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花錢找稻種，挖人回嶺南
門外。
驛卒早已在等候。
張桓跟著他，沿迴廊走入屋中，抬手解下裘衣，隨意往後一拋。
李乾眼疾手快，雙手穩穩接住，抖去上面的寒氣，掛到一旁衣架上。
屋內炭火正旺。
張桓拉過一張胡椅坐下，烤了烤有些僵硬的手指，方才開口。
「李乾。」
「我有幾件事交給你。」
李乾當即站直身子。
「留後請吩咐。」
「第一件事，在泉州附近收購占城稻種。能買多少便買多少，價錢高些也無妨。」
「第二件事，查一查泉州附近誰家最會種稻。」
張桓抬起五根手指。
「挑五十人左右。」
「每人先給十貫安家錢，帶他們去潮州種田。」
「到了潮州，房屋由節度使府提供，每人再分五十畝良田。」
「兩年之內，不收賦稅。」
李乾起初還聽得認真。
可聽到五十畝良田與兩年免稅時，臉上的神情頓時變了。
他忍了片刻，終究沒忍住。
「留後，您這是……」
「占城稻又是何物？」
「還有，咱們真要開出這般厚的條件，請百姓去潮州種田？」
十貫安家錢，五十畝田，還有現成房屋。
這等條件放出去，莫說請人，便是讓泉州百姓擠破腦袋，也有人願意跟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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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是，潮州眼下到處缺錢。
節度使府為何還要拿出這麼多錢糧，只為請五十個種田的百姓？
張桓伸手在火盆旁烤著。
「占城稻，顧名思義，便是從占城傳來的稻種。」
「如今流通不算廣，可福州、泉州靠海，往來番商眾多，應該已經有不少地方種了。」
李乾皺眉問道：「這稻子比尋常稻種產量更高？」
「未必高出多少。」
「那是吃起來更香？」
「也不香。」
張桓搖了搖頭。
「論口感，占城稻還不如尋常稻米。」
李乾聽得更迷糊了。
產量沒有高出多少。
吃起來還不好吃。
那為何要花大價錢收購稻種，還要請五十名農戶回去？
張桓沒有繼續賣關子。
「此稻有兩個好處。」
「頭一個，早熟。」
「尋常稻種從插秧到收割，往往要近半年。收完之後，天氣已經寒涼，田地只能空著，等到來年再種。」
「占城稻卻不同。」
「只需二至三個月，便可收割。」
「春日種下一茬，夏日收割。隨後翻田，還能再種一茬。」
「也就是說，同樣一畝田，旁人一年只收一次，咱們卻能收兩次。」
李乾瞪大眼睛。
他下意識朝前走了兩步。
「一年兩熟？」
「留後，世上真有這等稻子？」
「若一畝田能收兩次，那糧食豈不是憑空多出一倍？」
張桓抬眼瞥他。
「什麼叫憑空多出來？」
「種子要人播，秧苗要人插，水田要人管，收割也要出力。」
「不過多費一次工罷了。」
李乾仍有些難以置信。
「二三個月便能成熟……」
「留後，您莫不是拿卑職取樂？」
張桓臉色一沉。
「我吃飽了撐的，拿這種事與你開玩笑？」
李乾縮了縮脖子，趕忙拱手。
「卑職失言。」
「可這事聽著，實在太過驚人。」
張桓也沒與他計較，繼續說道。
「方才說的，只是其中一個好處。」
「占城稻還有一個長處。」
「耐旱，不挑田。」
李乾愣了一下。
張桓繼續說道：「尋常稻種離不得水田。田中缺水，秧苗便活不成。」
「可占城稻不同。」
「水田能種，土田也能種。」
「只要不是真旱到地里連半點水汽都沒有，它便能活。」
這一次，李乾徹底說不出話了。
一年可種兩次。
還不挑水田旱田。
嶺南什麼都缺，唯獨不缺荒地。
許多山腳、坡地並非不能耕種，只是蓄不住水，種不了尋常稻子。
若占城稻真能在這些地方活下來，潮州、循州不知能多出多少糧田。
而李乾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張桓的聲音已再度響起。
「至於說為何要請人回去。」
「原因也簡單。」
「有了種子，還不夠。」
「稻種如何浸泡，何時育秧，如何灌溉，何時收割，每一樁都有講究。」
「潮州百姓從未種過。」
「若只帶種子回去，讓他們自己摸索，頭幾年難免要走彎路。」
「所以那五十名農戶，比稻種還要緊。」
「十貫安家錢與五十畝良田看著不少。」
「可只要他們能將種植之法傳開，日後每年多收的糧食，比起這些付出，那便是九牛一毛。」
李乾終於理解了張桓為何要下這麼大的本錢去做這件事了。
但他依舊有不理解的地方，旋即開口：
「既然此稻有這般好處，為何其他地方不見有人大種？」
張桓沉默片刻，抬腳撥了撥炭盆邊緣即將掉出來的炭。
「如今有幾個當官的，真把民生放在心上？」
「各國君臣爭權奪利，藩鎮將領只顧搶地盤。」
「今日徵兵，明日加稅。」
「誰有閒心去看百姓種的是什麼稻，又要幾個月才能收？」
「沒人去問，沒人去試，自然也就沒多少人知曉。」
李乾臉上的驚色漸漸散去。
對啊。
那些坐在高處的人，確實不會在意一粒稻種。
反正他們的糧倉里，從來不缺米。
屋中靜了片刻。
李乾忽然低聲開口。
「留後與卑職以前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張桓抬頭看他。
「哪裡不一樣？」
李乾撓了撓頭。
「留後是真的把百姓放在心裡。」
「旁人做官，想的是怎麼從百姓手裡拿。」
「留後卻總想著給。」
張桓聽完，沒有假意謙讓。
他只是看了李乾幾眼。
「你與那些丘八兵痞，也不一樣。」
「提起百姓時，你臉上沒有那種看待羊羔的神情。」
李乾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倒沒想過什麼愛民如子。
只是家中也有父母親族。
他自己吃飽穿暖，再多掙些錢送回家中便好。
至於搶掠百姓，他總覺得沒什麼必要。
為幾斗米、幾匹布，把人逼得家破人亡，做來又有什麼意思？
這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利索。
張桓見他憋了半晌，臉都快紅了，也沒再追問。
「行了。」
「剛才說的話，務必辦妥。」
「稻種要選飽滿的，農戶也要挑真有本事的。你留些心思，可別被人騙了，請來一群廢物回去。」
「那時，我可得給你來幾鞭。」
李乾神情一正。
「留後放心，卑職定不讓留後失望。」
張桓嗯了一聲，又道：「還有最後一件事。」
「查留從效的行蹤。」
李乾叉手領命。
「喏！」
驛卒早已在等候。
張桓跟著他，沿迴廊走入屋中，抬手解下裘衣，隨意往後一拋。
李乾眼疾手快，雙手穩穩接住，抖去上面的寒氣，掛到一旁衣架上。
屋內炭火正旺。
張桓拉過一張胡椅坐下，烤了烤有些僵硬的手指，方才開口。
「李乾。」
「我有幾件事交給你。」
李乾當即站直身子。
「留後請吩咐。」
「第一件事，在泉州附近收購占城稻種。能買多少便買多少，價錢高些也無妨。」
「第二件事，查一查泉州附近誰家最會種稻。」
張桓抬起五根手指。
「挑五十人左右。」
「每人先給十貫安家錢，帶他們去潮州種田。」
「到了潮州，房屋由節度使府提供，每人再分五十畝良田。」
「兩年之內，不收賦稅。」
李乾起初還聽得認真。
可聽到五十畝良田與兩年免稅時，臉上的神情頓時變了。
他忍了片刻，終究沒忍住。
「留後，您這是……」
「占城稻又是何物？」
「還有，咱們真要開出這般厚的條件，請百姓去潮州種田？」
十貫安家錢，五十畝田，還有現成房屋。
這等條件放出去，莫說請人，便是讓泉州百姓擠破腦袋，也有人願意跟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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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是，潮州眼下到處缺錢。
節度使府為何還要拿出這麼多錢糧，只為請五十個種田的百姓？
張桓伸手在火盆旁烤著。
「占城稻，顧名思義，便是從占城傳來的稻種。」
「如今流通不算廣，可福州、泉州靠海，往來番商眾多，應該已經有不少地方種了。」
李乾皺眉問道：「這稻子比尋常稻種產量更高？」
「未必高出多少。」
「那是吃起來更香？」
「也不香。」
張桓搖了搖頭。
「論口感，占城稻還不如尋常稻米。」
李乾聽得更迷糊了。
產量沒有高出多少。
吃起來還不好吃。
那為何要花大價錢收購稻種，還要請五十名農戶回去？
張桓沒有繼續賣關子。
「此稻有兩個好處。」
「頭一個，早熟。」
「尋常稻種從插秧到收割，往往要近半年。收完之後，天氣已經寒涼，田地只能空著，等到來年再種。」
「占城稻卻不同。」
「只需二至三個月，便可收割。」
「春日種下一茬，夏日收割。隨後翻田，還能再種一茬。」
「也就是說，同樣一畝田，旁人一年只收一次，咱們卻能收兩次。」
李乾瞪大眼睛。
他下意識朝前走了兩步。
「一年兩熟？」
「留後，世上真有這等稻子？」
「若一畝田能收兩次，那糧食豈不是憑空多出一倍？」
張桓抬眼瞥他。
「什麼叫憑空多出來？」
「種子要人播，秧苗要人插，水田要人管，收割也要出力。」
「不過多費一次工罷了。」
李乾仍有些難以置信。
「二三個月便能成熟……」
「留後，您莫不是拿卑職取樂？」
張桓臉色一沉。
「我吃飽了撐的，拿這種事與你開玩笑？」
李乾縮了縮脖子，趕忙拱手。
「卑職失言。」
「可這事聽著，實在太過驚人。」
張桓也沒與他計較，繼續說道。
「方才說的，只是其中一個好處。」
「占城稻還有一個長處。」
「耐旱，不挑田。」
李乾愣了一下。
張桓繼續說道：「尋常稻種離不得水田。田中缺水，秧苗便活不成。」
「可占城稻不同。」
「水田能種，土田也能種。」
「只要不是真旱到地里連半點水汽都沒有，它便能活。」
這一次，李乾徹底說不出話了。
一年可種兩次。
還不挑水田旱田。
嶺南什麼都缺，唯獨不缺荒地。
許多山腳、坡地並非不能耕種，只是蓄不住水，種不了尋常稻子。
若占城稻真能在這些地方活下來，潮州、循州不知能多出多少糧田。
而李乾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張桓的聲音已再度響起。
「至於說為何要請人回去。」
「原因也簡單。」
「有了種子，還不夠。」
「稻種如何浸泡，何時育秧，如何灌溉，何時收割，每一樁都有講究。」
「潮州百姓從未種過。」
「若只帶種子回去，讓他們自己摸索，頭幾年難免要走彎路。」
「所以那五十名農戶，比稻種還要緊。」
「十貫安家錢與五十畝良田看著不少。」
「可只要他們能將種植之法傳開，日後每年多收的糧食，比起這些付出，那便是九牛一毛。」
李乾終於理解了張桓為何要下這麼大的本錢去做這件事了。
但他依舊有不理解的地方，旋即開口：
「既然此稻有這般好處，為何其他地方不見有人大種？」
張桓沉默片刻，抬腳撥了撥炭盆邊緣即將掉出來的炭。
「如今有幾個當官的，真把民生放在心上？」
「各國君臣爭權奪利，藩鎮將領只顧搶地盤。」
「今日徵兵，明日加稅。」
「誰有閒心去看百姓種的是什麼稻，又要幾個月才能收？」
「沒人去問，沒人去試，自然也就沒多少人知曉。」
李乾臉上的驚色漸漸散去。
對啊。
那些坐在高處的人，確實不會在意一粒稻種。
反正他們的糧倉里，從來不缺米。
屋中靜了片刻。
李乾忽然低聲開口。
「留後與卑職以前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張桓抬頭看他。
「哪裡不一樣？」
李乾撓了撓頭。
「留後是真的把百姓放在心裡。」
「旁人做官，想的是怎麼從百姓手裡拿。」
「留後卻總想著給。」
張桓聽完，沒有假意謙讓。
他只是看了李乾幾眼。
「你與那些丘八兵痞，也不一樣。」
「提起百姓時，你臉上沒有那種看待羊羔的神情。」
李乾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倒沒想過什麼愛民如子。
只是家中也有父母親族。
他自己吃飽穿暖，再多掙些錢送回家中便好。
至於搶掠百姓，他總覺得沒什麼必要。
為幾斗米、幾匹布，把人逼得家破人亡，做來又有什麼意思？
這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利索。
張桓見他憋了半晌，臉都快紅了，也沒再追問。
「行了。」
「剛才說的話，務必辦妥。」
「稻種要選飽滿的，農戶也要挑真有本事的。你留些心思，可別被人騙了，請來一群廢物回去。」
「那時，我可得給你來幾鞭。」
李乾神情一正。
「留後放心，卑職定不讓留後失望。」
張桓嗯了一聲，又道：「還有最後一件事。」
「查留從效的行蹤。」
李乾叉手領命。
「喏！」