開。
他的注意力沒有放在雍州的亂局上——這盤棋已經走上正軌，不需要他再親自落子。
他盯著的，是畫卷最南端。
一片埋在地下兩百丈的金屬層。
LV2的福地感知不夠，看不清紋路。
但先前修復副釘後，他無意中觸發了一次極短暫的深層共振。
共振的回饋波穿過兩百丈岩層，在這片金屬層表面碰了一下就彈了回來。
彈回來的信息很少。
只有一個字。
「兵」。
徐浩低頭，看著噬淵刀身上「噬淵」二字旁邊極淡的暗金紋路。
畫卷深處那塊金屬板一和噬淵，是否為同源的東西？
畫卷角落的殘缺提示再次浮現，這一次多了兩個字。
【古————兵————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