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南漢百官迎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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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王府。

  尚書右僕射王翷府中,正堂門窗緊閉。

  十幾名五品以上朝官分坐兩側。

  每人都是憂心忡忡。

  堂外每傳來一次腳步,眾人便要抬頭看上一眼。

  有人終於按捺不住,起身問道:「右僕射,這都十餘日了,晉王仍未見動靜,究竟是何打算?」

  「下官聽說,晉王急血攻心,至今昏迷不醒。已有醫者放出話來,說他只在朝夕之間。」

  「若晉王真的身死,那...」

  後面的話,沒說完。

  可在場諸人都聽懂了。

  劉弘熙若死,興王府外那支兵馬便會失去名分。

  靜江軍與建武軍多半各自歸鎮,剩下的人也未必還肯拼命。

  到了那時,劉玢仍是皇帝。

  而之前,劉玢接連召集五品以上朝官入宮議事,他們卻一個都沒去。

  皇帝若渡過此劫,豈會放過他們?

  想到宮中那些被拖出去的屍首,堂中眾人臉色越發難看。

  吏部侍郎忽然咬牙道:「右僕射,要不……投了唐國?」

  眾人齊齊望向他。

  吏部侍郎繼續道:「諸位近日應當也收到了唐國送來的書信。」

  「歸順之後,官爵照舊,田宅不奪,妻兒無恙。」

  「與其坐等劉玢清算,不如先開城迎唐軍入興王府。至少還能保住一家老小。」

  「不可。」

  王翷開口打斷。

  聲音不高,卻讓堂內立刻安靜下來。

  他環視眾人,緩緩道:「我等在漢,是尚書,是侍郎,是宰執,是朝廷重臣。」

  「若投南唐,諸位又是什麼?」

  「江寧府的朝堂上,難道沒有尚書,沒有侍郎,沒有宰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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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主即便容得下我等,也未必還會將權柄交到我等手中。」

  吏部侍郎面露不甘。

  「可總好過丟了性命。」

  「何況唐國許下的條件……」

  「書信往來,需要時日。」

  王翷再次截住他的話。

  「從興王府到江寧府,山高水遠。等唐國朝廷議出章程,再派兵南下,恐怕諸位墳頭的草都長出來了。」


  如今最缺的,正是時間。

  一名尚書忍不住起身。

  「那該如何?」

  「晉王生死未卜,陛下又在宮中磨刀。」

  「難不成我等只能閉門等死?」

  「諸位莫慌。」

  王翷將茶盞推到一旁,緩緩起身。

  「老夫今日請諸位前來,自然不是為了聽諸位嘆氣。」

  「眼下,還有一條活路。」

  眾人精神一振。

  「右僕射請講!」

  王翷走到堂中,目光從一張張焦急的臉上掃過,片刻後才緩緩出聲。

  「先帝駕崩之前,原本屬意越王繼承大統。」

  此言一出,堂內頓時一靜。

  有人眼皮跳了幾下,大抵猜出了王翷想說的話。

  王翷繼續道:「只因蕭益從中作梗,與秦王劉玢暗中勾連,矯改遺詔,竊取神器。」

  「老夫這些日子暗中查訪,已經掌握了他們矯詔的罪證。」

  罪證?

  明眼人都清楚,必是子虛烏有的,否則也不會等到今天才拿出來。

  可在場之人沒人追問。

  畢竟,這不重要。

  吏部侍郎率先站了起來。

  「竟有此事?」

  「若真如此,劉玢便是竊國之賊!」

  另一人也跟著起身。

  「越王素有賢名,乃先帝之子。如今江山危殆,正該由越王承繼大統,撥亂反正!」

  「不錯!」

  「迎立越王,才是護持劉氏江山!」

  附和聲一道接著一道。

  方才還滿臉愁苦的眾人,此刻皆像尋到了主心骨。

  王翷看著堂內群情激昂,終於點了點頭。

  「既然諸公並無異議,那便莫再耽擱。」

  「隨老夫去越王府。」

  「迎新君!」

  眾人齊齊叉手。

  「願隨右僕射迎新君!」

  王翷又看向兵部尚書劉崇俊。

  「劉尚書,你與禁軍幾名將領素有交情。」

  「立刻去見他們。」

  「告訴他們,越王登基以後,既往不咎。願意歸順者,官加三等。」

  「若能打開宮門,擒住劉玢,另有重賞。」

  劉崇俊心頭一凜,當即領命。

  「喏!」

  片刻後,王府大門轟然打開。

  十幾名朝官乘車騎馬,直奔越王府。

  沿途不斷有人遣僕從通知同僚。

  隊伍越走越長。

  等抵達越王府所在長街時,後方已有百餘名大小官員。

  就連不少百姓也跟在遠處,探頭張望。

  越王府門前的護衛看見這般陣勢,齊齊握住兵器。

  「諸公來此,所為何事?」

  王翷走到階前,整理衣冠,朝緊閉的府門長揖到底。

  「臣王翷,率朝中諸公,請越王於江山危難之際,承國家之重,繼位大統!」

  身後百餘人同時下拜。

  「請越王承國家之重,繼位大統!」

  呼聲沿長街傳開。

  守門護衛原本看到那麼多人時,還有些害怕。

  但聽到這話,又看清眾人的模樣後,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

  「快!」

  「快開府門!」

  「入內稟報大王!」

  一人跌跌撞撞衝進府中,連帽子掉了都顧不上撿。

  越王劉弘昌此時正在後堂飲茶。

  這段時日,劉玢閉宮縱酒,劉弘熙臥病不起,他也不敢有半點動作,只能每日躲在府中等消息。

  忽見內侍衝進來,他眉頭當即皺起。

  「慌什麼?」

  內侍撲通跪地。

  「大王!」

  「百官來了!」

  「他們跪在府門外,請大王繼位!」

  劉弘昌手中茶盞一歪,熱茶盡數潑在衣袖上。

  但他卻如同沒感覺到一般,反而皺起了眉頭開始思索起來。

  不過只是片刻,他就想通了其中關節。

  四哥兒吐血昏迷到現在已經近十天了,還沒攻城,也毫無動作。

  怕是出了大問題。

  百官之前又把三哥兒得罪死了,若三哥兒還是皇帝。

  那...

  他連忙問道:

  「誰領的頭?」

  「聽門房說,是尚書右僕射王翷。」

  內侍抬起頭,滿臉興奮。

  「六部堂官來了不少,後面還有上百位朝臣!」

  劉弘昌眼底的喜色再也壓不住。

  王翷。

  此人官居右僕射,在朝中門生故舊眾多。

  由他領百官前來,分量絕對夠。

  「快!」

  劉弘昌催促道:「立刻請右僕射入府!」

  「喏!」

  沒過多久,王翷便被引入後堂。

  劉弘昌剛要上前寒暄,王翷已撩起衣袍,重重跪下。

  「臣王翷,拜見大王!」

  劉弘昌整個人僵在原地。

  「右僕射,你這是……」

  「先帝駕崩之時,蕭益與秦王勾連,矯改遺詔,將本該屬於陛下的神器竊走。」

  王翷抬起頭,神情肅然。

  「臣等如今已掌握罪證。」

  「請大王撥亂反正,收回神器,救劉氏江山於傾覆!」

  劉弘昌腦中轟然一響。

  矯詔?

  他怎麼從未聽說過?

  可只愣了片刻,他便反應過來。

  遺詔是真是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從今日起,它必須是真的。

  劉弘昌後退半步,臉上強行擠出震驚之色。

  「此事當真?」

  王翷再次俯首。

  「臣不敢欺君!」

  劉弘昌衣袖下的手已經激動得發抖,臉上卻迅速換成悲痛。

  「三哥兒怎能做出這等事?」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嘆道:

  「罷了,三哥既已繼位,那天命便已定了,孤不欲為皇位而手足相殘。」

  「大王!」

  王翷膝行上前,一把抓住劉弘昌衣袖。

  「您怎可這樣想?」

  「如今不是顧念兄弟之情的時候!」

  「秦王竊取神器,致使朝綱崩壞,宗室相殘,百姓離亂。」

  「大王身為先帝之子,豈能坐視祖宗基業毀於一旦?」

  說罷,他竟不由分說站起身,拉著劉弘昌便往外走。

  劉弘昌半推半就,腳下卻比王翷還快。

  「不可!」

  「孤才疏學淺,實難擔此重任!」

  「右僕射,不可啊!」

  聲音傳出後堂。

  越王府外,百官的呼聲再度響起。

  「請越王繼位!」

  「請越王繼位!」

  聲浪震動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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