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巔峰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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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巔峰一戰

  凌晨,竹韻軒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隱約傳來一兩聲雞鳴。

  他沈硯微微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

  房梁是深褐色的老木,被多年的煙火熏得發亮,上面有幾道細小的裂紋,像歲月的痕跡。

  秦水柔睡在他身側,呼吸均勻。

  她的臉在晨光未至的昏暗裡只看得見一個柔和的輪廓,幾縷碎發散在枕上。

  沈硯側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起身,沒有驚動她。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深秋的晨風灌進來,帶著涼意,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遠處,論武台的輪廓隱沒在晨霧裡,只露出最高處的一面旗幟。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在召喚什麼。

  沈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方向。

  今日,那裡將是他的戰場,他將站在那裡,面對這個郡試最強的對手。

  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

  沈硯回過頭,看見秦水柔已經醒了。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長發披散在肩上,眼睛裡還帶著剛醒的迷茫。

  「怎麼起這麼早?」

  沈硯走回床邊,坐下道:「睡不著。」

  秦水柔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些涼,她的手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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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了一會兒,然後秦水柔鬆開手,起身下床。

  「我去給你做早飯,今天要吃飽,才有力氣打。」

  沈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微微勾起。

  早飯很簡單:一碗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還有兩個荷包蛋。

  秦水柔坐在他對面,就這麼看著他吃。

  吃到一半,周鎮岳推門進來。

  他在沈硯對面坐下,沒有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幾張麻紙,攤開在桌上。

  「秦昊,我昨晚又整理了一遍。」

  沈硯放下筷子,看向那些麻紙。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周鎮岳自己畫的簡圖。

  歪歪扭扭,但關鍵信息都在。

  「他的掌法,你昨天看到了,空手時,他的掌力凝練如鐵,一掌能震開林驚羽的劍。

  但他真正厲害的,是破軍戟法。」

  他換了一張圖。

  「破軍戟法,是鎮遠侯府的不傳之秘。」

  「據說傳自前朝一位沙場猛將,招招致命,專破護體真氣。」

  「他昨天對林驚羽只用了四戟,看不出深淺。但我打聽過,他在侯府演武時,曾用這套戟法正面擊破過鍛骨後期的護體功法。」

  沈硯的目光落在那張圖上。

  簡圖畫著幾道線條,標註著戟法的軌跡。

  直刺、橫掃、斜劈、回勾。

  「破軍戟法的精髓,在於破字。」

  周鎮岳說道:「它不是與對手纏鬥,而是尋找對手防禦的薄弱之處,一擊必破。」

  「你的石壁拳以防禦見長,但面對破軍戟法,不能只守。」

  他抬起頭,看著沈硯。

  「你必須攻,攻得他不得不守,攻得他沒有餘力施展戟法。」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明白。」

  周鎮岳又抽出一張紙。

  「他的身法昨天你也看到了,林驚羽攻了二十五招,連他衣角都沒碰到。」

  「那不是快,是准,他每一步移動都提前算好了林驚羽的劍路。」

  他看著沈硯。

  「你的身法不如林驚羽快,但你的【觀察】能預判,這一戰,你要靠的不是速度,同樣是計算跟預判。」

  沈硯繼續點頭。

  周鎮岳又說了很多。

  沈硯認真聽著,將每一個字刻在心裡。

  最後,周鎮岳收起麻紙。

  「這一戰,我沒有必勝的法子教你。」

  「你和秦昊,真實實力到底在哪一步,誰能贏,看的是臨場發揮,看的是意志,看的是————誰更想贏。」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硯的肩。

  「好好打。」

  辰時。

  天光大亮。

  論武台四周,人山人海。

  今日的觀戰台比往日更加擁擠,連過道上都站滿了人。

  那些沒有搶到座位的看客們,乾脆爬上附近的屋頂、樹權,伸長脖子往這邊瞧。

  眾人都知道,今日的戰鬥是重中之重。

  沈硯走進演武場時,感受到的是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浪。

  不是溫度,是人氣。

  幾千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穩步向前。

  秦水柔走在他身側,牽著他的手。

  周鎮岳走在他另一邊,面色凝重。

  陳鎮也來了。

  他坐在一輛木輪車上,被周萱推著。

  他的身上纏滿繃帶,臉色依舊蒼白,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著沈硯,微微點了點頭。

  沈硯也點了點頭,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論武台下,四強選手已經到齊。

  林驚羽坐在一張椅子上,右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

  他看見沈硯,微微點頭。

  趙鐵山站在一旁,腰肋處纏著繃帶,繃帶下還滲著血跡。

  但他咧嘴笑著,沖沈硯揚了揚下巴。

  「小子,別輸啊。」

  相比沈硯,秦昊帶給人的感受無疑太過強大,猶如不可戰勝的戰神。

  而沈硯便似他們這些人的代表一般。

  若是能把秦昊搬下來,那他們無疑是開心的。

  沈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個人身上。

  秦昊。

  他站在人群最前方,負手而立。

  今日他換了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掛著那對暗金短戟。

  晨光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似乎感受到了沈硯的目光,微微側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沒有火花,沒有敵意。

  只有一種平靜的審視。

  就像兩頭站在山巔的猛虎,彼此打量著對方。

  「咚。」

  鼓聲響起。

  龐山海走到高台邊緣,聲音在真氣催動下,清晰地傳遍全場:「郡試決賽,現在開始,鎮遠侯府秦昊,對振遠武館沈硯。」

  「請雙方選手登台。」

  滿場沸騰。

  沈硯深吸一口氣,抬腳向論武台走去。

  秦昊也動了。

  兩人從不同方向登上擂台,在台中央相遇。

  相隔三丈,相對而立。

  台下,喧囂聲漸漸平息。

  幾千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這座擂台上。

  周鎮岳雙手握拳,指節發白。

  秦水柔緊緊攥著衣角,嘴唇抿得發白。

  陳鎮坐在木輪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

  周萱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擂台上。

  沈硯看著對面的秦昊。

  這是第一次,他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這個對手。

  秦昊身高與他相仿,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像一桿標槍。

  他的皮膚不是那種粗糙的武夫皮膚,而是細膩中透著光澤,那是氣血充盈到極致的表現。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他也在打量沈硯。

  兩人對視了三息,然後秦昊開口了。

  「沈硯,我看過你所有的比賽。」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傳入沈硯耳中。

  秦昊繼續道:「你的根基很厚,勁力很怪,意志很堅,你是這次郡試,唯一讓我感到————有趣的人。」

  「所以今天,我會用全力。」

  沈硯看著他,終於開口:「我也是。」

  裁判查驗完畢,確認兩人兵刃合規,沒有暗器。

  秦昊緩緩從腰間解下那對暗金短戟。

  短戟在手,他的氣質陡然一變,不再是之前的從容,而是鋒銳。

  如利刃出鞘,如長槍突刺。

  沈硯擺出【石壁拳】起手式。

  雙腳分開,膝蓋微曲,重心下沉,雙掌一前一後護在身前。

  裁判舉起手中的旗幟。

  全場寂靜。

  旗幟落下:「開始。」

  秦昊動了。

  這次他沒有像對陣林驚羽那樣等待,而是直接出手。

  一步踏出,三丈距離瞬間掠過。

  右戟刺出,沒有花哨,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速度。

  戟尖破空,發出尖銳的嘯音。

  沈硯瞳孔驟縮,他側身避開戟尖。

  戟尖貼著他胸前衣襟掠過,衣料被劃開一道口子。

  秦昊的攻勢不停,左戟橫掃。

  沈硯矮身,避開。

  戟風貼著他頭頂掠過,削斷幾根髮絲。

  秦昊右戟回收,斜劈。

  沈硯飄退三尺。

  「嗤。」

  戟尖擦著他腰際划過,衣衫被劃開,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第一招,第二招,第三招。

  三戟,沈硯連退三次。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周鎮岳的眉頭緊鎖。

  太快了。

  秦昊的攻勢太快太猛太密。

  沈硯根本來不及反擊,只能不斷閃避。

  擂台上。

  沈硯的額頭見汗了。

  他知道秦昊強,但沒有想到強到這個地步。

  破軍戟法,名不虛傳。

  那對短戟在秦昊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時而刺,時而掃,時而劈,時而勾。

  每一戟都奔著他的要害,每一戟都讓他不得不閃避。

  他的【觀察】已經催動到極致,捕捉著戟尖的軌跡,預判著秦昊的下一步。

  但即便能預判,身體的反應也需要時間。

  第四戟。第五戟。第六戟。

  沈硯不斷後退。

  他的後背撞上了擂台邊緣的護欄,無路可退。

  秦昊眼中精光一閃。

  雙戟齊出。

  一戟刺向沈硯咽喉,一戟斬向他腰肋。

  這是絕殺。

  沈硯眼中精光爆射。

  他沒有退,也無法退。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他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迎著戟尖。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秦水柔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戟尖刺來,沈硯側頭避開咽喉那一戟。

  戟尖貼著他頸側掠過,劃破皮肉,鮮血飛濺。

  但他沒有停。

  他趁著秦昊雙戟齊出、中門微露的瞬間,右拳崩出。

  直轟秦昊心口。

  秦昊瞳孔驟縮。

  他來不及收戟格擋,只能沉腰硬接。

  「砰。」

  拳頭砸在心口。

  秦昊悶哼一聲,連退三步。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裡有一個深深的拳印。衣衫破碎,皮膚泛紅。

  他抬起頭,看向沈硯。

  沈硯站在原地,頸側的血順著脖子流下,染紅了半邊衣領。

  但他的目光很平靜。

  他看著秦昊,微微喘息。

  「好,真好。」

  秦昊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那是遇到對手的興奮的笑容。

  「繼續。」

  第七招。

  秦昊再次出手,這一次,他的攻勢更猛,雙戟如狂風暴雨,從各個角度傾瀉而下。

  沈硯不再退。

  他的【石壁拳】全力展開,拳、掌、臂、肘,都化作最堅實的壁壘。

  拳影如山,封住刺來的戟。

  掌影如盾,截住掃來的戟。

  臂影如鐵,格住劈來的戟。

  肘影如錘,撞開勾來的戟。

  「鐺鐺鐺鐺鐺。

  拳戟相交的聲音密集如雨。

  沈硯的拳頭一次次砸在戟身上,反震之力讓他的雙手漸漸麻木。

  但他沒有停,他知道,一旦停下,就會被那狂風暴雨般的戟勢吞沒。

  第八招,第九招,第十招。

  秦昊的戟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沈硯的拳越來越重,越來越穩。

  兩人在擂台上交織成一團模糊的影子,拳風與戟氣碰撞,發出刺耳的尖嘯。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他們見過最激烈,最兇險的一戰。

  周鎮岳雙手握拳,指節發白。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台上,一眨不眨。

  陳鎮坐在木輪車上,身體微微前傾,忘了疼痛。

  秦水柔緊緊攥著衣角,指甲掐進肉里,卻感覺不到疼。

  第十五招,秦昊一戟刺向沈硯心口。

  沈硯側身,避開。

  但這一戟是虛招。

  秦昊戟勢一變,左戟橫掃,右戟斜劈。

  兩戟同時攻向沈硯。

  沈硯避無可避。

  他咬咬牙,左拳崩出,硬接橫掃的一戟。

  右臂上抬,硬格斜劈的一戟。

  「鐺鐺。」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

  沈硯被震退三步,左拳指節皮開肉綻,右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但他沒有倒下。

  他站穩,喘息著,看著秦昊。

  秦昊也被反震之力震退半步。

  他看著沈硯,目光裡帶著一絲訝異。

  他接住了。

  在那種情況下,他居然接住了。

  第十六招。

  秦昊深吸一口氣,雙戟再次攻來。

  這一次,他的戟法變了。

  不再是猛攻,而是纏。

  雙戟如兩條毒蛇,貼著沈硯的拳勢遊走。

  不硬碰,只尋找破綻。每一次交擊,都有一股陰柔的勁力順著戟身傳來,震得沈硯氣血翻湧。

  沈硯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破軍戟法的另一種用法。

  不是破,是纏。

  他想消耗我。

  用陰柔的勁力,震傷我的臟腑,磨盡我的體力。

  沈硯深吸一口氣,【觀察】全力運轉。

  他在找,找秦昊戟法中的破綻。

  任何功法,都不可能完美無缺,破軍戟法再強,也有它的弱點。

  第十七招,第十八招,第十九招。

  秦昊的戟越來越纏,勁力越來越陰柔。

  沈硯的拳越來越重,但越來越慢。

  他的雙手已經麻木,指節的傷在一次次交擊中不斷撕裂流血。

  但沈硯的表情依舊很平靜,突然,他眼睛一亮。

  秦昊的戟法,在每一次變招時,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

  那停頓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但沈硯的【觀察】捕捉到了。

  那是氣血從一條經脈流轉到另一條經脈時,必然出現的短暫遲滯。

  破軍戟法,需要特定的氣血運行路線。

  在變招的那一瞬間,氣血轉換,防禦會弱三分。

  第二十招。

  秦昊一戟刺來,沈硯側身,避開。

  秦昊變招,左戟橫掃。

  就是現在,沈硯眼中精光爆射,他沒有去格擋橫掃的戟,而是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搶在秦昊氣血轉換的那一瞬間。

  右拳崩出。

  用的是最純粹、最凝練的崩勁。

  直轟秦昊右胸。

  秦昊瞳孔驟縮。

  他的戟還在半路,來不及收回格擋。

  他只能沉腰,以胸膛硬接。

  「砰。

  「」

  拳頭砸在右胸。

  秦昊悶哼一聲,連退五步。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裡有一個深深的拳印。衣衫破碎,皮膚淤青,隱隱有骨裂的聲音傳來。

  他抬起頭,看向沈硯,滿眼不可置信。

  他看破了我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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