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放線
第147章 放線
「沒有番號。」徐浩把龍吟衛鐵牌朝石丘下方扔去。
鐵牌在空中翻了兩圈，落進灌木叢。
一隻粗糙的手從葉片間探出來，接住鐵牌。
翻到背面，拇指摩挲了一遍那行小字。
灌木被撥開。
出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
中等身材，圓臉，穿一身藥農常見的土灰短打，肩上搭著個舊麻布裕褳。
左耳缺了半截，傷口老得發黑，看成色至少是二十年前的舊帳。
內壯境中期。
氣血壓得很死，不刻意探查根本察覺不到。
漢子沒上石丘，站在下面仰頭打量徐浩。
目光從噬淵的刀柄，一路掃到徐浩還未完全褪去暗金光澤的手臂，最後停在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
「鄔統領的牌子，我認。但人，我不認。」漢子把鐵牌往上一拋，穩穩接住，「規矩不能廢。說一件只有統領本人知道的事。」
「他喝湯喜歡用手背抹嘴。還總嫌京城的羊肉膻。」
漢子捏著鐵牌，臉皮連抽都沒抽一下。
徐浩坐在石丘上，自己也覺得這句暗號有點扯淡。
畢竟鄔青山這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痞，全大衡軍營里十個有九個都是用手背抹嘴，這實在算不上什麼獨門絕技。
「換一個。」漢子開口，聲音乾澀。
「他左屁股上有一塊銅錢大的胎記。」徐浩隨口瞎掰。
漢子眼神一冷，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短刀：「統領從不與人共浴。你找死。」
徐浩沒理會他的殺意，手指在噬淵的刀背上敲了兩下：「行了，不試探了。他說雍州有兩個暗樁，你是哪個？」
漢子的動作頓住。
近了才看清，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指縫間夾著一根極細的銀針。
剛才要是答錯半個字，這針已經封喉了。
不過在澤州這片地界，能不能打到自己就另說了。
「紀三斤。」漢子報了名號，手腕一翻，銀針無聲沒入袖口，「紮根雍州十一年，明面上在顧家地盤的柳藥鎮南邊開了個草藥鋪子。兩個暗樁里我排老二。
，「老大呢？」
「斷了。」紀三斤的語速平穩，但吐字極重，「上個月的事。最後一次傳信，說穆家大少爺穆雲川搞了條秘密通道，成天往萬毒森海里倒騰東西。他跟著查，然後就沒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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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浩沒接話，從懷裡掏出三樣東西，一字排開擺在石丘的岩面上。
蝙蝠銅牌。
手繪羊皮地圖。
蓋著豎瞳印的信。
紀三斤的目光落在那枚豎瞳印上，半截斷耳猛地抽動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手指在「經雍州穆家暗道北上」這行字上停住。
「這信哪來的？」
「萬毒森海腹地，一個無生教通竅境頭目身上扒的。」
徐浩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剛宰了只野兔。
紀三斤看他的眼神頓時變了。
通竅境？
這小子看著歲數不大，殺通竅境跟切菜似的？
徐浩沒理會他的打量，手腕一翻把玉盒拿了出來，指尖一挑揭開蓋子。
暗金色的地脈結晶在晨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光澤，一股精純到極點的地脈本源氣息撲面而來。
紀三斤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咬了舌頭。
他在雍州守了十一年草藥鋪，什麼千年人參、萬年靈芝沒見過，但這種等級的玩意兒，聞一口都覺得氣血在翻騰。
「穆家在萬毒森海腹地建了個秘密據點。」徐浩合上玉盒，隔絕了氣息，「豎井，六十丈深。井底扣著口銅鼎，用仿製陣法從澤州地脈里抽精華，煉成這個。每月定期送往蒼鷺山，交接人戴惡鬼面具。」
紀三斤猛地攥緊拳頭，骨節泛白。
「老大查的就是這條線。」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打磨過，「蒼鷺山————我知道那地方。穆家在山腰有個私窖，對外說是存陳年藥酒。聽老大說，每月中旬會有一輛沒掛旗的馬車上山，天亮前下來。」
「你老大叫什麼？」
「段橫。內壯境後期，刀法利落，腦子也好使。」紀三斤咬牙，「他要是摸到了豎井附近被穆家發現，下場恐怕————」
他沒說下去。
萬毒森海這口鍋現在太渾了。
監天司的暗鬼、穆家的私軍、無生教的瘋子，全在裡面攪和。
一個內壯境後期掉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穆家的管事穆放我審過了。」徐浩撣了撣衣擺上的灰，「跑腿的貨色，核心指令全在穆雲川，他負責對接蒼鷺山的面具人。想把這根線連根拔起，得從穆雲川身上開刀。」
紀三斤搓了搓下巴，強壓下情緒盤算起來。
「穆雲川這人我摸過底。去年剛突破內壯境，在穆家年輕一代里算拔尖的。但他爹穆沉淵才是真正的老狐狸。穆家在雍州扎了六代人，水深得很。明面上的實力只是冰山一角，暗地裡至少養了兩個內壯境中期的客卿，常年不露面。」
「兩個內壯境中期？」
「加上穆雲川和他幾個堂兄弟，穆家後天高手不下五人。在雍州這種窮鄉僻壤，這陣容夠橫著走了。」紀三斤冷笑，「老大折在他們手裡，不冤。」
徐浩點點頭。通竅境在雍州屬於傳說，內壯境就是天花板。穆家能藏著五個後天高手，確實有分庭抗禮的底氣。
「除了穆家，另外兩家最近有動靜嗎？」徐浩問。
「顧家是個草包，天天圍著監天司那幫大爺轉。但秦家不安分。」紀三斤從褡褳里摸出一個竹筒，擰開蓋子倒出一張薄紙，「老大失蹤後，我接手了他的幾條暗線。前天剛傳回來的消息—秦家最近在掃貨。」
徐浩接過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秦家以高出市價三倍的價格，從盛州黑市收購玄陰寒鐵，總量不低於二百斤，分三批運入雍州，目前已到兩批。
玄陰寒鐵。
徐浩攥紙條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修復澤州副釘封印的第二個條件一需玄陰寒鐵百斤，重鑄陣基。
他正愁這鬼地方上哪找極寒屬性的材料，秦家倒是體貼，直接從盛州給他搬了二百斤過來。
這上趕著送貨上門的做派，省了他不少事。
「秦家買這破鐵幹什麼？」紀三斤皺眉，「這玩意兒除了打兵器，入藥都不配。秦家商路封得死，線人跟到雍州境內就斷了。但有一點很蹊蹺一秦家買玄陰寒鐵的時間，跟監天司第一批人進雍州的時間，前後腳。」
又是監天司。
這幫穿飛魚服的太監還真是陰魂不散。
徐浩把紙條折好塞進懷裡，提著噬淵站起身。
暗金刀鞘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蒼鷺山，穆雲川什麼時候上去？」
紀三斤掐著指頭算了算。
「月中。」紀三斤答得乾脆，「穆雲川雷打不動，每月十五上蒼鷺山。但這次不一樣穆放失聯，他大概率會提前動。」
「提前多久？」
「最多兩天。他要是知道蕈谷出了事，今天晚上就得往邊界趕。「紀三斤搓了搓斷耳旁的老疤。
「穆放我沒殺。」
紀三斤愣了一息。
「放了？」
「放了。」
「他回雍州需要時間。」徐浩語速不快，一句話把前因後果扎得結實，「穆放一個易筋境巔峰，從萬毒森海爬出去、再跑回穆家主宅，正常腳程一天半。但他身上有傷，又在地底吃了一頓死氣，打個折兩天。」
「兩天後穆放回到穆家，說蕈谷被人端了，地脈結晶沒了。穆沉淵會怎麼做？」
紀三斤順著往下想，眉毛擰成了疙瘩。
「第一，封鎖消息。第二，清查蕈谷周邊，看是誰幹的。第三一」
「催穆雲川趕緊上蒼鷺山報信，穩住對面。」徐浩接上。
紀三斤的瞳孔縮了縮。
「結晶斷供，面具人不會等。穆家要是不給個交代，蒼鷺山那位會親自下來。」徐浩用刀尖在岩面上劃了一道痕。
「你故意放穆放回去，是要他當信使。」紀三斤明白了。
「死人傳不了消息。」
「沒有番號。」徐浩把龍吟衛鐵牌朝石丘下方扔去。
鐵牌在空中翻了兩圈，落進灌木叢。
一隻粗糙的手從葉片間探出來，接住鐵牌。
翻到背面，拇指摩挲了一遍那行小字。
灌木被撥開。
出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
中等身材，圓臉，穿一身藥農常見的土灰短打，肩上搭著個舊麻布裕褳。
左耳缺了半截，傷口老得發黑，看成色至少是二十年前的舊帳。
內壯境中期。
氣血壓得很死，不刻意探查根本察覺不到。
漢子沒上石丘，站在下面仰頭打量徐浩。
目光從噬淵的刀柄，一路掃到徐浩還未完全褪去暗金光澤的手臂，最後停在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
「鄔統領的牌子，我認。但人，我不認。」漢子把鐵牌往上一拋，穩穩接住，「規矩不能廢。說一件只有統領本人知道的事。」
「他喝湯喜歡用手背抹嘴。還總嫌京城的羊肉膻。」
漢子捏著鐵牌，臉皮連抽都沒抽一下。
徐浩坐在石丘上，自己也覺得這句暗號有點扯淡。
畢竟鄔青山這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痞，全大衡軍營里十個有九個都是用手背抹嘴，這實在算不上什麼獨門絕技。
「換一個。」漢子開口，聲音乾澀。
「他左屁股上有一塊銅錢大的胎記。」徐浩隨口瞎掰。
漢子眼神一冷，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短刀：「統領從不與人共浴。你找死。」
徐浩沒理會他的殺意，手指在噬淵的刀背上敲了兩下：「行了，不試探了。他說雍州有兩個暗樁，你是哪個？」
漢子的動作頓住。
近了才看清，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指縫間夾著一根極細的銀針。
剛才要是答錯半個字，這針已經封喉了。
不過在澤州這片地界，能不能打到自己就另說了。
「紀三斤。」漢子報了名號，手腕一翻，銀針無聲沒入袖口，「紮根雍州十一年，明面上在顧家地盤的柳藥鎮南邊開了個草藥鋪子。兩個暗樁里我排老二。
，「老大呢？」
「斷了。」紀三斤的語速平穩，但吐字極重，「上個月的事。最後一次傳信，說穆家大少爺穆雲川搞了條秘密通道，成天往萬毒森海里倒騰東西。他跟著查，然後就沒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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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浩沒接話，從懷裡掏出三樣東西，一字排開擺在石丘的岩面上。
蝙蝠銅牌。
手繪羊皮地圖。
蓋著豎瞳印的信。
紀三斤的目光落在那枚豎瞳印上，半截斷耳猛地抽動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手指在「經雍州穆家暗道北上」這行字上停住。
「這信哪來的？」
「萬毒森海腹地，一個無生教通竅境頭目身上扒的。」
徐浩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剛宰了只野兔。
紀三斤看他的眼神頓時變了。
通竅境？
這小子看著歲數不大，殺通竅境跟切菜似的？
徐浩沒理會他的打量，手腕一翻把玉盒拿了出來，指尖一挑揭開蓋子。
暗金色的地脈結晶在晨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光澤，一股精純到極點的地脈本源氣息撲面而來。
紀三斤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咬了舌頭。
他在雍州守了十一年草藥鋪，什麼千年人參、萬年靈芝沒見過，但這種等級的玩意兒，聞一口都覺得氣血在翻騰。
「穆家在萬毒森海腹地建了個秘密據點。」徐浩合上玉盒，隔絕了氣息，「豎井，六十丈深。井底扣著口銅鼎，用仿製陣法從澤州地脈里抽精華，煉成這個。每月定期送往蒼鷺山，交接人戴惡鬼面具。」
紀三斤猛地攥緊拳頭，骨節泛白。
「老大查的就是這條線。」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打磨過，「蒼鷺山————我知道那地方。穆家在山腰有個私窖，對外說是存陳年藥酒。聽老大說，每月中旬會有一輛沒掛旗的馬車上山，天亮前下來。」
「你老大叫什麼？」
「段橫。內壯境後期，刀法利落，腦子也好使。」紀三斤咬牙，「他要是摸到了豎井附近被穆家發現，下場恐怕————」
他沒說下去。
萬毒森海這口鍋現在太渾了。
監天司的暗鬼、穆家的私軍、無生教的瘋子，全在裡面攪和。
一個內壯境後期掉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穆家的管事穆放我審過了。」徐浩撣了撣衣擺上的灰，「跑腿的貨色，核心指令全在穆雲川，他負責對接蒼鷺山的面具人。想把這根線連根拔起，得從穆雲川身上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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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雲川這人我摸過底。去年剛突破內壯境，在穆家年輕一代里算拔尖的。但他爹穆沉淵才是真正的老狐狸。穆家在雍州扎了六代人，水深得很。明面上的實力只是冰山一角，暗地裡至少養了兩個內壯境中期的客卿，常年不露面。」
「兩個內壯境中期？」
「加上穆雲川和他幾個堂兄弟，穆家後天高手不下五人。在雍州這種窮鄉僻壤，這陣容夠橫著走了。」紀三斤冷笑，「老大折在他們手裡，不冤。」
徐浩點點頭。通竅境在雍州屬於傳說，內壯境就是天花板。穆家能藏著五個後天高手，確實有分庭抗禮的底氣。
「除了穆家，另外兩家最近有動靜嗎？」徐浩問。
「顧家是個草包，天天圍著監天司那幫大爺轉。但秦家不安分。」紀三斤從褡褳里摸出一個竹筒，擰開蓋子倒出一張薄紙，「老大失蹤後，我接手了他的幾條暗線。前天剛傳回來的消息—秦家最近在掃貨。」
徐浩接過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秦家以高出市價三倍的價格，從盛州黑市收購玄陰寒鐵，總量不低於二百斤，分三批運入雍州，目前已到兩批。
玄陰寒鐵。
徐浩攥紙條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修復澤州副釘封印的第二個條件一需玄陰寒鐵百斤，重鑄陣基。
他正愁這鬼地方上哪找極寒屬性的材料，秦家倒是體貼，直接從盛州給他搬了二百斤過來。
這上趕著送貨上門的做派，省了他不少事。
「秦家買這破鐵幹什麼？」紀三斤皺眉，「這玩意兒除了打兵器，入藥都不配。秦家商路封得死，線人跟到雍州境內就斷了。但有一點很蹊蹺一秦家買玄陰寒鐵的時間，跟監天司第一批人進雍州的時間，前後腳。」
又是監天司。
這幫穿飛魚服的太監還真是陰魂不散。
徐浩把紙條折好塞進懷裡，提著噬淵站起身。
暗金刀鞘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蒼鷺山，穆雲川什麼時候上去？」
紀三斤掐著指頭算了算。
「月中。」紀三斤答得乾脆，「穆雲川雷打不動，每月十五上蒼鷺山。但這次不一樣穆放失聯，他大概率會提前動。」
「提前多久？」
「最多兩天。他要是知道蕈谷出了事，今天晚上就得往邊界趕。「紀三斤搓了搓斷耳旁的老疤。
「穆放我沒殺。」
紀三斤愣了一息。
「放了？」
「放了。」
「他回雍州需要時間。」徐浩語速不快，一句話把前因後果扎得結實，「穆放一個易筋境巔峰，從萬毒森海爬出去、再跑回穆家主宅，正常腳程一天半。但他身上有傷，又在地底吃了一頓死氣，打個折兩天。」
「兩天後穆放回到穆家，說蕈谷被人端了，地脈結晶沒了。穆沉淵會怎麼做？」
紀三斤順著往下想，眉毛擰成了疙瘩。
「第一，封鎖消息。第二，清查蕈谷周邊，看是誰幹的。第三一」
「催穆雲川趕緊上蒼鷺山報信，穩住對面。」徐浩接上。
紀三斤的瞳孔縮了縮。
「結晶斷供，面具人不會等。穆家要是不給個交代，蒼鷺山那位會親自下來。」徐浩用刀尖在岩面上劃了一道痕。
「你故意放穆放回去，是要他當信使。」紀三斤明白了。
「死人傳不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