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沈硯對戰石虎
第126章 沈硯對戰石虎
「沒有人可以做到一直無敵，除非他是那個真正的天命之子，能鎮壓一個時代，但那種人不是咱們能理解的，也不是咱們能夠認識的。」
「所以在這條路上，我們會輸很多次，輸了，可以讓我們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去提升自己，明天的自己要比今天的自己更強，而不是因此一蹶不振。」
陳鎮低著頭看著碗裡的酒，酒液微微晃動，映出他的臉。
良久後，他抬起頭道：「館主，我想進前十。」
周鎮岳看著他。
「明天十三進七。」
陳鎮說道：「我雖然敗了，但我還有一場。十三名里，有一場敗者組的排位賽。我想進前十。」
周鎮岳的眼睛亮了。
「傷呢？」
「右手暫時廢了，但我還有左手。」
陳鎮說道：「刀法用不了，還有拳法，振遠武館的崩山拳，我沒落下。」
周鎮岳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欣慰。
「好，那就去打。」
沈硯坐在窗邊，聽著他們的對話。
秦水柔替他包紮好最後一圈繃帶，打了個結。
「好了。」
秦水柔聲音溫柔道。
夜色再次籠罩天南城。
竹韻軒的正廳里，桌上的晚食已經涼了。
一碗紅燒肉，一碟炒青菜，一盤饅頭，幾乎沒動過筷子。
沈硯坐在窗邊，手上的繃帶換過了，是秦水柔晚飯前重新包紮的。
她不知從哪裡找來了更好的傷藥，淡青色的藥膏敷在破皮的指節上，清涼透骨。
此刻她坐在他身側，安靜得像一株不爭春的蘭草。
陳鎮依舊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他的右肩纏著厚厚的繃帶，整條手臂用布帶吊在胸前，動彈不得。
但左手沒有閒著。
他讓周萱找來一塊舊的練功木樁，就立在身邊，左手握拳，一下一下，緩慢而沉重地擊打著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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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肉交擊的聲音，在寂靜的廳里有節奏地響著。
周鎮岳坐在桌邊，面前攤著新的麻紙。
紙上只有十三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用炭筆標註了今日比賽的表現、特點、可能的弱點。
他的目光在其中幾個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秦昊。
今日對陳鎮，二十九招取勝，空手二十五招，用戟四招。
全程遊刃有餘，未盡全力，實力深不可測。
林驚羽今日對周橫，三劍制勝，劍快如電，算無遺策。
沈硯，今日對趙烈，十五斧硬撼，切入取勝··還有幾個名字。
青陽劍派另一名弟子周元，玄龜武館另一名弟子石堅，府城長風武館的韓城————
「敗者組的排位賽，明天下午進行。」
周鎮岳說道：「十三個人，淘汰的六個，加上輪空的那個，一共七個人，打排位。對手是誰，下午抽籤決定。」
他頓了頓。
「你的對手，可能是韓陽，可能是周元，可能是石堅，都不是善茬。」
陳鎮點頭。
「我知道。」
他又開始擊打木樁。
「砰。砰。砰。」
......
夜漸漸深了。
竹韻軒的燈火，一盞盞熄了下去。
只有陳鎮的房間裡，燭火還亮著。
拳擊木樁的聲音，隔著門板，若有若無地傳出來。
周鎮岳站在廊下，聽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沈硯躺在床上，聽著那聲音，很久沒有睡著。
秦水柔躺在他身邊，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
但沈硯知道她沒有。
她每次緊張的時候，呼吸就會變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側過身，借著窗縫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看著她的側臉。
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
沈硯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微涼。
她沒有動，但呼吸漸漸變得重了一些，均勻了一些。
沈硯閉上眼睛，聽著遠處那若有若無的砰砰聲，漸漸沉入夢鄉。
翌日，辰時。
天光再次照亮論武台。
今日的演武場，氣氛與昨日又有不同。
少了些喧器，多了些凝重。
觀戰台依舊人山人海，但那些看客們的臉上，多了幾分期待，也多了幾分緊張。
十三強晉級賽，今日上午進行。
風雲堂前，十三名晉級者肅然而立。
人更少了，但氣息的壓迫感，濃烈了不止一倍。
林驚羽依舊站在前排左側，懷中抱劍。
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長衫，衣袂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眼睛睜著，看向遠處的論武台，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柳如煙今日換了一襲淡紫長裙，輕紗依舊遮面。
她站在人群邊緣，周圍空著一小片區域。
沒有人靠近她，不是因為排斥，而是因為她身上那股飄忽如柳絮的氣息，讓人本能地想要保持距離。
秦昊立在最前排中央，今日依舊沒有帶那對短戟。
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處，不知在想什麼。
沈硯站在中段，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咚。」
鼓聲響起。
龐山海走到高台邊緣，聲音在真氣催動下，清晰地傳遍全場：「複賽第四輪，十三進七，抽籤開始。」
巨大的暗玉抽籤板再次被抬出。
十三枚玉牌覆蓋其上，在陣法催動下緩緩旋轉，彼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滿場肅靜。
十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那塊暗玉上。
一枚玉牌翻起。
「甲字一號台，第一場鎮遠侯府，秦昊。」
秦昊神色不變，上前一步。
另一枚玉牌翻轉。
「對手戊字六號，青陽劍派，周元。」
台下響起一陣低呼。
周元是青陽劍派另一名弟子，鍛骨初期，劍法不如林驚羽。
但也是郡試前呼聲很高的種子選手。
只是他對上秦昊，怕是有些凶多吉少。
周元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
抽籤繼續。
「乙字二號台，第二場，玄龜武館霍剛。」
「對手庚字三號，長風武館韓城。」
霍剛依舊抱臂，面無表情。
「丙字三號台，第三場磐石城趙鐵山。」
「對手辛字八號，黑水城韓陽。」
趙鐵山咧嘴一笑，目光看向人群中一個面色陰鷙的青年。
那青年正是韓陽。他迎著趙鐵山的目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毫不退讓。
這一場，有意思了。
「丁字四號台，第四場柳葉門柳如煙。」
「對手壬字一號，玄龜武館石堅。」
柳如煙眼帘微垂，沒有任何表示。
「戊字五號台，第五場青陽劍派林驚羽。」
「對手癸字四號，府城孟川。」
林驚羽微微點頭。
「己字六號台，第六場振遠武館沈硯。」
沈硯上前一步。
另一枚玉牌，翻轉。
「對手甲字二號，磐石城石虎。」
沈硯微微眯眼。
石虎，磐石城另一名弟子，與趙烈同門，同樣是鍛骨中期，同樣是力量型。
但與趙烈不同，石虎用的不是重兵器，而是一雙鐵掌。
磐石城的磐石掌，與鐵杉功類似，都是橫練功夫。
但磐石掌更重攻擊，雙掌淬鍊如鐵石，開碑裂石不在話下。
周鎮岳的臉色微微鬆動了些。
抽籤結束。
還有一人輪空。
長風武館的另一名弟子，運氣好得讓人嫉妒。
龐山海的聲音再次響起：「對陣已定，半柱香後比賽開始。」
十三人如潮水般散開，各自奔赴所屬擂台區域。
甲字一號台。
秦昊登台。
他的對手周元已經在台上等待。
周元約莫二十四五歲，面容清秀，手持一柄三尺青鋒。
他看著秦昊，目光里沒有畏懼，只有一種武者的專注。
秦昊依舊負手而立。
「請。」
周元深吸一口氣，長劍出鞘。
劍光如匹練，直刺秦昊咽喉。
秦昊側身，避開劍鋒。
周元劍勢不停，一劍接一劍，一劍快過一劍。
青陽劍派的劍法本就以快著稱，周元雖不如林驚羽，但也是鍛骨初期中的佼佼者。
劍光織成網，籠罩秦昊周身。
秦昊沒有反擊。
他只是閃避。
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到毫釐。
劍尖擦著他衣襟掠過，衣料被劍氣劃開一道道口子，卻始終傷不到皮肉。
第十招，第十五招，第二十招。
周元的劍勢開始亂了。
不是體力下降，是心亂了。
他刺了二十劍，每一劍都以為能中，每一劍都落了空。
秦昊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卻像遠在天邊。
第二十五招。
秦昊忽然動了。
他沒有用兵器，只是簡單的一掌推出。
掌風凝練如鐵，直拍周元胸口。
周元揮劍格擋。
「鐺。」
劍身被一掌拍彎，劍背重重撞在周元胸口。
周元悶哼一聲，連退五步，一口鮮血噴出。
他單膝跪地，握著彎了的劍，抬頭看向秦昊。
秦昊沒有追擊。
「你輸了。」他說。
周元沉默片刻，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劍身彎曲，再也無法使用。
他緩緩起身，抱拳一禮。
「多謝小侯爺手下留情。」
秦昊微微點頭，轉身下台。
裁判宣布：「甲字一號台秦昊勝。」
丙字三號台。
趙鐵山與韓陽的戰鬥，剛剛開始。
韓陽，黑水城韓家子弟。
他約莫二十六七歲，身形精瘦，皮膚黝黑，一雙眼睛陰鷙如鷹。
他手中握著一對短刀，刀身彎曲如毒牙，刀刃泛著幽藍的光。
那是淬過毒的顏色。
裁判查驗時，韓陽主動將雙刀遞上。
武院執事仔細檢查，確認刀刃上的藍光是某種特殊淬火工藝留下的痕跡，並非淬毒，才准許使用。
趙鐵山站在對面，赤手空拳。
他咧嘴笑著，露出滿口白牙：「聽說你們黑水城的刀，專往人要害招呼？」
韓陽冷笑：「擂台之上，生死自負。要害？你自己護不住，怪誰？」
趙鐵山哈哈大笑。
「好，夠野的，老子喜歡。」
裁判揮旗。
「開始。」
韓陽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整個人如一道黑影，瞬間掠過三丈距離，雙刀齊出，一刀刺向趙鐵山咽喉，一刀斬向趙鐵山腰肋。
這是殺招。
趙鐵山沒有退。
他雙拳齊出，一拳迎向刺向咽喉的刀，一拳砸向斬向腰肋的刀。
「鐺鐺。」
兩聲金鐵交鳴幾乎同時響起。
韓陽的雙刀被震開，虎口發麻，整個人向後飄退三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刀，刀身上留下兩個淺淺的拳印。
這人的拳頭，難不成比鐵還硬？
趙鐵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拳面上有兩道淺淺的白痕，那是被刀鋒划過的痕跡。
皮肉未破，只是白了一線。
他咧嘴一笑：「就這點力氣？」
韓陽眼中陰鷙更深。
他不再正面強攻，而是展開身法，圍著趙鐵山遊走。
他的身法詭異，腳步忽左忽右，身形忽前忽後，像一條遊動的毒蛇。
雙刀在他手中翻飛，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刺向趙鐵山。
眼睛，咽喉以及肋間和後腰等全是防禦薄弱之處。
趙鐵山依舊站在原地。
他的磐石功全力運轉，皮膚泛起淡淡的岩石色澤。他不再用拳頭硬接刀刃，而是用身體硬抗。
「叮叮叮叮叮。
「7
刀尖刺在身上，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
韓陽刺了二十幾刀，每一刀都在趙鐵山身上留下淺淺的白痕，卻始終刺不進去。
磐石功的防禦，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
韓陽的呼吸開始變粗。
他刺了二十幾刀，刀刀用盡全力，卻只能留下白痕。而趙鐵山從頭到尾，沒有還手一下。
他在等。
等我累了，等我慢了，等我露出破綻。
韓陽猛然收刀，後撤三步。
他盯著趙鐵山，眼神閃爍。
「你很強，但我還沒輸。」
趙鐵山咧嘴一笑：「那就繼續。」
韓陽深吸一口氣，雙刀交於右手，左手從腰間摸出三枚飛鏢。
飛鏢也是幽藍色，與雙刀同樣的淬火工藝。
他揚起手。
三枚飛鏢成品字形，激射趙鐵山面門、咽喉、胸口。
趙鐵山雙拳齊出，砸飛兩枚，第三枚射在他胸口，發出叮的一聲，彈開落在地上。
就在這一瞬間，韓陽動了。
他趁著趙鐵山格擋飛鏢的剎那，身形如電，雙刀齊出，直刺趙鐵山雙眼。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趙鐵山瞳孔驟縮。
他猛地閉眼，同時雙拳回收護住面門。
刀尖刺在眼皮上，刺不進去，但巨大的衝擊力讓趙鐵山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後踉蹌一步。
韓陽得勢不饒人，雙刀瘋狂刺向趙鐵山面門。
一刀，兩刀，三刀，四刀。
每一刀都刺在同一處。
左眼眼皮。
趙鐵山怒吼一聲，雙拳橫掃。
韓陽飄退，險險避開。
他站在三丈外，大口喘息，額頭見汗。
趙鐵山睜開眼睛，左眼眼皮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血珠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眼皮，被刺破了，雖然沒有傷到眼球，但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讓他流血。
「沒有人可以做到一直無敵，除非他是那個真正的天命之子，能鎮壓一個時代，但那種人不是咱們能理解的，也不是咱們能夠認識的。」
「所以在這條路上，我們會輸很多次，輸了，可以讓我們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去提升自己，明天的自己要比今天的自己更強，而不是因此一蹶不振。」
陳鎮低著頭看著碗裡的酒，酒液微微晃動，映出他的臉。
良久後，他抬起頭道：「館主，我想進前十。」
周鎮岳看著他。
「明天十三進七。」
陳鎮說道：「我雖然敗了，但我還有一場。十三名里，有一場敗者組的排位賽。我想進前十。」
周鎮岳的眼睛亮了。
「傷呢？」
「右手暫時廢了，但我還有左手。」
陳鎮說道：「刀法用不了，還有拳法，振遠武館的崩山拳，我沒落下。」
周鎮岳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欣慰。
「好，那就去打。」
沈硯坐在窗邊，聽著他們的對話。
秦水柔替他包紮好最後一圈繃帶，打了個結。
「好了。」
秦水柔聲音溫柔道。
夜色再次籠罩天南城。
竹韻軒的正廳里，桌上的晚食已經涼了。
一碗紅燒肉，一碟炒青菜，一盤饅頭，幾乎沒動過筷子。
沈硯坐在窗邊，手上的繃帶換過了，是秦水柔晚飯前重新包紮的。
她不知從哪裡找來了更好的傷藥，淡青色的藥膏敷在破皮的指節上，清涼透骨。
此刻她坐在他身側，安靜得像一株不爭春的蘭草。
陳鎮依舊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他的右肩纏著厚厚的繃帶，整條手臂用布帶吊在胸前，動彈不得。
但左手沒有閒著。
他讓周萱找來一塊舊的練功木樁，就立在身邊，左手握拳，一下一下，緩慢而沉重地擊打著木樁。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拳肉交擊的聲音，在寂靜的廳里有節奏地響著。
周鎮岳坐在桌邊，面前攤著新的麻紙。
紙上只有十三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用炭筆標註了今日比賽的表現、特點、可能的弱點。
他的目光在其中幾個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秦昊。
今日對陳鎮，二十九招取勝，空手二十五招，用戟四招。
全程遊刃有餘，未盡全力，實力深不可測。
林驚羽今日對周橫，三劍制勝，劍快如電，算無遺策。
沈硯，今日對趙烈，十五斧硬撼，切入取勝··還有幾個名字。
青陽劍派另一名弟子周元，玄龜武館另一名弟子石堅，府城長風武館的韓城————
「敗者組的排位賽，明天下午進行。」
周鎮岳說道：「十三個人，淘汰的六個，加上輪空的那個，一共七個人，打排位。對手是誰，下午抽籤決定。」
他頓了頓。
「你的對手，可能是韓陽，可能是周元，可能是石堅，都不是善茬。」
陳鎮點頭。
「我知道。」
他又開始擊打木樁。
「砰。砰。砰。」
......
夜漸漸深了。
竹韻軒的燈火，一盞盞熄了下去。
只有陳鎮的房間裡，燭火還亮著。
拳擊木樁的聲音，隔著門板，若有若無地傳出來。
周鎮岳站在廊下，聽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沈硯躺在床上，聽著那聲音，很久沒有睡著。
秦水柔躺在他身邊，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
但沈硯知道她沒有。
她每次緊張的時候，呼吸就會變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側過身，借著窗縫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看著她的側臉。
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
沈硯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微涼。
她沒有動，但呼吸漸漸變得重了一些，均勻了一些。
沈硯閉上眼睛，聽著遠處那若有若無的砰砰聲，漸漸沉入夢鄉。
翌日，辰時。
天光再次照亮論武台。
今日的演武場，氣氛與昨日又有不同。
少了些喧器，多了些凝重。
觀戰台依舊人山人海，但那些看客們的臉上，多了幾分期待，也多了幾分緊張。
十三強晉級賽，今日上午進行。
風雲堂前，十三名晉級者肅然而立。
人更少了，但氣息的壓迫感，濃烈了不止一倍。
林驚羽依舊站在前排左側，懷中抱劍。
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長衫，衣袂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眼睛睜著，看向遠處的論武台，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柳如煙今日換了一襲淡紫長裙，輕紗依舊遮面。
她站在人群邊緣，周圍空著一小片區域。
沒有人靠近她，不是因為排斥，而是因為她身上那股飄忽如柳絮的氣息，讓人本能地想要保持距離。
秦昊立在最前排中央，今日依舊沒有帶那對短戟。
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處，不知在想什麼。
沈硯站在中段，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咚。」
鼓聲響起。
龐山海走到高台邊緣，聲音在真氣催動下，清晰地傳遍全場：「複賽第四輪，十三進七，抽籤開始。」
巨大的暗玉抽籤板再次被抬出。
十三枚玉牌覆蓋其上，在陣法催動下緩緩旋轉，彼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滿場肅靜。
十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那塊暗玉上。
一枚玉牌翻起。
「甲字一號台，第一場鎮遠侯府，秦昊。」
秦昊神色不變，上前一步。
另一枚玉牌翻轉。
「對手戊字六號，青陽劍派，周元。」
台下響起一陣低呼。
周元是青陽劍派另一名弟子，鍛骨初期，劍法不如林驚羽。
但也是郡試前呼聲很高的種子選手。
只是他對上秦昊，怕是有些凶多吉少。
周元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
抽籤繼續。
「乙字二號台，第二場，玄龜武館霍剛。」
「對手庚字三號，長風武館韓城。」
霍剛依舊抱臂，面無表情。
「丙字三號台，第三場磐石城趙鐵山。」
「對手辛字八號，黑水城韓陽。」
趙鐵山咧嘴一笑，目光看向人群中一個面色陰鷙的青年。
那青年正是韓陽。他迎著趙鐵山的目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毫不退讓。
這一場，有意思了。
「丁字四號台，第四場柳葉門柳如煙。」
「對手壬字一號，玄龜武館石堅。」
柳如煙眼帘微垂，沒有任何表示。
「戊字五號台，第五場青陽劍派林驚羽。」
「對手癸字四號，府城孟川。」
林驚羽微微點頭。
「己字六號台，第六場振遠武館沈硯。」
沈硯上前一步。
另一枚玉牌，翻轉。
「對手甲字二號，磐石城石虎。」
沈硯微微眯眼。
石虎，磐石城另一名弟子，與趙烈同門，同樣是鍛骨中期，同樣是力量型。
但與趙烈不同，石虎用的不是重兵器，而是一雙鐵掌。
磐石城的磐石掌，與鐵杉功類似，都是橫練功夫。
但磐石掌更重攻擊，雙掌淬鍊如鐵石，開碑裂石不在話下。
周鎮岳的臉色微微鬆動了些。
抽籤結束。
還有一人輪空。
長風武館的另一名弟子，運氣好得讓人嫉妒。
龐山海的聲音再次響起：「對陣已定，半柱香後比賽開始。」
十三人如潮水般散開，各自奔赴所屬擂台區域。
甲字一號台。
秦昊登台。
他的對手周元已經在台上等待。
周元約莫二十四五歲，面容清秀，手持一柄三尺青鋒。
他看著秦昊，目光里沒有畏懼，只有一種武者的專注。
秦昊依舊負手而立。
「請。」
周元深吸一口氣，長劍出鞘。
劍光如匹練，直刺秦昊咽喉。
秦昊側身，避開劍鋒。
周元劍勢不停，一劍接一劍，一劍快過一劍。
青陽劍派的劍法本就以快著稱，周元雖不如林驚羽，但也是鍛骨初期中的佼佼者。
劍光織成網，籠罩秦昊周身。
秦昊沒有反擊。
他只是閃避。
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到毫釐。
劍尖擦著他衣襟掠過，衣料被劍氣劃開一道道口子，卻始終傷不到皮肉。
第十招，第十五招，第二十招。
周元的劍勢開始亂了。
不是體力下降，是心亂了。
他刺了二十劍，每一劍都以為能中，每一劍都落了空。
秦昊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卻像遠在天邊。
第二十五招。
秦昊忽然動了。
他沒有用兵器，只是簡單的一掌推出。
掌風凝練如鐵，直拍周元胸口。
周元揮劍格擋。
「鐺。」
劍身被一掌拍彎，劍背重重撞在周元胸口。
周元悶哼一聲，連退五步，一口鮮血噴出。
他單膝跪地，握著彎了的劍，抬頭看向秦昊。
秦昊沒有追擊。
「你輸了。」他說。
周元沉默片刻，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劍身彎曲，再也無法使用。
他緩緩起身，抱拳一禮。
「多謝小侯爺手下留情。」
秦昊微微點頭，轉身下台。
裁判宣布：「甲字一號台秦昊勝。」
丙字三號台。
趙鐵山與韓陽的戰鬥，剛剛開始。
韓陽，黑水城韓家子弟。
他約莫二十六七歲，身形精瘦，皮膚黝黑，一雙眼睛陰鷙如鷹。
他手中握著一對短刀，刀身彎曲如毒牙，刀刃泛著幽藍的光。
那是淬過毒的顏色。
裁判查驗時，韓陽主動將雙刀遞上。
武院執事仔細檢查，確認刀刃上的藍光是某種特殊淬火工藝留下的痕跡，並非淬毒，才准許使用。
趙鐵山站在對面，赤手空拳。
他咧嘴笑著，露出滿口白牙：「聽說你們黑水城的刀，專往人要害招呼？」
韓陽冷笑：「擂台之上，生死自負。要害？你自己護不住，怪誰？」
趙鐵山哈哈大笑。
「好，夠野的，老子喜歡。」
裁判揮旗。
「開始。」
韓陽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整個人如一道黑影，瞬間掠過三丈距離，雙刀齊出，一刀刺向趙鐵山咽喉，一刀斬向趙鐵山腰肋。
這是殺招。
趙鐵山沒有退。
他雙拳齊出，一拳迎向刺向咽喉的刀，一拳砸向斬向腰肋的刀。
「鐺鐺。」
兩聲金鐵交鳴幾乎同時響起。
韓陽的雙刀被震開，虎口發麻，整個人向後飄退三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刀，刀身上留下兩個淺淺的拳印。
這人的拳頭，難不成比鐵還硬？
趙鐵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拳面上有兩道淺淺的白痕，那是被刀鋒划過的痕跡。
皮肉未破，只是白了一線。
他咧嘴一笑：「就這點力氣？」
韓陽眼中陰鷙更深。
他不再正面強攻，而是展開身法，圍著趙鐵山遊走。
他的身法詭異，腳步忽左忽右，身形忽前忽後，像一條遊動的毒蛇。
雙刀在他手中翻飛，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刺向趙鐵山。
眼睛，咽喉以及肋間和後腰等全是防禦薄弱之處。
趙鐵山依舊站在原地。
他的磐石功全力運轉，皮膚泛起淡淡的岩石色澤。他不再用拳頭硬接刀刃，而是用身體硬抗。
「叮叮叮叮叮。
「7
刀尖刺在身上，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
韓陽刺了二十幾刀，每一刀都在趙鐵山身上留下淺淺的白痕，卻始終刺不進去。
磐石功的防禦，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
韓陽的呼吸開始變粗。
他刺了二十幾刀，刀刀用盡全力，卻只能留下白痕。而趙鐵山從頭到尾，沒有還手一下。
他在等。
等我累了，等我慢了，等我露出破綻。
韓陽猛然收刀，後撤三步。
他盯著趙鐵山，眼神閃爍。
「你很強，但我還沒輸。」
趙鐵山咧嘴一笑：「那就繼續。」
韓陽深吸一口氣，雙刀交於右手，左手從腰間摸出三枚飛鏢。
飛鏢也是幽藍色，與雙刀同樣的淬火工藝。
他揚起手。
三枚飛鏢成品字形，激射趙鐵山面門、咽喉、胸口。
趙鐵山雙拳齊出，砸飛兩枚，第三枚射在他胸口，發出叮的一聲，彈開落在地上。
就在這一瞬間，韓陽動了。
他趁著趙鐵山格擋飛鏢的剎那，身形如電，雙刀齊出，直刺趙鐵山雙眼。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趙鐵山瞳孔驟縮。
他猛地閉眼，同時雙拳回收護住面門。
刀尖刺在眼皮上，刺不進去，但巨大的衝擊力讓趙鐵山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後踉蹌一步。
韓陽得勢不饒人，雙刀瘋狂刺向趙鐵山面門。
一刀，兩刀，三刀，四刀。
每一刀都刺在同一處。
左眼眼皮。
趙鐵山怒吼一聲，雙拳橫掃。
韓陽飄退，險險避開。
他站在三丈外，大口喘息，額頭見汗。
趙鐵山睜開眼睛，左眼眼皮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血珠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眼皮，被刺破了，雖然沒有傷到眼球，但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讓他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